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啸花轩笔记》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正当此时,虎啸自外回来,告说诸事已办妥当,仵作验得是产伤身亡,问明宝珠先前已遭主人家逐出,便同意将尸首交同乡安葬了。
书苑点头叹息,同虎啸三言两语说了决心收养孤儿的事,又吩咐:“你奔忙半夜,也去歇一刻罢,到明日,我还有旁的事差遣你呢。”
虎啸点头,正要去大门上落钥匙,又回头问:“这小囡,大小姐可给起个名字了?”
书苑想了一霎,道:“这小囡来得真正是巧,我们便唤她个巧哥儿可好?学名待我问了有学问的人再说。至于她的娘亲,总也没有亲人了,过后我们去乡下寻一方地葬她。”
姨娘同虎啸都赞同,龙吟原本在旁吃着书苑未吃完的粥,此时放下粥碗,重又泪涌双目,哽咽道:“大小姐!我代宝珠谢谢你了!”说着就要与书苑磕头。
书苑忙扶龙吟,口呼“使不得”,自拿手巾给龙吟擦了眼角,又道:“原是我该谢你,若不是你心善,我们书局将来还不知如何呢。”
第十章 纯情房东俏房客 贪财娘子呆才郎
话说龙吟抱回了巧哥儿不久,书苑便又请千金科蒋大夫作了一出戏,请姨娘将巧哥儿重又生了一遍。外人原就不清楚遗腹子的月份,倒也很搪塞得过去。到孩子洗三时,书苑推说孩子有些发热,只教奶妈将巧哥儿装扮成个白胖小厮模样,在众亲友面前抱着看了一回,就连特地前来刺探的三婶娘,也只望见个戴虎头帽的小厮,没看出一点女儿郎的端倪。周三叔听说孩子落了地,心中虽恨,却也只好暂歇了立嗣夺产的心。每日不是与那起不三不四的生事,就是咒巧哥儿得些惊风寒热,早日折了性命。
姨娘的孩子生下来,周家亲友当面仍是客气,背后却替书苑嗟叹起来,叹周家小姐是天足本已难嫁。如今拖着个姨娘养的弟妹,更难寻好人家了。说来说去,总也是周家太太去得太早、书苑自小失了母教的缘故。
“……稍像样的人家,哪有太太故去了不续弦的道理?姨奶奶当家,真真误了儿女前程。”亲戚女眷嘈嘈不绝。
“谁说不是?说来周家太太我还见过,好温存体面一位太太。你可看了,自从周家老爷去了,那小姐如今连个贴身丫头也无,竟日里前后就是几个小厮,成日抛头露面,学了外面爷们的模样,着实不像话。”
姨奶奶们素来不走亲戚,叶姨娘自是听不到闲言碎语。书苑自小当家,极有主意,纵听得一两句,也不往心里去,每日只是专心琢磨着发财的法门。
书苑接手书局,第一节功夫便告了亏空,很是气不忿。可书局里个个都是佛爷,书苑是不敢得罪也差遣不动,几十口人里,竟只有谢宣是比她资历浅的,连黄师傅的徒弟都来得早些。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久而久之,书苑就有了些另立山头的意思。可要另立山头,又从哪才能募得一众堪比书局老资格的人马?思来想去,只是望洋兴叹,再去书局时,书苑便定了主意——不能改换朝廷,多个心腹能臣也是好的。那谢宣虽呆,胜在一片赤诚,倒也不差,看他屡试不第的模样,少说还要再在书局里蹉跎数年光阴,足够给书苑效力了。
谢宣不只是入了书苑的眼。他近来常常同虎啸一道护送书苑,叶姨娘也留了心,私下里同虎啸打听。
“哥儿,那架着枣木棍的长条子后生倒是面生,啥辰光来的?”
虎啸答:“便是那谢小相公,如今在书局里做校勘,来了也有几个月光景了。”随后虎啸便将谢宣如何在苏州城落难,如何被书局搭救,平素为人如何等等,统统向姨娘交待了个干净。说了,虎啸又促狭道:“噫,姨奶奶你老人家打听年轻后生做甚?”
