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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争夺的妻子》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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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绝吻
李璋自清脆的鸟叫声中醒来。
简陋的小屋, 身下是干稻草,盖着一件不知哪里来的旧皮袄,裹伤的布带绑得歪歪扭扭的, 他的剑在手边。
屋子一角有用石头堆起的简单炉灶,灶膛余烬闪着几点火星,上面的小铁锅飘出诱人的米香。
没有人。
他怔愣了会儿, 慢慢坐起来, 撑着剑勉强站起身。
衣服也换了新的, 干燥而舒爽。
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推开门。
雪后特有的清新冷凛空气顿时充沛肺腑,蓝的天, 白的雪,阳光照下来,雪地里泛起一片白灿灿的强光, 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李璋眯起眼睛, 好一会儿才适应户外的光线。
没有风,山林幽静,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一两声鸟鸣,除此之外阒无人声。
他靠在门板上, 那种闷闷的感觉又上来了,很难过,又很难说。
林间传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一个纤弱的人影提着瓦罐,费力地走近。
“你怎么起来了!”南玫惊讶极了, “身上的伤还没好,小心再崩开了。”
李璋怔怔看着她,眼圈有点泛红, 忽然像个孩子似地笑了声。
大概觉得很不好意思,他很快收起笑,稍稍低着头,但马上又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好像一转眼她就会不见似的。
南玫轻轻一吸发酸的鼻子,“快回去躺着,别让我着急。”
“我昏过去多久?”李璋跟在她后面转身进屋。
“足足一天一夜。”南玫放下手里的瓦罐,盛出一碗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李璋摇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怎么会不饿?这些米够咱们吃的,你看,还有酱肉呢。”
米、肉、身上的新衣,李璋靠在稻草堆上,拿起一个空瓷盒打开闻了闻,这金疮药也不便宜,哪来的钱呢?
南玫小声说:“我去镇上把匕首当掉了。”
李璋拿瓷盒的手微顿,仅仅松懈不到一刻钟的面孔又有些凝重了。
南玫低头搅着碗里的粥,没注意他的变化,“压根没人盘问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原先到处搜查细作的官兵都不见了。”
她轻轻叹道,“那把匕首难得,只能以后找机会再把它赎回来……”
南玫声音一沉,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匕首用极为罕见的陨铁锻造,普天下也没有几把,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市面上,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我是不是又做了蠢事?”
“不是。”李璋接过她手里的粥,几口吞了干净,“比起不可预测的未知险境,当然是保住现下的命重要。”
南玫问:“我们还去齐地吗?”
“不去了。”
“接下来怎么办?”
李璋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丈夫是个怎样的人?”
南玫万没想到他会提起萧墨染,一时摸不清他的用意,掂量着慢慢说:“他……是个很傲气的人,刚认识或许会觉得十分冷淡不近人情,熟悉了就会发现他完全是两个样子。紧张会结巴,害羞会脸红,也常有开怀大笑……”
说着一阵酸涩苦楚,差点落下泪来。
李璋沉默片刻,又问:“他骗了你,你觉得他还可以信任吗?”
“我不知道。”南玫苦笑一声,“说实话,我一度很恨他,后来知道都是元湛做局,我就不确定了。”
说完又后悔自己说得太多,“唉,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反正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你吃点肉,光喝粥不顶饱。”
她迫切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李璋却不依不饶追问:“他和王爷比起来,谁更好?”
“当然是萧郎!”南玫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萧郎不会用下作法子折磨她,如果她想走,也绝不会把她关起来。
李璋望过来。
他望过来,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南玫看懂了他的眼神:那我呢?
她有点心慌,如果他开口问,她该如何回答?
世上能豁出命救她的人,恐怕只他一个。
可真跟他走,又觉得心里某处的窟窿还没堵上,四面透着不甘心的酸风。
前所未有的愧疚和惶惑铺天盖地冲击过来,她沮丧地认清楚了,自己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日影挪动得很慢,她好像等了很久,等着李璋对她的审判。
李璋从油纸包捡起一块肉,用力咀嚼,不辨滋味地吞下去。
“好吃。”
日影西斜,人面黯淡。
入夜,火堆噼啪作响,李璋默不作声盯着火堆,眸子映着火焰,火焰在跳,他的眼神不住闪烁。
这样的李璋让南玫莫名有些害怕。
“风好大。”她扯着漫无边际的话,“听着就跟鬼哭狼嚎一样,还好有这间屋子遮风,不然冻也冻死了。快进腊月了吧,腊七腊八,冻死叫花,我们镇上每年都有冻死的。”
李璋突然起身,去屋外站了会儿才回来。
“怎么了?”南玫不明所以。
“我很开心。”李璋靠在她旁边,嘴角漾起一丝笑纹,“谢谢你。”
心头的不安更严重了,南玫抓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李璋捧起她的左手腕,轻轻,珍而重之吻了上去。
“你到——唔……”她的嘴被堵住了。
他几乎是硬撞上来的,他咬她的唇,是真的咬,轻微的刺痛让南玫呼出了声,顾虑他身上的伤,她一动不敢动,只被动地承受他不知哪里来的宣泄。
下一刻舌尖就划过轻啮的地方,轻柔地舔舐,慢慢地描绘她的唇,似乎在表达歉意。
南玫微微张开嘴。
他怔愣一瞬,随即舌尖放肆地闯进来,搅动,更深的探入,吮吸,放开,再吮吸。
气息喷在她脸上,杂乱,炽热,她感觉到他的心贴着自己的胸膛急跳,震得自己的心丢掉了方向。
这是一个漫长而疯狂的吻,舌与舌抵死纠缠,像是这辈子最后一个吻。
当李璋的唇舌离开自己的时候,南玫有一瞬间的失神。
“接下来我的话,你要牢牢记住……”李璋抱住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叮嘱。
南玫慢慢捧住他的脸,“那,你呢?”
