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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


第133章 ...

  裴爽征伐李毓弑父夺位的檄文昭告天下后, 李乙于六月初一正式即位,当日便连发三道诏令。

  第一道诏令即是征讨突厥,王桓为主帅,王烹与林卫罹任校尉。

  第二道诏令敕封太子妃羊元君为皇后, 其所生四子封王, 陪葬自己日后的怀陵, 并否认先帝当年把次子过继给五公主李月为嗣一事, 同时废宗谱,将林真琰的名字也一同划去, 回归林氏。

  第三道诏令则拜林业绥为相,担任尚书令同中书侍郎, 这意味着本朝已重新启用尚书令一职为尚书省最高长官, 且掌实权。

  即位为帝的次日, 李乙通过三省下发对李毓母子的处置。

  李毓被从陇南李氏除名,落为庶人,不得入陵, 不承认其正统, 先帝的贤淑妃仍保留其位, 不废为庶人,要她永生永世都是先帝与哀献皇后的家仆, 到了黄泉也要侍奉哀献皇后。

  已于五月卅一处死, 鞭笞两百,口塞粟壳,白布裹面, 沉入陵江。

  时至九月, 李乙再封林业绥的发妻谢宝因/为湘国夫人。

  十一月, 又是一场大雪降下。

  仆妇们领着林圆韫、林真悫姐弟与东府的林明慎、林礼慎兄弟二人在屋外看鹅雪纷沓而至, 穿庭院,过竹树,充作飞花。

  玉藻不放心,亲自去守着,留了红鸢在室内侍奉人。

  只见炭火猩红的炉边,宝因抱着八月大的林真琰在哄睡,半垂的浓睫将眼里淡淡笑意给遮住。

  孩子刚回府的头月,白日里还好,一到夜里便认人,花不少时日熟悉了起来,才有今日的亲近。

  母子被生生分离三月,女子也更加撒不开手,惹得林业绥还常常为此吃味,但又无可奈何。

  红鸢拿着铁钳往里面添了些核桃炭,往女子怀里瞟去一眼,见那婴孩闭着眼睛,新奇道:“这是快睡了罢?可怎么那嘴还在蠕动着。”

  宝因笑吟吟的眨眼,声音放缓:“已经睡下了,像他这般大的孩童就是嘴里要吃些什么才能睡,便是嘴里没有吃的,也会习惯吮吸。”

  红鸢难为情一笑,恍然哦了声。

  就在这时,外头玩闹的林圆韫也喊起“二叔母”来。

  袁慈航刚在正厅与府中那些管事的婆子说完事,挂心着孩子,见他们四个兄弟姊妹玩得高兴,便也不继续打扰,拿着账本进到室内,瞧见长嫂气色红润,再没有四五月那时的病气,不由打趣一句:“平白把府务抛给我,嫂嫂倒是清闲了,肉也长回来了。”

  孩子睡着,宝因起身进去内室,小心谨慎的把林真琰放在榻上,又拿被衾仔细盖好,方折返出来,忧愁的打量起袁慈航:“倒是我的过错,可有哪里累着?”

  从九月始,西北那边的捷报便频传回建邺,林卫隺的丧期也已结束,阖府上下都在为林卫罹的亲迎礼做着准备。

  近来郗氏的身子开始越发不好,怕又遇到守孝,所以宝因这才急着要林卫罹把郭氏女郎先给迎回府。

  且生完林真琰后,发生了许多事,那时没大注意养息,以致身子也落下痛痹的病根,倒是不严重,但轻易受不得凉。

  她自上月头痛过一次,林业绥动了怒气,严令不让她操心,她便只好把事情托付给李婆子等人,又劳东府那边的袁慈航帮忙瞧着。

  袁慈航顿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连连笑道:“你我逗趣不是一日两日,嫂嫂怎么突然与我认真起来,我不过乱说浑话的,这么点事,哪能累着?况且两个孩子在嫂嫂这儿,不知我有多轻松呢。”