“下作胚!”姨娘敲了虎啸脑壳一记,“我看着这谢小相公人物不差,若是个家世清白的,与我们大小姐结个亲也蛮好。哥儿,你可晓得那谢小相公底细啊?家乡哪里,几化年纪?”
虎啸挠挠头巾,答:“年纪就与我们大小姐差不多,只是这谢小相公不爱说话,家里事一概不提。听口音也是江南地方,哪里却不晓得。嗳,总归是家里穷些,不然当日哪能遭难?”
“穷不怕什么,只要人物好。”姨娘已自满意,“大小姐别的不多,唯独多铜钿。只不要是属虎属猪的,和我们小姐属相不合。哥儿,你素日看着,大小姐对那小相公可有几分意思?”
虎啸转了转眼睛,答:“那我不晓得。大小姐如今对着谁都一副笑面孔,只是对着那谢小相公不大笑。”
姨娘大喜,这亲事十分已有五分了。“那谢小相公呢?”
虎啸板了面孔,难得正经思考起来。“这倒有些端倪。谢小相公面皮生得白,见了我们大小姐,脸红得来,倒像个熟螃蟹。”
“好了好了!”姨娘拊掌,“若这亲事成了,我们大小姐英雌救美,在苏州地方也是一段佳话。哥儿,你听了……”姨娘对着虎啸一番叮嘱。
也是正巧,书局里刻版的黄师傅外甥来了苏州寻生计,在书局借住。谢宣为人是极谦让的,见书局里地方有限,就萌生了自家出来寻房子的念头,可苏州毕竟繁华都会,尺地寸土,与金同价,那苏州的房牙房东,也多是些精明厉害人物,对谢宣这等外乡人,绝不肯稍有优惠。加之谢宣素来只肯开支一半工钱,算下来,便是不吃不喝,也赁不得一间躺得平的房子,只好像马似的站着睡罢了。
虎啸打听得谢宣房屋没有着落,忙向姨娘打报告。姨娘又大喜,当即去游说书苑。
“大小姐,你看我们偌大个房子,就这几个家口,晚上怪怕的来。”姨娘觑着书苑回家的功夫,借机开口。
书苑正钻研着这一节掌柜选定的书目,头也不抬。
“姨娘怕什么?苏州城里,太平地方。”一面说着,书苑一面在书目上划了大大两个叉号,眼见得心境不佳,“再去雇人,还要开支月钱银子。姨娘还嫌弃家里不清净?就是龙吟虎啸这两个,一天到晚笨得来,我都嫌弃他们多余!”
龙吟在旁忙一缩脖子,恨不得假装成墙角箱笼。
“不是不是。”姨娘坐到书苑对面,“大小姐,我想着,我们不如把西边院子赁一间出去,花园里一落锁,独门独户,清清爽爽,按苏州城里时价,一个月少说也有一两银子。”
听得“银子”二字,书苑当即放下手中书单,两眼发亮。一两银子说多不多,却也不少,便是去做工,也不过是这个数。一年十二两,十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存去银庄里每年还要生六七厘利息……书苑越算越高兴,叹道:“姨娘怎么不早与我说!”
姨娘见书苑高兴,不由图穷匕见:“我看那谢小相公近来正寻房子,就赁给他正好。”
书苑正心算每年十二两连存十年利息几何,听姨娘提起谢宣,当即露出些心虚的神色,小声道:“他?一个月也没有一两银子……”
“小秀才作书局校勘,没有一两银子呀?”姨娘颇意外,“苏州城里雇个脚夫还要八钱哩。”
“他只做半日的工么……”书苑搪塞,不肯承认自己占了便宜。说来只发半薪,也不是书苑的主意,全是谢宣那呆头鹅自己提的。掌柜要发他全薪,他总不收,说什么晚生受书局大恩已自有愧,没有半日工拿一日薪的道理,掌柜无法,只好将另一半薪水寄在账上。前些日子书局告了些亏空,书苑鹭鸶腿上劈精肉,竟说动账房将谢宣寄在账上的薪水挪用了。
本已贪墨了一半薪水,再赚他房钱,纵是书苑,也有些不好意思。
“姨娘赁房子的主意我看蛮好,只是我们还是另寻个房客罢了。”书苑叹了口气。
“那怕什么的。”姨娘鼓噪道,“大小姐,知道底细的房客难寻,外头人哪里有自己人好,便宜他几分也没啥么!况且他人就在书局做工,也不怕他不给房钱。”
“自己人?”书苑满腹狐疑瞥了姨娘一眼,“话说回来,姨娘又是自哪晓得那谢小相公要赁房子的?”
