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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失控的马车朝着小院冲来的时候, 姳月正与水青爬在屋顶上面,她手还指着那由八匹马拉着,搭的足有两层楼高的琼楼花灯, 说着真好看。
变故是领头的那匹马突然焦躁扬蹄,一旁牵马的马夫先还企图控制,却不像一匹的躁动导致其余马全都受惊失控,纷纷嘶鸣着扬蹄乱冲!
拖着的花灯在摇晃中烧着起来, 火势一起, 被救受惊的马更加疯狂!
马夫被冲乱, 有想冲上去的都被不受控制的马踢开,有的直接挣断缰绳乱跑, 撞在后面的花车上,情况越发混乱, 最前头燃着熊熊火光的二层琼楼花灯被疯马拖着直直朝小院冲来!
守卫小院的护卫见状不对皆冲上前去,奋力跳上马背, 这些人身手都不差, 但想要控制疯马岂会容易,加上拖在后头的花灯火势越少越望,灼烫的温度让人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就被疯马甩落。
熊熊的火焰如龙,咆哮着腾腾的热气, 用来搭花灯的木架被烧的噼啪作响。
不知谁大喊一声, “不好!”
疯了的马直冲向墙, 后面摇晃的火龙撞上高墙, 火光被拦腰折断,倒进了院里!
墙里头堆了一片干草,碰到火冲直烧了起来, 炸出一声轰响,火势迅速蔓延!
“救夫人!快!灭火!快!”
……
火光越烧越凶,直冲天际,烧出的浓烟几乎将天空遮蔽,姳月所住的那间屋子更是被包围在了火势中心。
远远看着被大火包围的屋子,姳月两只手都在发抖,火光映进眼中,照出一片骇色。
还有一股逃出生天的激动在胸膛内急蹿。
“赵姑娘,我们该走了。”
身后响起男子干脆利落的声音。
姳月扭头朝他看去,方才眼看花车失控,她忙慌就和水青爬下了屋顶,转身便看这个人出现在了院中。
开口便是:我来救赵姑娘。
“姑娘”二字让姳月意识到,他不是叶岌的人。
姳月起先还警惕,但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子,总让她感觉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叶汐说姑娘已经知晓计划。”
姳月更加茫然,什么计划她压根不知道。
但是男子一提叶汐,她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当初她和叶汐去芙水香居时,驾马车的那个车夫!
反应过来他是叶汐的人,姳月又惊又激动,二话不说,就拉着水青随他离开。
徐如年并非一人前来,他带出姳月和水青的同时,另有两人趁着火势还未完全烧起,送了其他进去,顺便加大了火势。
徐如年再次开口提醒:“赵姑娘。”
姳月点着头,又一次看向身后的火海,远处的护卫还在不断提了水灭火,却仍挡不住滔天的火势,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觉到火焰冲起的热度。
屋子被烧毁,却烧出她的生路,烧醒了她几乎枯死麻痹的心,姳月心脏急跳:“好。”
……
叶岌一路策马疾驰,手里的鞭子几乎挥断,凛风如刀割耳,他脑中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
看到远处天边耀动的火光,叶岌瞳孔凝缩,猛地拽紧缰绳,风声忽停,耳中臌胀着血液流动的声音,胸膛急促起伏。
片刻,他就更狠的抽动马鞭,“叱!”
赶到小院,火势已经被扑了大半,之余中间的主屋火势依旧汹涌。
护卫和游车队伍里的人不停提着水往院里跑。
叶岌一跃下马,宽袖翻飞,疾步跨进院子,院内的景象让他脚步生生。
四周到处散落着花灯残破的骨架,火星子一丛一丛,扑火时扬起的水汽和木头烧出的焦烟,将整间院子吞噬,绝望地四起弥满。
叶岌紧盯着眼前一片焦土残迹,耳畔竟是“嗡”了一声。
伸手钳住一个提水奔走的护卫。
护卫一心扑火,没顾上看人,急声道:“别耽误事。”
说着抬眸,神色一惊,“世子。”
叶岌视线凌厉,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挤出:“夫人呢 。”
护卫自知看护不利已经是大罪,如今未能及时救出夫人,更是死罪,他扑通跪倒地上:“着火的花车突然冲来,倒进了院中,我等来不及施救……夫人在屋内被火势困住。”
叶岌脑中生生空白了一片,扭头看着那间着火的主屋,木梁已经被烧的焦黑断裂,他却告诉他赵姳月还在里面!