  她也不放心孩子从小只跟乳母,担忧把脾性给带坏,遂林明慎、林礼慎都是亲自管教,累定是累的,但这半月来都送到微明院给长嫂看着,难得能松快。

  料理林卫罹的亲迎礼也算不得什么了。

  本就是故意吓人的宝因伸手去轻捏她脸,顽笑道:“这么便被吓着了,亏你还先来与我说浑话呢。”语罢便松手,抬头与红鸢说道,“你去拿几个红梨与洞庭橘来,在泥炉中炙着来吃,最有滋味,也好犒劳犒劳我这好娣妇,谁家娣妇能有这么好的,为我分忧,却没有半句怨言。”

  红鸢欸下一声,转身就出去。

  袁慈航歪头笑起来:“只求嫂嫂给我看那两个孩子,再多的忧,我都不怕的,且说什么犒劳我,怕是嫂嫂想吃的缘故罢?”随即板着脸叮嘱一句,“长兄可不准你吃这类寒物的。”

  宝因轻轻搓揉着双手在炭火旁坐下,而后笑嗔一眼过去:“橘梨治头痛是最好的,怎就不准我吃了,你莫不是把话给听岔了去。”

  袁慈航心里也寻思着这事,不说橘子,单是烤梨便能缓解头痛之效,比起吃药,自然是食疗最好,当下听女子说,便明白是自己听错了话,烤到热乎的手,不好意思的捂脸一笑。

  梨、橘拿来后,红鸢就给烤上了。

  闻着果香味,宝因忽想起还在净梵山的那位,不放心的问道:“六姐那里可送去了过冬的衣物?”

  袁慈航点头:“今早就送去了的,六姐远在那山寺,不比在府中,有个什么事都不好说,我怕那些人会干些欺上瞒下的事,送些不大好的丝绵,便亲自盯着挑拣出来装车,又命身边的侍婢跟着一块去。”

  宝因稍安心。

  袁慈航被这么一提醒,也想起府中的另一件事来,只是她不敢擅作主张,故压在心里有好几日,没人提更是忘了,当下就琢磨起说辞来,用着商量的语气:“听说姑氏自十月里不好以来,整日就跟桃寿念叨着想要见见六姐,要不就是想见这些孙辈,有时候还说要见卫隺呢。”

  这是开始犯起糊涂来了。

  内室传来隐隐哭声,宝因顾不得答话,急忙起来往里面走去,躺在软榻上的林真琰已哭得整张脸都憋得通红,俯身伸手轻轻拍着孩子胸脯哄了哄,见还是没睡,反而清醒的睁眼看着。

  她只好抱到怀里,边拍背,边走到外间与袁慈航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事,昨儿也有人求到了我跟前来,但我也做不得主,你到时让桃寿求到他面前去,看看他如何说的,要是能见就见,不能见也没法。”

  郗氏是被林业绥送去家庙的,当年还说了重话,儿女孙辈都绝不让妇人见,再加上高平郡那位表妹也在回家后,突然发急病没了,那段日子刚生完真悫,府里又发生了一连串相关的祸事,她便大概能猜出一些缘由。

  这浑水,她是不愿再趟了的。

  全看男子要如何。

  袁慈航岂会不知道其中弯绕,不过是看郗氏着实可怜,但女子既如此说了,她便原样去回桃寿就是。

  这事翻过去后,娣娰两人又随意闲谈起来。

  吃了两个烤炙好的洞庭橘,袁慈航眼见时辰已不早,想着林卫铆也下值回府,便带着两个孩子先回勤慎院去了。

  室内只剩她们主仆的时候,红鸢将烤到热乎的红梨放进碗盏中,而后朝女子走去:“我来抱吧,夫人先去吃些梨水润润,省得再头痛。”

  她也在自己身边好几年了,宝因心中自然能放心,把怀中的林真琰递过去后,先缓步去了外面廊下,瞧着林圆韫还带着林真悫在雪地里砸雪作乐。

  玉藻在旁更是劝不住。

  宝因温婉笑着,柔声喊道:“阿兕。”

  倒是聪敏,却也着实顽。

  听到母亲喊,林圆韫吓得立即便乖巧的站在原地不动,赶紧把手上的雪团给扔掉,拍拍手上的雪粒子,又去收拾被她给砸到浑身是雪的弟弟林真悫。

  玉藻和仆妇们也各自领上一个,从庭院里走到长廊上。

  林圆韫咧嘴笑着,一副求夸的眼神:“娘娘,我听话吗?”

