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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翻墙
眼下唯有宋郎君能帮我了。
霍衍话音刚落, 林菀与宋湜同时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这小魔头又在发什么疯!
林菀深感无奈。
她正欲开口,却听宋湜彬彬有礼地回应:“宋某不擅游戏,还请霍侯见谅。”说罢微微颔首, 转身继续向湖边走去。
林菀暗自摇头。
宋湜这般人物, 怎会陪纨绔子弟玩这等无聊游戏。
她朝那边匆匆行了个礼, 快步跟上宋湜。
“林菀!”霍衍突然喝道, 声音里压着怒意,“你跟本侯一队!”
林菀脚步一滞, 额角隐隐作痛。
从前在府里时, 就没少替他收拾烂摊子。这次不得已借了他的名头, 他却非把她折腾得不得安宁……平常也就罢了,眼下有十万火急之事,偏他这时醉熏熏地来添乱!
忍住……忍住……
她拼命在心底默念。
他是少主君……
饭碗要紧……
林菀深吸一口气, 转身含笑施礼:“启禀君侯,奴婢尚有公务在身, 恕难作陪。”
霍衍当即沉了脸,随手一扔酒杯。木案被他一脚踢开,发出刺耳声响。他阔步走来。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
霍衍到她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睨来。他冷嗤一声,不耐烦地说道:“林菀, 本侯要你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一再推拒?”
宋湜微微蹙眉。
一旁席位上, 邹彧愤然盯向霍衍, 放下酒杯就要起身, 却被许骞硬生生按住。
林菀无奈轻叹。
今日数次违逆了他的意思, 只怕早已惹他不快。她正飞快思索如何应答,却见宋湜缓步上前,挡在了她与霍衍之间。挺拔的身影遮蔽了视线,只留下一道宽阔的背影。
“君侯何必为难一位娘子。宋某奉陪便是。”宋湜语气温和,不卑不亢。两人身形相仿,目光平视。
旁边的许骞难以置信地抬头:“宋沚澜你喝多了?”
霍衍先是一怔,随即眸里闪过锐利锋芒,犹如被挑衅的猛兽。他微微扬起下颌:“本侯管教自家奴婢,不劳宋御史多管闲事。”
宋湜淡然一笑:“君侯先邀宋某,宋某应下了,君侯却不敢接了。实在无趣。”
他转身欲走。霍衍恼道:“站住!”
宋湜脚步一顿,微微侧首。
见这两人莫名其妙地对峙,周围的世家子弟们先是愕然,随即兴致勃勃地围观起来。
林菀诧然望着两人,只觉哭笑不得。
宋湜莫非真醉了?何必答应小魔头!她太了解霍衍了。方才宋湜驳了他的面子,此刻嘴上说组队。待到僻静无人处,少不得使些手段来发泄不满。
她上前一步凑近宋湜,担忧地低语:“宋御史,别答应……”
“无妨。”宋湜眼尾微弯。
二人举动尽数落在霍衍眼里。他瞳眸微缩,悄然捏紧手,却不屑轻笑:“游戏开始,去石阵。”说罢转身大步走向场边的石径。
“我们也走吧?”
“走!”
参与游戏的几位子弟亦纷纷起身,四散开去。
宋湜举步跟上。
这些人也太幼稚了!
林菀震惊地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
她迅速回神,快步上前扯住宋湜衣袖,急速低语:“石阵里记得走在前面。”说罢松开手,匆匆奔向另一方向。
宋湜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树丛后,转身继续前行。
“林阿姊!”邹彧起身欲追她,却被许骞拉住。他急道:“先生,我去帮帮她。”
许骞面色通红,眼神却仍清明。他按着邹彧肩膀,将其摁回座位:“你莫再惹恼霍衍,让宋沚澜去。”
“可是……”邹彧面露不甘。
许骞缓缓摇头:“他是宋沚澜,你又是谁?宋沚澜能做的事,你做不了。”说着,他往邹彧杯中斟满酒:“安心等他们回来吧。”
邹彧抿紧唇瓣,死死盯着微微摇晃的杯中酒,却再未举杯。仿佛那甘甜的琼浆,转眼变成了苦涩的汁液。
——
暮色渐浓,夕阳没入湖面之下,赤霞染透半幕天际,而另一半苍穹已然陷入昏暗。
宋湜行至九曲石阵入口时,霍衍正倚着石壁,抱着手懒懒说道:“本侯在前引路。里面地形复杂,可要跟紧。若迷路了,这黑灯瞎火的,可找不着人。”
斜阳映在霍衍身上,在石壁上投下修长的影子。浅浅光晕洒在入口半丈之地面,再往深处,便是一片幽暗,仿佛通向未知的深渊。
霍衍转身欲进,却见宋湜已径直走入。
“在前探秘,更有趣味。”
留下一句话,他的身影已没入黑暗。
霍衍冷嗤一笑,回身倚在石壁上,只道:“甚好。本侯期待宋御史的收获。”
四周寂静,再无旁人。
其他子弟或在湖边树下寻觅,或在枕波楼旁花园搜寻。他们不时抬头向石阵张望,却无一人靠近这里。
霍衍察觉到那些窥探的目光,坦然回望。那些人慌忙移开视线,他不禁又嗤。片刻,他朝守在前方的虎贲禁卫招了招手。
领头的军士近前拱手:“君侯有何吩咐?”
