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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翌日,晴空万里。

  谢漪澜与月吟在花林折花,突然好奇地问起魏衡送来的礼物。

  月吟压住脸上浮起的燥热,故作镇静如实说了,“魏二哥送了套笔墨纸砚。”

  礼物是好礼物,可她却一时无法直视那支紫毫宣笔。

  两人顺着花林往深处走,只见花林中放了张桌案,谢行之正提笔作画。

  “哥哥?”

  谢漪澜眼前一亮,一手抱了花枝,一手拉着月吟凑过去。

  怎又在作画?

  月吟压下心惊,福身行礼,“大表哥万福金安。”

  谢行之放下紫毫,颔首看向两位妹妹。

  “表妹有所不知,哥哥雅擅丹青,一画难求呢。”

  谢漪澜自豪说道。

  “哥哥今日画的什么?”谢漪澜凑过去瞧,“诶,芙蓉花?可这才四月底,还没到芙蓉花期。”

  月吟耳尖骤红,后背僵直又发烫,仿佛背上还有那夜的芙蓉花。

  密密麻麻的羞赧包裹住她,手里的花枝没拿稳掉落,引得兄妹两人望来。

  月吟低头去捡花枝,借此平复心绪,再起身时,两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来,谢漪澜眼神干净清亮,还带着些关心,而谢行之扣手看着她手中的花枝,眼底晦暗不明。

  这厢,谢行之不急不缓说道:“表妹是对这画有见解?不妨过来看看。”

  玉盏接过花枝,月吟硬着头皮过去。

  宣纸上单花了一朵盛开的芙蓉花,花瓣重重叠包裹着嫩黄花蕊,粉色的花瓣尖儿带着莹润的珠水,好似是急风骤雨后才绽放。

  雨后的花朵,格外娇美。

  月吟看花非花,脸颊再一次热起来,此时身边阴影投下,熟悉的清冽气息再度袭来。

  谢行之忽然站在她身侧,他探身拿笔,提笔在那画纸上游走。

  月吟下意识往旁退去,谢行之道:“别动。”

  他目光从画纸上挪开,看向月吟,“表妹站的位置极好,正好帮我挡了刺眼的日光,劳表妹在此多站片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月吟没再乱动,乖乖站在原处不敢乱动。

  谢行之长指如玉,握笔游走宣纸上,另一只手指曲扣轻压宣纸。

  便是这双好看的长指,一曲一伸,让月吟又喜又怕。

  而此刻谢行之神色淡漠,低头认真作画,并未看她分毫,似乎满心都是画,这便更让月吟生出一股羞燥。

  她捏紧袖口,不准去想那些糜糜梦境,太罪恶了。

  大表哥明明没那心思。

  一旁观看的谢漪澜偷笑,哥哥和表妹站一起,画面恬温馨,让人赏心悦目,莫名的般配。

  很快,谢行之放笔,花叶带着水珠,盛开的芙蓉花下,睡了几片花瓣。

  更显急风骤雨。

  谢漪澜过去,仔细瞧看,“这是雨后芙蓉图?”

  谢行之淡笑,没说话便当默认了。

  这画栩栩如生,月吟静下心来,倒真看看得入迷,仿佛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画中风雨。

  “看来表妹喜欢这幅画。”

  谢行之冷不丁一声,月吟目光从画上回神,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他眼神,她就像魔怔了一样,脑中一片空白,时间就此静止了一样。

  “画能作成,离不开表妹,不如我就将这画送给表妹。”

  谢行之温声说道,不带一丝一毫轻挑。

  画是好画,可画上的花,看久了容易想起那几晚的梦。

  月吟头皮发麻,抛开梦里的亵渎不谈,谢行之主动赠她这画,是好的开端。

  她接过道谢,和丫鬟们回了皎月阁。

  “还别说,世子画得真好看,看见花瓣上的水珠和那招来的蜜蜂,奴婢仿佛都闻到了花香。”

  玉瓶接话道:“这花就像刚采摘出来的一样娇艳,栩栩如生嘞。”