“啊呀。虎啸小厮随口说来的么,我惦记着替大小姐开源节流,就记下了。”
姨娘虽是别有用心,却当真说动了书苑。书苑低头半晌,忽小声道:“我看我们也不要收他房钱了。我们既有空屋舍,他既寻房子,就是给他住些时候也没什么。说来,我也不缺一年十二两银子么……”
姨娘喜出望外,去唤那虎啸小厮,虎啸窥伺已久,只待姨娘一开口就从二门上跳将进来,却听书苑又道:“只是不要让街坊邻里说了闲话。他若要住,我去请个泥瓦匠把那花园门砌一砌。”
“泥瓦匠不要银子哇?”姨娘作心疼状,转过抄手游廊,却又背着书苑,将那虎啸小厮密密叮嘱了一番。
第二日,虎啸便跑去书局里,将房子的消息告诉了谢宣,知道谢宣呆性,却也卖了个心眼,绝口不说房子如何好价钱如何实惠,只说近来如何时时有闲人窥伺,女东家如何不安心,如何百般托了房牙子也寻不得一个称心房客,直说得仿佛谢宣住进去就帮了东家一桩大忙,哄得谢宣当即认了下来。
到了具结文书时候,谢宣囊中空空,仍是死活不肯占东家便宜,直到掌柜代书苑写了个借券,写明谢某人为赁房今借银十二两月息十厘,谢宣才在赁书上签字画了押。
第十一章 借水推舟暗有意 拆鸾离鸳巧说和
谢宣并无多少细软,只拾掇了一个包袱便住进了书苑家隔出来的那间房子,一住进来,不只是自己那间,连着一旁几间无人住的房子都揩抹得整洁。他惦记着虎啸所言,每日早晚都要前后巡视,看到形迹可疑的,便显露些“书数礼乐射御”的本领,务使那不法之徒知难而退。
姨娘一心撮合佳偶,常令龙吟虎啸使了各种由头请谢宣过来,一时是院子里积水,一时是房子里闹了狸猫,一时是金簪子落到井里,要请人雇个淘井师傅。谢宣任劳任怨,随叫随到,却是每次都恭恭敬敬换了拜客衣裳从自家这小门出去,周家大门进去,就连姨娘使龙吟自花园墙头送些点心,谢宣都要绕到周家房子里来接,绝不肯有一点私相授受。
如此过了些时日,两人的姻缘不见有什么起色,书苑却先恼火了:“姨娘你老人家竟日生事!他是读书人么,还有书局里事情,你日日使唤了他,他可还好进学呀?若是虎啸不够姨娘使唤,我再添钱雇个小厮就是了!”
“是是是。”姨娘点头不绝,却改了方向,不再叫谢宣过来,而是请龙吟虎啸假托了书苑名义,时时送些衣服点心过去。这谢宣礼数周全,每次受了东家馈赠,便认真写一封书答谢。书苑看穿了姨娘把戏,反而时时避嫌,唯恐落人口实,与谢宣倒是十分生疏起来了。
姨娘弄巧成拙,不由唉声叹气,龙吟却先看不惯,与姨娘小声嘈道:“我看那谢小相公没什么好,呆气!我们大小姐这等出众人物,肯用心关照他,他不说巴结些,倒客气起来了!”
