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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叶岌目光死死攫着姳月, 眸底迸出的冷冽,一如肃杀的利刃,阴戾嗜人。
断水五感最为敏锐, 惊觉叶岌这是动了杀意,只道不妙。
叶汐吓得捂住了嘴,沈依菀一言不发,紧紧看着两人。
叶岌脸色凌厉, 他确实想杀人, 看到赵姳月如此急不可耐的要去找祁晁, 他就想干脆杀了她。
戏耍背叛,还不知悔改, 把他的颜面放在地上踩。
叶岌手掌不断收紧,恨不得将掌下挣扭的腕子折了。
手腕几乎脱臼的痛楚让姳月倒吸凉气, 她努力忍耐,可太痛了, 眼眶本能的绪泪。
晶莹的泪滴霎时就挤满了眼眶, 眼帘一颤,便涟涟淌落。
滑过惊白的脸庞,顺着轻颤的唇, 滴落。
叶岌心无端抽了下,转瞬的异样很快消失, 他盯着姳月的泪眼, 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回答我。”
“放我出去。”姳月早已痛到麻木, 干脆想着不要这只手也罢了, 可她得见到祁晁。
无视叶岌冷到极点的脸色,她深深吸气,“我要见。”
“赵姳月。”叶岌一字一切齿, 下颌绷紧到微微抽搐,她是真的不想活了么!
姳月也如受激一般,毛发全竖,把他当敌人,“我要见祁晁!你放开我!”
叶岌感觉脑子里的弦都在崩断,怒极反笑。
姳月气疯了,不管不顾,“你凭什么关着我!有本事你杀我啊!你敢吗!”
听她还这般挑衅叶岌,在场的人无不变了脸。
叶汐急得直跺脚,想去捂她的嘴,断水也狠狠替她捏了把汗。
就连沈依菀此刻也怕事情闹到不可挽回,毕竟祁晁还未真的失势,又有长公主……
“赵姑娘,你莫再胡闹了。”沈依菀冷声警告。
姳月当真冷静了不少,看了眼那边皎如青莲,纤绣脱俗的沈依菀,又再度看向叶岌,他瞳眸里倒影出自己的模样,狼狈的像个疯子。
讽刺又可悲。
以前她会拈酸嫉妒,然后一个人闷闷的难受,此刻却都无所谓了。
“你不去管沈姑娘,管我做什么?”姳月用力抽手,恨声道:“放开我!你这混蛋!放开我!”
叶岌亦恨的不住发笑。
当初她便是这样,气势汹汹的让他不准走,现在说得却是让他放开。
她真以为什么都由得她说了算?
叶岌眼里的戾气吓住了另外几人,沈依菀手心握出了汗,张口想劝,心中却闪过阴毒的念头,赵姳月越惨,她才越开心。
“嫂嫂,你别这样。”叶汐声音微微发抖。
断水大胆上前,“世子。”
叶岌谁都没有理会,就这么盯着姳月,直到眼里的暴怒变成无谓的冷然,“就是给你自由太多了。”
他丢开姳月的手,顺势将用力到痉挛的手背到身后,“把夫人送回澹竹堂,不得出来半步。”
姳月气得浑身发抖,“叶岌!你不能这样!”
叶岌看着她仓皇的眉眼,缓缓弯了抹笑,似是在问她,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带下去,看住了!”
他发了话,断水和流蝶几步上前,将挣扎的姳月往澹竹堂的方向带去。
叶汐满眼焦虑,想追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姳月被带走。
在水榭等着沈依菀的叶妤迟迟不见人回来,也寻摸着找过来。
远远看到沈依菀和叶汐,刚想埋怨两人聊什么聊那么久,却感觉到气愤莫名压抑,奇怪问:“怎么了?”
