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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黑暗


第43章 黑暗

  我的放肆,是你一步步纵容的。

  林菀不喜欢太黑的地方, 会让她毫无安全感。黑暗像看不见底的深渊,上不着天,下不落地。而周围偏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半点光都没有。只有一股陈腐潮气, 混合着浓郁墨味, 提醒她正在一间船底舱房里。

  楼上地板吱呀作响, 一会儿远, 一会儿近。

  脚步声就在头顶时,林菀连大气都不敢出。终于离远了, 她才小心翼翼地用气声问道:“宋郎君, 你还在吗?”

  “在。”身前传来轻声回应。

  林菀连忙抬手, 果然碰到了他。眼前漆黑一片,她抓瞎般地四处摸,才知碰到了他的肩背。她抓住不放, 沿着他的肩膀往下,揪住他的胳膊便不放了。她仍觉不安心, 倚在他臂膀旁轻声道:“你别走啊。”

  前方沉默了一瞬,才传来简略回应。

  “不会。”

  林菀终于安心了一些。

  却不知道,她紧紧倚靠在旁, 宋湜已然浑身僵住, 连呼吸都不由得滞住。

  远处,隔着地板又传来说话声:“下面又是什么地方?”

  “回禀军爷, 是储物舱。”

  “带路。”

  “是。”

  脚步声顺着楼梯下来了。

  林菀瞬间紧绷,揪紧他的衣襟, 屏住呼吸。

  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船舱里。箱子后面透来一道微弱亮光, 林菀依稀分辨出, 她正在一排木箱和舱壁之间的狭缝里。这里仅有一人宽。宋湜挡在前方, 牢牢地把她护在后面。

  外面的人在船舱里转了两圈,并未往深处走,便回身上了楼梯。

  周围重归黑暗,林菀再次揪住宋湜的胳膊。

  好在楼顶的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她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些。

  可是,她自己是躲起来了,阿妙还留在上面。太子也上了船,若被人看见他们又有什么交集,岂非又会带来无妄之灾?

  林菀轻轻叹气。

  宋湜突然说道:“突然碰到太子仪仗,非你能左右之事。其实你已做得足够好,不必事事苛求自己,太过忧虑。”

  “嗯……”林菀缓缓应道。

  他的话语平静温和,有种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听他说着,她不自觉松了口气。回想今日,阿妙还没什么反应,她却看到施言也紧张,看到太子也紧张。当真紧绷过头。许是她从小照顾两个邻家弟妹,早就成了骨子里的习惯。

  宋湜又道:“有时竭尽全力也改变不了命运,便只能顺其自然。”他的声音里,一抹怅然转瞬即逝。

  林菀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

  不对!听他口气……

  她惊问:“你知道我在担忧什么?”

  宋湜默然一瞬,道:“知道。”

  林菀瞬间就意识到了。

  那日雅集,她那般心急火燎地去求他带走太子。以宋湜的聪慧洞察,他定会很快猜出来是何原因。

  好吧……

  好像被他知道了,也不要紧……

  林菀叹了口气:“我尽力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

  船头甲板已然重新布置了一番。

  方才,太子一眼就认出,邹彧是雅集上夺得文赋头名的太学生,便问他何故在施先生船上。邹彧简单答道,今晨和阿姊在码头误船,幸得先生施以援手,后又相邀游河赏景。

  太子点点头:“听民间传说,梁水河神掌管旱涝,阴晴不定。今日有缘与诸位同赏河景,不如以梁水河神为题,赋文作画如何?”

  另两人自是应下。

  十六岁生辰时,太子正式行过冠礼。今日他刚祭过皇陵,头戴高冠,身着玄黑礼服。负手立在船头时,竟是通身贵气,格外稳重威严,全不似十六岁的年纪。

  旁边的邹妙兀自紧张,生怕太子突然提到自己。好在太子一直与他们说话,一眼都没看过来。

  她正松了口气,忽听太子又道:“邹郎君满腹才学,想必家中姊妹不遑多让。同坐入席吧。”

  邹妙猛然抬头,却见太子回身坐到席上,只随口说了一句。她吁出一口气,忐忑坐下,看着面前的笔墨白帛,不知该不该画。

  一旁栏杆边,霍衍抱臂而立。一名禁卫军士从舱中走出,上前拱手一礼:“禀君侯,船舱里全部搜过,没有其他人。”

