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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秋末的天, 萧瑟伶仃。
姳月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她木然撑坐起身,无光的眸子照例在屋子里看了一圈, 苦笑低眸。
还是在这里。
这间她曾待了上百个日日夜夜,已经熟悉到闭眼就能走的屋子。
现在让她陌生到害怕。
屋内所有的陈设都变了,看不到一点当初的痕迹,连人也没有。
除了每日来洒扫送吃食的丫鬟, 她谁都看不到。
那日一同被带回的水青,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不知被送去了哪里,而她被关在了这里。
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夹着凉意的风顺着门缝吹进,透心的寒凉吹的姳月心房空洞洞的。
她轻轻瑟缩着脖子, 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可整整五天,每日睁开眼, 都是麻木死气的重复。
姳月转头看向推门进来丫鬟。
她被带回澹竹堂后, 就只见过她。
流蝶如前几日一样,一言不发,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把水和洁具放下就准备出去。
姳月怕极了这样的安静,她感觉自己快疯了。
“我要见叶岌。”她抓着被子说。
流蝶抬了抬眼, 什么也没说, 避之不及般退了出去。
而后又端了早膳进来, 全程安静的像不会说话。
姳月握紧的双拳狠狠敲在床上, 眼眶里全是无措慌怯。
她怕极了这样的静默,她宁愿当头一刀来的痛快,也不要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待着, 好像死了一样。
姳月无助的抱紧膝头,像被抛弃了一般缩在床尾。
叶岌明明知道她最怕孤单,所以他要这么惩罚她对不对。
姳月扁紧着唇,眼眶洇红溢泪。
……
流蝶一直到晌午才又端着饭菜出现。
见早上还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她皱了皱眉,安静收拾起,将新鲜的饭菜放下。
姳月看着低头摆菜的流蝶道:“我要见叶岌。”
果不其然,她还是如没听到一般,放下东西就走了。
姳月无力想笑,笑着笑着眼眶又发热。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起码说明叶岌还没打算让她死。
过了一个时辰,流蝶进来收拾,姳月还坐在桌边,面上的饭菜依旧一口都没有动。
这次流蝶面上露出了疑色。
姳月只重复,“我要见叶岌。”
流蝶神色复杂,收拾了东西出去后,还是去见了叶岌。
叶岌合拢手里的折子,抬起眼帘:“绝食?”
“是,夫人从清早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
叶岌冷笑,她想见他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他放了她,“她真有这骨气,就随她,少吃两顿饿不死。”
流蝶低应了声退出书房。
叶岌重新拿起桌上的折子翻看,眉心却始终皱拧着,郁气积攒在眉眼间。
断水从外面进来,就听啪的一声响,却是叶岌将手里的折子扔回到了桌上,他眉眼间沉着燥郁,偏嘴角还似笑非笑的勾着。
断水神色微凝,虽不知原委,但多半猜测是与夫人有关。
他跟了世子那么多年,就是天大的事世子也能处变不惊,唯独在夫人的事上不同。
察觉到叶岌扫视来的目光,断水敛起思绪,拱手道:“步杀来传话,说沈姑娘有事想见世子,她在十东巷等。”
叶岌收起眼里的厉色,浅浅应了声。
*
十东巷。
沈依菀故意晚到了一些,绕过照壁,看见已经在院里等着她的叶岌,心里连日的不安消散了一些。
“临清。”
她轻柔弯着笑走上前,眼底却浮着憔悴。
叶岌侧过目光,扫过她的眉眼,略微蹙眉。“步杀说你要见我,可是发生了什么?”
沈依菀期待着他会牵她的手,或者搂住她,可他的手始终背在身后。
沈依菀心中微黯,旋即又抿笑说:“我得知你在太后寿宴上将赵姑娘带了回去。”
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猜忌与不安在心里迭起。
她才知道叶岌根本没有把休书送去官府,他是真的后悔了吗?他心里有了赵姳月?
