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渎玉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4章 星夜


第54章 星夜

  我看不透他。

  林菀疾步下楼, 来到院子里,见邹彧正搬来一个大箱子走进院门, 搁在院里其他箱子上面。

  见她走出屋门,邹彧抬袖抹了一把额头,爽朗笑道:“东西都搬完了!”

  “真是辛苦阿彧了呀!”林菀连忙上前。

  两名小厮等在院外,她过去各给了半吊钱,叫他们回去了。

  回到邹彧面前,见他满头细密汗珠,还喘着粗气,可见累得不轻。林菀心下十分感动, 赶紧提袖给他擦汗。从阿彧还是幼童开始, 给他擦汗, 擦鼻血,拍衣上灰尘……她都做得无比顺手自然。

  “一会儿多喝点水, 好好歇歇。”她一如既往地细心嘱咐。

  邹彧瞳眸闪闪发亮, 盯着她笑道:“我不累。只要阿菀夸我一句,我浑身都有劲了。”

  林菀手上动作一停,品出他话里的不对劲!

  以往他也总这么说, 但唤的是林阿姊……这小子!竟敢直接唤阿菀了!

  她瞪了他一眼, 赶紧收回手:“你自己擦吧!还有,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在我眼里,你只是弟弟。”

  邹彧眼里浮起深深沮丧。

  林菀抿了抿唇。往日最见不得姊弟俩受欺负,今日他却因自己而伤心。她实在不忍心直言,却没有办法。

  她放柔声音,又道:“阿彧你的心意,阿姊心里都知道。谢谢你对我如此挂心。但我和阿妙都不会走。以后我还要好好帮她呢。你也要好好的,莫辜负我们的期望, 好不好?改日,阿姊给你相看一门好亲事。”

  邹彧霎时委屈至极,眼里满是不甘:“我不要什么好亲事。我只要你。”

  刹那间,林菀只觉他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往日那般依赖自己,一见自己就绕圈撒欢的小狗,今日却因自己的拒绝,而深深难过。

  她心下一软,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难道以后都不理他了么?

  根本不可能啊。

  过往十九年的情谊历历在目,已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正当林菀飞速思量该说什么时,后方响起宋湜的温柔声音。

  “阿菀,你手艺愈发好了。这次送我的香袋,比上次送的精巧百倍。”

  她立时回头,见宋湜走出屋门,手里攥着方才给他的香袋。

  林菀顿时无语。

  这个香袋本是做来给自己用的。她绣工不太好,只会绣小紫花,于是在所有东西上都绣了小紫花。好在随着年岁增长,这朵小紫花绣得愈发熟稔。只拿它出来看,倒也能唬人。

  宋湜来到她面前,眼含浅笑,语意柔情:“上次那个我放在枕边,每夜伴我入睡。这个我会贴身放置,倍加珍惜。”

  林菀听得额角抽筋。听他口气,像是她主动送的,而不是他非来讨要的……他说完,还向邹彧极有风度地微微颔首。

  怎么以前没发现,宋湜这人心机这么深呢!

  哦对,以前早就发现了……

  只是被他清正守礼的外表严重蒙蔽了!

  邹彧脸色当即一沉,又对她认真说道:“阿菀,从小到大,你给我的那十多个香袋,我都甚是珍惜。”

  林菀只觉眼前一黑。

  看他们又要开口说话,她对这两人残存的一点不忍心,刹那全部消散。

  “你们都赶紧走,我现在要收拾东西。”她转身走到院门口,把门推开,头往外一偏。

  宋湜却道:“我今日无事,帮你收拾。”

  邹彧也不甘落后:“我可以帮你!这么多箱子,你自己搬太累了!”

  “不需要!”林菀看向邹彧,见他又沮丧起来,声音到底柔和了些,“阿彧,阿妙也在搬东西。她马上就要离家,没剩几日了,你多陪陪她。”

  她转眸看向宋湜……啊,一见他就生气!

  哼。

  林菀偏头不看他,叉起腰,鼓着腮帮说道:“宋郎君,这些都是我闺房之物,你不便帮忙。你们都赶紧走!”

  “好吧,”邹彧挪步往外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依依不舍地说道,“我就在家里,你随时叫我来帮忙。”

  “好,”林菀点头,催他快回。

  终于把邹彧送走了,她看向来到面前的宋湜。

  他温声道:“阿菀搬家辛苦,我去买些吃食,省得你开火做饭。”

  话虽如此,但还是一见他就生气。

  她再次偏过头,冷冷道:“不必了。”

  宋湜却道:“前些日子,外头街上新开了家栗子蒸糕。每次我下值路过,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香味。”

  林菀眼睛一亮,转头问他:“在哪?”

  “我去买?”

  “嗯。”

  “好。”宋湜微微弯眼,温声道,“阿菀等我。”

  见他出门远去,林菀猛地回过神来。

  她刚刚不是拒绝了吗!又是怎么突然答应的!

  啊啊啊啊啊!

  她连忙摇头,飞快关住院门,又背靠着门,昂头望天进行反思。

  不行不行!

  今后面对他定要提高警惕!

