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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


第132章 ..

  深夜的建邺城, 迢迢天汉缀高穹,阴光流泻,清风爽人,若煮酒论诗, 再惬意不过, 却也是最适合杀人的时候。

  从子初三刻便开始的崇仁坊的血洗与兰台宫的厮杀仍还在进行着, 剑光交织, 烛火倒地,哀叫声摧裂了肝胆。

  而林府幽静一片。

  直至丑初, 方有一着甲之人打破静夜,因奴隶的身份跪在男子面前, 貌象恭敬道:“家主, 李毓已被太子射杀, 王将军那边也一切顺利,但望仙门现已被禁卫占领,其余十二卫都开始赶往兰台宫, 另外两道宫门也快要守不住, 四郎的肩胛更是被长□□穿, 摔下了马,太子还遇上了千牛卫。”

  林业绥黑发散下, 眉眼似墨, 寝衣外只简单披着件宽博的大袖直襟袍,独自一人坐在书斋的圈椅中,两指间夹着枚黑棋, 微垂眼帘, 神情肃然的望着眼前这盘棋。

  听着部曲回禀来的消息, 他沉默不语。

  千牛卫编制虽只有五百余人, 但容貌本事皆为上乘,出身无一不是世家子弟,执御刀,为天子近侍宿卫。

  但李毓与郑彧死了,胜算便已得五分。

  余下的,便看太子能否捱到王烹与王家大郎赶到,待李毓死讯昭告,其同盟自会纳降。

  半晌后,林业绥落下手中的黑子在纵横交错的棋线之上,身旁灯盏的火苗轻轻晃动:“这些都不需再来禀,一切等定出胜负,汝等此刻最要紧的职司是尽快潜进宫中,找到贤淑妃,保护好三郎。”

  部曲诺诺应答,从地上起来后,转身又融入黑夜,立即赶去护卫还尚在襁褓中的林真琰。

  今夜的每一刻都是难熬的。

  往后两个时辰都不再有任何消息传来,夜依旧寂静。

  东方初青时,独坐手谈到天明的林业绥落下最后一子在棋盘以南,而后从容起身,踱步至屋外廊下,望着兰台宫久默须臾。

  他眸底幽邃,情绪难抑。

  难道败了...

  到了辰初时刻,林业绥提笔写赋,开始准备身后事,已要喊童官立即带上部曲将妻儿送往博陵时,脚步声响起,一名部曲迅疾来到堂前阶下,喜极道:“禀家主,太子已在卯初成功掌控兰台宫,王将军与四郎也已控制建邺。”在说完胜负以安男子的心后,方继续禀报详细经过,“丑初一刻时,王将军及时赶至望仙门,相助四郎在夺回三大宫门,王大郎也入宫率领千牛卫倒戈向太子,其余十二卫及北军在得知李毓死后,于寅末全部纳降,如今正在收拾扫洗那些地方,太子特请您入宫商量后事。”

  林业绥阖目,紧握着手中那枚黑子,重重吐出一口气,命人收起棋盘后,便阔步往微明院走。

  在庭前长廊阶下,只见一群仆妇站在院中东张西望,发现男子归来,纷纷低头,四处散开。

  进到内室,更是压抑。

  两个侍婢围在卧榻前,似在抽泣。

  林业绥下意识扫视一圈室内,没有见到女子,坐床、东壁都不在,他眉骨直跳,嗓子涩道:“出了何事。”

  听到问话,玉藻先是惊喜踊跃,继而是擦着眼泪走过来,低头哭道:“晨起进来侍奉时,发现被魇住,一直都醒不过来,因不知外面情形如何,未敢去请医。”

  近旁侍奉,对于朝堂局势自是或多或少都能知道。

  昨日她就觉得不对劲的,女子忽然便起了要去游湖赏荷的念头,尤其...尤其是在黄昏时那一笑,说是释然,倒更像是已罢休,可心里分明是还记挂着被抱走的孩子,可贤淑妃掌握着那孩子的生死,不论输赢,三郎都是九死无一生,女子担忧却又不能直言,怕坏了男子所谋的事,便梦成魇。

  林业绥迈步过去:“速去请疾医,再命人备好热水端来。”