沈依菀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可她找不到解释的理由。
而从猎场回来后,他却没有提过他们之间的事……
沈依菀松开握疼的手心,苦涩也大度的微笑说:“赵姑娘虽然有错,但毕竟与你夫妻一场,不可能全无情意,而你要顾忌的太多,我明白的。”
叶岌眉峰深皱起,他与赵姳月能有什么情意,若有,那也是恨。
而赵姳月更没有什么值得他顾忌,只不过犯了错,就没有不用承担后果的道理。
“只是你留她,切忌不能再教她与祁晁有接触的机会,我怕她再对你不利。”
叶岌逆着光而站,沈依菀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压抑低沉下来的气场。
“你无需忧心。”叶岌声音不含温度,“我要留着赵姳月,不过是因为现在朝中有官员正在暗中与两人串谋,将他们分开即能牵制祁晁,也能阻止让长公主的势力流向祁晁。”
沈依菀眼中的苦楚怔散去,心底跟着松神窃喜。
须臾,长叹一声,“原来……只是苦了赵姑娘。”
“罪有应得而已。”
沈依菀垂睫藏起眼底的暗喜,骂自己真是傻了,她怎么会怀疑是临清放不下赵姳月。
他最痛恨的就是赵姳月这类人。
沈依菀思绪不由得牵远,这事关叶家的陈年旧怨——
当初叶国公还是世子的时候,曾奉皇命在边疆驻守,也是那时结识了叶岌的母亲,但是国公隐藏了自己世子的身份,只说是一个小兵,叶岌的母亲信以为真,两人私定终生,在街坊的见证下拜了堂。
后来叶国公归朝,留了信物许诺会回来,然而洗尘宴上,那时的太傅之女秦氏对叶国公一见倾心,明目张胆的示好,叶国公最初也曾有过反感抗拒,但逐渐却松动,加之叶岌的母亲不在身边,秦氏又在侧百般熨帖。
故而圣上下旨赐婚的时候,他欣然答应。
也是这时候,叶岌母亲不远万里寻来,叶国公即怕她知晓真相闹得节外生枝,加上见面又生出三分情,将人安排在外,不明不白的做了外室。
后面的事提及便是苦恨难解,秦氏逼着当众休妻,极尽羞辱,有孕在身还是被赶出皇都……
也正是有这些前尘纠葛,她才始终不肯信临清会真的对赵姳月动心,就算是迁怒,他对她的厌恶也已经根深蒂固。
如今真相大白,下蛊这样的招数简直比秦氏当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依菀收起思绪,轻咬唇瓣望着叶岌,柔声说:“我近来很想你。”
她将手垂到身侧,指尖悄贴近叶岌的手。
叶岌微微拧了眉。
沈依菀眸若水柔,脸泛烟霞,看他没有动做,也不失落,他本就是内敛的人,于是主动将手滑进他的掌中。
“你可以多来见见我吗?”沈依菀赧然说着,眼底多了抹疑虑,“我会不会太贪心。”
“我有时总想,能再回到幼时就好了,那时候我还能保护你。”
叶岌淡然的眸色柔化下几分,“若让你不安,应该是我没做好。”
他沉吟着握了握沈依菀的手,“如今该是我护着你,只是如今朝局紧张,武帝已经想方设法压制与我,或许变天就在朝夕之间,你待在楚容勉身边会更安全。”
听得他如此为自己考虑,沈依菀心中感动,“我不怕危险!”
“但我必须先考虑你的安危。”
叶岌说得不容置喙,眸光深看着她。
沈依菀心上暖甜,她已经没有什么不安,她永远是临清心里最重要的人。
叶岌松开她的手,“天色也不早了,我让步杀送你回去。”
他侧目唤人,照壁后走出来的却是楚容勉和祁怀濯。
沈依菀朝着祁怀濯欠身,被他抬手制止,“沈姑娘不必多礼。”
他笑说着看向叶岌,“有事与你商议,得知你在此,就自己过来了。”
楚容勉不言不语,阴沉着脸走到沈依菀身边,“我送你回去。”
沈依菀下意识去看叶岌,楚容勉眼底的自嘲更浓。
叶岌淡淡颔首:“也好,你照顾好依菀。”
沈依菀不由得低落,叶岌已经看向祁怀濯:“六殿下请罢。”
两人走进里屋议事,楚容勉对沈依菀道:“走吧。”
沈依菀目光恋恋,他忍不住讥嘲:“你莫不是还以为,他也会把你带回府。”
沈依菀秀丽的眉头拧紧,“你莫要胡说,我已经问过,他将赵姳月留在府中是有原因。”
“是么?”楚容勉似笑非笑的点头,“那他倒是舍得让我把你带走。”
“你何必这么说话。”沈依菀攒眉失望的看着他,“临清自是因为信任你我,而且他也是怕我遇到危险。”
楚容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抵着齿根点头,“随便吧。”
他率先迈步,沈依菀愁眉抿了抿唇跟上。
屋内,祁怀濯命人闭了门窗,此刻天光已经大暗,门一闭,屋里也暗了下来。
祁怀濯拿了火折子点亮烛台,屈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叹道:“皇兄自缢,我以为父皇会大受打击,看来我还是高估了皇家的父子情。”
叶岌垂睫看着跳动的烛火,“殿下直言便是。”
祁怀濯掀唇一笑:“往日你不是那么着急的性子。”
叶岌抬眸看来,祁怀濯挑了下眉梢,依旧是言笑晏晏的模样,“父皇想立九弟的心怕是不会变了,我表现的像个闲散皇子,父皇才没有像对太子那样,对我也起杀心。”
“父皇现下对你也提防,否则不会想到利用赵家的事打压你。”
无论祁怀濯说什么叶岌始终平静,“如今圣上龙体尚健,加上太子之事在前,不会轻易立储引起动乱。”
皇上的敲打,无非希望他能归顺九皇子,助他登基,于他来说,六皇子和九皇子,自是择优而选。
只不过现在……他看向祁怀濯的目光逐渐吐露微妙,自己竟险些着了道。
祁怀濯目露厉色,父皇确实不会轻易立储,只会等帮九弟扫平障碍。
“你现在囚着赵姳月,难道就不怕祁晁对你出手?”