  洁白的画卷上盛开着芙蓉花,月吟越看越脸热,卷了画卷,放在抽屉最里面,说道:“以后不准再提这画。”

  俩丫鬟虽然不知为何,但主子都发话了,两人也都不敢在谈,闭了嘴巴低头做事。

  不知是不是月吟对梦里放浪之人的害怕,她接连几日都没再梦到谢行之,可算是睡了几日的踏实觉。

  又过了几日,春意盎然,大夫人办了场赏花宴,定远侯府热闹非凡。

  前几月,老夫人卧病不醒,定远侯府极少见客,整个侯府冷冷清清的;如今老夫人身子康复,又正值春光明媚、花团锦簇的时节,是时候让侯府热闹起来了。

  故而,便有了这场赏花宴。

  凡来参加赏花宴的宾客,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月吟素来不喜这种宴会,但又不得不参加。

  她担心被人嘲笑是小县城来的穷酸亲戚,衣饰不敢马虎。

  穿戴完毕,月吟正从阁楼下来,碰到过来的谢漪澜。

  谢漪澜迎过来,眼睛都看直了,“表妹今日真好看。”

  表妹薄妆桃颜,雪肌如瓷,乌发半挽,头上斜斜饰了支棱花玉簪,纤纤手腕环着白玉雕绞丝纹手镯,轻衫罩着碧色罗裙,清新婉丽,如她腰间缀挂的勾云纹玉佩,俨然是位羊脂美人。

  月吟脸微烫,低头不好意思道:“表姐莫打趣我。”

  “是真的,就跟……跟宫里的娘娘一样好看。”

  谢漪澜不屑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谢漪澜没见过仙女,但见过宫里的娘娘,宫里的娘娘自是囊括了天下美人。

  表妹跟那位魏贵妃娘娘一样,有着倾国之姿。

  谢漪澜见表妹面子薄,便没再继续说了,目光被她腕上的镯子吸引,“表妹这手镯真好看,一看成色就知是上品,且绞丝纹手镯很难得。”

  月吟一阵喜悦,带着一丝小骄傲地伸手,“娘亲留给我的。”

  这白玉雕绞丝纹手镯是娘亲留给她的念想,还有腰间佩戴的玉佩,那是爹爹的遗物,这两样东西她平日都舍不得戴,一直珍藏着。

  忽地,月吟有些伤感,快十二年了,就是不知娘亲是否还在京城。

  意识到提了已故的五姑姑,而表妹此刻的神色略显感伤谢漪澜有种说错话的歉意,没继续再提了,挽着表妹的手去看前院。

  京城风气开放,未设男女大防,又因此次赏花宴本就是希望府上热闹起来,故而大夫人请了一众望族夫人们及其子女。

  赴宴赏花的夫人们在一处园子闲聊,而那些小辈们则聚在另一处园子玩乐。

  谢漪澜带月吟去的则是与她们年纪仿佛的世家子弟和贵女的聚集地儿,两人还未到园子,远远就听见了喧闹的声音。

  跟一大堆陌生人待在一起,月吟有些犯怵,她跟在谢漪澜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谢漪澜同她介绍了几名贵女,其中就有宣平侯的爱女魏三姑娘,魏佳茹。

  “原来这位就是我二哥提过的那位姑娘!”

  魏佳茹眼前一亮,忙与月吟攀谈。

  魏佳茹性子与谢漪澜相似,也是个热忱的人,但话比谢漪澜多,谈到兴起便跟开闸似的停不下,她还想给月吟看手相,结果园子里不知谁提议流觞曲水,众人都挪步去了溪亭边。

  “表姐,我没玩过。”

  月吟听柳伯母提过流觞曲水,但从没见识过,加之本就怯生讨厌这类宴会,有些不想参加。

  谢漪澜同她简单讲了讲规则,又挽她手臂,“无事,待会儿我帮你挡了,表妹莫要有负担,今日只管开心玩一天。”

