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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定情


第52章 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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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蛊用心血和蛊练成,一辈子只能下一次。

  将此蛊种在对方身上,若对方动情,蛊则每月发作一次,唯有下蛊人特制的解药能解。

  苗疆的冬潮湿阴冷,夜里常有毒蛇与蚁虫爬动的嗡嗡声。远处摊公摊母跳巫舞,献蛇胆与牛头祭神,巫杖铃铛摇晃不止。

  各种细微的声音都夹带在风里,因此苗疆的夜晚并不算静悄。

  但此刻,阁主毫无察觉地睡在竹板床里,业已睡熟。

  阿图基戎蹲到床边,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外来姑娘。

  从她下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在暗中观察她了。

  外面的人都对苗疆抱有好奇、恐惧甚至敬畏,但她并没有。

  她一早就明白,越是古老神秘的地方,破规矩便越是多,那种封建的裹尸布味便越是浓。

  她完全不信苗疆的信仰,甚至离经叛道、毁神灭鬼。

  途径深山庙,见者需朝拜祝祷,但她却轻蔑地说:“这尊飞山神像似个不入流的邪神。”

  目睹年轻妇人不能与年长妇辈同坐一席,否则会被视作“传播晦气”的规矩,她朝那顺承陋习的长辈比了个中指。

  她故意坐在山野里供奉祖先神位的长榻上,说人是死的规矩是活的,累了就能坐,别管坐哪。

  甚至轻狂气盛地挑衅他,说打架从没输过。

  阿图基戎绕起垂落的小辫子把玩,回想起她的作为,不知怎的,唇角竟弯了起来。

  外面的人,都似她这么有趣吗?

  不,他分明见过的,外面的汉人狡诈阴险,还不爱干净,身上都是臭的。

  她是目前为止,他认识的独一无二的另类。

  可惜,她这样讨厌“陋习”,却不得不接受他种下的情蛊。

  谁让她拥有足够强的能力,竟能近身割掉他的头发。谁让他觉得她有趣,不想杀死她,只想与她结成一段情缘。

  他不清楚她心里对他的想法,但他有自信,她一定会对他动情。

  倘若动情后,她敢找其他情人,那他会让她尝尝情蛊发作的滋味。

  这样想着,阿图基戎脸上笑意更深。

  他拖起手腕,一只蛊虫窝在他手心。

  蛊虫把身躯凹成心形,迫不及待地想融进她的血脉。

  “喂,你又想给我下蛊吗?”

  突然,一道调笑的女声传来。

  闻声,蛊虫迅速消失。

  阿图基戎握住暗器,蓄势待发。

  抬眼看,这个外来姑娘不知在何时睁开了眼,侧过身,手支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他被盯得心里警铃大作。

  该死,被发现了,这次情蛊是下不成了。

  灵愫指了指床头的焚香炉,“香灰里的金蚕蛊对我没用。”

  又指了指睡得香甜的阁主,“蛊对他有用。你要是手痒,实在想给人下蛊,那就给他下吧。”

  倘若阁主还清醒着,听了她这话,估计要被气死。

  阿图基戎阴着脸起身,“算你好运。”

  说完,他抬脚想走,却被她勾住腰带。

  她的力度之大,让他不由得朝床边退了几步。

  “你好有心呐,为了给我下蛊,还专门换了身干净衣裳。”

  他很会穿搭,蓝衣黑靴,劲瘦的腰身与修长的双腿全都被衣物勾勒出来。

  旁的苗疆青年气质淳朴,带着股憨厚样。他则是精致得像话本子里魅惑的蛇妖,银饰裹身,衣裳上面的图案有图腾有花鸟,纹样复杂,吸引人去探究。

  把他拽来,甩在床上时,灵愫才发现,原来他手上还戴了双黑皮半掌手套。

  手套冰凉,紧紧裹着他白皙的指节。

  啊,真是个漂亮孩子。

  阿图基戎挣扎着,搞不懂她要做什么,难道要杀人灭口?

  灵愫却只是笑笑,想到了一个能整他的绝好方法。

  苗疆的破规矩,让她被迫与他捆绑。

  削掉他的头发,他就能对她做任何事?

  荒唐!