祁怀濯点到为止,话中却透着暗暗的威胁,若叶岌肯助他,自然再好不过,可若他不肯,祁晁同样是他的选择。
只是要祁晁站队自己绝非易事,同样他也还有更深的顾虑,不到万不得已,这绝对是下下策。
祁怀濯又是一派苦心焦思,“临清,且不说和祁晁的梁子,长公主也不会放任赵姳月不管。”
“若你助我,他日我大可下令让祁晁待在封地永不得归朝,便是长公主那里也奈何不了。”
叶岌视线不动声色的看向祁怀濯,口中无声念着长公主三个字。
祁怀濯如此信誓旦旦,倒不知这份笃定,是出于什么。
叶岌未直接表明态度,祁怀濯权衡利弊,他亦要,况且狡兔死走狗烹,他需要有一个能给祁怀濯致命一击的把柄。
*
夜色笼罩下的澹竹堂安静到死气沉沉。
姳月枯坐在窗前,望着头上细弯的月亮发呆。
流蝶在身后收拾碗筷,晚膳她还是一口没动,叶岌也始终没来。
她以为他至少不能让她死,却没想,他丝毫不在意。
夜风扫过脸畔,刺激着她干涩的眼睛又想落泪,姳月闭眸低下头,把苦涩咽进喉咙。
流蝶收拾完东西又要离开,姳月不想再一个人待在这安静到让人窒息的屋子。
一夜一夜又一夜。
“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她低声恳求,发白的在月色下愈显得憔悴。
流蝶见了都心有不忍,可她岂敢违背世子的交代。
“奴婢去打水让夫人沐浴。”她仓促说完便走了出去打水。
流蝶提了水进来,不防姳月似尾巴般跟在她身后,“你再与我说说话吧。”
这些天,她除了自言自语,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流蝶才想起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开了口,世子有交待除了每日的送食伺候,决不能与夫人说话。
姳月双眸里流露的恳切让流蝶不是滋味极了,只能埋头往浴桶里倒水。
她准备好东西就要出去,姳月拉住她,声音细弱可怜,“那你再陪我一会儿。”
哀求低垂的眼睛让流蝶不忍心看,硬着头皮拉开姳月的手走了出去。
姳月往前迈了两步,看到门合上有黯然站在原地,孤零零的身影,在偌大的屋子里显得那么渺小。
她用力深呼吸,告诉自己没事。
已经五天了,不会太久的,恩母肯定会来找她,到时候她就能自由了。
姳月安慰着自己,勉励弯了弯唇,朝湢室走去。
*
断水跟随叶岌回到国公府,绕过花园就是内宅,他是为叶岌会直接去往书房。
自从夫人被带回后,世子就宿在了书房,不想在快到时,他却走进了石径旁的翘角亭,扬袖落座。
断水不免诧异,世子这会儿竟然有赏夜景的雅兴?
他揣摩不出叶岌的心思,只在旁候着。
叶岌好似闲情逸致般静坐着,随着月影被遮蔽,夜风越来越急。
断水提醒道:“世子,只怕要变天了。”
话落,一声闷雷就砸在了天边,叶岌蹙眉抬眸,望向的却是石径的另一头。
断水后知后觉,那是澹竹堂的方向。
澹竹堂本就僻静,加之世子下令不得任何人靠近,整间澹竹堂就像是被隔绝在一片荒寂之中。
雷声也朝着那个方向去,叶岌心里无端升起烦躁,眉头也拧的极紧。
疾风卷过他的衣袍,泛起层层的褶皱,叶岌眸光沉了沉,不耐站起身走进夜色里。
姳月把身子浸在浴桶里,随着水流沉浮的时候,竟然有种不如死了的绝望。
她尝试着埋了埋头,窒息感袭来,她立马就不想死了。
正胡乱摇头,头顶猝不及防砸下一道骇人的惊雷。
莫说寻死,她只觉得怕都快怕死了。
屋内空荡安静,雷声显得格外吓人。
姳月害怕的瑟缩进浴桶中,只露出头,两只手扒着浴桶边沿,一双眼神惶惶望着四周。
被如关禁闭般关了多日,姳月所有神经都紧绷着。
外面电闪雷鸣,屋子里明明暗暗,仿佛随时会有可怕的东西出来。
姳月抿紧着苍白的唇,心中的防线逐渐崩塌,细声呜咽,“恩母,水青,呜呜呜…”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砸向在耳畔。
“啊啊啊——”姳月惊叫着站起湿漉漉的身体从浴桶里出来,胡乱扯了衣裳,蒙头就往床边跑去。
刚跑出湢室,她就撞进了一堵坚硬的胸膛,登时惊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姳月闭紧着眼睛往后逃,对方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赵姳月!”