  两人一起去了溪亭边,而这番对话恰好被身后的姑娘听了去,她缓缓转动团扇,若有所思。

  月吟坐在谢漪澜和魏佳茹中间,还看见了谢沅坐在她们上方位。

  谢沅冲她挥手笑了笑,月吟浅笑回应,他这开朗的笑容仿佛有神力,将她也跟着感染了,那股子怯怕和不安随之散去,心渐渐平静下来。

  溪水缓缓流淌,酒杯在蜿蜒曲折的水中缓缓流下。

  前面几轮,那酒杯要么还没流到她这就停了,要么顺畅流过她面前,月吟相安无事,在一旁静静着那些贵女和世家子弟们吟诗作赋,那些随口而说的诗赋迎来阵阵喝彩。

  月吟顿觉这些贵女子弟都好厉害,她不擅吟诗作赋,倘若真轮到她不知得闹出什么笑话。

  就在月吟以为这份好运能一直维持下去时,酒杯稳稳停在她面前。

  一动不动,定格了下来。

  月吟懵住,本就不擅吟诗作赋的她,脑中空白,呆呆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谢漪澜端起溪中酒杯,站起道,“我来。”

  世家子弟中,有人起哄,“四姑娘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哪有帮别人的。”

  又有男子开口,说话不好听,带着丝嘲弄,“这位姑娘面生,是哪家打t秋风的亲戚?该不会空有张貌美皮囊,腹中无文无墨。”

  谢漪澜主动帮人,很明显与这姑娘关系匪浅,大抵是刚来侯府的亲戚,在场的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大半,偏偏有人将这关系挑到明面上来。

  无数目光朝她投来,皆因男子那话而变得鄙夷,月吟窘迫,浑身不自在。

  谢沅实在受不了旁人这般奚落表妹的,又见表妹窘迫地低垂着头,心疼极了,他气得站起来,维护道:“她是我表妹,身上流的是我们谢家的血,不是来打秋风的!”

  “表妹怯生而已,你单凭主观臆断随口一说,殊不知已经让我表妹名誉受了伤害。”

  谢沅有理有据说着,没有半分退让,“道歉!给我表妹道歉!”

  众人的目光又纷看向这男子,那人脸上挂不住,又见谢家三公子和谢五姑娘冷了脸,只得起来含含糊糊地道歉。

  “这位表妹若是不想吟诗作赋,其他才艺也行,今日既然是赏花宴,不如吟诵首关于花的诗句?”

  说话的人正是那在园中无意间听到表姐妹谈话的姑娘,赵黎。

  谢漪澜皱眉,越发不喜欢赵黎。

  是的,她素来不喜欢赵黎,此人虽看着面善,一副柔弱得体的模样,可心却坏得很!就喜欢看人出丑闹笑话,且还对哥哥有非分之想,也幸好哥哥不搭理她。

  谢漪澜可不想以后的嫂子是这样表里不一的人。

  就好比现在,赵黎此话看似是在帮表妹解围,可即兴赋诗与诵诗之间的区别不是一星半点,又有了“空有皮囊,腹中无墨”这句在前,表妹无论吟诵的诗再好,怕也会让在场的人觉得她只会背诗。

  欺负谁不好,偏生欺负她表妹,谢漪澜岂会让赵黎如意?

  她正与驳斥回去,忽听有姑娘说话。

  “是啊,这位姑娘吟诵一首,这局便过了。”

  赵黎身边的姑娘见月吟迟疑,眼神滑过丝轻蔑,“不会连……”

  她还想说什么,又因谢沅那遭欲言又止,但话说一半才最让人浮想联翩。

  月吟只觉投过来的目光有嬉笑嘲弄,有等着看戏,她脸上火辣辣的,这场流觞曲水下来,恐怕会给定远侯府丢脸,老夫人岂不是会更加不喜她?

  溪亭边的气氛忽然就变了味儿。

  大多数人好似已经认定了她不会,是个没好教养的人。

  无数嘲笑的目光像一张密密实实的网铺天盖地朝她盖来,让月吟想起扬州那次宴会上,那些少爷姑娘们奚落她的场景,羞愤和恐惧随之而来。

  月吟袖中的手攥紧拳头,压下心悸,看向那提出此局的赵黎,苍白的唇翕张,“弹琴行么?”