  玉藻频频点头,喜极而泣的跑出去。

  红鸢也连忙去吩咐人准备热汤巾帕。

  不过片刻,内室便只剩他们两人,林业绥在卧床边坐下,抬眼望向女子时,眸光深长。

  宝因躺在其上,乌发乱成一团,薄汗泌出,又许是彻夜的惊泪,使得那些青丝站在脖颈与鬓边,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寝衣被浸透,唇齿间还在呓语。

  他探手过去,将那些发丝拨弄开。

  待疾医来瞧过,施完针刺后,女子方不再梦呓,蹙起的眉心也渐渐平坦,呼吸开始匀长。

  又两刻,宝因终于醒来,还未睁眼,便已扶眉先泣,大概是在梦中所积攒的情绪,不不快。

  林业绥安静陪在一旁,像昔时那样轻揉耳珠安抚。

  如此动作,宝因便知是男子,她将心绪收拾妥帖,泪眼看他,语气平和:“昨夜如何?”

  林业绥把女子托起,让其靠着隐囊半坐能稍舒适些,随后拿来湿帕为她擦汗泪,简答一句:“太子胜了。”

  宝因松了些心,可当回想起所梦之事...从前都是梦见成长的阿瞻不认她,喊旁人为母,昨夜却梦到两个宫侍用白绫将孩子给勒死。

  她无助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们的孩子呢?”随即语调里略带着恳求与坚决,“不要瞒我。”

  林业绥眼底忽变得幽邃,而后沉着收回手:“我昨夜已派部曲进宫去找,至今未有消息传来。”

  内室里的人话刚说完,外边童官就来禀告太子请他入宫。

  在这里费时过久,等候近一个时辰的李乙几次遣舍人魏集来请,说是请,催促更为合适。

  刚又来了。

  男子放下湿帕,欲起身要走,宝因泛白的手指抓着他衣袖:“我要去。”

  林业绥左右权衡过后,对她颔首。

  *

  涂绿挂玉的牛车在驶出长乐坊后,沿着宽道往北而去,偶有阵风吹过,使得车檐所悬碎玉叮噹悦耳。

  在离兰台宫愈发近时,即使车身有香囊,那淡淡的血腥也顽固袭来。

  进了望仙门,下车后,宝因更是难以忍受,只觉草木与地砖都腥了起来,不知昨夜里究竟死了多少人,那积尸该有山高。

  遐思时,一只指节削瘦,青筋微突的手递了块手帕过来。

  早已习惯血气的林业绥面色如常道:“宫中恐还有李毓同盟,正在搜查,跟紧我,莫要乱走。”

  宝因执帕掩鼻,轻轻点头。

  走过甬道,再行数百步,即是朝臣议政所用的含元殿,换了圆领袍的李乙正站在殿前命令王大郎,见到男子来,下阶亲迎:“令公。”

  他二月被骗出建邺,前往西北途中遇袭,躲进深林方苟活,刚知道先帝崩逝不久,紧接着便又得知李毓即位,大杀宗族,自己妻儿被囚,他曾试过杀回来,可四处都是郑氏的人,每一行都艰难,随着朝臣都不再反对,他本来也都已经放弃,是这位林令公命林氏部曲没日没夜的寻找,始终不放弃,然后又为他筹谋夺回帝位。

  如今事成,自然心怀感激。

  林业绥拱手行君臣礼:“殿下。”

  宝因也随之垂首屈身见礼。

  王大郎统领千牛卫,昨夜一事,王氏又将在新朝站稳脚跟,而这都是眼前男子于月余前写信告知的他父亲王宣,两人相谋,然后才有李毓得到的那番话,被激怒后,悻然接受宣城郡的主动调兵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得不敬佩男子所谋之远。

  此时他也怀着几分敬重,作揖喊了声“令公”,说完“我先去搜宫,好让殿下尽快入住即位”便走了。

  宝因见君臣二人有要事相商,上前低声道:“我去一旁等你。”

  林业绥眉头拧起,抬眼往远处看去,见四周有卫戍才点头,却仍是不放心的嘱咐:“不要离我太远。”

  贤淑妃还不曾找到,以她的心思,定要将一切都归咎在女子身上,倘知道女子在宫中,也必会拼死一搏。

  宝因莞尔而笑,转身走往殿阶另一侧。

  与妻子三月未见的李乙瞧着眼前两人不经意间的凤凰于蜚,和鸣锵锵的恩好模样,心中又羡又忧,偏头催促那些人赶紧去将太子妃羊元君找到,然后与男子说起正事,严肃且忧愁:“今日我虽夺回兰台宫,但恐怕会有誓死跟随李毓的顽固之辈,诋毁我为乱子贼臣,不知令公有何计谋。”

