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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断发


第51章 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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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主用苗语飞快对阿图基戎说了句话。

  叽里呱啦的,灵愫没听清。

  她想离开,但那青年郎却强势扣住她的胳膊。

  阁主拽住她另一条胳膊,又朝他说了句话。

  阿图基戎却用标准的汉话回:“没礼貌的外来人。”

  语气冰冷,声音低哑空旷,像是从深山老林里散出来的神秘祝祷。

  俩男人继续交流,一会儿说苗语,一会儿说汉话,边说边抢夺她。

  她像块被扯拽的布料,东倒西歪。

  灵愫的暴脾气再也藏不住。

  她甩开阁主,又挣脱阿图基戎的束缚,朝这位青年郎挑衅:“兄弟,有本事来干一架。”

  阁主:???

  他出声制止:“你别惹事。”

  灵愫冷哼,“我还打不过这小子?”

  她不了解面前这位神秘青年郎的背景,只是看他桀骜轻狂,便想着得教训他一下。

  笑话,打架这方面,她就没怕过谁!

  阿图基戎的嘴角抽了下。

  看她抽出佩剑一脸认真,他垂在袖里的手腕也动了动。

  一条小青蛇凭空盘旋到他的手腕处。

  袖管盖着蛇身,蛇眼发出一道诡异的红光。

  要给这个外来人一个教训。

  阿图基戎催动体内的蛊虫,血脉倏地沸腾,皮肤底下流动起一股强大又阴毒的力量。

  窥他此举,阁主心叹不妙,挡在灵愫身前,正想说告辞,哪知又被灵愫推开。

  “你走远点,别挡着我干架!”

  阁主瞪向阿图基戎,眼里满是警告。

  阿图基戎的神色依旧散漫高深,但却不动声色地逼退血脉里跃跃欲试的蛊虫,强逼血脉平静下来。

  下蛊不能被发现,否则下蛊者会遭反噬。

  于是,他握紧暗器,主动朝她进攻。

  打斗间,他鬓边的小辫飘扬,挽小辫的蓝色长绳散开,头发凌乱。腰间精致复杂的银饰相互碰撞,恍若是在旋转跳舞。

  灵愫身形轻盈,躲闪灵活。

  剑“铮”地鸣响一声,剑气凌厉地射出一道白光。

  眨眼间,她就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灵愫收剑入鞘,“说我没礼貌,我看你才是更没礼貌。”

  她揣起阁主的胳膊,抬脚就走,头也不回。

  阿图基戎敛眸,握着手里的一缕发丝。

  就在刚刚,这个外来者,竟用剑割断了他的头发。

  他的眼神倏地变得阴沉无比,握紧掌心里的断发。

  情绪波动大,体内的蛊虫再次颤动。

  他刺破指尖,将指尖血抹在手腕动脉处。

  “安静。”他指腹施力,压在动脉。

  不一时,蛊虫再次归于平静。

  这个狡猾的外来人,根本不懂她割断他的发这一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下属屏气凝神地走近,将一筐信递到他面前。

  “少主,这是深冬以来,在东西南北四疆边境拦截下来的信。”

  阿图基戎随手捞来一封信打量。

  信笺外面落着一个鹰状印章,右下角篆刻着一个深红色的“蔡”字。

  嫌脏似的,他把信扔回信筐。

  “都烧了。”他说,“近来疆地涌入不少汉人,这些汉人大多是中原蔡氏的势力,没安好心。”

  阿图基戎将一黑盒扔给下属,冷声吩咐:“将这一盒金蚕蛊投进汉人熏香用的香炉里。”

  下属说是,准备离开时,又被他叫住。

  他望着那姑娘离去的方向,“去给黑苗族寨找个茬,越快越好。”

  下属不禁多想。

  北疆蛊苗、南疆白苗、东疆花苗、西疆黑苗,这四大族支势力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少主怎么会在今日突然提起要去惹事……

  心里虽疑惑,可下属却不敢多问。听完吩咐,他连忙转身走掉。

  *

  阁主心里惴惴不安,扯着灵愫抄近路走到黑苗族寨里,想着把她尽快安置在自家部落,兴许就不会有意外发生。

  谁知刚走到寨里,就见族长一脸焦急地跑来说抱歉。

  顾念还有灵愫在场,族长转换了语系,用生疏的汉话说:“原本给你们准备的住处被别人强占走了。现在寨里没空房屋留给你们住……”

  阁主心觉事有蹊跷,灵愫却没多想,说走得累了,这里没住处,那就去别处寻呗。

  族长说姑娘你不懂,“我的意思是,西疆这片地,现在已经住满了人。你们要歇脚,就只能歇在危险的野林中。”