  她能拿出手的,便只有这项了。

  众人脸上的神情又变了,也有人轻笑,弹琴确实算才艺,但能不能弹悦耳又是另一码事了。

  未等谢漪澜说话,赵黎抢先一步,和善问道:“姑娘要弹哪首曲子?”

  “平沙落雁。”

  月吟不卑不亢说道。

  有人惊愕,有人哄笑,有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就连谢漪澜也愣了神。

  赵黎颇为吃惊,“这曲子难弹,姑娘你真会?”

  一男子接话,奚笑道:“乱弹琴,也算弹琴。”

  月吟拧眉,从未有这么讨厌一名男子。

  她坚定地点头,“会!”

  那男子俨然不信,奚笑中道:“好好好,我倒要听听,姑娘的会弹有如何会弹。”

  放眼望去,京城中能将这曲子弹奏好的女子,怕只有宫里那位魏贵妃了,那轮得到这劳什子打秋风的表妹。

  魏佳茹帮着说话,“话别说太早,柳表妹还没弹琴,你便下了定论。大家今日是来玩乐的,一场小游戏而已,何必如此较真?咄咄逼人反倒伤了和气。”

  这厢,谢漪澜拉了拉月吟袖子,低声说道:“表妹,这曲子确实难弹,连我都不怎会,你真的可以吗?”

  倒不是她看不起表妹,而是那曲子难度大,她没听说有哪位厉害的琴师在扬州。

  这等难曲,除非有高人指点,否则单靠悟性,也不一定能弹奏好。

  月吟自信点头,眼神无比坚定,“表姐放心,我不会在这首曲子上出错。”

  这曲子,娘亲弹过无数遍,也是娘亲留给她的念想,她永远也忘不了,更不允许自己出错。

  谢漪澜安抚地拍手背,相信表妹。

  她扫了眼那些轻看的人,给表妹撑腰壮胆道:“表妹说会,就一定会!请诸位洗耳恭听!!”

  谢漪澜让人去取琴来,不过片刻功夫,溪亭边的气氛变得异样起来。

  期待,看戏,两股氛围交织在一起。

  琴取来后,月吟摸摸腕上的玉镯,深吸一口气,心安慢慢了下来。

  她落座,有条不紊地先调拨几下琴弦,待音准了,而后才从容不迫地弹奏曲子。

  纤指撩拨琴弦,音旋先是平缓恬静,随着弹奏递进,变得欢快灵动,跌宕起伏……

  琴音绕绕,传到了园子另一边。

  贵夫人们原是围坐在一起闲谈,可后来听见传来的琴音,闲谈便止住了。

  “这曲子是……”

  有夫人听了出来,诧异道:“平沙落雁?!”

  夫人们你一言,我一句谈论起来。

  “论起这曲子,还得是魏贵妃娘娘弹。当年贵妃娘娘一曲动京城,此后还没哪位姑娘能赶超。”

  众人看向三夫人,她们口中的魏贵妃娘娘,是现任宣平侯的亲妹妹,也是定远侯府谢三夫人的表姐。

  三夫人不愿提及,缄默不言

  毕竟自此牵扯出来的往事是表姐一生的痛。

  “听这琴音,是从小辈们玩乐的园子里传来的,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一位夫人夸赞道:“珠玉在前,这飘来的琴声虽说不及魏贵妃,但听着听着宛如身临其境,也是不错的。不错,妙哉!”

  “要不咱去看看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众夫人顺着琴音,挪步去了隔壁园子。

  只见溪亭边的柳树下,一碧衣罗裙女子低头抚琴,而亭中聚了不少人围看。

  此时曲子已近尾声,欢悦的旋律终又归复和谐恬静,而那抚琴的女子小家碧玉,恬静淡然。

  园子入口,大夫人笑着,遥指那处,自豪介绍道:“诸位夫人,那位是老夫人的外孙女,我们侯府刚接回来的表姑娘。咱这么大阵仗,还是别过去,待我那外甥女安安静静激将琴弹完。”

  众位夫人附和着赞叹,皆在夸赞这曲子,这弹琴之人,顺带着也将定远侯府夸一遍。

  只有三夫人神色恍惚,远远瞧着,有一瞬间恍惚从那低头抚琴的姑娘身上看到了一丝表姐的身影。

  “表妹弹了一手好琴!好!”

