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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章

  武延秀扬了扬小账本儿。

  “难为大哥仰人鼻息, 看来是真穷了?连我这倒三不着两的小买卖,竟也看得上眼,嘿嘿, 别怪做兄弟的不肯提携,实在本小利薄,经不起人来分。”

  他说一句, 武延基额上青筋便窜一窜,听到最后霍地跳起来。

  “我还没与你算账!阿耶生你竟是生了个孽障,你去守灵, 为何不哭丧?咧着个嘴傻坐,你当喝茶?!罢了罢了,往后兄弟两个字也别提了, 只你既然不肯认我, 又何必赖着三郎?”

  “我赖着三哥?”

  武延秀满脸诧异,四面巡一圈,人皆讪讪低头。

  “我偶然上门,才知道大哥住在这里,主不主, 客不客,不伦不类。”

  “你……”武延基呕得都快吐血。

  人家发火,就是他得了益处。

  武延秀捏着烂纸卷儿, 脸上笑模笑样。

  他实在是很爱笑的,笑起来各种滋味不同,时而抿着唇很有书卷气,时而泼皮赖脸就地打滚, 此刻又是一色,春风般和煦宜人。

  武延基被他荡漾的春意扫过, 心火愈加旺了。

  阿耶常说,老六就是嘴皮子厉害,纸糊的畜生,泥捏的爪牙,一击即溃,可他嫌他那张脸最可恶,明晃晃招展,非撕烂了才解气。

  “行!我教训不了你,自有别人教训!”

  武延基一脚踢翻椅子,愤愤离场。

  武延秀哼了声,在袴腰上摸了摸,掏出个银角子。

  “马我拿走,钱嘛,近日北市牌价,一两银换一千一百文,这里一两二分,我不曾赚你的。至于我的买卖——三哥不识数,女史不妨问问郡主?”

  他悠悠逼到司马银朱眼前。

  两人都是竹节拔高的身形,高而挺秀,并肩矗立如双峰对峙,但他张扬的艳色丝毫不能使她动容。

  真是罕有体验,武延秀吃了个闷亏,低头看她腰上横刀,正与自己的一般无二,乃是军中定制,并不为她是个女流,就减了尺寸分量,心下凛然,瑟瑟身边守着这么个巡山太岁,还真难办。

  司马银朱板着脸不说话,他便搓火。

  “女史何必迁怒于我?三哥跑了,又不是为推脱我的买卖,定是郡主说了什么,才气得他拔腿就走。”

  提到这个,司马银朱就酝酿起一股无名火。

  武崇训走时说的客气,高阳县有一桩冤案,非得他去料理,还请女史兼顾笠园、枕园两边,务求婚事顺遂。这话可见推脱,他是堂堂郡王,封地上几个流民的死活,用得着他亲身垂问么?便是叫朝辞去管,都算大材小用。

  她约束惯了武延基,根本不把小郡公当做爵位,尤其武延秀自甘堕落,闹出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眉头一扬,说话便很不客气。

  “奴婢也劝郡公一句,自家兄弟,何必前赴后继,只抵着一样使劲儿?”

  鄙夷地望他,“——叫人好看不起。”

  武延秀顿时涨红了脸,一双含水的桃花眼涌起凶光。

  司马银朱当武崇训是宝,却当他是草,唯恐他带坏了瑟瑟,可那日,要不是他阻挡及时,兴许便是珠胎暗结……

  对!

  于太子女而言,那也不算多大问题。

  可单看两人姿势,便知武崇训既不敢引诱瑟瑟,更不敢违逆瑟瑟,不过是予取予求,俯仰随兴,还有什么趣儿?!