  母女二人之间约定好她可以依着孩童天性,稍微好玩些,但是在父母喊她第一声的时候,便要乖顺。

  “听话。”宝因顺着夸道,然后拿出手帕,给他们拭去沾在身上那些雪,“瞧你们各自都成什么样。”

  林真悫双手耷拉在头侧,吐出舌头,笑道:“我成司马相如了。”

  司马相如的小字,乃犬子。

  想是近来与他父亲学了这个,又见他扮成幼狗模样,宝因被逗笑,在雪化渗进去之前,紧忙吩咐仆妇把姐弟二人带去换身衣裳,再来吃烤梨。

  玉藻见女子嘴里哈出白气,着急的马上催她进去,待到了室内,又端起在盏底搁了手帕隔热的琥珀碗给女子。

  宝因瞧她慌忙的样子,无奈一笑,坐在坐床的厚席上,倚着隐囊,执着水晶匙,将那泛红的梨皮戳破,而后静瞧内里热汤流出,只是才吃了两口,便嫌过于甜腻,搁下不再吃,偏头看窗外。

  天色已开始暗沉。

  这个时辰,他也该回府了。

  而勤慎院的林卫铆亦未曾回来。

  *

  长乐坊门口,众人如飞蛾扑火般围在一起,维持秩序的武侯得知消息,立即来驱赶,一听是与博陵林氏有关,想到如今那位已拜相掌两省政务,更是吓得动起武来,把这些人给遣散,紧接着抓住为首的那个,欲要送去林府。

  转瞬便碰到林卫铆,武侯连忙喊停其车:“林著作。”

  随即,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二。

  林卫铆满脸诧异,竟敢如此污蔑林氏女郎,他直接掀开车帷,质问道:“那人现在何处?”

  武侯把人给带了上来,是一名仆妇。

  林卫铆呵斥一句:“你是谁家的?为何来此说这些没有凭据的话?”

  仆妇梗着脖子,丝毫不怕,张嘴就连珠炮的说:“我是建康坊陆府的,六郎是我瞧着长大的,他去年续娶新妇,本该是高兴的喜事,谁知刚娶没一月,便开始三天两头就不在府中,起初也只当是公务繁忙,谁知后来新妇怀有头孕,本该旬休的日子也还是出去,我们夫人起了疑窦,派人特意跟着,竟、竟是与林三娘私会媾和!呸!夫人特让我来问问,林氏原就是这样教养女郎的,可怜六郎府中还有个快生产的妻子在等他!这等不要脸的事,更要叫长乐坊的人都听听。”

  林卫铆听完,怒得瞪眼,但因骨子里读惯圣贤书,这股气又发不出来,态度也被迫温和:“此事凭你一人之言,如何取信?当初三姐和离,便是陆夫人一手逼的。”

  仆妇还没说话,又一驾马车进入坊门。

  武侯一眼认出是那位林公的,低头作恭敬样。

  驭夫瞧见林卫铆在这里,又有武侯在侧,还有个仆妇,赶忙与车内的男子说。

  林业绥屈指敲击车壁:“过去停下。”

  两驾车靠近时,林卫铆也不再与那仆妇作口舌之争,转头小声说道:“长兄,三姐出事了。”

  紧接着把仆妇说的简略告知。

  林业绥默默听完,语气辩不出喜怒:“她在何处?”