沉怒的声音让姳月冷静了些,颤抖着睁开眼帘,潮湿模糊的视线勾勒出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姳月脑中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松懈,本能的往前走,想要去抱他,“……我好怕。”
叶岌眉头皱紧在一起,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样子。
湿发凌乱,脸上泪痕交错,哭得像个孩子。
衣袍被发抖的小手扯住,他应该拨开,却出乎意料的忘了。
倒是姳月在触到他衣摆的一瞬清醒过来,逃也似的松手,退后好几步。
红着眼眶,害怕也戒备的看他,颤声问:“你…怎么来了?”
叶岌睇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角的温度冷了下来。
抬指轻掸衣袍上沾着的水渍,“不是你要见我么。”
姳月看着他厌嫌的动作,眼睫难堪颤动,就连吹到身上的风也更冷了。
“说罢,什么事。”
姳月轻轻吐纳,让自己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在脑中拼凑出想说的话。
对,她要让他放了自己。
直说必然无用,那天马车上她已经试过了。
姳月抿唇,迂回开口:“你这样关着我,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果然……叶岌冷然扯动嘴角,“起码能看你痛苦不是么?”
姳月脸白如纸,不想他连迟疑都没有,他当真恨她恨到这个地步。
她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问:“你当真一点没有喜欢过我。”
小心翼翼的声音还打着颤,却灵活的像游走的细丝,不知从哪里寻到的缝隙,猝不及防绕进了叶岌心里,波澜不惊的心房随之一缩。
叶岌眉宇深皱,对自己的反应只觉离谱,眼里的厌恶比任何时候都强烈,“我岂会喜欢你。”
姳月心还是痛了,呼吸轻轻发着颤,反复吞咽,才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恩母会找我,到时候反而两败俱伤,不如你提要求。”
极轻的一声笑从叶岌喉间溢出,眼神却冷的要将姳月冻裂,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
当初她就是这么自以为是的站在他面前,仰着那张娇艳到刺目的脸问他,“我漂亮,家世好,我也可以帮你,你若是聪明的,就该知道娶我的好处。”
现在她还是这样,自以为是的,以为他能放过她。
“你以为我会让长公主见到你么?”叶岌幽幽吐字,嘴角勾着嘲弄的笑,笑她天真,“我会告诉她,我们夫妻恩爱,让她好好放心。”
明明是清浅的语气,落在姳月耳中却像蛇一样,阴冷的往她身体里钻,本就湿透的身体更是一阵阵的打着寒颤。
“你,你瞒不了的!”姳月结结巴巴,眼里写满了慌怕。
色厉内荏的模样,叶岌甚至懒得戳破,只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玩味的目光让姳月觉得羞耻,咬在唇上的贝齿不断用力,磨得唇肉几乎破口。
叶岌终于似大发善心般开口,“就算知道又如何,只要我不同意,你永远是我的妻子,冠着我的姓,谁也带不走你,无非让长公主多伤神一些罢了。”
他的话让姳月心直往谷底落,走投无路般威胁,“那我就继续绝食,我死了,你总要怕,到时你如何交代!”
叶岌听着她胆大妄为的说辞,眼尾抽跳,探手一把将人扯过,“拿死威胁我?”
姳月被拽的正撞在他身上,坚实的身躯撞得她发疼,纤弱的身子绷紧着不住颤抖,睫羽乱扇,忐忑不定望着他。
叶岌眉骨压的极低,阴影投在眼下如打翻的墨渍,将他的眸染得漆黑晦暗,一错不错的逼视着她。
极近的距离,使得她湿柔半透身躯也清晰印进他眼中。
裹着湿衣的胸脯随着剧烈的呼吸而起伏,挂在脖颈的水珠与呼吸一起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