转眸看到叶岌,略微吃惊,行礼道:“二哥也在。”
叶岌瞥了她一眼,冷厉愠怒的眼神令叶妤冷不丁一阵发怵。
想到若是自己迟来一步,赵姳月也许就已经冲出了府,叶岌就怒不可遏。
又到底是谁将此事告诉的她。
“究竟如何一回事?”锐利的目光巡看过几人,在经过沈依菀时微做停顿。
叶妤愚莽但不够胆子,叶汐更知道轻重。
沈依菀察觉到他暗含审视的目光,心下一紧,此次事情全因赵姳月听到了她说的话。
等她再抬眸,叶岌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叶汐,“你来说。”
“这事说来怪我。”沈依菀轻声开口。
叶岌却没有接话,只等着叶汐的回答,沈依菀双手紧握,临清从未如此忽视过她,甚至没有听她的解释。
心中的疑窦却又一次滋生,他方才的暴怒就已经是她所料未及的。
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他都能面不改色,却因为赵姳月外露了情绪。
可后来他想杀了赵姳月,她又想也许是太恨了。
而结果是,他没有动手,只是将人关起。
而现在,沈依菀捏紧手心,微不可查的怨念在眼底流动。
“你莫怪旁人,确实是我的错,若我不来府上,就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她说罢,用力咬唇,将头别过。
叶岌蹙眉,睇见她苍白的脸庞,才如梦初醒,自己竟然为了赵姳月而迁怒依菀。
意识到这一点,他眉心狠力的深锁,他岂可有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
“你有何错。”
叶岌声音里的危险已经散去,平淡的让人几乎想不起,他方才杀意凛现时是什么样子。
叶岌仿佛已经将姳月的事抛开,蹙眉看向沈依菀,“你方才可有磕碰?”
赵姳月不过不重要的事,他该关心的是依菀。
听得他的询问,沈依菀心中又顿感涩然,摇头低语,“我不打紧。”
叶妤虽不知发生什么,可听着两人的对话,分明听出二哥对沈依菀的关心。
她暗暗盘算着,插话道:“今日是我非要请沈姐姐来府上陪我,二哥若怪就怪我吧。”
叶妤认定了叶岌和沈依菀现在仍有情,还乐滋滋想着能被记着几分好,不想叶岌冷斥道:“既知自己办得不得当,就回去好好思过。”
叶妤不防会被训斥,张嘴欲辩,对上叶岌没有温度的眼神,到底不敢放肆,低头说了声是。
看叶妤离开,叶汐也不想再留,欠身道:“母亲还在等我,就先告辞了。”
两人一走,便只剩下沈依菀和叶岌,她朝他身畔走近几步,看裙摆轻轻擦上他的锦袍,亲昵的距离让她脸上忽热。
见叶岌毫无所觉,目光又黯了几分,“谢谢你给我留脸面,说到底是我不该与三姑娘说这些,可我没想让赵姑娘听见。”
叶岌眉心不着痕迹的压下,背在身后的手几番握紧,脑中全是赵姳月那张合着嘴,说出要去找祁晁的画面。
才消下的戾气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调息摁下,缓慢启唇,“本也是要让她知道的。”
看她崩溃,看她痛苦,这才是他的目的。
叶岌远睇的眸里浮上冷漠。
沈依菀窥不透他的情绪,状似忧虑,“这般将赵姑娘软禁,会不会不好?”
“那也是她自找的。”叶岌厌烦打断,“不必再提她。”
沈依菀不动声色的敛紧眸光,品着他语意里的恨意,应是她多虑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叶岌说完又微皱起眉。
断水已经被他吩咐去看守赵姳月。
沈依菀体贴道:“我自己回去便是。”
叶岌盯了眼澹竹堂的方向,“我送你。”
正好将脑中的烦乱剜去。
……
马车穿行过街集,绕过街角就是沈家的方向,沈依菀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心中不舍就这么匆匆见一面便分开,忍不住提议,“去十东巷可好?”
叶岌掀眸看向她,“可是有事与我说?”