她那样脆弱纤细的身子,怎禁的住这烈火焚灼,木头烧裂的声响不绝于耳,叶岌恍惚听到了姳月怯怕泣哭求救的声音。
哭声搅的他鼻息粗混,神色紧绷得骇人,眸色更似被这熊熊烈火烧的四分五裂。
他猛的朝着被大火包围的屋子冲去,周遭人皆被惊了一大跳。
“火势凶险,世子不可!”
紧跟着而来的断水惊声喊着飞身上前,企图将人拦下。
叶岌眼神骇厉,勃然吼道:“滚!”
断水后背被难以抵抗的热气不断冲袭,脚下却说什么也不敢让,“火势已经烧了足有半个时辰,夫人那么久都没有被救出来。”
叶岌骤掀起眼帘,眸底被火光映成血红,断水只感觉自己被这摄人的眼神掐住了脖子,硬着头皮道:“夫人只怕已经没了,世子即便冲进去也无。”
断水声音骤然戛断,叶岌青筋暴起的手紧扼在他脖子上,“胡说什么,我分明听见月儿在哭。”
断水心头大骇,哪里有哭声?
这么大的火势,他能听到的只有屋子被烧的爆裂的声音。
夫人即便侥幸还没有死,这么大的烟,也早已被呛晕过去,又怎么可能听到哭声?
断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荒谬,可叶岌确信听到了,赵姳月就在哭,哭声混在噬人的火势之下,绝望的喊他的名字。
“我说了滚开。”叶岌蓄力将断水一掌推开。
屋门已经被烧的半榻,火龙几乎烧到他脸上,叶岌抬手避挡,偏头目光定在门框处被烧到只剩零星边角的对联上。
痛意直卷进眼中,这是那日他搂着赵姳月写下,与她一同贴下的对联。
叶岌脑中胀痛,双眸被灼的发烫,他应该早些回来,为什么他没有早些回来。
即已知放不了,无法放,他在犹豫什么!
叶岌眼底充血欲裂,抬脚踢飞横在门口的断梁,冲进火海。
*
叶汐焦急等在渡口边,握手紧握在胸口,脚下反复踱步,目光不住眺望着面前漆黑的官道。
心中祈祷着千万要顺利,可绝对不能出岔子啊!
陪在她身边的宝枝,只感觉自己已经紧张的不能呼吸了,风刮疾一点她都神经紧绷。
终于隐约听到有马蹄声,宝枝惊叫了一声,瞪大眼睛,“是不是来了?”
叶汐顿时也紧张的不行,官道漆黑一片,她也看不清到底是不是徐如年,就怕二哥识破他们的计划。
她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拉着宝枝躲到树影之后,打算谨慎为上,先看看情况。
徐如年驾着马车来到渡口边,利落拉停马匹,跳下地道:“姑娘,到了。”
姳月小小拨开帘子的一角,探眸望向四下,牵着水青的手走下马。
“嫂嫂!”
姳月听到激动轻低的一声呼喊,紧接着就见叶汐从暗处跑了出来。
“二妹妹!”姳月心头大动,红着眼迎上前,抖着手拉住叶汐的手,喉间哽咽着扑上前抱住她,“谢谢你,谢谢你。”
叶汐虽然姐妹不少,但并没有多亲近的,这突如其来的一抱,让她也忍不住泪目,“嫂嫂平安就好。”
徐如年留心着四下,“我看还是先上船。”
叶汐抹泪点头,“嫂嫂,我们到船上说。”
渡口边停着艘不大不小的游船,几人弃马登船,看着水面被船头拨开,姳月调息了几许,问叶汐:“你是怎么知晓我被关在那里?”
