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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88章

  瑟瑟默默低头, 面庞上火辣辣的烧。

  亏她自以为砥砺艰难,做出今日局面,原来在二姐眼里都是明牌。

  连三姐也看透了府监的主意, 但凡挑准武崇训这个死心塌地的夫婿,一切便顺理成章。

  想了半晌,知耻后勇, 从案台底摸出一本《晋书》。

  武崇训出入总袖着这本,看看目光就凝成冰锥子,她上了心, 要瞧瞧里头有什么微言大义。

  “我进度还得加,单识字念书远远不够,要紧的还是讲史, 讲朝廷官制, 讲奏折邸报,等表哥回来,就要他讲给我听。”

  “又不是考试比赛,你急什么?”

  李仙蕙看了发笑,一手一个, 把两人拢在怀里。

  “经历过才知道怕,知道未雨绸缪,把人往最黑, 最狠处算计,这不是书上能学来,夫子能教会的本事,是命在人家手里攥着, 自然就会的。”

  她边说,看瑟瑟眼神发飘, 是怕了,忙心疼地揉她发髻。

  “话说回来,你们瞧姑姑,何尝不是几番生死挣扎过来?可她待人处世一如从前,敢为相王,甚至为上官顶撞圣人。你们呀,倘若二十年后若还会为眉娘打抱不平,仗义执言,便是我和重润能干了。”

  瑟瑟心道四叔滑头,哪里需要姑姑为他出头啦?

  她不肯坐享其成,挣开道,“阿娘生了五个,只让你们阵前迎敌么?我和三姐也有点用的。”

  她说时,李真真正揪着李仙蕙领扣上成串的玉簪花嗅闻。

  京里玉簪比房州大许多,生苗成丛,洁白清香,实在叫人喜爱,听了瑟瑟的话,她连连摇手撇清。

  “莫算我,我在后头,你们不成了再说。”

  “没出息!”

  瑟瑟隔着李仙蕙伸脚推她。

  从小闹惯的,人说高个子才手长脚长,瑟瑟身量平平,脚趾格外修长灵活,能捏人掐人,李真真哎呦叫着打回来,两个都扑在李仙蕙身上,一片嬉笑。

  “一窝子猫么?”

  司马银朱匆匆闯进来,一把掀开幔帐就数落。

  “多大了,还玩不够。”

  满床狼藉,杏蕊拿细金钩挂住帐子,吹熄了香球递给宫人,见三人臂膀腿脚交缠,珠光肉色摇映,简直春光泄露。

  李真真推开瑟瑟两条腿,喘着粗气往后躺倒。

  “女史快捉她上课去!不然郡马回来一问,又出岔子了。”

  瑟瑟不肯浪费光阴,跳下地把《晋书》在她跟前扬了扬。

  “这总不能比《周礼》难罢?”

  “有心什么都不难。”

  司马银朱宫里宫外跑了两个来回,热的额上生汗,因还要走,便不摘冠。

  “可惜规制不许可,不然郡主的品阶换成郡王,便能挂大都督衔儿,遥领州府,上朝听政了,五年前梁王便是如此栽培郡马。”

  这就不必说了,都是明摆的事儿。

  武周明明有女帝,却没有女亲王、女郡王,更没有宗室女入仕做官。

  太平公主府堂皇富丽,远超魏王、梁王两府规制,却只有长史,没有属官、亲卫,环绕她的文士才子,未尝没有借她之力攀爬青云的野心,却只能以诗文晋讲的身份陪伴身侧,如同控鹤府诸人被世人嘲笑。

  ——世道太不公平!

  看今日之上官才人、颜夫人并司马银朱,比狄仁杰、魏元忠差很多么?

  瑟瑟越比越有信心,有朝一日制度总能更改,公主、郡主也能募官,领一方州府,征税养民,甚至宣战领兵……

  李唐开国有过平阳公主立功赫赫,昙花一现未成制度,却予人无边联想,很不必计较一时长短。

  她在片刻之间下了决心,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

  “空衔儿挂在表哥头上也一样,反正我跟他,是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哈哈哈!才我去笠园就是想看苏安恒的奏章,偏被眉娘岔开了。”

  “看人就是,还看什么文章?”

  司马银朱接过冷茶一饮而尽,手指太初宫方向,先吩咐丹桂。

  “太子、梁王,并两位武将军,下朝一道去西上阁,你去笠园,请嗣魏王并九江郡公,记得换朝服啊。”

  点杏蕊,“你去请新安郡公。”

  点晴柳,“你去请我们家的平恩郡王、宜兴郡王、北海郡王。”

  众人眼前皆是一亮,李仙蕙先问,“两位武将军都回来了?”

  司马银朱嗯了声,不及细答,叫住丹桂和杏蕊叮嘱。

  “郡马不在,嗣魏王、九江郡公、新安郡公畏手畏脚,你们提着些,进去了就站在梁王身后,不必害怕。”

  对晴柳道,“我们家郡王头回入宫,更该胆怯,你换身衣裳陪着。”

  晴柳摩拳擦掌,李仙蕙不肯为了与男人争就扮成男人样子,约束得她常日长裙宫装,现下要陪郡王觐见,自是穿八品的淡绿圆领袍衫了。

  几人诺诺去了,瑟瑟激动,“我们呢?”