-
夜黑风高,数十条人影悄悄围住那间小屋。
领头的人屏声静气听听,确定人在里面,咚地踹开了木门。
与此同时,无数箭矢射入屋内。
除去利箭射中地面木板的笃笃脆响,没有其他声音,更没有预想之中的惨叫。
领头的一挥手,示意手下进去看看。那人擎着火把一看,屋内空无一人。
跑了?
“妈的,搜山!”领头扯下蒙脸头巾,气急败坏喊道,“蹲点的人没瞧见他们下山,搜!这次要再抓不到人,王爷非杀了我们不可!”
一阵风动,树影摇晃,寒光乍现。
“谁?!”声音还没落地,脑袋已经与身体分了家。
“他在那儿!”
围攻的人迅速摆开阵型,将那条黑影堵在半山坡上。
“李璋,我知道你坚持不住了,你都站不直了!”领头的狞笑不止,“再凶悍,也是人,我们死伤不少,可你也没落着好,恐怕身上就没一块好肉。”
李璋不说话,只将剑提了起来。
他又撂倒几个人,自己又添了几道伤口。
“那个女的呢?”领头的意识到不对,他们几次与李璋交手,李璋从不让那女的离开他的视线,今晚怎么只他一人?
他往山下跑……
领头的大喝:“放他走,上山抓那女的!”
那些人齐齐调转,飞也似地向山顶奔去。
李璋大惊,强提起一口气,终是赶在他们的刀砍下之前,护在了南玫前面。
领头的哈哈大笑,“李璋啊李璋,枉你武功盖世,没想到会被一个女人拖累死。”
李璋呼哧呼哧喘着气,强忍着即将涌出嗓子眼的咸腥血气,手中剑尖指地,格格抖个不停——他快提不起剑了。
“李璋,”南玫轻声道,“我骗你的,我从没喜欢过你。”
李璋呼吸一窒,没有回头。
“我故意勾引你,因为你是元湛最信任的人,只有你才有可能带我逃走,从头到尾我一直在利用你,欺骗你,我从没喜欢过你!”
“所以呢?”
“所以?你傻不傻啊,死在这里你值得吗?”
“我愿意。”他淡淡地说,声调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我不愿意!”南玫哭着喊出来,“我不愿意!我才不要和你死在一起,要死我也要和萧郎死在一起,你给我滚!”
求求你快走,我知道你一个人绝对能逃出去,求求你……
心里的话没法说。
“他们是冲你来的,我被你连累了,早知道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雪地里好了。滚,滚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
他一动不动挡在前面,再没说话,也没回头看她一眼,甚至连他现在什么表情都看不到。
南玫伏在他背后,眼泪都要流干了,“我讨厌你,李璋,我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我想我再也不会为第二个男人这样流泪了。
李璋的剑“刷”的一抖,横在胸前。
那领头的手上的弓弩正对着他,“你没有力气带她逃了,你若躲开,就是她死。”
嗡,紧绷的弓弦松开,伴着一声尖利刺耳的空气撕裂声,弩箭急速而至。
砰!
兵器撞击声中,弩箭偏了,李璋手中的剑也飞了。
第二箭转瞬即至。
他手中没有可阻挡的兵器。
李璋闭上眼,转身将南玫牢牢护在怀中。
铮——,笃,扑。
弩箭被另一支箭矢击飞了,落在雪地里,而那支箭矢没有落地,仍直直射入树干,箭羽犹自微颤。
谁?那领头又惊又怒,“谁敢与齐王作对!”
山坡另一侧,影影绰绰显现出看似无数的人马。
最前面的人骑在马上,还没走近,逼人的压迫感就骇得人头皮发麻腿打弯,只想跪地求饶。
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来:“我的人,还轮不到齐王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