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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春去也(四)
不是幻听。
她喜欢他, 叶晚晚也喜欢容厌。
当着她的师兄楚行月的面,她一字一句,依旧决然说了那么多遍。
晚晚此时却不太敢去看容厌。
他卑微那么久, 才等来她这一点点的回应, 她此时忽然便尝到了紧张、不安、忐忑的滋味。
到最后心底沉淀成一股恶狠狠的强势。
喜欢便喜欢, 承认便承认。只要她能控制好自己, 情爱便并非洪水猛兽。
楚行月默然望着她,脸色苍白如鬼。
面前,她主动牵着容厌的手。这一瞬间, 他的灵魂仿佛被抽离出去,空剩下肉|体, 空洞地盯着眼前无比刺眼的两个人。
身上一道道伤痕霎时间作祟起来, 又痒又痛, 像是又重新回到那一刀刀割上来时,几乎要将他肢解地支离破碎。
晚晚攥紧容厌的手来缓解心底的紧张,嗓音低柔,缓慢却坚定。
“容厌不是我的外人。有关于我的, 他可以知道。”
她终于敢抬眸去看容厌。
举目却对上一双眼眶泛红的眼眸,他清浅的琉璃色眼瞳水润地过分,好像下一刻就会有湿意从中奔涌出来。
就像是,历遍千山万水, 千帆过尽, 终于求得了桃源。
晚晚心中刹那间复杂起来,想笑, 又心酸。
容厌, 容厌。
她在心底默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
喜欢他,是她反复斟酌了那么多次, 数不清退却了多少回,却还是想要做出的决定。
容厌重新坐回到原位,他的手微微颤抖,晚晚侧头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唇瓣紧紧抿着,眼尾隐忍到氤氲出红色,浓长的眼睫用力眨动好了几下,才让那湿润没有流出,在此刻失态出来。
她那么确定容厌对她的喜欢,可她这样坦诚自己的心意时,还是会紧张。
晚晚忽然想到……容厌向她表明心意时,是再真切不过地直面她的无情和冷漠,甚至还是将他当做别人的替身。
面对她的偏见、抵触,甚至厌恶。
这样的情况之下,喜欢二字还能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在她面前,等同于放弃了尊严和底线。
晚晚眼眶开始酸涩。
容厌侧过脸颊看她。
他的眼眸好似被水洗过,清亮动人,柔软地像是糖丝缠绕成的云朵,看一眼就能尝到这甜意。
楚行月静静看着他对面的两人,脸色苍白到极致,连同声音也沉郁低沉起来。
“骆曦。”
晚晚重新转过脸颊,抬眸定定望着他。
楚行月早已经放下了手中握着的酒樽,右手紧紧扣着颤抖的左手,他已经尽力平静,眼眸中还是爬上许多道触目惊心的血丝。
他连呼吸都带上了颤抖,红着眼睛道:“师兄还在呢。”
晚晚轻声道:“我知道。”
楚行月这么多次,能让容厌吃瘪无法反驳的,便只有她曾经喜欢过他,她和他曾经青梅竹马互许过深情。
情字最伤人。
只是,晚晚挣扎了那么久,既然想好了决定了要走出这一步,那她如今不想让她喜欢的人,因为不够确定她的心意而被别人中伤。
容厌是她的。
晚晚微微笑着,温声道:“这也是我想给师兄的回答。我很在意他,有些话,我想请师兄今后不要再提。”
这是想清楚之后的洗练和豁达,像是明珠终于扫去了表面的蒙尘,她整个人好似笼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容厌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
明明是极为美好的,可这样全然意料之外的狂喜之下,他浑身上下却一会儿冰冷一会儿炽热,不真实和全身的不自在让他眼底滚烫,思维、身体全都僵硬住,只有视线能够紧紧追随着她。
美好到不真实,不敢信。
片刻之前,他脑海中还留着一部分的思绪,在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谋划,楚行月占尽先机又如何?这一回,他绝对赢不了,无论是晚晚还是天下。
可眨眼间……他满心算计迎上了一片带着爱意的柔软。
让他不敢相信,他真的可以得到这样的偏爱吗?
她在维护他,即便对面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人。
和他曾经妄想过的一样,只要得到她的喜欢,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像白术、紫苏,就像过去的楚行月,她在意的不多,所以,只要是她所在意的,她都会无比珍惜。
这些时日以来,当他终于舍弃只顾自己的欲望,当他愿意将真心捧出……他也得到了另一份,世上最珍贵的情意。
原来真心只能用真心来换,真心可以被真心换得。
血液在血脉之中滚烫沸腾。
容厌忍下喉中的腥甜,若是此刻无人,他一定会大笑出来。
衣上暗红纹路猩红如血色癫狂,他无声而笑,眼底却隐有悲意。
他从未尝过这种滋味。
他尝到了。
所有算计灰飞烟灭,他甘愿为此刻去死。
楚行月在这时紧紧盯着晚晚问:“那我呢?”