  族长提着建议:“四疆苗寨的住客能随意流动,平常这里没地方住,还可以去别地租屋。可现在,南、东两疆也没别的住处。你们只能去北疆……”

  阁主紧皱眉头,“北疆,蛊苗族那里?那边寨子落在深山老林里,蛇虫遍布,瘴气严重,族人还都会下蛊。不行,此一行太危险。”

  族长也没办法,“当年你娘硬要跟汉人私奔,主动放弃圣女之位和家产地产,所以苗疆并没有你的地。再加上,你来的时间比信里提到的时间要晚,我本是给你预留着住处,但时间一晚,别人就把住处买走了。”

  族长指着天,“太阳还没下山,现在赶去北疆还来得及。”

  又塞给阁主一块蛇形银牌,“到了北疆,出示此通行信物,自会有人带你去住处。”

  灵愫替阁主谢过族长,又来催促阁主:“不就是一个住处么,瞧把你愁的!走,现在出发,到地还能跟邻居凑顿晚膳吃。我不挑的,别管住哪里,有地住就行!”

  阁主只好暂时压下心头疑惑,带着她去北疆。

  这边平坦的长街大道很少,多数都是崎岖不平、石苔遍布的山路。

  阁主心乱如麻,灵愫倒是心情不错,没被刚才与那青年郎的冲突影响到。

  阁主数落她:“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居然敢直接出言挑衅他。”

  灵愫踢走脚边的蜈蚣,“不知道啊。”

  阁主咬牙:“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个练蛊制毒的天才,阿图基戎!”

  他越想越气,“方才要不是我眼神警告,他定会给你下操纵蛊。”

  灵愫脚步一滞,回想着:“我没观察到他有什么小动作啊。”

  阁主冷哼,追上她,“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虽说一般情况下,蛊毒都会被下在饭菜里。可真正的下蛊高手根本不稀罕这样做,真正的下蛊常是无迹可寻。”

  说到此处,他心里的怒火猛地攀升到顶峰。

  阁主摁住灵愫的肩膀,“你居然还割了他的头发!”

  灵愫不明白地眨了眨眼,“割头发怎么了?苗疆男子的头发割不得么?我是在给他下马威,谁让他对我这么不客气。”

  “苗疆男子十五成年,因部族里女尊男卑,故而一直流传着一个习俗:成年男子若被有能力割掉他头发的女子割掉了头发,那不论男子意愿如何,在男子二十岁之前,一定要与该女子成婚。”

  阁主气到咳嗽,“你好好想一想,你对他做了什么。”

  灵愫震惊地瞪大双眼:“那他现在多少岁?”

  阁主回:“他应该刚过十八岁的生辰。”

  灵愫松了口气,“还有两年呢。没事,我还能随时跑路,破了这陋习。”

  阁主:“这一习俗,只在疆域内部生效。若苗疆男子被外来女子割掉头发,那该男子能对该女子做任何事,包括但并不仅限于强取豪夺、囚禁虐待、被蛊虫寄生,或是选择友好成婚……”

  一个比她小三岁的青年郎,只是被她割掉了头发,竟会拥有这么大的权力,能对她做任何事。

  灵愫身一抖,“小小苗疆,竟有如此多的陋习。”

  阁主痛苦扶额,“你肯定没好好翻看那本苗疆注意事项大全。”

  短时间内,走是走不了的。可莫名与一个刚见面的“弟弟”成婚,她也是受不了的。

  灵愫自知理亏,可又无心自我检讨,便将祸水东引,将话题引到阁主身上。

  “原先你说要带我来苗疆,看你那架势,我还以为整个苗疆都被你掌控住了呢。结果现在,连找个住处,都得跋山涉水……”

  听见这话,尴尬的人成了阁主。

  他把杀手阁转让给了枕风楼楼主,带了一大笔钱来到苗疆。但如今初来乍到,苗疆闭塞原始,再多的票子金银,也没有人情好用。

  他不免感到悲凉。

  他爹娘走得早,虽有一堆亲戚,但因他常住中原,早跟亲戚不联系了,所以如今亲戚待他,如待普通人无异。

  这一点,他跟灵愫同病相怜。

  除去那个尚未见面的亲人,她就再没有其他亲戚了。而他,有还不如没有。

  幼年丧亲的痛处就在这里了。没人给你铺路,路全得靠你自己走。

  抬眼看,山里雾气弥漫。白森森的雾气笼罩在黑压压的树林上空,气氛诡谲。

  绕了很久的山路,俩人终于抵达北疆苗寨。

  阁主将蛇形银牌拿给守寨人看,守寨人没做阻拦,但态度也称不上热情,大致指了个方向,让他们自己去找空置房屋。

  因割头发这事,灵愫的心也沉了些。

  此刻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苗疆是有些邪乎劲在的。

  这片土地盛行巫蛊之术,草鬼婆、蛇虫、瘴气与赶尸构成了她对这片土地的刻板印象。

  才来苗疆不到一日,她就已亲眼目睹苗人赶尸与下蛊,一些意外简直令她防不胜防。

  在去找空置房屋的路上,灵愫默默观察着这座苗寨。

  蛊苗一族善养蛊,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养出上等毒蛊。大多数人,只是会下一些不痛不痒的蛊。