虎啸附和道:“谁不说?你算算,他借我们大小姐银子付房钱,每年十二两月息十厘,年利就是十二厘
“厘”作月利率时等于千分之一,作年利率时等于百分之一,所以这里谢宣的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年利率12%
,他一月工钱还没有一两银子,哪能还得清爽哇?利滚利,倒把自己卖给我们了。说是秀才相公么,账也算不明白。”
姨娘听了,稍一思量,反而转悲为喜:“你哪里晓得这当中道理?我看他算得明白着哩!欠了大小姐许多银子,岂不是要还一辈子?我们大小姐岂是谁借钱就给的哇?你且猜猜大小姐为啥要收他那每月十厘的利息?”
虎啸龙吟恍然大悟,纷纷叹:“竟未看出来,那谢小相公这等狡诈!”
墙另一侧忽传来了谢宣挥舞三十斤石锁修炼“君子六艺”的铿锵声响,几人忙收声散伙,留龙吟一个清扫花园石桌上鸡头米壳。
一个说媒拉纤,一个强身健体,两个嗑鸡头米看戏,周家宅子里五个人,竟只有书苑一个是正经做事的。书苑发财路上无知音,本已寂寞,想起这一节掌柜定下的书目更是气恼——除了科考墨卷,就是四书五经,总也跳不出仕途经济学问。书苑左看右看,总觉比父亲在世时选出的书差了许多意思。
若按掌柜的意思经营,也算细水长流。可书苑并不甘心。若就这样温吞水似的混下去,有她书苑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事事依了书局里老资格的意思,她又如何算得上东家呢?
可书苑第一节便告了亏空,气势先低了一头,吴掌柜又是老江湖,书苑再嫌他做事不出彩,也挑不出错来。更何况掌柜在三叔夺产时很帮了书苑的忙,如今她这新东家若是为难起老功臣来,怕是大伤人心,以后都无人追随了。
书苑长吁一口气,放下手中图书清样,踱到园子里。自周举人去后,僮仆星散,园中久无人打理,连那太湖石假山子上,都长出了一蓬蓬野草青苔。书苑手脚并用登到山子上,寻了平坦干燥处坐下。草虫唧唧,明月如洗,照着不大不小粉墙黛瓦几间院落。书苑素来豁达,此时也生了些物是人非之叹。
从前也并不热闹。她同母亲缘份薄,爹爹散漫,姨娘又糊涂,所谓能者多劳,她从小小人时就当起了半个家。可那时总还是有爹爹在,同现在的境况毕竟不同些。
书苑又吁了一口气。看她爹爹在时,每日琴棋书画诗酒茶,一月去书局不过三五趟,并不如她这等艰难。书苑想了又想,总有几分是书局里大家不服气的缘故。可她一个十八岁女儿,又如何镇得住那起子老人家?
可谁又敢说她当不得书局的家?书苑咬了咬牙,兴许冷镬子里爆出个热栗子,她周书苑偏就做出些惊天动地的事业,让那几个垂帘老太后逊位让贤了。
“你们且看着罢!”书苑对天上月亮放些狠话,就要从假山子上下去,忽觑到墙头一个黑影,心里一惊,就要一跤跌下去。
“东家!”那黑影子蹿起来,三两步登到墙这边,却是将书苑一把接住了。
原来那谢宣很是不矮,墙头亦不甚高。他只不过寻常站着,便露一个脑袋。书苑方才只想着少东家的大业,全未留意,这才吓了一跳。
“你放我下来呀。”书苑开口,谢宣这才如梦初醒,一撒手,却险些又摔了书苑一个屁墩儿。
“得罪得罪,晚生得罪。”谢宣拱手作揖,脸几乎栽在地里。
“我也无啥事体么。”书苑小声说,站稳脚跟,低头抻了抻衣裳。
谢宣呆站着。他方才逾墙而来纯是情况紧急,如今再逾墙而去则是大大非礼,从周家大门出去虽是正路,可夜深人静,若给人看见,亦是十分不妥,于是竟在原地呆住了。不幸中之大幸,虽脸如熟蟹,在黑暗中却不大显。
“小相公方才可是在用功?”书苑见他尴尬,索性自己找了话说。
“晚生……晚生锻炼了筋骨,在看月亮。”谢宣答。
“月亮有啥好看?”书苑咕哝,心里却转了个弯,“你既看月亮,怎么知道山子上是东家?”