晚晚道:“你是我师兄。”
楚行月一言不发凝着她,失去了什么的惶恐像是倾塌的高山向他压过来,他眼中压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不甘。
师兄。只是师兄,怎么能仅仅如此。
只是如此。
晚晚沉默地梳理着如今她对楚行月的看法。
她曾经想让楚行月去死,这是基于她迫切地想要留住记忆中美好的月亮。
如今,当她不必再那么在意过往时,再回想起来,楚行月确实已经待她足够好,单论师门情谊,他是曾经与她最为亲近的师兄。
对他没了偏执,那仅仅出于同门情谊,就算今后老死不相往来,人活着,总比什么都好。
就算徒劳,晚晚还是想试一试,请他再多想一想。
“师兄,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楚行月嗓音已经嘶哑,道:“想过。”
他凝视着她,自嘲道:“当然想过。你我今后从此厮守一生。”
晚晚沉默了下,“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最后沦为囚徒呢?这一场谋划多年的复仇,倾尽一切、声势浩大,最后若是惨淡收场……师兄,我不明白,我记得,你也曾不满庞大家族下的腐朽。”
楚行月唇边的自嘲之色更浓了些。
“是,我曾经是不满过、挽回过。我管控自己手下的族系,尽力公正对待楚氏之下的门阀与白衣……可我做的那些,有用吗?一点用没有。”
“我族那么多人全都已经死去。曦曦,你在劝我。可是,你我一同长大,你知道的,你我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他平静地笑了一下,此时情绪完全控制下来,他看向容厌,眼中光芒不无恶毒,道:“这个时候,你该担心的,不应该是我。”
晚晚下意识去看容厌。
容厌知道楚行月话中是什么意思。
低眸对上晚晚的视线,她看他的目光有迟疑,却没有担忧。
就像方才她的话一样,她对楚行月的假设是楚行月会沦为囚徒。
她觉得,输的人不会是他。
晚晚看到容厌从容的姿态,定下心,重新面对楚行月,不想再在此处多留。
她站起身,端正而又标准向他行了一礼,是师妹最后对师兄的敬意。
“晚晚言尽于此。”
楚行月面色苍白如纸,他看着晚晚牵起容厌的手,身姿纤薄的女郎以一种占有和保护的姿态,牵着那个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装模做样的容厌,两人并肩离开。
他手中的酒樽下一刻碎在他手掌之中,碎片划破掌心,鲜血淋漓。
他低笑了一声。
哪有那么容易结束。
没关系,等容厌与上陵之事结束,全都死个干净,那便只是回到了原点而已。
以后大把的时间,他在她这里失去的,时间会让他重新拿回来。
她是他的,永远都是。
-
晚晚和容厌携手走到楼下,不再继续散步,直接上了回宫的马车。
离开原本紧张急迫的氛围,马车中只有她和他两人,晚晚再回想起方才她在酒楼上说的话,她忽然就觉得——
她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当着容厌的面,她居然能说出这样肉麻的话。
晚晚抬手想捂住脸颊,她不后悔,只是想藏住自己静一静。
手却没能抬起。
容厌紧紧握着她一只手。
晚晚看向他,才发现他眼睛忍地红到几乎下一刻就会有泪水涌出来。
她看得怔住。
他将她的手整个拢在手中,嗓音尚算平稳如常,道:“再说一遍。”
晚晚一愣。
反应过来他想听什么,她下意识的反应想要拒绝。
……这种话,单独对着他讲,她怎么说得出口?
容厌凑近了些,几乎是将她逼进了一个角落。空间的逼仄,晚晚脊背贴着车壁,心跳也随着车辇的行驶微微摇晃。
分明是她被圈在马车一角,却是看上去压迫着她、强势的容厌在惶惶不安地向她乞求、确认。
“那句话,再说一遍,好不好?”
晚晚性格总是恶劣的,她想拒绝,好好吊一吊他的胃口,看他着急不安看够了,再小声满足他一句。
玩弄的话已经到了唇边,她又克制了这想法。
过往在眼前一一掠过,她放柔了嗓音,仅此一次地满足他,说道:“叶晚晚喜欢容厌。”
走到这一步好难啊。
她看到容厌忍红的眼眶,眼底闪烁的水光。
容厌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将眼底的水色隐去。
他曾想过,若是有一日,叶晚晚会喜欢他,那再回想起过去,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心疼?