  司马银朱不耐与他对视,掉头过来淡淡道,“是郡主叫奴婢来传话,瓜田李下,当避则避,请郡公不要再来了。”

  **************

  瑟瑟翻身下床,趿着鞋轻轻走到外屋,杏蕊才在理她笸箩里的针线,闻声望过来,她比手指在唇上。

  “三姐还睡着——”

  今日衙门休沐,照女史的规矩,瑟瑟也放假。

  可她日日天明即起,想睡懒觉竟也睡不成了,杏蕊推她到厢房,也不叫旁人进来伺候,自提壶倒水,兑上玫瑰汁子。

  热手巾捂在脸上,刮辣的香气直冲上脑,叫人想起房州一面山墙的玫瑰花,瑟瑟边深深呼吸边盘算,记得向武崇训提一嘴,郡主府也要。

  不叫人跟着,瑟瑟换了油靴,自提把伞去笠园。

  细雨丝密密裹着人,过了留堤,便见前头一个袅娜的背影,伞也不打,穿件大红狐狸皮的帽兜,人高腿长,步伐便快,两三下转进回廊。

  瑟瑟赶上两步,理直气壮质问守在门口的朝辞,“你怎么乱放人进去?”

  猛看见瑟瑟耸在眼前横眉竖目,朝辞愕地退后半步,膝头就软了。

  “表哥出门不带你,可见你不中用,清辉呢,里头伺候?”

  朝辞苦着脸想命真歹,这位主儿比六郎更难开交,却是当家的主母。

  “郡主容禀,清辉跟公子出门了,留下我,就是为伺候郡主。”

  拍拍腰上一串黄铜钥匙,尽力笑得谄媚巴结。

  “公子的家当都在这儿呢,值钱不值钱的,全归郡主,想细瞧哪一件,奴婢给您开门。”

  这才像句人话!

  瑟瑟轻笑,说话间走到回廊尽头,用下巴遥遥点住那女郎。

  “那是谁,表哥还有事瞒我?”

  朝辞老实低头,“张娘子要走了,头先问公子借的字帖,拢总还回来。”

  张峨眉要走?

  瑟瑟意外,丢下朝辞顺廊子过来,距离三步远,才要招呼,门突然开了,武延基探出头,阴阳怪气地问了句。

  “你又冲他来了?”

  瑟瑟不明所以,张峨眉也听出了话语里的不善。

  武延基个头不小,身形本来很英武,从前就是懒散,佝偻着站不直坐不正,叫人小瞧。这一向院正给他正骨,教了一套养生戏,脊梁骨拔得笔直,肃然瞪视片刻,忽地弯下高高的身量,把住眉娘臂膀。

  “也罢,仗着府监,你早晚能做我的弟妇……哦,未必。”

  张峨眉一凛,颤颤看他,他却正挑眉看拐角处的瑟瑟,又掉头回来。

  “兴许是做郡主的嫂子。”

  眼目黑沉,翻滚着复杂的恶意——

  厌恶、敌视、甚至,是恨,毫不掩饰,太过清晰。

  就算张峨眉想骗自己,也万万做不到,她变了颜色,猛抽胳膊,反被他一把拽进屋里,瑟瑟夹脚跟上,咣地一声,门板差点拍在她鼻子上。

  青天白日的!

  里头吱吱嘎嘎,撞翻了书架,又拧断了竹席。

  好个纨绔,哪有在别人屋里就……就……胡天胡地的道理!

  瑟瑟没了主意,回到枕园还在琢磨,到底是干什么?

  李仙蕙清早跑马回来,洗了澡,正在阁子里晾头发。

  隔扇上雕花密密麻麻,大红绣幔垂到地上。

  瑟瑟歪在床上,嫌气闷,从幔子里伸手出来撩个角儿,嘀嘀咕咕和李真真说了几遍,两人大惊小怪,边说边骂,李仙蕙全当听不见,瑟瑟瞟了眼她,过会儿又瞟,终于忍不住了,挪窝坐到李仙蕙脚底下。

  “二姐,你不管管,眉娘喜欢他就该他的吗?说话那么难听,还糟践人,再说啦,那好歹是表哥的屋子,他回来知道,气得房子能烧了。”

  李仙蕙拿麦茎吸甘松香,有一搭没一搭地,不动如钟,瑟瑟发狠站起来。

  “原来你真不舍得收拾他,早知如此,我也不必问你,哼,我自己去!”

