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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夜雾未散, 天灰渐亮。
三两人家,炊烟袅袅。
“你何时,发现这个的?”
南宫盛蓉目不转睛瞧着, 玉晏天脱掉上身铠甲衣衫, 上身只剩件赤色的寝衣。
马车内的烛光映着姜黄, 让这赤色夺目中带着柔和。
玉晏天伸手展示寝衣,故意调侃道:“似乎有些肥大了,这袖口的云纹,只秀了一半。绣工嘛,针脚粗大,比起尚衣局的手艺,确实是差远了。”
若是旁的女子被取笑女红, 定会觉得面上无光。
南宫盛蓉却撸了撸袖口, 叉腰炫耀道:“本太女这双手,可不是做女红的,能为你亲自裁衣,做女红, 你该感恩戴德才是。我看挺不错嘛,不就是针脚大些,定是你太瘦弱, 才说衣服肥大。”
要知道这件寝衣,可是她花了一个月时间。
偷偷让周小婉教着,忙里偷闲赶制的。
本想过几日完工,再送与玉晏天。
哪知事情出了变故, 成亲一日便要分离。
她叹了口气, 捡起铠甲为玉晏天更上,嘴里碎碎念道:“是不是, 又是小婉告诉你的,不然,你如何知晓,寝衣之事?”
玉晏天十分贪恋此刻的温存,享受着如普通夫妻的日常。
她为他更衣,话语又像是聊家常一般。
玉晏天垂着眉眼,含情脉脉,笑道:“是你让小婉,去尚衣局要了我的衣衫尺寸,又让尚衣局,送布料到东宫去。那尚衣局的秦奉御,以为是哪里做得不对,不敢直接去问你,特意来请示了我。为此打从一开始,我便知你在为我做寝衣。”
南宫盛蓉努力克制伤感,只敢小声嗯了一声。
将兜鍪为玉晏天戴上,垂首不敢与之四面相对。
玉晏天握住她有些颤抖的玉手,安抚道:“我又非上阵杀敌,只是出趟远门罢了,有你惦记,我定是归心似箭,早日归来。”
南宫盛蓉颔首两下,吸了口气,挤出笑容说道:“此次去边疆,随行都带了谁?”
玉晏天揽她入怀,轻声细语道:“陛下选好了人选,姜栋,聂云以及曹勇,令派三千精兵随行。”
“都是你的亲信,父皇用心了。”
南宫盛蓉紧紧与玉晏天十指紧扣,珍惜着,所剩不多的片刻温存。
果然,马车外已有人来催促。
“王爷,姜将军等人来了。”
南宫盛蓉身子微颤,面上平静假笑,装作无所谓,打趣道:“也不知姜栋,如何舍得下沐颜公主?”
她离开玉晏天怀里,看似镇定实则难过至极。
她贝齿死咬着内唇,却不知疼,谈笑风生先行下了马车。
入眼便见,宇文沐颜扑在姜栋怀里呜呜咽咽。
她不禁暗自感慨,这夫妻分离大约都如此吧!
姜栋瞅见南宫盛蓉,对宇文沐颜低声哄道:“阿颜莫哭了,太女殿下来了。”
宇文沐颜披了件,莲瓣色的披风,捏着丝帕轻沾泪水,全然听不进去,哭腔道:“来了又如何,为何非要派你去不可……”
姜栋面色为难,有些不知所措。
昨夜告知后哄了半宿,今日还是不依不饶。
他哪里知道宇文沐颜的心思,只道自家夫人是舍不得自己。
与其说是舍不得,宇文沐颜更多的是恐惧。
当年她父皇宇文轩宁便是去了边疆,一去不复返。
如今她成亲后,夫家待她亲厚。
夫君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呵护备至,生怕命运重蹈覆辙。
玉晏天下了马车,来到南宫盛蓉身旁。
宇文沐颜忽然转身跪地,冲南宫盛蓉求哭道:“太女殿下,可否,不让我夫君去边疆啊……”
“阿颜,你这是作何?”