  只不过蛊苗一族格外偏爱养金蚕蛊。

  将不同蛊虫放置在一个罐子里,滴入特殊血液,令蛊虫中毒并互相厮杀。最后剩的那一只蛊,会逐渐变异成与金蚕外形一样的虫,是为“金蚕蛊”。

  金蚕蛊可供养蛊之人扭转气运,因这蛊爱洁,所以饲养金蚕蛊的人家,房屋内里都会被蛊清理得很整洁。

  这蛊喜欢睡在铁锅里,为避免误食,养蛊人家会在铁锅内置水,避免误食蛊。

  所以要辨明某一人家是否养金蚕蛊,可通过这两条观摩:

  一则是,若房屋屋梁四处不结蛛网,则表明有蛊。

  另一则是,若屋里铁锅置水,则表明有蛊。

  而现在灵愫与阁主进到的这间空置房屋,完全符合这两条。

  俩人对视一眼,一致确信: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有人提前把房屋收拾过了,且留下了金蚕蛊。

  阁主掬了捧门口沙地里的土,刚掬起,沙土忽然消散。

  这也是金蚕蛊存在的证据。

  至于是谁提前进来收拾,又是谁特意留下能监视并控制人的金蚕蛊,他与灵愫心里都有数。

  没办法,既然进了人家的地盘,人家在暗我方在明,那就只能见招拆招,既来之则安之了。

  夜深时,灵愫睡在一张小床上,阁主睡在另一张小床上。

  床板硬得硌身,被褥薄如蝉翼。

  俩人欲哭无泪。

  阁主轻咳一声,“暂且将就一夜,明日物资就能送来。”

  灵愫翻过身,不搭理他。

  *

  真正的养蛊人会以自身精血育蛊数年,以身饲蛊,死后肚子一剖开,肚子里蛊虫遍布。

  这就是饲蛊的代价。

  泡药浴能使蛊虫与身躯更好融合,因此数年来,阿图基戎每日雷打不动的事就是泡药浴。

  只是经过今日这事,他发现,他体内的蛊和他的身体融合得太好了。

  蛊能完全感受他的情绪,在他情绪起伏时发出颤动,清楚地告诉他:你有一些别的想法。

  他扯来绕耳的银链子把玩,不禁想到那个不礼貌的外来人。

  她的武功,竟是那样高超。

  她割下他的头发的那一瞬,他体内的蛊虫在疯狂叫嚣。他的心被蛊虫叫得烦,心跳加快了些。

  这个外来人,会懂她的这番行径是什么意思吗?

  阿图基戎嗅了嗅指尖,仿佛还能嗅见她身上特有的一股冷香。

  在她动手与他打斗之前,他与岑青交流了几句。

  这个苗人与汉人结合生出的杂种,这个背叛苗疆的叛徒,竟还有脸再回到这片土地。

  他们说汉话时,交流的内容无关痛痒。

  但说苗语时,岑青却向他挑衅。

  岑青说:“她是我的。”

  是你的就是你的呗,谁稀罕。

  可岑青的下一句却是:“你若敢觊觎她,那你将万劫不复。”

  阿图基戎的眸色变深。

  他本不想觊觎。

  但现在,这个中原姑娘果断地割了他的头发,她看到了他小辫散开的凌乱又脆弱的模样。

  他不能违背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更不能忽视蛊虫的暗示。

  所以,他必须觊觎。

  待泡完药浴,阿图基戎换了一身靛蓝色的花鸟纹对襟袍。

  他重新将小辫扎好,戴好叮铃作响的银饰,唤出他精心培养了十年的“情蛊”,走出屋。

  下属禀,那俩人已入住苗寨。

  阿图基戎微微颔首,下一瞬身形一晃,隐匿在黑暗里。

  静谧的夜里,忽地传来一道清脆的银铃声。

  阿图基戎悄无声息地站在灵愫身旁,洒下一片吊诡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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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字数少了点,我争取在清明假期里用日更一万补过来!

  感谢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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