可如今,他舍不得。
他眼眸那么缠绵,像是醇厚甘甜的美酒,能让人醉在其中。
泪光闪烁,他唇边带笑,嗓音温软,“我喜欢了你那么久,你怎么才喜欢我啊。”
他声音也那么柔和,没有一丝怨怼。
晚晚眼眶微微酸涩,问,“晚了吗?”
容厌唇角扬起,“若是可以,我想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就与你两情相悦。”
晚晚鼻头也酸涩起来,“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不要以为,被我喜欢就会是什么好的事情了。”
她很清楚她在感情上的偏执和病态。
“我性格强势、自私、不会退步。我若喜欢一个人,就想要让他听我的话,容不得他做我不喜欢的事……容容,你可得想好了,趁我还没那么喜欢你,反悔我还不会怎样。时日久了,再有什么变故,我会想像当初对师兄那样,杀了你。”
容厌道:“我求之不得。”
晚晚摇头,“不行,你得好好想一想。”
容厌道:“我还要想什么吗?”
晚晚重复道:“我自私、强势,不会为你退步。”
容厌脑海中闪过许多,最后停在方才的楼下,她喜欢着他,也一样可以看到医书,就将他抛下。
他唇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明明应该极为高兴,眼底的情绪却还是悲哀。
他心中生出对自己浓重的厌弃和不齿。
“那再喜欢我一些之后呢?”
晚晚沉默了下,摇头,“我也不知道。”
容厌低笑了声,“我……怎么那么贪心啊。你怎么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
他距离她很近,晚晚倾一倾身,就能拥抱住他。
她便也这样做了。
晚晚抱紧他,“我喜欢的人,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郎君。”
容厌想笑。
她也会甜言蜜语。
笑意之外,眼眶微红。
晚晚捏到自己袖间那枚木簪,她用力想要扬起微笑,“方才,门边的那处小摊上,我得到了一支梅花簪。有些可惜,这不是男子的样式……明日去祭典,我想去为你去药师佛前求一支簪子……我都没有给过你什么。”
容厌道:“有的,长命缕。”
晚晚眼前模糊了一下,望着他,忽然就有无限的心酸。
“不是我编织的。”
容厌笑了下,“我知道,可是别人都没有,不是吗?”
晚晚很想说他好傻。
容厌望着她手里的木簪,仿佛透过它,在想象明日晚晚会为他专门去求得的发簪。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见得到。
他抬手抽出发顶固定发冠的簪子,漆黑的长发绸缎一般披散下来。
他将手中的簪子放到她手中一支,道:“晚晚,为我挽一次发,好不好?”
晚晚愣了愣,而后面对着手中的簪子,神情渐渐变得如临大敌。
她从小到大,其实还不曾自己挽过发髻,自己挽不好看,身边总不会连一个为她挽发的侍女都没有,再不济……以前还有师兄。
她可能,挽不好看。
可她不想拒绝。
窗外的风拂动他散开的长发,晚晚抬手握住他一缕头发,道:“不好看不要怪我。”
她将他的发丝在指间缠绕,柔滑冰凉的触感像是丝缎一般,一圈圈将她缠紧。
晚晚凝视着自己的手指,还有指间缠绕的乌发,她扬起微笑,小声催促,“你不转过身去,我怎么帮你挽发啊?”
容厌还是不动,道:“我不想看不到你。”
他就算配合着背对她,她也不一定能将他的长发束好,何况这样面对着她。那,她只能对他的头发胡作非为了。
晚晚眼睛弯起笑意,“那我就胡来啦?”
容厌撇去沉闷的思虑,笑,“来。”
晚晚观察了一下,她被他圈在马车一角,只能往后倚着车壁去看。
长发散开后,几缕碎发落下,扫落在他颊边,挡住了他的脸颊。
晚晚抬起手,轻轻抚摸过他的额角、耳上,将他的长发一一理好,让他俊美的面容完全展露出来。
指下触感柔凉,温暖而柔软的温度划过他的肌肤,晚晚专注到目不转睛。
她将双手抬起,去拢住他的发丝,手指在他发间穿梭。
容厌只觉痒意蔓延开来,酸胀连同滚烫一路延伸到他心口。
透过车窗的阳光呈现出微微的橘金色,外面火烧云热烈地铺满整个天际。
这一日有这样浩大的落幕,美得无比壮丽,却是结束的宣告。
容厌忽然更加逼近过来,将她完全困在他的身体和车厢一角之间。
晚晚愣愣地眨了眨眼。
他捧起她的脸颊,热切的吻迫不及待落在她唇上。
他只亲了她一下,而后便撤开了些。
晚晚又眨了一下眼,保持着这样被他紧紧环着的姿势,才反应过来。有些想笑,这样的阵仗,就只唇瓣贴一贴地亲一下吗?