  她没指望他会成为她的情人,毕竟俩人才一面之缘,还闹了个不愉快。所以她推测,他原本应该是想下蛊杀死她。

  再有,这人刚满十八岁,按中原算法,他不仅是个弟弟,甚至还没成年!

  他虽漂亮,但实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他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他,那想整他就好办了!

  不是想杀她么,那她就故意搞暧昧,恶心死他!

  灵愫从后面环住他,准备来说,是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腰上,割断了他的一根腰带,以示威胁。

  阿图基戎慌忙捂住衣裳,“奉劝你想好惹怒我的后果。”

  灵愫弹了弹他的小辫,“你叫阿图基戎,那我要称你为什么好呢。”

  阿图基戎额前青筋直跳,“你该同其他人一样,尊称我一声‘少主’。”

  灵愫自顾自地说着:“小基基?小戎戎?阿图?小基基这个名字歧义很大,小戎戎又太肉麻,干脆就叫阿图好了。”

  她像在给狗念名字,倘若狗对哪个名字有反应,就说明狗喜欢或厌恶这个名字。

  听到她用轻佻的语气念出“阿图”这两个字时,他尾椎处蓦地一阵酥麻。

  这个愚蠢的外来人到底懂不懂,称他为“阿图”,就是把他当作了情郎!

  体内的蛊虫沸腾,刺激得他浑身猛地一抖。

  灵愫眼眸一亮。

  是吧,果然吧,他很讨厌被叫“阿图”,所以反应才那么激烈!

  就是要他难受,她才好受。

  灵愫心想计划通,箍紧他的腰,鼻子凑近他的脖颈。

  “阿图,为勾引我,你未免太过心机。还提前泡了个澡么,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哎呀,香娃娃。”

  阿图基戎汗毛直立,背后如有千足虫在爬,痒得他想不顾体面,破口大骂。

  那是药浴!才不是勾引!

  愚蠢的外来人,怎么能用这么暧昧的语气,说这么暧昧的话!

  灵愫撩开他碍事的小辫,脑袋歪在了他肩头,只要稍微侧过脸,就能亲上他的脖颈。

  她发誓,起初说他香,纯属调侃。但现在仔细嗅一嗅,这香味可真是上头。

  他身上的香与庭叙不同。

  庭叙的香是让人时不时想闻一闻,闻见就会心情舒畅。

  他则是香得能迷幻人的心智,闻一下还想再继续闻,停不下来。

  她发誓,她继续嗅闻,绝对是想恶心他,不是自己停不下来。

  她被香得思维发散。

  如果这香能被提取出来,制成香薰香烛,那可不就赚大发了么!

  想到此处,她忽然转变思维方向。

  光恶心他,只能出口心里的恶气。

  但若能与他达成生意上的合作,让他受制并听命于她,岂不是既能出恶气,又能赚钱,一举两得!

  灵愫语气认真:“若你愿与我携手合作,我保证,你的人生会走向巅峰。”

  她的诚意多么足啊,就差直接明示他入伙,跟她一起搞生意,绝对稳赚不赔。

  可这话落在他耳里,却成了句令他耳根发烫的情话。

  愚蠢的外来人,怎么能对他这么热情!

  要命,若早知她对他有意,那他就该直接对她下情蛊,还能省去中间不少麻烦!

  更要命的是,他想矜持一下,但他体内疯狂叫嚣的蛊虫却不允许!蛊虫跳动,催他尽早与她结合!

  他咬住嘴唇,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可还是有一道极短的“唔”声飘出了口。

  要命,这声音这样娇,竟然是他发出来的!

  他被自己的反常行径震惊得不经,身又是一抖。

  灵愫眼眸又是一亮。

  是吧,果然吧,看来他同意与她一起搞生意发家致富了!

  她将视线落在他的手套上面。

  她点过他的手腕与手背,在手套上来回滑动。

  触感光滑,像在触摸一弯溪流。

  剪裁别致,没蹦出一个线头。

  倘若批发此类手套卖入中原,那她岂不是能再赚一笔。

  灵愫的语气更认真,“兄弟,你这手套是在哪批发的?给我说个途径,等我暴富了,少不了给你好处。”

  阿图基戎:……

  听到此话,他心头的火被一盆冰水尽数浇灭。

  他冷哼,不顾腰间还架着把匕首,直接挣脱出她的怀抱,跳下床,整理衣襟。

  难怪这么热情,原来是别有所图。

  那些狡猾的汉人总觉得苗人有体香。

  他们不会明白,所谓的体香,是蛊虫与自身骨肉深度融合,是在养蛊人遇到危险时,能提供的防护自身的最后一道屏障。

  汉人不会懂苗人生活的心酸,他们只是会不择手段地获取这种香。

  甚至,不惜将苗人剥皮抽筋,拿苗人的人皮去卖钱!