  琴音毕,谢漪澜和谢沅带头叫好,围观的世家子弟们也跟着拍手称赞,一时间那些嘲弄的风向统统变了。

  月吟骄傲地摸了摸腕上的玉镯,这些称赞仿佛也是在夸她娘亲,她顿时心情大好。

  她又摸了摸腰间玉佩,眼中浸润着笑。

  她这次争气了。

  嘲弄过月吟抚琴的男子面露羞色,“我收回那句话,这一曲甚妙,姑娘不显山不露水,在下失言,抱歉。”

  月吟接受了他的道歉,但被一众人簇拥着,她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挣脱出来,却见园子那头的垂花门边站了谢行之和魏衡。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大抵也听见了那琴声。

  魏衡冲她笑笑,伸出大拇指来。

  谢行之温润的眼眸含了浅淡的笑意,点点头,似乎是对她的赞许。

  三人打了个照面,谢行之和魏衡便转身离开此处了。

  他们两人好似是被琴声吸引来的。

  “表妹在看什么?”

  谢漪澜与魏佳茹走来,见表妹没进亭子却盯着一出愣神,凑过来好奇问道。

  魏佳茹看见拐角处转瞬即逝的一角背影,“诶,那背影好像是我二哥哥。”

  两位姐姐一左一右站在月吟身边,她如实说道:“适才大表哥和魏二哥站在垂花门口,似乎是被琴声引来的,刚离开。”

  谢漪澜一副欢喜模样,激动地拉着表妹的手,“哥哥琴艺精湛,连哥哥都闻音而来,表妹,你这次是真的弹得好!”

  月吟心里有种抓握不住的欣喜,抿了抿唇。

  “走,咱进入吃点清甜的果子。”

  谢漪澜挽着表妹进了亭子,几名俊朗的世家子弟也跟着进去了。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赵黎仍站在柳树下,面上情绪不明,看着下人们将琴收走。

  ……

  这厢,魏衡于谢行之并肩走在绿叶掩映的小径上,道:“想不到柳表妹还会弹琴,我听着听着,还真有种在湖舟坐看的雁群起起落落t的感觉。”

  谢行之背手慢行,浅笑依然。

  “谢兄,不妨改日你与表妹切磋切磋?”

  魏衡提议着,谢行之曾是太子伴读,琴艺受了御用琴师的指点,自然能弹一手好琴,就是不知同一首曲子,他与柳表妹谁弹得好。

  谢行之停下步子,转眸看他,面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正声说道:“不弹。”

  魏衡伸出手指,打趣道:“小气。”

  然而魏衡在问出口时,心里早已猜中这答案,平日里谢行之抚琴全看心情,抚琴是件雅事,这一比弹,自是将这项雅事变了味道。

  两人回到湖畔亭中继续方才的棋局。

  不出半个时辰,谢行之中盘胜出,而此刻远处的岸畔忽然喧哗起来,很快那群玩过流觞曲水的公子姑娘们出现在湖岸边。

  定远侯府邸历经三代修葺扩建,光游玩赏景的湖就有三个,亭台楼阁数不胜数,景色宜人,俨然是座小皇宫。

  正德离开亭子,又很快回来,“春色宜人,公子姑娘们打算游湖赏景。”

  岸边,众人有条不紊地登上画舫,唯独在后面表妹似乎不想去,探手探脚,神似惶恐,可最后还是登了画舫。

  谢行之看着湖面没多少的芰荷,又看了看慢慢离岸的画舫,敛了下眉,“这番略显萧条的湖景,有何可赏?”

  正德低头,听出世子的不悦。

  这局棋,世子赢了,按理说应是高兴才是。

  魏衡提议道:“谢兄,咱要不也去?”