  这是路见不平,要行侠仗义了。

  李仙蕙装模作样半天,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摁住她肩膀。

  “不是我护着武延基,实是你不知道眉娘为人,她能让人白白欺负了去?这几年骑在武家头上,明里暗里,是怎么摆弄得他们兄弟大气儿喘不出一口,你都没瞧见,不过这也不急,重润一亮相,府监的鞭子就该冲我们家抽了。”

  府监竟与李家不是一条心么?

  这下轮到瑟瑟说不出话了,她满以为诸事已然落定,可是李仙蕙似笑非笑地瞄着她,活脱脱是瞧她默书默不出来时司马银朱的模样。

  李真真也翻身坐起来,呆呆琢磨半晌,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先捶打瑟瑟,继而忧心忡忡。

  “府监抬举李家,原就为武家不听话,可是再来,二哥禁得起么?”

  “禁不起他便活不到这时候!”

  李仙蕙磕磕碰碰长大,自诩凤凰历劫,愈战愈勇,对李重润充满了信心。

  “他才十七,什么都不晚,头一桩拜相爷为师,学圣人的老路走,广召寒门才子,譬如石淙那几个轻骨头,带进东宫慢慢培植,候着六部出缺便填补。至于武家,就看郡马的本事!”

  提起武崇训,又是期待又是激赏。

  “能不能借苏安恒的东风,自断手脚,几年后龙驭宾天,梁王等致仕,子弟在京领差,既是施恩又是看管……”

  瑟瑟一听便瞪圆了眼,李真真亦是万万没想到,连声问。

  “这……就成了?”

  “答应了不杀,便只能把人往废了养。”

  李仙蕙冷声强调。

  “要消磨意志,声色犬马远胜幽禁折磨,这是圣人失算之处,个中区别,瞧阿耶与相王就明白了。”

  李显在房州战战兢兢熬过十四年,仿佛凄惨,但比起在长安的李旦,又闲适安稳多了。那日山上祭祀,两人前后站着,一个头发浓密,皮肉饱满,却唯唯诺诺,一个形销骨立,病体支离,却挥洒自如。

  两相对比,别说李仙蕙能以平常心看待爷娘,就连向来护短的瑟瑟也不得不承认,相王李旦比阿耶更有帝君之相。

  李仙蕙才遭马刺刮了道口子在大腿上,洗了澡又疼又痒,伸手狠狠揉。

  瑟瑟的心忽地一提。

  ——胸腔里砰砰砰跳的又快又急,紧绷绷发闷,却一声儿都发不出。

  现在她明白了,她来之前,圣人也曾恩威并施,逼二姐联姻。

  可看她这冰冷冷的主意,嫁了武家如何,生下子孙又如何?真打起来,上得马挽得弓,没有一丝犹疑,得饶人时且饶人是真的,不动情意也是真的。

  “那……”

  瑟瑟满心疑问,好似棉絮浸了水塞进嘴里,堵着嗓子眼儿好难受。

  原来二姐胸中有这样的大丘壑,那些她敢想却不敢说出口的事,二姐早已铺排妥当,她有点兴奋,又想二姐已然如此,二哥定然更胜一筹。

  转念忽地问,“那表哥这辈子不是全完了?”

  李仙蕙皱眉看她,奇怪她至今方才明白。

  “他那日说的出口,便是束手就擒,把武家全卖了,一颗心血淋淋剖开给你,你却无动于衷,反打听别人下落,也难怪他生气。”

  “二姐慢些说。”李真真看出瑟瑟懊恼自责,忙提醒。

  李仙蕙放缓了声。

  “往后打猎你便知道了,禁苑几百条猎犬,带谁上山最稳妥?自是那肯把肚皮翻开来给你的,遇上熊瞎子,能豁出性命护主。”

  “表哥对我真好……”

  李仙蕙嗤笑了声,“不然我能让你嫁他?”

  看她震动。

  “我再提你一句,从前他是圣人和武家培养的宰辅重臣,专为辅佐魏王父子登基而设,能看风向,断进退,往后困在你麾下,却未必止于此。”

  瑟瑟脱口问,“那要怎么用?”

  李仙蕙笑得高深莫测,“长公主之驸马,历朝历代无留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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