叶汐道:“长公主陵前,瓷雕侍女像。”
姳月恍然,怪不得叶岌没有找到她留下的东西,“是你提前藏起了那东西。”
叶汐点头,“我看了上面的内容,便设法与吴大人联系上。”
姳月心中震惊,所以绕了一圈,她留下的那张纸还是传到了吴肃那里。
姳月从叶汐口中知道了整个计划,吴肃买通了太后身边的宫人,让他特意在太后耳边提及自己,促成叶岌带了假的赵姳月入宫,为定民心,普天同庆元宵佳节,花灯车队伍改道经过城外,其中重要的一人就是徐如年,他擅长御马,在进入卫尉之后,更是成长的极快,手里培养着自己的亲信。
叶汐说得简单,但是其中要冒的风险不消多言,任何一环出差错都可能功亏一篑。
姳月沉默了好一会儿,“连累你们了。”
求吴肃帮她,是她走投无路之下的挟恩之举,并不光彩,一旦暴露,极有可能会连累他。
就像方才徐如年出现,她知道自己一旦逃了,就可能会牵连到叶汐,可面对这再难有的机会,她还是不计后果,冒险选择跟徐如年走。
“我知道说这太假惺惺。”姳月交握着双手,“我不想连累你们,但我找不到办法了,你们舍身救我,这恩情我无以为报。”
“嫂嫂别说了。”叶汐正色看着她,“当初我走投无路,是嫂嫂毫不犹豫的帮我,就当是我还嫂嫂一次。”
“我也一样。”吴肃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姳月吃惊望过去。
吴肃不知何时搭了小船过来,目光灼灼望着她,“能帮赵姑娘,还赵姑娘的恩情,是吴肃的心愿。”
姳月怎么听不出他们是在宽慰她,心头感动又自责,“谢谢你们,若叶岌发现,我只说是自己趁着大火逃出,到必要自保的时候,亦可拿我威胁叶岌。”
之前她不敢说,但叶岌现在无疑是对她有些许不同的。
吴肃轻松一笑,“放心,他发现不了。”
姳月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笃定,吴肃却笑:“徐如年救出你和水青的同时,另有人送了两具焦尸进去。”
“焦尸?”姳月声音微骇。
吴肃点头,看见她发白的脸,解释道:“那是其他火灾中丧生的人,徐如年在卫尉司,不难找到。”
姳月怔松眨眸,“也就是说,叶岌会以为我烧死在那场火灾里。”
“正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吴肃朝这叶汐的方向看了去。
斯斯文文的脸上展露了抹自信的笑,“小院被烧时,叶二姑娘在游船,至于我,同叶岌一道在宫中。”
叶汐与他相视一笑,“说起来我们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嫂嫂也看懂了我的暗号。”
姳月讷然问:“什么暗号?”
先前徐如年似乎也提到了说,叶汐说过她已经知晓计划。
叶汐见她一脸茫然,也不确定起来,“嫂嫂不知道吗?那罐蜜,我特意多加了红花与将离花,等红焰如花便是离开,苦尽甘来的时候。”
姳月眼睛睁得圆圆的,原来叶汐把蜜调的那么苦是这个意思,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乌眸轻转看向身边脑子一个比一个好用的俩人,讪讪道:“我就是认出了徐如年。”
叶汐愣住,吴肃朗声笑了良久,握拳虚掩到唇前,清了清嗓子:“总归一切顺利就是了。”
“以防夜长梦多,赵姑娘先离开都城为好。”
姳月看他手指向江面,不远处另外停着一艘船,应当就是吴肃安排的。
悬在船身的灯笼泛着暖红的光晕,投影到粼粼的湖面中,姳月恍惚又看到了那间烧着的小院。
那院子想来已经被烧毁,什么都不剩了吧,连带她和叶岌那提及便恨便怨的过往,一切都结束了。
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胸膛,当初开始的时候,她从未想过最终会是以此收尾。
姳月双眼发涩,她紧闭起眼眸,深深吸气闭了闭眸,“嗯。”
*
数十量水车被推到小院,众人咬紧牙关一刻不停的灭火,终于将火势扑熄。
黑烟冲天,看着烧成漆黑残破的屋子,断水心都沉到谷底,冲进屋内,到处是掉落的断梁,无从落脚。
浓烟熏的他双眼刺痛,,他挥手驱着面前的黑烟,好不容易才看清站在废墟中的男人身影,悬紧的心轰然落地,快步走上去。
“世子受伤了!”断水惊道。
叶岌束发的玉冠不知落在了哪里,额边乌发散乱,左肩的衣袍被烧穿了一大片,血浑着焦黑的皮肉骇人至极。
脚边是掉落的横梁,无疑是被这砸到了肩。
断水蹙眉寻看着,目光瞥见他被灼的血肉模糊的双手,倒吸一口凉气,这手是怎么回事?
他瞳孔紧缩着望向叶岌一直在看的墙角,是两具被烧成焦黑的尸体!
身旁到处是瓦砾摔倒的木梁,断水意识到什么,世子莫非是生生刨开了压在上面的东西,因为着着火,所以烧伤。
断水大骇到屏息,良久才不流利的说出话,“属下,这就将夫人的尸首,抬,抬出去。”
“哪里来的夫人。”
叶岌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活人,眼中不见一丝光亮,黑洞洞的双眸盯着面前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首。
他缓缓迈步,走到尸首前蹲下,在断水的抽气声中,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捏住焦尸可怖的脸。
“你说这么一张脸,是赵姳月。”叶岌微眯起眸打量,眸色迷蒙,发丝散落在眼前,衬托的整个人吊诡至极。
良久,断水听得他浅声而笑,“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