  仆妇一直伸长脖子往这听着,立马答道:“被发现后,他们便就换了地方,找也找不到,若非如此,怎么会来长乐坊,早就抓着那个不守妇道的了。”

  林业绥冷然:“去玄都观。”

  林卫铆放下车帷,坐回原处,跟随其后同去。

  武侯赶紧问:“林令公,那这个仆妇...?”

  车内男子没什么情绪的淡淡道:“扰乱秩序,你们该如何便如何。”

  武侯当下明白过来,拱手行礼,看着车驾离去。

  抵达崇业坊时,玄都观已没什么善信在,道士也开始盘腿坐在蒲团上,口唱道经做晚课。

  春红拿着扫帚在做洒扫,瞧见拾阶而上的两个男子,吓得愣在原地,想要逃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林卫铆喊住人:“你们娘子哪去了?”

  春红低下头,不敢与男子对视,生怕露出破绽害了自家娘子,说话也是期期艾艾的:“娘、娘子前面不舒服,回、回静室歇息去了。”

  林业绥走至殿外,抬眼望向那东极青华大帝,闻言斜睨一眼,平静道:“你倒是忠心,趁我现在还愿意管她,再问最后一遍,她和陆六郎在何处?”

  春红听到陆六郎的名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扔下扫帚,双膝跪下,哀求道:“娘子也是被那陆六郎给怂恿的,他们、他们在道观旁边的那座庭院里,一刻前刚去。”

  她当初跟着林妙意来玄都观,心里也以为娘子是真的放下了,来此听经散心的,谁知、谁知没几日就撞见那陆六郎也来到这里,两人还如胶似漆。

  可他们已经和离不说,那陆六郎还刚娶新妇不久,怎么劝都无用,她身为侍婢,自然是心疼娘子,只好跟着一块瞒。

  林卫铆意识到那仆妇所说都是真的,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是叹息与无奈。

  雪簌簌落了起来。

  林业绥一双漆眸中倒映着无数雪点,他不露声色的暗吐一口气,似是被这事给困扰不已,在思量过后,从奴仆手中接过撑开的罗伞,沉默步入雪中。

  林卫铆也拿来伞离开。

  春红怕林妙意出什么事,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出玄都观,只需百步便到那座庭院,林业绥看向一旁,春红明白过来,小跑着上前去敲门,开门的是陆府的家仆,见是林妙意身旁的侍婢,倒也没说什么,大大咧咧把门敞开,等看到不远处所站的男子,林府的奴仆迅速上前,把他给捉拿住。

  林业绥漠然瞥去一眼,抬脚缓慢步入窄小的门内,墨色滚金纹的大氅擦过矮槛,行过长廊,穿过庭院,便见门户敞开的正屋。

  燃着炭火的屋内,一男一女坐着围炉品茶,欢笑不止。

  林妙意率先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好奇看去,吓得连忙把手收在腹前:“长...长兄。”

  林业绥只扫去一眼,而后对她置之不理,看向旁边那个惊慌失措的人:“陆六郎家中有妻儿,却还哄骗我家妹来此,倒真是胆大。”

  陆六郎立即站起来,把林妙意护在身后:“我与三娘是情投意合。”

  林业绥冷笑道:“当初和离,不敢反抗你母亲,今日却来与我说情投意合,原来你的情投意合,便是要她与你在外私合,给你做见不得人的外妇?”

  陆六郎结舌难语。

  眼见天色不早,念着女子还在家中等自己,林业绥懒得与其纠缠,凛然发话:“以略卖罪把他送往京兆府。”

  略卖人为妻妾子孙者,黥面,徒刑三年。

  林妙意急着站出来,声音哽咽着:“长兄,求你不要送六郎去那里,不是他哄骗我出来的,是我自己舍不得六郎。”

  林业绥知道这个家妹是何性子,平日是万事不敢做,可但凡有人与她说什么,胆子大起来,什么都敢做。

  他冷声诘问:“不送?难道要陆府抓住此事,将博陵林氏贬到人人可践踏的地步?倘今日是陆府的人先找到你们,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你不怕羞耻,可林氏还要脸面,要你有点骨气,先与林氏割席,再来干这等事,生死又与林氏何干,我又何必要来管你。你要再敢为他说一句话,我便以绞刑的罪名送去。”

  今日林氏风头过甚,他又掌权中书、尚书两省,不知有多少世家盯着。

  随后林卫铆在长兄的命令下,亲自把陆六郎送去了京兆府。

  见自己求情无用,林妙意咬着唇,一声不响的便哭起来:“若我是六姐,长兄今日还会如此吗?”