  狡诈精明的汉人。

  阿图基戎解下腰间挂着的苗笛,吹了几声。

  他冷冷地瞪她一眼,说了句苗汉混合的话。

  “你木大算了。”

  说完,抬脚走了出去,留灵愫坐在床上一脸懵。

  不是,大兄弟,不合作就不合作呗,你生什么气啊?吹笛什么意思?这句叽里呱啦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啊?啊???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这笛声是什么意思。

  很多条蛇凭空出现在屋梁上面,勾着蛇脑袋,吐着蛇信子,蛇眼泛着红光绿光。

  很多只老鼠爬进屋,啃咬着床腿。

  不一时,“砰”一声,她的床塌陷了!

  她提起剑,正准备与蛇鼠大战一场时,它们却又都爬走了。

  只是啃坏了她的床,咬坏了她的被褥。

  而阁主那边,毫发无损。

  是报复!这一定是报复!

  灵愫气急败坏。当时就该直接把那小子杀了,还谈他什么生意!

  现在好了,夜已深,有个姑娘悲痛地失去了她的床。

  她跟苗疆是真的犯冲。

  灵愫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爬到了阁主的床上。

  他把被褥卷走,所以她只能一点点撬开他的防护,窜进他的被窝。

  床本来就窄,被褥本来就短,要想不受冷,她只能与他紧贴。

  贴得一紧,难免会有触碰。

  灵愫眨了眨眼。

  恍惚间,她就想起,她跟阁主还都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也像如今这般,挤在一张床榻上,彼此争着一方窄被。

  从前,每每都是她在抢被大战中获胜。

  如今么……

  灵愫灵活把脚腕一旋,再一次成功抢来被褥。

  *

  次日。

  阁主揉开眼,发现灵愫紧紧盯着他。

  他大惊,捂住被褥坐起身,像被轻薄似的,指着她,“你,你怎么睡我床上了!”

  灵愫一脸黑线,“你看看我的床,那还能睡人么。”

  阁主转眸看去。

  她的床散得不成样,床板床腿都被啃咬成了一地碎沫。

  他还没完全清醒,“你磨牙也磨得太狠了吧,都能把床咬成这样了?”

  灵愫无语至极,捶他一拳。

  “是阿图基戎!昨晚他来挑衅,你中了金蚕蛊,直接睡死过去。后来他吹了下笛,召唤蛇鼠来把我的床咬了。”

  她避重就轻,省去了昨晚那些略显暧昧的细节。

  她问阁主:“‘你木大算了’,是什么意思?”

  阁主回:“意思是:你死了算了。”

  灵愫气极反笑。

  好小子,居然在诅咒她!

  阁主问:“昨晚,你俩是起了什么争执吗?”

  灵愫长话短说:“我说他香,想提取研究这香。我说他的半掌手套好看,想让他指个买货地,我好搞批发。”

  阁主目瞪口呆,“你是懂怎么得罪人的。”

  他翻出那本苗疆知识大全,“我觉得,在你寻亲复仇之前,你还是先把这书翻烂,再说其他事吧。你这嘴没把门,这样下去,一个苗疆都能让你得罪完。”

  灵愫把书反扔给阁主,“太长太多,不看。你来个省略版的,给我解释解释。”

  阁主被她整得心惊肉跳,这次决定不再溺爱她。

  他又把书扔给她,“省略不了,你还是自己看吧。一页一页,一行一行,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阅览完。”

  他说:“衣食住行我来想办法,你今日哪也不能去,就待在屋里看书。”

  看他一脸严肃,灵愫点了点头,“行吧。”