  霍衍眯起眼睛,望向船舱方向,若有所思。

  听到军士所言,正待拎笔的邹彧暗地松了口气,却又蹙眉,不知阿姊和宋御史此刻躲在哪里,又在做甚。

  当诸人各自落笔时,太子起身来到邹彧身边,观摩他的书写。看着看着,他稍稍抬眼,目光悄然越过邹彧的帛书,落在隔壁邹妙的画帛上。

  很快,太子察觉到施言朝这边望来。

  他飞快收回目光,专心看起邹彧的赋文。

  ——

  底层船舱里,那两人仍站在狭窄缝隙里。

  林菀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既然此刻她再做不了什么,那便专心关注眼下。

  只是眼下……

  她仍紧揪着宋湜的臂膀袖管,倚靠在他肩侧。而他并无嫌弃回避之意。

  随着他的呼吸,他的胸膛缓缓起伏。林菀抬头,知道他的侧脸就在眼前。可是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

  包裹周身的黑暗好似一层盔甲,将此处与外界常世隔离开来。忐忑消退后,被她刻意压抑的妄念,却如藤蔓肆意生长,蠢蠢欲动。

  她又不是圣人,肖想过的俊美郎君近在咫尺,她做不到心如止水啊!

  既然他这次任她靠着,没有回避……

  那么……

  林菀松开揪他袖管的手,缓缓往上,指腹触到了他的脖颈。温热的肌肤,略微粗糙的触感。

  黑暗继续助长她的肆无忌惮。

  再往上,指腹碰到一处稍硬的凸起,是他的喉结。指腹划过,他喉结微动。她没有停,再往上碰到坚硬的线条,是他的下颌。指腹有细碎针扎般的触感,应是他修过的胡须又微微冒出了头。

  忽然,她的手被紧握住。

  他低哑的声音随之而来:“别胡闹。”

  可是听他的声音,似乎没有太生气。

  林菀撇了撇嘴。

  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之地,没人看见她的胡闹,不必摆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受世俗审视。若就此停下,出去后就没机会了呀。

  她又抬起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脊背往上,抚过他的衣领后颈。

  “嘶……”宋湜倒抽一口凉气。

  他需要用尽全部力气克制,才能在这样的撩拨下站稳。然而她那微带凉意的指尖,竟大胆伸进他的衣领里了!

  宋湜的克制几欲崩塌。

  他当即转身擒住她另一只手,将她两只手往后一按。

  林菀猝不及防,被他推到舱壁上,双手高举,被箍得动弹不得。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重重的力道和急促呼吸上,分辨出他的情绪。

  耳旁响起他低哑的声音,语速微快,却仍竭力保持着平静:“竟有这样不安分的小娘子,敢把手伸进男子的衣领里。”

  虽看不见,林菀却能想象得出,面前的宋湜是如何板着脸在教训自己。

  她不满地晃动身子,两只手腕却被他死死钳在舱壁上,分毫都动不了。她这才意识到,比起力气来,她实在差了一大截。过去他的回避,都是在有意相让。此刻真恼起来,她根本争不过。

  林菀无奈说起实话:“前段时日,有次在永年巷看到你挽袖打水,手臂肌肉匀称好看。我实在好奇,想多看看……可你平日把衣襟捂得严实,我半点都看不到……”

  宋湜沉默了。

  也就是彻底的黑暗,才掩盖住了他的震惊和耳根滚烫。

  “你……”纵然他腹有万卷,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宋湜长叹一声,艰难说道:“林菀,我说过,我是男子。若心怀不轨,你会受伤。别把我当成圣人。”

  她的甜软声音继而响起:“我巴不得你不当圣人。”

  这声音钻入宋湜的耳里,一瞬击中心脏,惊起一股灼热散进五脏六腑。他僵硬得身不能动,许久又才挤出几个字:“我不能害了你。”

  “我也说了,咱们偷偷摸摸来往。你有难,我就跑嘛。”黑夜里,又传来她的软语。

  宋湜胸腹的灼热忽然化作汹涌的烦躁。他的手不自觉便加重了力道,要将不安分的她狠狠按住。

  “休要再提。”他冷声道。

  “啊……”林菀吃痛轻哼,不满地嗤了一声,“可惜,世间不太好找比你更好看的郎君了。”

  她温软的身体与他几无空隙,腹中灼热与胸中气闷两相交织,剧烈撕扯,几欲要把他脑中紧绷的弦扯断。

  然而此时此刻,终究是他的气恼略占上风。

  宋湜闷声道:“休要再说这种话。”

  黑暗里,林菀终于沉默下来。

  然而片刻后,她却挑衅问道:“宋郎君,你两只手都钳着我,要用什么来堵我的嘴?”