霍衍勾勾手指,让军士凑近,低声吩咐起来。
另一头,宋湜行走在石径中。抬头望去,只有一侧石壁顶端映着余晖,其余地方一片昏暗。脚下更是漆黑得难辨前路。他只得扶住石壁,小心前行。
不消片刻,前面便出现了岔路。左右两条小径,前方皆是黑黢黢一片。
方才林菀匆匆嘱咐,让他走在前面……
但这般黑暗迷宫,他初次踏入,却对她的话产生了莫名信任,遂依言而行。
宋湜镇定辨认方向。突然,其中一条路的阴影里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他衣袖,将他扯进黑暗中。
不及惊愕,他先闻到一缕微弱香气。
是紫菀花香。
他的心猛地一跳,声音却依旧平静:“你从出口进来的?”
黑暗里传来一道嘟囔声:“这么黑,你怎认出我来的?”
宋湜只道:“你就在近前。”
“好吧,”她拉着他匆匆拐过一道弯,忿忿低语,“我翻进来的。霍衍在后面,叫人举着灯笼照亮,还派手下守着出入口。就想让你在里面迷路出不来,当众出丑。他真是太幼稚了!”
宋湜抿了抿唇:“你很了解他?”
“唉,他以前还在府里时,下人们那才叫遭罪。我若不了解他,怎能见招拆招,化险为夷。罢了罢了,不说他。宋御史,我真有万分紧急之事相商。我先带你出去,找个僻静处详细说。”林菀突然停步。
宋湜来不及收住脚步,轻轻撞上她。
淡淡花香沁入怀中。
他耳根骤烫,连忙后退半步,沉声道:“失礼了。”
林菀前面又是一个岔路口。
她左右一看,当即拉他踏入其中一条路:“这边。”
宋湜任她牵着。
眼睛已适应了昏暗。他垂眸望去,见她正紧攥着自己的衣袖。隔着两层布料,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热。
林菀再次停步。这次宋湜及时收住了步子,见她昂头打量起高耸的石壁。
“翻过去就是湖边。宋御史,你会翻墙吗?”她卷起袖子,转头望来,目光里透着质疑。
宋湜瞥了她一眼,撩起衣摆:“你先。”
林菀再不废话,开始爬墙。
此刻光线昏暗,看不清石缝,她只得摸索着向上。当她好不容易快要到顶时,竟见宋湜三两下便翻了上去。她惊讶地看着他,见他俯身伸手:“失礼了,若不介意……”
不等他说完,她已握住了他的手。
“快别废话,拉我一把!”她压低声音催促,担忧地回望身后。
宋湜握紧她的手向上拉。她的手如此纤细,轻轻一握便能全然包裹。
幸得暮色浓重,四下昏暗,才无人发现他通红的耳尖。
这时,石径后方响起错落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林菀急忙用力蹬踩石壁,宋湜亦加重力道往上拉。
脚步声愈发清晰。
当一盏灯笼亮光照进石径时,林菀刚好被宋湜拉到石壁顶上。
上面仍是层层堆叠的石块,空间狭窄,只容一人立足。她不得不倚在他怀中,竖起手指轻按在他唇上,用气声道:嘘……
宋湜喉结滚动,后背贴着倾斜的石面。视野不甚清晰,触感便格外鲜明。她如那夜梦境般紧贴在怀,温软身躯随呼吸轻轻起伏。但与梦境不同,此刻他能清楚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亮光越来越盛。
二人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有两人走到他们下方的石径里,忽然停住脚步。
“做做样子就行了,回去吧。”是霍衍在说话,声音颇不耐烦。
“是,”旁边的军士恭敬应声。
脚步再次响起,沿原路返回远去。
顶上两人刚松了口气,却听脚步声在远处停下。
霍衍疑惑问道:“这儿好像有香味,你闻到没有?”