  林业绥拧眉,不知其意:“我既为你们长兄,自有管教之责,做错就是做错,与谁无关。”

  听着远处陆六郎在喊自己,林妙意倔强抬头,于慌乱中,想起府中那个总是会帮自己的女子,开始望门投止:“我要见嫂嫂。”

  她这话刚说完,炭火便突然迸裂出星子。

  站在门口的林业绥逆着已经昏暗的天光,眉眼带着厉色:“你长嫂近日头疼,此事不必叫她知道,我会命人连夜送你去万年县那处别庄,最好别想旁的,看守的部曲都由我从西北带来,常人难敌,等你脑子何时清醒过来再回府。”

  林妙意死死咬着唇肉,忍不住捂脸啜泣。

  林业绥冷瞥一眼,当即便吩咐了跟随而来的部曲。

  待察觉到门口那道笼罩着自己的黑影不见后,林妙意的哭声才逐渐变大。

  春红看着虽心疼,但心里知道总好过这样当外妇的好,快步过去好言相劝着,心里对那陆六郎也更加厌恶了几分。

  *

  暮色已彻底笼罩四方,寒风猎猎。

  东厨的饭菜凉了又再热,不知好几回。

  昏昏天色下,宝因抱着手炉,站在庭前廊下,漫无目的的看着雪花飞舞,明眸里还有几丝忧虑。

  玉藻自知劝不住,拿来毛领氅衣给仔细裹着。

  陆府的仆妇在长乐坊大肆宣扬,虽很快被武侯驱散,但还是有闲言流开,前不久遣去坊门口的侍婢便把消息带了回来。

  她叹道:“你别再操心三娘的事了,三娘这次已不是府内的祸事,关系整个宗族,既然令公已管下此事,你何必再去揽过来,免得到时两头都落不着个好。”

  宝因默然不言,视线落在院门口。

  没多久,便见男子撑着伞,冒着风雪而回,她眸光变得柔和起来。

  林业绥心有灵犀的看向堂前阶上,将手中罗伞递给奴仆后,徐步朝女子走去,掌心抚过她被寒风吹乱的鬓发:“怎么在外面待着?”

  宝因把手炉交给玉藻,双手环住男子腰身,嫣然笑道:“自然是等你。”

  林业绥愣住,然后从容应对。

  待进到内室,宝因主动给他脱下大氅,放去东壁,装作随意的开口:“三姐她...”

  “我说为何幼福突然如此腻人。”林业绥坐在炭炉旁的圈椅中,长眸微眯,“她已被我送去别庄,陆六郎送往京兆府。”

  他手肘落在弯曲的圆木扶手上,好整以暇的撑头看向女子:“幼福不妨说说想如何为他们求情,嗯?”

  宝因走回来,粲然:“我求什么情,只是多嘴问问而已。”

  林妙意一次次的欺骗于自己,不顾旁人会因她的所作所为受怎样的影响,就如叔母王氏所说,六姐顾旁人,她只顾自个。

  往后如何,自己都不想再插手。

  林业绥温和笑着,满意的拉女子入怀。

  宝因唇角变平,面容变得肃然,她真正想问的是另一件事:“我家妹迁回谢氏祖坟的事如何了?”