他目光很认真,也很尊重,就跟过去一样。
沈依菀从前觉得这就是他,可她今日看到了他因为赵姳月动怒。
这让她难以不去比较。
嘴角挽起纤柔的笑:“正巧该是用膳的时候,想起许久没有与你一同用膳。”
叶岌侧目看向马车外,天不知何时已经半暗,他眉头微蹙,眼中不着痕迹的流转过什么,被他一个压眉拂去。
略做思忖后,对沈依菀道:“天色已经不早,我之后安排一个合适的时候。”
沈依菀心沉落到谷底。
叶岌解释道:“叶妤今日没有任何准备就请你入府已经是不妥,对你的名声不好,眼下已快到夜里,我们在再一处不妥当。”
沈依菀眼眸一亮,“你是怕我遭人非议?”
叶岌自然点头,“我说过,你的一切我都会率先考虑。”
看着他眼里的重视,沈依菀所有的不安一扫而空。
他珍她,重她,为她扫平一切的崎岖,让她处在最安全的地方,她还有什么可不安。
……
澹竹堂里,姳月摔砸了屋里一切能摔的东西,脚边所见之处无一不是狼藉。
她站在一片混乱中,瘦弱的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抖动,却不肯服输软下去,眼眶通红一片,像只愤怒到极点,又走投无路的小兽。
姳月急喘着气,盯着紧闭的屋门,门两边分别站着两道人影。
她气急捧起脚边的凳子狠狠砸了过去。
门被砸,除了震出一声巨响外,外面的断水和流蝶什么反应都没有。
“放我出去!”姳月恨声大喊。
声音渐渐变弱,肩头也不堪重负的塌下,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放我出去……”
无人理会的无力感让她终于撑不住,蹲下身抱着膝大哭了出来。
她哭的力竭,心里只有后悔,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不该招惹叶岌,不该喜欢他。
是她害了祁晁。
她连他现在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哪怕让她知道他的消息也好,姳月哭得抽噎,脑中突然想到了什么。
满是泪雾的眸子定住,一下站起身。
那个婢子!
无论如何得先见到那个婢子,兴许她能带自己离开,再不济,总能知道祁晁现在的消息。
然后让她告诉恩母,快来救自己。
姳月双手紧紧握拳,在屋子里打转了好一会儿,期间还差点被横倒的椅子拌跤。
踉踉跄跄站稳,姳月快跑到床边,从角落的小匣子里翻出那枚被她藏起的哨笛,握在手里,目光闪烁不定。
这哨笛看着小小一枚,只怕吹了也不会有多少声响,能听见吗?
别先是门口两人听见。
姳月烦躁咬唇,总要试一试。
先将人引开,她起身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来开。
断水眼明手快的把着一边门框,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夫人还是别胡闹了。”
姳月深呼吸,“我饿了,我要用膳!”
世子只是下令夫人不得出澹竹堂,并没有别的吩咐,断水思忖几许颔首:“夫人稍等。”
说完又给了流蝶一个眼神,示意她看好姳月。
姳月看着断水走远,又朝流蝶道:“把里面收拾了,然后打水来,我要沐浴。”
流蝶手脚麻利的进来收拾了,打水前特意在门上落了锁。
姳月没指望这么轻松就能出去,她只是要想把人引开。
确定流蝶走开,姳月几步走到窗边,那出哨笛小心地吹响。
微不可闻的声音让姳月都惊呆了,这么轻,那婢子怎么可能听见。
然而下一瞬,她就听见窗外树上的鸟像是同一时间被惊到,振翅高飞起来。
这哨声对人来说太轻,鸟却能听见!
姳月大喜过望,如此一来,婢子一定能想办法来见自己。
姳月又吹了好几下,感觉周围一片的鸟都被惊起,才定心收起哨笛。
接下来就是等了。
流蝶还在准备热水,断水先端了晚膳进来。
姳玉看了眼面前的饭菜,冷着脸道:“那走罢,我不想吃了。”
断水没有说话,从他身后走出一人,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
姳月身子都随着他的到来而绷紧,缩肩含惧的动作轻易就挑起了叶岌极力压制的怒火。
眸光一沉,走上前,“怎么又不想吃了?”
清浅的嗓音听起来温煦如旧,暗藏的冷戾却将他整个人衬得压抑非常。
姳月抿唇,“不可以吗?”