  他虽是正义而为,但其中屈折难以言明,有道是三人言而成虎。

  林业绥神色淡然,他既敢筹谋此事,自是已将所有都安排妥当:“殿下不必担忧,这些裴爽自会解决,到时他会亲写一篇征伐李毓弑父篡位的檄文,昭告天下。”

  裴爽名声,建邺皆知,不畏强权,只为本心。

  李乙放下心来,又道:“我已准备在三日后即位。”

  “殿下是君,这些殿下不必与臣商榷。”林业绥望着仍还是人心惶惶的兰台宫,说出心中所真正担忧的,“只是殿下在即位后,最首要的便是要解决突厥之患,这将是殿下日后坐稳帝位的政绩。”

  当初李毓夺位,为回建邺,不得已与突厥和谈,今日事情既已做成,西北也必须有所措置,否则日后要酿成大祸。虽协定二十载互不侵犯,但突厥同意和谈,皆是因为那时他们已抵挡不住王桓的攻势,待休整好,有了再次反扑的能力,突厥又岂会再遵守。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李乙背过手,坦然笑道:“此事我也已想到,为避免战事拉长,拖累百姓国政,只求速战速决,六月初会把林将军与王将军一同派去西北协助征虏将军,中旬之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千牛卫来报:“太子妃与贤淑妃皆已找到。”

  李乙知道林府次子被夺走,当下问道:“可有见到一稚儿?”

  千牛卫摇头。

  与此同时,林氏部曲得知男子在此,也赶来禀告:“家主,我们把整座兰台宫都反复寻找了不下三遍,仍未找到三郎。”

  林业绥闻言,不经意的往女子瞥去。

  未听到他们谈话的宝因察觉到他的视线,回望过去,先是不明所以,而后悟到什么,原本无波澜的眸底,开始发酸发热,落寞垂眸。

  林业绥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收回,冷声诘问:“贤淑妃现在何处?”

  千牛卫半点不敢迟疑,立即答道:“幽囚在蓬莱殿。”

  林业绥看向一旁的储君,拱手请求:“臣想亲自审问。”

  李乙对贤淑妃已不愿浪费口舌,早已想好如何处置,连见都懒得见,听男子如此说,笑道:“令公随意,我也要先去见太子妃了。”

  君臣辞别后,林业绥走到女子面前,温声宽慰:“万幸的是还未见到尸骸,我先去讯问贤淑妃,幼福可要随我同去?”

  宝因轻轻颔首。

  在去往蓬莱殿的路上,她思虑良久,想到这事的根结所在后,在快到时,主动开口:“你别去,还是让我去见见她,比起你,怕是更愿意与我说话。”

  林业绥听后,迟迟未说话,他心中对贤淑妃仍还放心不下。

  宝因抚他手掌,浅笑道:“信我便是。”

  林业绥望着女子许久,最终松口应她:“我在此等你。”

  宝因乖顺点头,然后一步一行的走到殿前,稍提及地的下裳,上到石阶,再将手中素纨扇递给被林业绥临时遣来侍奉自己的宫侍。

  她单独进去。

  殿内的妇人颓丧的坐在卧榻上,痴痴望着,比起当年端阳宴上那个风华犹在的美妇,她已衰老到皱纹都爬满双颊。

  看见女子来,斜瞥一眼:“林夫人否终则泰,竟还愿意来瞧我。”

  宝因走过去,在卧榻正前方止住,手扶着矮床,屈膝跪坐,平静问她:“贤淑妃为何这么恨我?”

  李毓死了,大概知晓自己寿命也不会多长,妇人笑道:“我生五姐时,实在艰难,整整一个日夜方诞下,要是旁人,许会不喜这样一个让自己受苦的孩子,可我却视若珍宝,我觉得是自己让她人生刚开始便如此难熬,好在不止我,连先帝也宠她,她脾性被养得到底是过于肆意,孝昭皇帝死前的那场宫宴,她本不该去的,硬是缠着先帝才得以入宫,谁知...过了十几载后,她还是死在了那场端阳宴上。”

  “恨你?”她言语忽变得激烈起来,“难道我不应该吗?你夺走了五姐原该拥有的夫妻恩爱,父义母慈,你所拥有的一切都该是五姐的!”