  谢行之凝眼看他。

  谢行之与魏衡并未与那些公子姑娘们同乘画舫,而是坐了艘小船。

  湖面波光粼粼,小船驶过一大片芰荷,划过条长长的水痕,波纹泛起一圈圈涟漪。

  谢行之起初与魏衡站在船头,迎面驶来的画坊上站了诸多姑娘,或在看他们这边,或在嬉谈。

  谢行之试着在那群姑娘里去找那碧色倩影,扫了一圈也没寻到。

  他想,表妹身子弱,受不了凉风,大抵是进了船舱。

  画舫吵嚷的声音越来越近,谢行之进了船舱。

  魏衡进来,倒了杯茶,轻呷一口。

  魏衡揉了揉眉心,耳畔似乎还有嗡嗡声,“一群姑娘聚在一起,如此嘈杂。你一言我一语的,竟能说这般久。”

  “还是柳表妹好,恬静乖巧。”

  想起在画坊上没看见的姑娘,魏衡自言自语低声道。

  谢行之拿茶壶的一顿,抬头看对面的人一眼。

  他下颚紧绷,抿唇低头倒水。

  皓白长指握住茶盏,缓缓转动。

  忽然,船舱外传来丫鬟惊慌的呼救声。

  “四姑娘落水了!”

  谢行之一凝,忙放下茶具,起身急急出了船仓。

  魏衡缓过神来,慌张跟在谢行之后面。

  远处聚满人的画坊船头乱成一片,两人尚未来到小船船头,只听“扑通”一声,一抹碧色身影跌到湖中,扑腾着挣扎。

  “不好了!表姑娘也落水了!”

  “快!快救姑娘上来,姑娘惧水!会出人命的!!”

  是表妹身边丫鬟急切的声音。

  谢行之身形一颤,脸色煞白,紧跟着跳入水中,不带丝毫犹豫。

  作为好兄弟,魏衡自是知晓他是为救妹妹,可柳表妹也在水中,碧色披帛漂浮在水面,她扑腾着正往下沉,情况不容乐观。

  魏衡啐了一口,只怪两艘船太远。

  他紧随其后,从船上一跃而下。

  几乎是同时,画舫上的谢沅也跳入水里,他站在在船板上本就准备跳下去救表妹。

  正德傻眼了,一瞬间的功夫,怎么都三位公子都下去了?

  还都往表姑娘沉水的方向游去?

  不对呀,三公子不会水!

  正德已经汗流浃背了。

  一时间,这片湖面乱成了一锅粥。

  画舫上,赵黎也被眼前所见震惊,瞧着谢行之朝这边划水渐近……

  谢行之似乎不是朝谢漪澜去的,倒像是朝那扑腾着渐沉的表妹去。

  有个惊人的念头从赵黎脑中跳了出来,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倘若是谢行之救了那表妹。

  落水相救,湿衣相贴,那岂不是有桩婚事要发生?

  担心意外发生,赵黎咬牙,拿了画舫上一条绳,跳入水中救人。

  她目标明确,必须先救那位柳表妹。

  月吟不识水性,更惧水,不知被谁推到了水里。

  冰凉的湖水铺天盖地而来,恐惧和害怕也随之而来,渐渐把她包裹住,像一双密不透风的手扼住她喉咙,严实地握住她口鼻。

  水下藻荇横生,她挣扎着,双腿被缠住,身子慢慢往下沉。

  漆黑和恐惧紧裹着她,她浑浑噩噩,身子越发冷了,渐渐没了知觉……

  懵里懵懂间,月吟回到了小时候,那是某次的一个宴会。

  池塘的木拱桥中间,六岁的小月吟被一群年轻相仿的女童团团围住,将她逼靠木桥栏杆。

  小月吟无助又惶恐地看着她们。

  她们在笑,但是这满面的奚笑让她惧怕,不寒而栗。

  “下去!”

  有人抓住她手,把她往桥下推,想把她推到池塘里,看到狼狈不堪的模样。

  已是深秋的池塘,荷叶枯萎败落,池塘边铺满了藻。

  她吓哭了,跟个拨浪鼓一样摇头挣扎,身子被推得越来越往后仰,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马上就要从木桥上掉下去了。

  为首的女童叉腰说道:“我们不和你玩!你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她哭着反驳,声音却害怕地颤抖,“有!我还有娘亲!”