  她一直很抗拒了解苗疆,原因还是那句话:只是玩玩。

  了解的越深,对这地的感情就越深,可能发生的故事就越多。

  别这样,她不喜欢。她来找到亲人,捉到蔡绲,完成这两件事,她会拔腿就走。

  但若不了解,一些事,就像昨晚阿图基戎的异常,又会不受她的控制,超出意料。

  她同样不喜欢有事发生在她的计划之外。

  她叹了口气,捧起厚厚的一本书读了起来。

  四疆规矩各有不同。

  东疆忌随时洗刷饮甑,否则会越洗越穷。

  西疆禁吃狗肉,禁打狗虐狗。

  南疆忌直饮山林生水,需在饮水前打草标。

  看下来,要属北疆蛊苗族的规矩最少,只一条:忌冲撞蛊师与少主。

  忌冲撞少主这一点是新加的规矩,专门为阿图基戎设立。

  灵愫看得很认真,只是书里并没有提到苗人体香与半掌手套的事。

  难道这是人家的私密事,发财之路不便外传?

  翻看完书,灵愫还是偷偷溜了出去。

  她准备按照先前阁主的提示,先去试着找一找那位亲人。

  *

  下属又将一筐信送到阿图基戎这里。

  “少主,蔡氏又来寄信。”

  阿图基戎站在饲养缸旁,正给缸里的毒蛇喂生肉。

  闻言,他摘下半掌手套,盥净手后,捏住一封信打量。

  “过去数年,蔡氏与苗疆并无多少联系。怎么最近半月来,一直往苗疆寄信。是要传信给谁。”

  阿图基戎拆开信。

  他捏住信纸的一角,散漫地出声念道:

  “展信佳。

  你的情人、你的好友、你供养的那群女孩、你的杀手同僚,他们都来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有事要做。

  我的病情反反复复,总不见好。昨日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想窒息而死。一碟咬着我的衣袖,哭了。它竟也会哭。

  你,有想起我吗?哪怕只有一瞬。”

  阿图基戎一头雾水。

  偷窥寄信者的感情,虽不道德,但这令他上瘾。

  他让下属拆掉筐子里的所有信。

  下属犹豫:“这,会不会太损阴德了。”

  阿图基戎瞪他一眼,“拆。”

  下属没辙,哆嗦着手拆开。

  这些信,没提寄信者,没提收信者。字迹轻浮潦草,像是迷糊间随手写出的。

  “展信佳。

  今日冬至,遥祝冬至安康。

  苗疆会过汉人的节日吗?那里的人,会和这里不一样吗?

  去年冬至,我们谈成一桩生意。你告诉我,你脾气很好。

  我越来越想念你的好,也越来越恨你太好。你的薄情、风流,于我来说,是独一份的爱与恨。

  给我回寄一封信吧,写什么都好。

  一碟很想你。”

  “展信佳。

  你曾说,会永远喜欢我。

  现在我才明白,永远只表示当时当刻那一刹那的喜欢。

  其实我们从不顺路,甚至根本不是一路人。但在无数个岔路口前,我还是跟你走了,义无反顾。

  你爱在冬天喝冰水,我也开始爱这样做了。

  将你的喜好照搬,感受你的感受,喜欢你的喜欢。

  仿佛你不曾走远。”

  ……

  看完信,阿图基戎将信都烧了。

  汉人真会说情话,光是让他听着,都觉得心酸无比。

  他是不会这么卑微地爱一个人的,绝不会。

  但烧完信,他就问下属:“那个愚蠢的外来人,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蛇鼠吓哭?”

  下属回:“附近的阿婆说,昨晚那人屋里很安静,什么怪声都没有。她,她过得很好。”

  阿图基戎绑小辫的动作一滞,“继续盯着她。”

  下属说是,刚走出去,就又拐回来。

  “禀少主,监视她的阿婆说,她不见了。”

  阿图基戎猛地站起身,眉头一皱。

  “不见了?她会去哪儿?她能去哪儿?她才来苗疆两日,就有胆四处窜跑?不要命了!”

  下属惶恐说不知。

  他低骂:“让她木大算了。”

  下属得令说是。

  阿图基戎气得挑眉,“你脑里都是浆糊么,听不懂我在反讽?”