  被如此指摘,宝因始终情绪浅浅,从容不迫的抬眼侧头,如同神祗看芸芸众生,无动于衷:“依贤淑妃所言,我还需对你感恩戴德,可据我所知,博陵林氏这门婚姻,你本是瞧不上的,没落世家的长子怎能配上皇室女郎,你当初该是这样想的吧?便连代嫁一事,你所想的也该是‘不就是寻个人嫁过去,如此简单’。你又缘何不忿,难道不是因为瞧见林氏开始起势,林从安一步步从无法入仕到今日位居庙堂,更是执掌相权?倘若今日他林从安依旧入仕困难,亦或是只任低品闲官,博陵林氏依旧没落的无人问津,人人可欺,众人如刍狗,我在林府也终日郁郁忧思,林从安更是纳妾,待我薄情薄幸,贤淑妃还会有今日所想吗?而你瞧到这样的我,心中又会有半分愧疚吗?”

  “你不会。”

  “我今日所有的,与你、与五公主毫无半分关系,是我生生熬过来,是林从安珍我怜我,我永远都不会为代嫁一事而感恩于你,不怨恨于你,已是我宽大包容。”

  贤淑妃被说得一怔,她心中那些无法见人的心思就这么被指出来,想要驳,却又无从辩起。

  宝因接着逼问:“我孩子哪去了。”

  贤淑妃冷哼一声:“这话该去问你家妹,她昨夜里突然跑到我这儿,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抱走了,等我回过味来,才知道原来是李乙逼宫杀死了我儿。”

  得知孩子无恙,宝因浑身力气都卸下大半,转瞬却又颦眉蹙頞,十姐半夜怎会在宫中。

  贤淑妃瞧出女子的茫然,主动解惑道:“她昨夜该是从长生殿跑出来的,听到殿外兵戈之声,想的竟还是你。”

  话一起头,便止不住。

  随后妇人又说了许多。

  宝因听得睫羽微颤,再也维持不了平和之态,落在矮床的手指死死抠住边沿,泪眼望向前方的妇人时,内里是滔天的恨意。

  *

  长生殿中,三月来饱受凌虐的羊元君一身粗麻衣裳,发髻上毫无簪钗,双手指尖的皮全都掉了一层,面露菜色,人也消瘦到只剩骨相,正颓坐在案前,无语凝噎。

  李乙赶来见到,愣住半晌,差点不敢相认,待看到那双多年不变的清亮双眸,轻声唤道:“元君。”

  羊元君被惊醒,偏头瞧着男子,然后破涕为笑:“没想到我与大郎此生还能再有相见之日,可...可是文儿死了。”

  李乙一心扑在妻子身上,捧起她的一双手,焦急问道:“你如何,可还有何处受伤。”

  羊元君所有心绪都被他这一句话给斩断,脑袋蒙蒙的又重复了遍:“我说文儿死了。”

  李乙对女子粗略检查一番,发现并无其他伤,只是羸弱许多,私自庆幸道:“只要你还活着便好。”

  羊元君望着男子许久,企图寻到一些他伤心难过的痕迹,可是毫无半分的哀痛,她颤声质问:“你何时变得如此寡情鲜爱?李文的亲生母亲被迫难产而亡,丧母本就可怜,如今他也因你兄弟夺权而死了,为何你连问都不问。”

  闻得被迫二字,李乙便知道她心如明镜台。

  他叹气:“我只求你无虞。”

  羊元君欲言又止,只觉昭然若发矇,这一切的根源都在她。

  史书上皇后无嗣,被朝臣后妃欺辱之事不算少,更甚者有被废着,又抑或是当上太后,被非亲生的新帝给怠慢,让其生母凌驾。

  她知道男子为让自己往后的日子能够平安顺遂,因而才会杀母留子。

  那些日夜,她竭力说服自己去接受,想着事情已经发生,多说已无益,再者往后也并无有过此事。

  可李文与他相处四载,更是他亲子,怎还会如此薄情寡幸,得不到半点爱惜。

  从前的李乙绝非是这种人,皆因她。

  “殿下说得元君豁然开朗,若无我,一律都不会发生。”羊元君神色萎顿的喃喃道,“从此以后,元君不再抚养殿下与其他女子的子嗣,元君也养不好,若不然,我那四个孩儿怎会全都幼年殇夭,如今文儿也是,是我养不好他,我要是养好了,他怎会被活活饿死...还望殿下莫要再让你的孩子失去母亲。”