  有人哄笑,“娘亲?大家都知道你娘亲跟人跑了。”

  她怒气冲冲地反驳,“没有!不是的,娘亲是被坏人抢走的!”

  有人戳着她肩膀,笑道:“不止是你娘,你爹还是个窝囊废,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还被人活活打死了。你这样的小孩,我们才不跟你玩。”

  “不是!我爹不是窝囊废!”

  满是泪痕的小脸上第一次有了恨意,她气得身子颤抖,发狠了地捶打围着她的女童们,“我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他是英雄!”

  柳伯母讲,她爹爹是最棒的英雄,不是什么窝囊废。

  忽然,在混乱中,她被推下木桥。

  “扑通”一声掉入池塘。

  池塘不深,但她不会水,脖颈以下没在冰冷的水里。

  她扑腾着往池塘边去,可站在木桥上的女童们却往她身上、她旁边丢石子。

  桥上的人:“没人要的小可怜,就不该出现在我们眼前。”

  池塘边站了看热闹的少年,约莫六七岁,他从地上捡起长树干,往她面前伸。

  小月吟以为是救她上岸的人,拼命去抓按树干。但那少年拿着树干在水面一打,溅起的水花弄湿她一脸。

  桥上的人哄笑,继续朝她扔石子,打得她浑身都疼;

  池塘边的少年拿树干,把她往水里赶,就是不让她上岸。

  冰寒刺骨的水往她口鼻里灌,她身子被冻僵了,余光瞥见另一边,还有少年指示家仆往池塘里放蛇。

  她害怕极了,惨白张脸拼命往远处游走,水下黑影越来越近……

  “抓!把他们都抓起来!”

  柳婉星及时赶到,身后跟了府衙的捕快。

  柳婉星推开岸边少年,捕快已将浑浑噩噩的她从池塘里救起来。

  “姐姐,我疼。”

  她冷得发颤,腿也被蛇咬了,浑身被石头打得疼,胸腔害怕得止不住颤抖。

  柳婉星抱她入怀,暖着她,安抚轻哄道:“没事了,姐姐来了,我把欺负你的人都抓起来。”

  那之后,她大病一场,变得惧水,怕蛇。

  柳婉星总哄着她喝药,一勺一勺喂她,“胡说,你有家人的,我和母亲就是你的家人呀。姐姐以后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

  “以后我陪你去京城找娘亲。”

  柳婉星揉了揉她头,“不喝药怎么行?病怎么好?乖,听话,再喝一勺。”

  她喉间苦涩,把药都吐了出来了,眼前柳婉星的模样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唇被什么东西撬开,齿含住东西,温热又苦涩的药汁送到唇腔里,喉间很苦,她本能地抗拒,将很苦的药汁全吐了出去。

  与此同时,守在床边的玉盏急得不行,那不咽的药汁流了月吟满脖子,她忙拿帕子擦干净,又试着往她苍白的唇里喂一勺药。

  可姑娘还是不咽,嘴里含含糊糊说着话。

  “姐姐,别走。”

  “姐姐喂我,我就喝。”

  自从姑娘被赵姑娘从水里救上来后,就一直昏迷,这会儿正发着高烧,不喝药怎行?

  玉盏急得快哭了。

  谢漪澜下午就醒来了,知晓表妹还昏迷着,放心不下便跟哥哥一起过来看看,听见表妹迷迷糊糊中说着话,以为是在叫自己,便从玉盏手里接过药,“我来试试。”

  表妹高热不退,她也担心心急。

  不出意外地,谢漪澜喂的那勺药都吐了出来。

  谢漪澜急得心里没t底,“这可怎么办?”