  下属的头低得更狠,“是,是……”

  阿图基戎骂下属愚昧,“你除了说是,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有用的话。”

  骂完,他拿起一副新的黑皮半掌手套出发。

  不过他用的理由却是:“咳,我是出去放风,绝不是去找她。”

  下属憋笑:“是。”

  *

  这一座山林里,有道观,有寺庙,很静谧。

  灵愫走了一段山路,站到道观门口。

  道童穿着苗装,说着汉话:“请回吧。今日闭观,师傅在诵经,不接见香客。”

  灵愫扒着头望道观,“我来找一个叫‘易缘’的女子,约莫四十岁左右。有人告诉我,她住在这座道观。”

  道童神色疏离,“观里并无此人,请回。”

  灵愫想硬闯,“劳烦通融一下。我确信她就在这里。”

  道童被她缠得不耐烦,暗自释放出一阵蛊香。

  “看着我的眼睛。”道童说,“忘掉你我的对话,下山走远。”

  随着他的话,灵愫的眼神慢慢涣散起来。

  她转过身,抬起脚,毫无察觉一般,沿原路返回。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道童才重新回到观里。

  道童游走在回廊间,最后拐进一间布置清雅的竹屋。

  道童拱手行礼,“凌虚道长,已将她驱逐下山。”

  被称作道长的是位中年女子。她手持拂尘,站在一副山水画前。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伤到她吧。”

  道童说是。

  卜易缘凡,易缘。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不曾被人说出口了。

  凌虚道长说:“把那一碟枣糕给她送去,借别人的名义。”

  希望她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吃枣糕。

  *

  直到下了山,走到一处苗寨里,灵愫才忽地恍回了神。

  她是要去寻亲来着,可现在怎么走到了这里?

  她晃晃脑袋。

  这一处苗寨里的人很热情,见她长得白净,看上去年龄很小,苗妇就招呼她来,给她塞腊肉,让她多吃些。

  她听不懂她们口中的苗语,就只是生疏地回了句“哇周”,意思是“谢谢”。

  正欲抬脚出寨,灵愫又被一个小孩叫住。

  小孩会说一两句汉话,塞给她一碟枣糕。

  “给,给你吃。”

  灵愫揉了揉小孩的脑袋,解下腰上一个玉佩,塞到他手里。

  一大早就起来爬山寻亲,连口饭都没吃。现在她饿了,抓起枣糕就啃,啃着啃着,心里就升起一股郁闷。

  天下枣糕一般味,都是她记忆里的枣糕味。

  易缘是她的三表姑,有一手好厨艺,但那时她与易缘并不相熟。

  记忆里的三表姑,性格冷冷的,好像就没笑过,像个假人。也是在家破人亡那一晚,她才发现,原来三表姑是个活人,会气愤会绝望会哭喊。

  吃了一碟枣糕后,灵愫觉得咽,就到山里舀了一口水喝。

  苗疆这点倒是挺好,渴了能上山打水喝,饿了能揪野果饱腹。

  吃饱喝足,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着,晃着脚。

  阿图基戎悄悄走近。

  他躲在一棵树后面,手里提着一袋鞍子酥食。

  就猜她饿了。

  嘁,没见识的外来人,能把枣糕吃那么香,是之前没吃过美食吗?真可怜。

  他听见她唱起小曲儿,唱的是什么,他听不懂。

  阿图基戎抬脚朝她走去。

  他把酥食扔在她身旁。

  明明这一袋鞍子酥食是他亲手做的,可他却说:“路边捡的。”

  酥食埋在袋里,从外面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灵愫警惕地摸了摸袋子,热热的。

  她“啧啧”两声,“你捡了袋狗屎啊?真是辛苦你了,跑大老远就为了拿狗屎来恶心我。”

  阿图基戎:……

  此人脑回路当真清奇。

  他坐到她身边,解开袋子,拿出一块酥食展示,表示这不是“狗屎”。

  展示完,他又把酥食扔回袋里。

  “爱吃不吃。”

  灵愫看他更加警惕,与他保持距离。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说,“你不会在想怎么整我吧?”

  不等他回话,她就抢先说:“我今天没心情跟你胡闹。你要是惹我,我会直接把你杀掉。”

  她的话很伤人。

  阿图基戎沉默良久,才找出一个关心她的理由。

  “你现在住在蛊苗苗寨,你要是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

  他的意思是:你要好好活着。

  但他说的话也很难听,令人提不起半点感激之意。

  灵愫不搭理他,瞥过头看风景。

  她是被恶鬼夺舍了?