  “少不了你。”

  司马银朱洋洋一笑,带着指点江山的豪爽。

  “苏安恒此刻就在丽正书院,圣人口谕,宣李武两家子弟尽数进宫,走罢!排在一块儿比比,帮圣人堵住他的嘴。”

  **************

  卯时刚过,日光破晓,朝会已走到尾声。

  女皇端坐在御座上,听狄仁杰和魏元忠一搭一档,讲疏浚运河的必要性,魏元忠直指此一项应为长期开销,不当回回临事筹钱,言下之意要地官松手。

  夏官尚书也出列,讲边境暂且安宁,但吐蕃、突厥皆是野蛮心性,国朝不必主动出击,但当加强防务,更新武器,倘若地官有余钱,不妨周济些个……

  来回都是陈词滥调,不用她吭气儿,三方已经论出个居中结果,于是速速散朝,最前排几个人挪到西上阁小书房里继续。

  孙儿孙女们早等着了,一听脚步声来,全起身垂手站立,眼盯着地衣,齐声道,“臣请圣人万安。”

  女皇临窗坐下,跟着上朝的千牛备身挡在外头,身边已换了韦团儿伺候。

  热茶端到跟前,她举目笑了笑。

  “都来啦——”

  挤挤挨挨一屋子,高高低低,不分彼此,皆是金冠华服,老的慈眉善目,小的谦恭守礼,瞧着真像至亲骨肉,内中只有一人布衣,望望这个,望望那个,耳听女皇笑谈,边看边皱眉,仿佛辨认到底谁是李家子。

  又有几个妇人、少女穿插其中,遍身绫罗,花枝招展,见了生人却毫无掩面避让之意,全把眼盯在他身上。

  “苏卿家——”

  女皇一手指着李显,温煦地提醒。

  “你别认错了人,这才是李唐的太子,亦是朕的第三子。废长立幼、外戚干政等等弊病,历朝历代皆有,本朝么,情形复杂一点,还多了个武家,不过不妨事,就算朕老糊涂了,不还有卿等忠良一力劝谏,规范朕的行为么?”

  几乎算是罪己诏的言辞,对在任官员来说,就是道催命符了。

  苏安恒在家留好了遗书来的,听到这等杀气腾腾的回答,非但不怕,还有些兴奋,但李显的冷汗已渗透了鬓角,恨不得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祈求阿娘原谅。

  苏安恒从容跪下来,以头顿地,敲着金砖砰砰响。

  “草民既读了书,开了智识,这条命便是为天下万姓暂存手中。草民只请圣人再三思量……”

  昂起头义正词严,恨不得挂起面旗帜在头顶招展。

  “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也。陛下虽居正统,实因唐氏旧基。当今太子年德俱盛,陛下贪其宝位而忘母子深思,将何圣颜以见唐家宗庙,将何诰命以谒大帝坟陵?”

  虽居正统?说的好听,不过是嫌她牝鸡司晨罢了。

  好家伙!

  夸他一句忠良,项上人头就不要了,她搁在膝上的食指刮着挺廓的重绣,那双深沉的老眼,在日光下有些狰狞。

  “朕供奉武家七代先祖在明堂,卿家一路进宫来,未瞧见么?”

  她回身笑向颜夫人抱怨。

  “朕那时就说,明堂还当再高一层,免得有些人老眼昏花,视而不见。”

  苏安恒陷在地衣里的双手颤颤握成拳头。

  瞧女皇的意思,这马虎眼儿是要打到底了。

  她的心狠手辣天下人都知道,这二年休养生息,仿佛良善了,其实呢?一把刀见惯了人血,哪还肯归鞘。

  他咬咬牙,硬是把脖子往她刀口上凑。

  “以陛下的远见卓识,难道不懂钟鸣漏尽,物极则反,器满则倾的道理?天意人事尽归李家,若非武周运祚将衰,四面夷狄岂会纷纷侵扰,屠害黎庶?陛下年在耄倦,若不能复子明辟,必要遗恨万年!”

  他骂的甚为过瘾,却如石头滴溜溜滚进万丈深渊,没换回任何反应。

  女皇皱了眉,想当初,她也夸赞过骆宾王的才学,可未留他性命,这苏安恒唠唠叨叨,颠来倒去说好几遍,就以为够资格以才学免死么?

  立在女皇身侧的颜夫人回过头,有些怜悯地看着他。

  好端端的乡间儒生,带两个学生考学入仕不好么?偏来搅和人上人的浑水,果然女皇挑了眉毛,好奇垂问。

  “他担当重任,那朕要往哪里放呢?退位,还是自戕?”

  苏安恒呆住了,惶然抬头直视天颜,面孔一瞬间变得惨白。

  数道目光交织在他脸上,有同情有讽喻,却没有他之前想象的,李家人痛哭流涕的感激,相反,太子手足乱颤,目光如刀,恨不得亲自动手,往他嘴里塞满草糠,几个年轻人亦是神情轻佻,等着看他笑话。

  ——他可真是他阿娘的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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