  谢珍果逝于八月,用三尺白绫结束了她的一生,后来白姮说,在兰台宫被强迫时,李毓任她逃走,任她曾向卢家求救过,可最后是十姐的丈夫亲手把她送到李毓面前,以谋让卢氏重新进入世林的机会。

  李毓死后,却又开始嫌弃十姐,最终逼得十姐郁结在心,踏入黄泉。

  因谢卢未和离,死后需葬进卢氏的坟墓,但没料到的是谢珍果生前特地嘱托了侍婢柳斐,自言想要六哥谢晋渠把她带回到母亲范氏身旁瞑目。

  可卢氏怎么都不肯。

  纠缠两月后,谢晋渠只能求到嫁来林府的五姐身上,靠男子如今能翻覆朝堂的权势。

  林业绥拢过妻子发凉的双手捂着,颔首答她:“自然成了。”

  了却一桩心事,宝因眉眼也舒展开。

  *

  之后连下数日大雪,直到廿十,方止歇了两三日。

  谢晋渠便选在廿二将谢珍果迁回到谢氏祖坟,就葬在范氏身边,并特地派奴仆到林府告知了一声。

  宝因次日穿素服,登车前往。

  墓室已挖好,陪葬用品皆如生前,棺椁便停在不远处的家庙寝殿内,已祭祀了七日。

  柳斐自请留在这里,守着十姐。

  只是来至寝殿外,却见是谢晋渠在这亲手添着长明灯,面露愧色,因当初是他妻子郑氏带谢珍果入宫的,而郑氏之所以能存活下来,也是因着她出身于郑贵妃那支的小淮房。

  郑贵妃因三大王李风也得善终。

  看到女子来,他放下油瓮:“五姐。”

  宝因在殿外止住脚步,边解下毛领披风,边朝他微微颔首,而后入内,接过柳斐点燃的三支长香,举至发顶,哽声道:“大人,母亲,十姐未能享人世之福,还望你们能带十姐一同拜谒老君,得道受书,去往昆仑见西王母,而后升仙。”

  谢珍果是谢氏的女郎,不能单独建寝殿,故依附在谢贤与范氏的寝殿中,得四时祭祀。

  随后柳斐上前,将长香插在炉中。

  谢晋渠敬香时,更是泣声,却也只有一句:“儿愧对母亲最后的嘱托。”

  两人都上过香后,棺椁也由专司此事的人抬出寝殿,往东南方向的墓室而去,身为兄姊的他们却不能再送,会有损幼者阴福。

  抬丧的人刚出寝殿,宝因匆匆开口:“等下。”然后她扶着门去至外面,下了殿阶,一步一行的走到棺椁前。

  侍婢拿着披风追出去,没一会儿,又受触动的停了下来。

  只见习习鹅雪落在涂漆绘纹的棺木上,一身素白的女子缓缓走过去,唯有乌发垒成的高髻有颜。

  宝因伸手抚棺椁,上面所落的雪便被她手心给捂化成水,犹如谁的泪珠,她喃喃道:“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万岁更相送,贤圣莫能度。”

  这是十姐死前托人送到林府宽慰她的,还在提诗的绢帕上留了自号“五姐先生”。

  那时她才知道,昔日廊下鹦鹉所念的,原是从十姐处听来的,谢晋渠说在她嫁去林府后,十姐便日日到蟾宫院去与鹦鹉说话,念新学的辞赋乐府。

  而后她泣言:“我会好好记着的,十姐这下可安心去找大人与母亲,他们必会护你,有什么委曲尽可说,不要都藏在心里,那里日月同辉,比人世更好,别再念我。”

  受过谢珍果恩德的柳斐听完,情绪一下便翻涌起来,从寝殿走到雪地里,哭着跪地磕头。

  随着丧队愈行愈远,侍婢赶忙下阶去扶宝因回到殿檐下,又递帕拭泪。

  谢府的奴仆也纷纷跪倒,朝东南方哭丧。

  作者有话说:

  鹦鹉念“年命如朝露”在90章。

  *寝殿是古代家庙里灵魂起居的地方,非生人住。

  *“年命如朝露...”这首诗是昭明太子萧统编录《文选》里《古诗十九首》的《驱车上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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