  不要三言两语就中了他的陷阱!

  不过……今日先吃了栗子糕再说……

  林菀重重吐了口气。

  ——

  天色将暮,即将入夜。

  林菀终于收拾完了东西,把空箱子堆在院墙边,又搬了两张竹榻放在院里。紫藤架上挂着一盏灯笼,她和阿妙各倚一榻,中间木案上堆满了吃食。

  除了栗子糕,宋湜还买来葱花肉饼、胡麻饼、绿豆酥、枣脯……总之永年巷附近的吃食铺子,他都买了个遍。本来她不想要的,但是他拎过来时,正好又累又饿……一闻香味,就没忍住接下了。

  但她还留着警醒,无情地把宋湜赶出去了!

  不过这些东西也太多了,根本吃不完。林菀便去邹家唤了阿妙过来叙话,正好阿彧在家弄了许多饭菜,硬给她们装了两个食盒送来。

  此刻,两人斜倚竹榻,就着中间小山堆一般的吃食,慢悠悠地边聊边吃。

  林菀道:“今日阿彧突然对我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吗?”在阿妙面前,她一向没什么秘密。

  “听到了。”邹妙很无奈。

  林菀连连摇头:“他五六岁光身钻池塘的样子,还在我眼前晃荡!我看他就像看个小童,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邹妙长叹一声。想起出门前阿弟再三恳求,要她帮忙打听林菀跟宋湜的关系,还求她帮忙说好话……她都有些不忍心打击他了。

  “唔……”她还是问了出来,“那阿姊对宋中丞……到底是何心意?”

  林菀犹豫一番,说了那夜在船上无意间听到的话。

  “那人叫单烈,是宋湜的心腹下属。他说,宋郎君是为行事方便,故意接近我。我当时很生气,后来觉得,该好好冷静下来,不能被他美色所惑,就去勾搭他,还是太冲动了。”

  “勾搭他?”邹妙震惊地直起身子,“阿姊你!”

  “嘘,”林菀竖起手指,示意她小声些,“那时以为他是正人君子嘛……觉得有意思。还想与他不谈情,只偷情……但任我怎么勾他,他好像都不为所动。后来我生气了!他倒又来赔罪。”

  她突然想到什么,又直起身说道:“他今日还故意用脸勾引我!”

  邹妙睁大眼,手中咬了几口的栗子糕快掉地上了,都没注意到。

  她愣了一会儿,幽幽说道:“阿姊,你今日的话,远远超过了我过往对你俩的认识。你勾引他就罢了……我知道你爱看俊美郎君……但宋中丞?用脸,勾引你?”

  “是啊!”林菀点头,“他就是故意的!说什么睡不好,眼周发青……就是知道我喜欢看他的脸,便让我看他!哼!”

  说着,她连连摇头:“哎!他心机深沉,连我都看不透他。一面感觉他是好人,一面又直觉他很危险。还是莫沾染为好。长得再好看,也不要沾染!倘若我一头栽进去,真被他利用了,又如何是好?我没有信心能全身而退……”

  她倚回竹榻,望着天空长长一叹。

  此刻天色已完全入夜,一轮圆月挂在院墙上。夜幕里,深深浅浅的繁星开始闪烁。

  邹妙半晌无语:“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菀倚回竹榻,叹了口气:“我猜,阿彧肯定会让你来打听,我与宋湜的关系。你告诉他也好。如果他介意,阿姊其实是个好色之徒,说不定就会打消那些念头了。”

  邹妙兀自发愁:“这倒难说。这小子从小爱认死理。”

  万一他听了更高兴,觉得自己也有机会了呢!

  毕竟这小子长得也挺俊……

  林菀伸手越过小案,悬在半空。邹妙心下领会,伸手与她相握。

  “眼下我还是先顾好你。阿妙,咱俩才永远不分离。”

  “嗯。”

  林菀晃了晃拉阿妙的手,声音里透着怅惘:“再过几日,我就不能唤你阿妙了。但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阿妙。”

  邹妙沉默下来。

  良久,她轻声说道:“阿姊,你知道吗?小时候有一次,我被街上孩童欺负,半晌都说不顺几个字。我心里着急,可嘴皮子就是不利索。是你冲上去帮我吵架,把对面孩子骂得哇哇大哭,跑回家唤阿母去了。从那时开始,你在我眼里……”

  邹妙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院墙上的月亮。

  “你就像天上的月亮,会发光。我好羡慕你那么会说话。我总说不明白,只好憋在心里。但只要待在你身边,我便觉得自己是一颗小星星,被月光时时拂照着,很是心安。不知道今日我说明白了没有。反正,以后不管你唤我什么,我永远都唤你阿姊。”

  林菀也沉默下来。

  片刻,她说道:“阿妙,不会说话也没什么不好。你若想当星星,我也愿意当拂照你的月光。但其实,我从小都很羡慕你那么会画画呢!在我眼里,你才是那个月亮。”

  林菀又晃了晃拉着阿妙的手。

  “若你愿当月亮,我便愿当星星,在一旁永远守着你。”

  其实,长公主府里有惯例,给宫中送美人,当今皇帝的后宫大半出自长公主府。如今最受宠的傅昭仪,就曾是长公主的侍婢。往日,皇帝来殿下府上,看中谁就直接带走。或者,殿下直接挑选美人,直接派车送进宫。

  现在轮到了太子。

  但眼下既让她来管这事,她就不愿阿妙像货物一样被送出去。毕竟是阿妙人生里的大日子啊!