  李乙站在原地,羊元君的每一字都深深刺痛着他,最深爱的妻子声声都说着他与旁人的孩子,可他们也曾有过四个孩子,那才是他的孩子。

  他固执道:“你会是皇后,我百年后的新帝也必将是你所出。”

  “我可以不做皇后。”羊元君潸然涕道,“我们相伴十几载,你待我如何,我心中明白,你要做帝王,绝不能无子嗣,我也理解,所以当年我才劝你封妃,此举是我心甘情愿,世间就是有许多无可奈何,你我有此身份,便注定要有此际遇,正如寻常百姓家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而东宫那些人为你生儿育女,护你基业平稳,你不该让她们有此迫不得已,你应该善待她们才是。”

  李乙眉毛拧成一座山川:“你当真希望我日日都去宠爱她们?”

  羊元君舒心而笑,赞同他:“殿下合该如此。”

  李乙负气的拂袖而去。

  *

  侍奉在外的宫侍,不得而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女子走出来时,满脸淌着泪,已经哭到泣不成声,面色凄惨,唇也发白。

  她快步上前,双手去扶过:“林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宝因哽噎难语,抓着宫侍的手便再不松开,好像一放,她就要被溺死在原地。

  远处刚与林卫罹说完话的林业绥迈步而来,从宫侍那里把哭到无力的妻子揽到怀中,沉声轻唤:“幼福?”

  跟随而来的林卫罹也被长嫂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给吓了跳,赶紧将前面和长兄说的消息,又重复一遍:“嫂嫂不必伤心,三郎已经找到了,是被宫中女官白姮抱走,躲在一处不出来,得知是太子与我进宫后,已主动送还。”

  林业绥见女子还未好转,动气呵道:“去将那名女官带来。”

  林卫罹也连忙去命人。

  半刻未到,抱着襁褓的白姮就施施然走来,屈身行礼:“林夫人,孩子无恙。”

  万箭攒心的宝因埋在男子胸膛前,隔绝一切的抒发难以言说之痛,听到熟悉的声音,望了眼自己从未见过的亲生孩子,后又看着这位自己当年亲自给十姐寻的开蒙之师,有意与她单独说话。

  恰好,郑大郎也来找男子有事。

  林业绥拿手帕细心把她脸上水珠擦去,指腹爱怜抚摸她鬓发几下才舍得动身离开。

  负伤的林卫罹则被医工抓了回去。

  身旁无多余的人后,宝因伸手抱过襁褓,用食指轻轻碰了碰还在睡觉的孩子,眼泪再次垂落:“十姐她...”

  白姮料到女子有此一问,叹气道:“十娘已出宫回卢府,夫人也莫要再悲戚,她最怕惹你伤心。”

  更多的,说一字都是难以承受的哀痛,故宝因不再问,不再说。

  白姮走后,宫侍也连忙把女子引至林业绥早已安排好的殿内去歇息,日头出来,天气也开始炎热,又拿来腰扇在旁摇着送风。

  宝因将孩子放在卧榻后,便一直守在旁边,不知疲倦的瞧着,中途醒来,开始大哭,她怎么哄都无用,后又哭睡了。

  林业绥商量完事情,一来就瞧见妻子打着哈欠,却仍不肯离开,他上前抚过女子哭肿的双眼:“我们回府。”

  对兰台宫避之不及的宝因笑着颔首。

  出了殿室,又走过甬道,两人登车离宫。

  本该被宫侍抱着上另一驾车的林真琰也同他们在一起。

  心绪妥帖后,宝因忆起前面那名着急忙慌的医工,她担忧的问了句:“卫罹如何?”

  林业绥探手过去,将女子被汗沾在肌肤上的额发拨过一旁,不经心道:“他在肩胛被刺穿后,还撑着杀敌,现已被太子留在宫中医治,瞧他那副模样,应当是无大碍。”

  宝因若有所思点头,随即和缓开口:“贤淑妃会死吗?”

  林业绥好奇看她。

  面对男子的无声询问,宝因毫不掩藏自己的无情,冷心冷面道:“我想要她死。”

  林业绥敛眸,他的语气亦也是毫无怜悯:“太子不欲留她性命,在新帝即位前便会死,死后鞭尸,再沉入陵江,永世不可立陵立坟立牌祭祀。”

  宝因垂首,终于慰藉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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