容厌看到她不仅没有对他的抗拒,甚至还在笑,他唇瓣也微微扬起了些。
下一刻,晚晚仰起头,手臂压在他肩上,将自己全然埋进他怀中,迎上他的唇。
容厌吻过来。
满是紧张和惶恐的拥抱,细碎的亲吻……晚晚感觉自己像是世上最珍贵的珠宝,在被人用最珍惜、最虔诚的姿态对待。
唇与唇触碰,厮磨,滚烫沿着柔软相贴之处席卷全身,勾起人最本能的情感,宣泄出的感情一发不可收拾。
就好像有人在耳边提醒着,面前的人是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的人也喜欢自己。
声音在山谷间有回响,这份感情终于有了回声。
极致的纠缠,终于明确了心意……两颗心终于凑得这样近,极致的珍惜和占有欲之下,这一刻,却又都不紧不慢。
去寻找,去探索……让这吻再多一些愉悦,能让面前的人,再多一些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爱意。
他扣着她腰身的手臂越收越紧,身体紧紧相贴,晚晚心口滚烫,这一刻,她忽然有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气息融在一处,胸腔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晚晚唇边溢出轻轻的一声,宛若叹息,也宛若渴求的喃喃自语,“容容……”
容厌稍稍分开了些。
过去他吻她,她总是抗拒到喘息不上来,这一次,晚晚深深呼吸了下,穿梭在他发间的手搭上他肩膀,而后缓慢又坚定地紧紧搂住他。
晚晚在这一刻舍弃理智,继续这个亲吻。
唇上和腰后传来的力道更重了些,她情愿沉溺在此刻。
情浓之时,晚晚口中尝到一丝苦涩,微微的苦意被迫切勾缠的唇舌吞没,她眼眸迷蒙地微微睁开。
容厌闭着眼睛,他长睫却是湿润着的,眼角红得过分,颊上竟有泪痕。
晚晚抬起手想要擦去他的眼泪,容厌以为她要推开他,睁开眼睛,一双眼泪水盈盈。
长睫一眨,泪珠又滚落。
容厌哑声道:“对不起。”
晚晚怔住,稍稍清醒过来,摇头,“我不是要推开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哭。”
容厌没有解释他为什么道歉。
晚晚擦去他脸上泪痕,呼吸再次交融到一处。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靠,鲜血一般的火烧云退场,暮色四合。
四下无人,十指相扣,掌心紧密地贴着,容厌和晚晚回到寝殿之中,床榻两侧挽起的帷幔被扯开,丝缎柔滑地落下,将床榻围出封闭的一角。
呼吸滚烫,衣衫解开,理智倾颓,情意如山海崩塌。
背后是柔软的床榻,身前是心许的人。
管他天昏地暗。
柔腻的肌肤相贴,手指沿着肌肤向下。
晚晚的手掌因为这段时间总是处理政务,再加上时常自己亲自去炮制药草、煎熬汤药,她的指尖带上了薄薄一层茧。
划过他的喉结,月亮疤痕、锁骨,往下。
纵情之时,她的手忽然被按住,贴在他腹间劲瘦紧实的肌肉上。
晚晚睁开眼睛,鼻音浓重,含着化不开的沉溺,“嗯?”
她手指动了动,想要从他手中挣脱,继续往下。
容厌嗓音低哑,说些败兴的话:“你就算喜欢我,也还是不会为我留下。”
晚晚还没有回过伸,他好像是终于摆出了一些架子,道:“我可以让你亲了不用负责,但还想睡了我就走,哪有那么好的事?”
晚晚从一团迷糊中清醒过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唇瓣水光诱人。
晚晚抬手搂住他脖颈,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含糊道:“你不想吗?”
容厌顺从地躺下,他额角绷起的青筋跳动了一下,他身上属于年轻男人的侵略意味在她身下展露一角。
可他的眼神又那么悲伤。
片刻,他长睫垂落,“想。”
他将她的手从他腹上挪到没那么危险的腰间,道:“要么一次都别睡,要么从今日起一日不缺,睡一辈子。晚晚,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