  宋湜终于失了冷静。他将她的两只手腕交叠起来,用右手虎口紧紧箍住,继而抬起左手去捂她的嘴。又怕盖住她鼻子,教她难受。他还特意往下挪了挪,谁知下一刻,她微微张口,竟咬在了他的掌侧!

  “嘶……”他腹中灼热瞬间炸开,将他置于炭炉上煎熬。

  “林菀!”宋湜恼得低呼,飞快抽回左手,右手仍钳着她的手腕不放。

  她的声音又温软下来:“你放开我,我便不闹了。”

  宋湜深吸一口气,艰难恢复了平静声音:“你惯会骗人,我不信你。”

  “哼。”林菀轻声一哼,再不言语。

  ——

  在船头甲板上,太子正坐在施言席边,认真看他作画。河水潺潺,楼船徐徐前行。两岸田野农舍依次落于绢帛之上。

  霍衍却是黑着脸坐到邹彧身边,咳了一声。

  邹彧浑身一凝,愕然看来。

  霍衍看着河岸,颇不自在地飞快问道:“林菀呢?”

  “什么?”对方说得太含糊,邹彧一时没听清。

  霍衍不耐烦地瞟了一眼他,又回望河岸,放慢语速:“林菀,去哪儿了?她不是你邻居吗?”

  邹彧倏尔捏紧了笔。他深吸了一口气,佯作平静地回应道:“应该在家。”

  “在家里?”霍衍诧异转头,“往年寒衣节,她都请假去送寒衣啊。”

  “我不知道,应该去了吧。”邹彧匆匆说罢,继续伏案写起来。

  霍衍纳闷地站起身,叉腰看向舱门。

  “难道看错了?”他喃喃语道。

  ——

  无人知道,在底层船舱里,被他们说起的林菀,正被宋湜擒着双手,按在舱壁上动弹不得。

  她见宋湜恼得沉默许久,便嘟囔着没话找话:“宋郎君,你拿了我的东西留个纪念。我也得拿你的东西留个纪念,才公平是不是?”

  半晌,宋湜才应道:“你的香袋送了许多人,这算什么纪念。”这次他的声音里,依然隐含恼意。

  他终于又说话了。

  林菀松了口气,又道:“怎么不算纪念?”

  片刻,宋湜才沉声道:“独一无二才叫纪念。”

  “噗,”林菀笑了,“原来,宋郎君想要独一无二的纪念。”

  “强词夺理。”宋湜恼道。

  “口是心非。”林菀旋即驳道。

  他不再说话了。两厢突然沉默。

  又过了许久,宋湜突然问道:“你喜欢什么?”

  林菀勾了勾唇角,说道:“我喜欢数钱。宋郎君准备给我送钱吗?”

  宋湜再次无语。

  她真是知道,如何让他无言以对。

  他无奈道:“你想让我怎么回答这句话?”

  “噗嗤”,林菀又笑出声来,故意说道,“宋郎君,我帮你要出不少力呢……宋郎君却连个好东西都不给来安慰,我士气都不高了……”

  宋湜继续沉默。

  黑暗中的时间让人觉得格外漫长。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说道:“你闭上眼。”

  “我此刻睁着眼,也什么都看不到啊。”林菀道。

  宋湜又沉默下来。

  许久,许久,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一般。

  他竟松开了钳她的手,还牵起她的一只手缓缓落下,放在了他的衣襟上。

  林菀无比惊愕地睁大了眼!

  “你这是……”

  “你不是想看么……”宋湜反问。

  林菀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但她迅速回神,惋惜道:“可惜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她伸出指尖,探得更深。是他的胸前,指腹下一片坚实的触感。再往下,忽惊得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正当她再欲往下,手却被他按住了。

  “到此为止。”他说。

  林菀顿时不满:“这怎么够!”

  而且眼前全都是漆黑一片,她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啊!

  然而宋湜已把她的手拿了出来,把衣襟重新整理得严丝合缝。

  “此番行止已是逾矩,不可过于放肆。”他连声音都恢复了平静。

  林菀咬牙:“宋湜!”

  她重重一哼:“我的放肆,分明是你一步步纵容出来的。”

  “那我现在拒绝了。”

  “啊嗷……”林菀抱起手,不想再理他了。

  【作者有话说】

  宋郎君的下限在急速降低。

  然而宋郎君勉为其难降低的下限,仍远远满足不了林娘子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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