  表妹脸都烧红了,双唇干涸苍白,眉头紧蹙,整人脆弱得宛如瓷娃娃一样,仿佛一碰就碎。

  “姐姐,我疼,又冷又疼,你抱抱我,再抱一次。”

  “姑娘在扬州有位投缘的姐姐,适才让四姑娘误会了。”

  玉盏解释着,又想起这些日子姑娘的梦呓,心疼得红了眼睛,“姑娘自从来京城后,便时常梦魇,好几日都没睡好,定是又梦见了那些不好的往事。”

  谢漪澜擦擦泪,“表妹也太苦了。”

  珠帘外,谢行之凝着被屏风遮挡住的床,若有所思。

  他回了鹫梧院,将自己关在房中。

  点了安神香,谢行之支颐休憩,渐入梦境。

  表妹缩在床最里侧,乌发未挽,抱膝哭泣,纤薄的肩膀随着哭泣颤抖,低声啜泣着,“怎么又走了,又丢下我一个人。”

  “我没家人了。”

  谢行之心尖一窒,过去把人揽入怀里,温柔地揉了揉她头。

  表妹身子一僵,抬头看他。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带着几分破碎感,怯生生看着他。

  谢行之心软的一塌糊涂,指腹拭去她泪,“怎会没家人,侯府就是表妹的家。”

  表妹愣怔着看他。

  谢行之心疼地抱了抱她,“哪里疼?适才不是哭喊着疼吗?”

  不提还好,一提表妹忽然抱着他大哭,像是无处宣泄一样,哭得厉害,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们拿石头扔我,打我,不让我上岸,还放蛇咬我。”

  表妹眼眸含泪,回抱他的手臂用了力,声音带着无助和绝望,“我好疼,好疼。”

  谢行之衣襟湿了大片,搂她更紧,掌心轻抚她头,无声安慰着。

  待怀里的人渐渐不哭了,谢行之半松开她,端起床头的药碗,“先喝药。”

  泪痕连连的表妹紧紧抿唇,双手捂住嘴唇,摇头不喝。

  “我不喝药,苦。”

  表妹使起性子,拖着声音说话。

  谢行之抿唇,指腹碰着尚未温度的碗壁,“不喝药,那便去泡药池。”

  表妹点头,“嗯”的一声干干脆脆。

  刹那间,场景骤变,两人已置身在药池。

  热气扑面而来,这药池倒像是汤泉。

  表妹褪了外裳,趴着上高下低的药池滩。

  她掬了药池的水在他手背上,俨然一副教他的模样,“大表哥,要这样浇水,浑身都要泡着。”

  谢行之按住她背,表妹趴回药池滩,下颌枕着纤白玉臂。

  披散的乌发有些碍眼,谢行之取下银冠上的玉簪,替表妹绾发。

  他掬水,水珠落在她背上,单薄的中衣润湿,映出藕色小衣。

  药池水汽氤氲,将表妹瓷白的肌肤熏得泛起浅浅的粉色。

  修长的玉腿白皙渐粉,在那水波荡漾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谢行之胸口和下身没来由的燥热,却忍着燥热一捧一捧掬着药池的水。

  药池太热了,表妹轻哼一声,将打湿的中衣敞开些,半褪臂弯,单留藕色小衣裹着。

  谢行之沉沉呼吸,掬水浇下,水珠顺着光洁的背缓缓滑下。

  谢行之敛眉,两指按住藕色系带,而后两指一捻,轻而易举便将打了蝴蝶结的细带解开。

  表妹肩膀轻颤,抬手捂住胸口。

  她惊怯地转过头来,水汽氤氲下,面颊泛红,额角渗出层薄汗,那双眸子湿漉漉的,正羞怯地望着他。

  水波荡漾,垂落的藕色系带飘飘荡荡,那另一端则被她按在月匈口。

  因掬水浇背,谢行之弯着身子,一低头,下巴就能碰到她雪颈,呼吸间是她香甜的气息。

  表妹攀着他肩膀,红着脸在他耳畔低语,“不成,大表哥,我还病着,在泡药。”

  谢行之努力克制的某种情愫,在这懵懂惊怯的娇颜下,慢慢挣脱出来。

  扯下系带,一抹藕色随水波飘远。

  谢行之握住表妹的手,又凝着她娇妍的唇,喉结滚了滚,低沉道:“帮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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