  “阿妙,明日我们去集市上好好置办些物件。你本就是大美人,阿姊得好好打扮你,让你漂漂亮亮地进宫。”

  “嗯。”邹妙点头。她想了想,又问,“那……阿姊,还能陪我去一趟砇山坊吗?”

  林菀当即一个激灵:“去那作甚!”

  邹妙轻轻叹息:“只怕以后都去不了了。我就最后看一次砇山坊,好不好?”

  “你是想看看施言吗?”林菀试探着问。

  邹妙犹豫片刻,终究承认:“嗯。”

  轮到林菀无奈了:“你让我怎么说你呢……”

  邹妙咬了咬唇,又道:“其实我觉得,施郎君不是你想得那种浪荡子。”

  “但他也不属于你啊!阿妙,既然决定了一条路,就不要拖泥带水。”

  “我知道。我只是想看最后一眼而已。阿姊……”邹妙摇了摇林菀的手。

  林菀沉默良久,终是心软了:“好吧。”

  星夜之下,两人相伴卧榻,拉着手久久絮语。

  ——

  第二日,砇山坊三楼雅室里。

  施言打开一卷简册,对宋湜说道:“经过比对,岳怀之身上的伤口,可以确定,就是绣衣使留的剑伤。”

  宋湜双眼微眯:“可查过岳怀之死亡的那日晚上,张砺在做什么?”

  施言敲了敲简册文字:“自然查过,他那晚不在城里。”

  屋里另一边,太子仍在研磨矿料。

  他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抬头说道:“又是绣衣使!”

  太子深吸一口气,忿忿道:“当年我被带进宫,哭闹着要阿母接我回去。内侍被闹得没办法,告诉我,可以请纪夫人来梁城。结果阿翁阿母进城时的船,遇到暴风触礁而沉。后来还是阿兄去暗中调查,当年带阿翁阿母来梁城的,根本不是东宫的人,而是绣衣使!”

  宋湜眸色霎时暗沉:“就是张砺带的人。”

  太子垂下眼眸,黯然道:“阿兄,若当年我没哭闹着要阿母接我回去,她是不是,也许就不会死?”

  宋湜轻轻摇头:“你那时才六岁。稚子思母乃天理人情。该责怪的不该是稚子,而是把你从母亲身边夺走的人。”

  这时,屋门被敲响。外面响起单烈的声音:“郎君,林娘子和邹画师进坊门了。”

  宋湜面色一变,问道:“她们又来找施言?”

  “没说找老施,看样子只是在大堂随意逛逛。”

  宋湜松了口气。

  却听外面的单烈又道:“还有董娘子的车停在后巷,给施先生递了一封信。”

  宋湜转眸看向施言:“没记错的话,那位董娘子就是尚书令之女吧。上次也是她的车堵在梁城渡口,让你不敢下船。”

  他同情地看了太子一眼。到底没说出口,怎么两个要嫁给殿下的女郎,却总来找施言……

  而旁边太子的面色早已冷了下来,转眸看向了施言。

  施言迅速跪到屋子中央,朝太子伏拜:“禀殿下,我向来很尊重诸位女郎。过去与她们见面,皆以礼相待。从未逾矩!”

  太子淡淡说道:“我又没说什么,施先生去看信啊。”

  施言抹了一把冷汗,忙起身去门外接了信,打开草草看过。回身瞥见屋里两人的询问目光,他简略应道:“她……她就是倾诉心事,说不想出嫁。但没有办法。不知该怎么办。”

  宋湜失笑:“她怎么不找别人倾诉,就找你呢。”

  施言无奈了:“我可太冤枉了。她来砇山坊买画,又身份贵重,我得亲自接待啊!要哄客人多出钱,就要多微笑着听她说话,关键时刻附和她。她聊得一开心,就买得多。为了经营好砇山坊,我努力与各位贵客打好关系,又有何错?”

  太子幽幽说道:“正好。我也不想娶太子妃,这位置,我自有人选。你想个办法,让董娘子非要与我退婚。”

  “这不太好吧。”施言讪讪道。

  太子眸色一寒:“那就把她请进来,让她当面跟你倾诉。”

  施言顿时头疼:“行,我去回信。”

  他叹着气走出门去。施言一走,宋湜和太子当即出门,轻步下了两楼,站在楼梯栏杆旁,暗中看着大堂里的林菀和邹妙。

  太子稍稍偏头,悄声道:“如今长公主都要把邹娘子送进东宫了。阿兄不会再拦着我看她了吧?”

  宋湜没有说话。

  “我现在想跟邹娘子单独说几句话。阿兄如果心里有我,能不能把林娘子支走?”太子又问道。

  宋湜转过头,投去无奈的眼神。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