军士左右一看,茫然摇头:“末将没闻到。”
霍衍拿过灯笼高高挑起,四下照亮,却只看到光秃秃的石壁。再往上看,夕阳余晖已彻底隐没。灯光所照之处,皆是岩石。他摇了摇头,将灯笼塞回给军士,迈开大步走远。
那两人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林菀原本全神贯注地听着下方动静,此刻心神一松,才发觉自己正紧贴着宋湜的胸膛。脚下只有尺寸之地,为免掉下去,她还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还挺细……
而他为了扶稳她,单臂揽住她的肩。但他只用手臂隔着衣袖支撑,手掌高高悬空,竭力避免触碰。
确认下面无人之后,宋湜当即收回手,偏头轻声道:“失礼了。”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林菀忽觉心口重重一跳。但时间紧迫,她只得迅速收回遐思,顶着发烫的脸颊应道:“无妨,我先下去。”
林菀松手缓缓蹲下,伸脚往外试探,幸好踩到一块凸起,慢慢转身后挪。往下爬仍比往上困难许多。她好不容易攀在石壁上,却见宋湜翻身一跃,踩着凸起石块轻巧落地。
她再次震惊了。
却听宋湜在下方礼貌询问:“林舍人,可需相助?”
“需要!”林菀不敢高声,只能用气声恼道。
都什么时候了,他能不能别这么讲究礼数!
“那……”宋湜伸出双手,似在犹豫该如何相助。
她突然觉得,先前认为宋湜聪慧过人,分明是个错觉。
林菀急得抛掉敬称,轻唤道:“宋湜!我看不见下面!告诉我下一步踩哪儿!”
宋湜略一迟疑,伸手托住她的绣鞋底,只道:“下来。”
林菀又一次震惊了。
他的意思是,要她直接踩他的手?
见她犹豫不动,宋湜又道:“你可以信我。”
他的声音沉静而笃定,莫名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菀再不多想,径直踩上他的手掌。
他当即稳稳托住她的鞋底,往下一带,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竟将她整个人抱了下来。
瞬间的坠空感袭来,林菀强忍惊呼,转瞬间,她已稳稳踩到了地上。腰间的手当即撤去,林菀转身,见宋湜已退后半步,拱手致歉:“事急从权,唐突了娘子,还望海涵。”
她是什么毒蘑菇吗,他退得这么快。
一瞬间,林菀突然明白。
难怪之前宋易说他从小到大不近女色……如此看来,他简直像个圣人一般。
林菀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杂念扔出脑海,无奈一笑:“宋御史还真会翻墙。”
宋湜直起身,随口应道:“以前在江州,曾去山里剿过匪。”
此刻,他们身在石阵墙外的树林中,离湖边仅有数尺之遥。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虫鸣阵阵,夹杂在水波声中。视野尽头,湖面上只剩一线金光,倒映在荡漾的波光中。靛青色浸染了剩余的天幕。远处枕波楼下,宴席会场四周已挂起盏盏灯笼。
眼见天色即将入夜,林菀连忙压低声道:“宋御史,我长话短说。今晚,能否请你与我演一场戏?”
宋湜神色一凝,目露疑惑。
林菀赶忙解释:“稍后回去后,我会请太子殿下在苑中留宿。”
宋湜瞳仁骤缩:“太子?”
“但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林菀加重语气,“务必拦住我,然后带走太子殿下。”
宋湜目光瞬间锐利。他深深打量她,问道:“为何?”
“因为……因为……”林菀咬着唇瓣。她知道,这种突兀的要求必然引起他的疑虑,但她实在不想拿阿妙的事来解释。事关阿妙清誉,她如何能跟非亲非故的男子开口。
她万分恳切地说道:“宋御史,恕我有难言之隐,一时无法解释清楚。但此事至关重要!请你务必相信我!今晚务必、务必带走太子!但我一定会拦。不管是斥责我也好,质疑我也好,定要让我无话可说!”
宋湜微微眯眼,又问:“林舍人为何找上我,来带走太子殿下?”
当然是你跟太子私下关系好,他肯定会听你的话啊!
林菀忽然一个激灵,糟了!这只是她的意外发现,一时忘了他们在有意遮掩私交。
要是暴露自己知道了,宋湜定要追问。难道她要解释,之前去他家翻到了刻有茱萸的玉砚?
不行不行!
林菀心思急转……
她忽然面露愁容,咬唇瞧向宋湜,伸手轻扯他的衣袖,哀婉道:“眼下,唯有宋郎君能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