姜栋惊了一瞬,慌忙拉扯是宇文沐颜将人护在身后。
这才急着对南宫盛蓉赔罪道:“殿下莫怪,阿颜,她,她……”
姜栋一着急,磕巴的老毛病又犯了,心急如焚冲玉晏天连连使眼色。
玉晏天淡定对姜栋挥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南宫盛蓉并未生气,宇文沐颜所言正是她所思所想。
是她不敢对父皇的决议,有任何置喙。
作为皇太女,她必须表现出泰然自若。
她走到姜栋身旁,拉起宇文沐颜的一只手,义正言辞道:“沐颜公主莫哭,姜栋虽是你夫君,可更身为南临的臣子,身为臣子便要服从命令,为君分忧。”
宇文沐颜听出几分威胁,命令之意。
她收了哭意,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姜栋见其不哭松了口气,心想还是女人能对付女人。
宇文沐颜避开南宫盛蓉的眼神,对姜栋恋恋不舍道:“夫君,一路珍重。”
姜栋只是傻笑颔首,回道:“一定,一定,我定会毫发无损,回来见你。”
“王爷,魏子越出府了。”
曹勇近身禀报,玉晏天回首看了一眼魏府大门。
只见魏子越,着了件一身红甲戎装。
背了一个包袱,在魏府大门口与家人道别。
此时天际方才鱼肚白,天色仍然暗沉静寂。
魏英南衣衫整齐,其实是彻夜未眠。
魏英南年岁大了,有些吃不消。
她老目噙泪,更显得精神不济,伤感至极。
魏子悠昨夜得到消息,便赶回娘家。
她拉着魏子越依依惜别,不停嘱咐。
时不时更是感慨良多,亦是泪眼汪汪。
倒是魏子良看上去十分淡定,忙着东劝一句母亲,西哄一句三ʟᴇxɪ姐魏子悠。
魏子良并未将二姐魏子越,今晨离开之事告知云楚清。
为此云楚清并不知,尚在房中酣睡。
“二姐,此去一别,再见不知何时,你务必要珍重,得空多写些家书寄回。”
魏子悠哽咽嘱咐着,魏子越强打着精神安抚道:“放心,每隔一月,我定会传回书信。”
魏子越瞧了一眼母亲魏英南,郑重施礼拜了拜。
其实这话,也是说与母亲听。
只是多年沙场,她早已丢了柔情似水,言语强硬正经。
魏子越不再拖泥带水,转身下了府口石阶。
立马有下人,牵来马匹递上缰绳。
魏子良匆匆忙忙喊出一句:“我去送二姐出城。”便追了上去。
魏子悠咦了一声,有些懊恼。
她也想相送出城,可还要顾忌安抚母亲。
母亲这会更需要人,陪着说些贴己话。
显然她这个女儿,比儿子魏子良更适合。
魏子良从下人手里也接过缰绳,今日不光是亲人送行,还有他的好兄弟们。
魏子越翻身上了马,冲玉晏天吆喝道:“永城王殿下,该启程了。”
这边几人闻声,神色皆是一沉。
南宫盛蓉撇下宇文沐颜,奔到玉晏天身旁,忍痛道:“我送你出城。”
宇文沐颜闻见也急道:“夫君,让阿颜送你出城。”
姜栋满眼不舍,瞅了一眼玉晏天似在恳求。
玉晏天颔首,牵着南宫盛蓉上了另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专门用于他,一路东行去往边疆。
宇文沐颜不肯乘马车,姜栋拗不过让车夫跟着,他与宇文沐颜共乘一匹马。
三千精兵则在城外集合等候,免得引起百姓恐慌。
魏子越与曹勇,并排在前领头行驶。
魏子良调转马头,去往姜栋跟前。
看着姜栋夫妻二人腻腻歪歪,魏子良挤眉弄眼,调侃道:“姜栋,你新婚燕尔,舍得让如花似玉的夫人,独守空房啊……”
魏子良瞧见姜栋,凶狠瞪了自己一眼。
又扫脸宇文沐颜的脸色更难看,自觉闭了嘴。
魏子良心里却嘀咕道:“早知道不来了,自讨没趣,人家夫妻恩爱,哪有自己插话的份。”
马车内,浓情痴缠。
玉晏天与南宫盛蓉二人拥吻,久久不愿放手。
直至气息不畅,方才唇齿分开。
紧紧相拥喘息,却又无言可说。
说何都显刻意,又只会徒增伤感。
马车车轮无情转动,不多久便到了城门外。
红日挂山,晨霞漫天。
南宫盛蓉搀扶着,泣不成声的宇文沐颜。
几人望着尘土散开,再无踪影的前方。
路面只残留车轮碾过的痕迹,以及马蹄脚印。
魏子良牵着马,亦是呆呆望着远方。
宇文沐颜哭累了,止了哭声。
方才姜栋未走远,她始终笑脸相送。
直至没了人影,才敢放声痛哭。
触景生情,南宫盛蓉险些落泪。
可她不能在外人面前示弱,强装坚强偶尔劝说对方几句。
“经此一别,或许再见,半载也说不定,沐颜公主如此悲伤,伤了身子可不好。”
宇文沐颜瞪着红肿的美目,盯着南宫盛蓉,质问道:“沐颜原以为余生无忧,可为何如此对我,我如今只有姜栋一人,可依靠了。”
姜府一路跟来的车夫,冲侍女萍儿使了个眼色。
萍儿上前拉着宇文沐颜,心急劝道:“公主,回府吧!到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了……”
宇文沐颜一瞬愣住,魂不守舍被萍儿拖着上了马车。
南宫盛蓉也不恼怒,命几名禁卫,护送宇文沐颜回府。
折腾一宿没睡,南宫盛蓉回宫便闷在房中小睡。
直至午时,她浑浑噩噩起身。
却听闻吴贵妃与淑妃,在偏殿等候一见。
南宫盛蓉扶额头痛,不全因未睡好,更有些心烦。
想必这二位娘娘,又是因为玉国公之事而来。
南宫盛蓉更好衣,不得不去应付见见贵妃与淑妃。
走到偏殿外,隐隐约约听着吴贵妃哭腔道:“你说,这可如何是好?舅父事先也不说一声,说走便走,你说路上,会不会就此,就此……”
吴贵妃哽咽着说不下去,只能听见呜呜咽咽声。
淑妃唉声叹气道:“姐姐,别哭了,事已既此,今日便不该陪姐姐来找太女。天儿一向主意大,趁太女还未醒,你我还是回宫吧!”
吴贵妃试了试泪水,有些痛心疾首道:“说到底,都是父子一场,何必自家人,互相残杀……”
“姐姐……”
淑妃原本柔媚的声音,变得狠厉打断吴贵妃的话。
偏殿内忽然没了声音,南宫盛蓉略有迟疑。
反正躲不过去,先弄清楚究竟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