  怎么突然就冷淡好多。

  昨晚搂住他的腰,差一点就要亲上他的人,难道不是她?

  她把头瞥得更过,仿佛看他一眼就让她眼睛不适。

  她把后脑壳留给他。

  可她一甩头,阿图基戎忽然闻到一股蛊香。

  此蛊是操控蛊,她刚才是被谁操控了?又被操控着做了什么事?

  阿图基戎不由得胡思乱想。

  有些贱人,最喜欢对有夫之妇下蛊,妇人被勾引,与贱人胡闹,再回到家,对夫婿就会冷淡很多。

  他手握成拳,气息危险。

  所以是哪个贱人勾走了她的魂!!!

  阿图基戎拽住她的小臂,“你刚才和什么人去厮混了?”

  灵愫一脸懵。

  看吧,果然吧,不回复就是已经做出了回复!一定是哪个贱人从中作祟,从中插足一脚!

  他把带来的一副手套扔给她,“我都给你手套了,你怎么还和别人厮混!”

  灵愫捧住手套,仍旧一脸懵。

  她的不回复让阿图基戎气得直跺脚。

  他给她的半掌手套,是作为少主给未来少主夫人的定情信物。

  在苗疆,只有北疆蛊苗族的族长与少主能佩戴这种手套,方便下蛊养蛊。

  成婚后,族长与少主都会赠予夫人一对纹样相同的手套。

  还搞批发!

  这明明是只供给少主夫人的皮革手套!

  灵愫见他突然暴走,心想他的情绪真是不稳定。

  她嘟囔着:“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这手套,我就收下啦。”

  她试带了下手套,竟意外服帖。

  她欣赏着自己戴上手套的右手。

  这黑皮手套,要是染上点白色或清水色的液体,视觉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很适合握皮鞭,很适合扣锁链,干什么都很适合。

  灵愫难得对他笑了笑,“谢谢啦,我很喜欢。”

  阿图基戎缓慢地眨了下眼。

  她竟然对他笑了,还说很喜欢。

  他就是只猫,脾气时常爆炸,但只要顺着猫撸,其实还挺好哄。

  他又凑近她,“你别多想,谁跟我乞讨,我都会给他们的。”

  才不是,只给她,只会给她。

  这明明就是打情骂俏的话,谁知灵愫还真就说没多想。

  她还是那个喜欢玩弄感情的坏女人。

  她说:“怎么感觉咱俩的手套差别有点大?你把手伸出来,我比一比。”

  阿图基戎没多想,伸出右手举到半空。

  灵愫也伸出右手,慢慢贴近他。

  “好像是没什么不同……”她与他击了个掌,手贴住他的掌心不肯走。

  “哇,你的手比我大好多。”

  他察觉出不对劲,可在他缩回手之前,她就已紧紧扣住他的手。

  她强势地钻进他的指缝,与他相扣。

  “哇,这样一比才发现,你的手可真好看。”

  她凑近,“你的手好白呀。”

  又将他的手放在鼻子前面嗅着。

  “哇,你依旧很香。”

  “依旧”这个词用得很妙。

  仿佛他们相识已久,非常了解彼此,甚至发生过很多暧昧的事。仿佛她足够了解他,说你依旧很香。

  她呼吸的热气打在他没有被手套覆盖的指腹,热热的,酥酥麻麻的。

  他的腰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体内蛊虫再次迸发异动。

  他盯紧她的唇,喉咙发干。

  想被她吃掉,就像母螳螂吃掉公螳螂那样。吃掉他,剖开他的腹,让他体内的蛊虫与她融合。

  阿图基戎的魂不知飞到了哪里去,两腮泛起薄红。

  可就在这种不得不发生点什么事的氛围里,灵愫却冷声质问:“你的手上,怎么有信纸的味道?”

  准确来说,是有蔡氏用的那一类信纸的味道。

  蔡逯曾跟她提过,蔡氏酿纸,会往纸浆里加些萃取的桂花香液,因此信纸闻起来会有一股幽幽桂香。

  她的嗅觉不会出错。

  她心里闪过一种猜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掐住阿图基戎的脖子。

  “你拆了蔡逯给我寄的信?”

  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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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小狗:山的那一头,有人收到我的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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