“可以。”叶岌慢条斯理的点头,“可你不说实话。”
姳月眸光一乱,“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么。”叶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宽阔的肩膀微低下,凤眸审视着她泛红含怒的双眼。
他原想着罢了,可她还不老实!
“那我这么问,不想吃饭,你想要什么?”
锐利的目光劈进眼里,姳月更加慌乱,吞咽着干涩的嗓子,冲他嚷道:“我想让你放我走,你肯吗?”
叶岌嘴角一沉,是实话,可他不爱听。
就那么急着去见祁晁,一时半刻都等不了?那当初勾引他干什么?三番五次缠上来又为什么!
扣在姳月下颌的手指收紧,冷声道:“带进来!”
断水应声下去。
姳月不知道他要带谁进来,心里却先一步升起不好的预感。
透过叶岌的肩头,看到被堵着嘴拖上来的人是谁,姳月整个人僵住。
冷意从头顶一路贯穿到脚底,不敢置信的惊睁双眼,是那个婢子!
叶岌低压的身体离得她很近,能清楚看她的发颤的眼睫,羽睫一下一下怯怯的扇,不知是怒意还是什么冲在他喉间,令得喉咙涨血。
“月儿不是要见她么?”
耳语声拂过耳畔,姳月猛地一颤,双手不住的颤抖,叶岌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府中有祁晁的人,她越想越害怕,仓皇摇头,“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叶岌不紧不慢的点头,“那好,那看来就是府上潜进的贼人了?”
姳月根本不敢轻易回答,若她摇头,就会暴露她是祁晁派来的事实。
叶岌冷眼看着她满是惊乱的眼眸,他就是要她害怕,要她再不敢想着跑。
他朝断水睇去一个眼神,下一瞬,姳月就看到断水抽出剑干脆利落的刺进了婢子的心口!
“不要——”
姳月惊声尖叫,瞳孔紧锁着,整个人被冲击的神识全散,身子不住的颤抖。
断水收了剑,寒凉的剑身上布满血迹,那婢子就这么直直倒在地上,睁圆了眼睛看着姳月。
她死了!她害死了她!
姳月疯了一样去推搡叶岌,想要去扶已经倒地的婢子。
不可以!不要死!
别死啊!千万别死!
叶岌长臂一揽,从背后箍紧着她,对那婢子的尸体视若无睹,一双眸子只锁着姳月,“还去见祁晁么?”
姳月脑子里只剩嗡嗡的鸣响,她使尽全力,无论如何还是推不开身前的手,就干脆低下头用力咬住。
她用了全力,牙齿几乎将叶岌的手腕咬烂,血腥味很快迸发在嘴里,姳月才恢复一点神志。
恐惧,深切的恐惧爬满全身,前一刻她还能指着叶岌痛骂,现在却只觉得害怕。
叶岌像是感觉不到痛,就这么任她咬着自己,身体从后贴近着她,偏过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似乎她的答案更重要。
“还痴心妄想么?”
姳月直勾勾的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婢子,麻木摇头。
不痴心妄想了,她早就不痴心妄想了,她错得离谱,从头到尾都错了。
如果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对叶岌下咒,是她害人害己。
姳月咬在叶岌手腕上的牙齿一点点松开,“我错了,全是我的错,你怎么样都可以,但是能不能只报复我一个人,不要动别人。”
她喃喃说着哀求着,血顺着她的唇流了下来。
叶岌眸光没有半分缓和,她口中的别人,就是祁晁罢。
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向自己的手腕,血肉模糊的手腕,那里还有当初解蛊留下的疤,全被她咬烂了,她却想着别人。
噙着戾气的的视线睇到姳月沾血的唇上,鲜红的血迹润着她苍白的唇,顺着唇缝淌进她口中。
叶岌瞳孔缩紧又张开,如此反复,一股诡异的渴望,掺着恨怒偾张在胸口。
“咽下去。”
姳月凝泪的眼眸里尽是惊愕,叶岌冗长的呼吸声在她耳畔沉浮,“知道全是你的错就好,这也全是你咬出来的。”
叶岌喉结滚动,烛光映在他眸中,像火在跳。
“所以,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