谢宣呆站着不答,书苑不理他,又三两下登到山子顶上去了。她坐在山顶,两手托着腮,胡思乱想了半刻,低头却见那谢宣仍是呆挺挺站在山子下头。
“你尽站在这里作啥?”
“晚生怕东家再掉下来。”
书苑一点就透,知道呆头书生必定是想起了孟夫子不可“逾东家墙”
《孟子·告子下》“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孟子意思是礼教比美色重要,即使逾墙可得东邻女为妻,也不可为。
的教诲。幸好那封园门的泥瓦匠这几日不得闲,书苑一笑,自山子上跳下来,去寻园门钥匙去了。
书苑寻了钥匙回来,谢宣正仰头望着天上月亮,兴许是月光的缘故,他素日的呆气少了几分,竟有了些孤独感伤的神色。
铜锁咔嗒响了一声,花园门打开了。谢宣回过神来,书苑却已不知何处去了。
第十二章 命薄兰闺人自缢 情牵画谱女成缘
自从月夜遇呆鹅,书苑就不大去书局里了,每日不过让虎啸往来传话,搬运些清样文书。虎啸聪明有限,书苑借着虎啸管理书局,多了些雾里看花的朦胧,反倒宽心了几分。
书苑不去书局里,那呆头书生谢宣反倒是不怎么回家了。谢宣每日坐在书局堂屋里,不是埋头校书,就是埋头苦读。苦读成效不知如何,校书上却频出差错,饶是掌柜宽厚,也不免责备了他几句。
“莫不是我们说那谢小相公坏话,教他听去了!?”虎啸龙吟担忧不已,只怕坏了自家大小姐一桩姻缘。姨娘倒是稳坐钓鱼台,神清气爽,一副志在必得态度。
这一日虎啸自书局回来,又搬回些书画给书苑过目,当中有些是宁、杭等地书局委托啸花轩在苏州代售的,有些是大名士自掏腰包要书局刊印的,还有些杂项,大多是文人毛遂自荐,希望书局参股发行的。
前两者无甚好看,唯独这第三者需要细细甄别。书苑潦草翻下来,也未看得一两本出色的,正当厌烦时,却被一册草虫画谱手稿吸引了目光,这手稿并不艰深,不过是向读者传授些草虫写生的要领,可就这几个简洁示例,却格外灵动,竟有些名画家寒山女史的风格。
书苑忙开了书架背后一只樟木箱子,自当中小心取出一个黄绢包裹的纸轴,展开正是寒山兰闺画史真迹。书苑将那画谱的笔法与真迹对照,的确骨骼同一、气韵相当,说是一人所作也不过分。
书苑心中疑惑,放下画轴,就忙唤虎啸打点轿子去书局里,方一踏进书局,连寒暄都来不及,便向掌柜问:“寒山女史已谢世,这画谱却是什么人作的?”
掌柜并未看出画谱出奇之处,略翻了一翻,答:“上月一个丫头送来的,说是她家主人有书想请书局刊印,只是始终未付定金,我们便搁下了。”
“上月?!”书苑发急,一面将画谱中体现寒山女史风格之处一一指出,一面道,“撰写这画谱的人,不是寒山女史本人,就是与她极有渊源的。不要说定金,便是让我两手现捧了银子给她,我也心甘情愿!你们哪能搁下?一个月辰光,怕是让别家书局占了先!那送书人可留下住处了?”
“住处……”掌柜稍有不满,似觉书苑有些小题大做,在簿册里翻找许久,才找到记录。地址是城外一处寺院,主人却不知官衔,不知男女,只留了一个姓氏。书苑火急火燎,一面令账房写拜客帖子,一面自己在柜上提了一注银子,就要坐轿子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