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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余晚媱还没出月子, 傅氏不敢太激动,怕惹的她也难受,妇人在月子里最忌讳这些, 容易伤身体。

  傅氏忙收好情绪,破泣为笑的问她, “这院子到底不适合久住,等出了月子, 你想不想跟我回家?”

  她说回家的时候, 难免带了些期许和忐忑。

  余晚媱默然, 旋即迟疑道, “您会不会……认错了?”

  傅氏一讪,之前外头都传,陆璎可能是她的女儿,连她自己也差点被陈氏母女糊弄住, 便是存了一份疑心,那么多年对陆璎的好仍是实打实的, 余晚媱嫁给了陆恒,跟陆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时常跟着陆恒来英国公府,她那时怎么对陆璎的,余晚媱都看在眼里。

  如今傅氏转头又想认她,她指定是犹豫的,这才历经生死, 对什么人都会产生警惕。

  “我看到过你脚上的胎记,胡太医还给我们做了滴血认亲, 他医术高超, 错不了。”

  余晚媱点了点头, 视线垂下,心底五味陈杂。

  余忠旺捡她是在一个夜晚,那年余忠旺还没做盐商,只是个捕鱼为生的渔民,时常夜里出海,那天夜里,余忠旺像往常一样在海里下好了网,等在船上,却见她被一个老婆子抓着往水里推,她那时看着才只有四五岁,寒冬腊月的,掉水里后哭着叫母亲,余忠旺听的不忍心,便装海猴子①吓跑了那个老婆子,才把她救了回去。

  她已经没有儿时的记忆了,但也曾听闻,有些人家生了女儿不喜,便想方设法要把女儿卖了淹死了,她以为她的母亲应是不喜她的。

  傅氏端量她神色,轻柔道,“我晓得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所幸往后日子长,不急于一时,你好好儿的养着。”

  那便是不逼着余晚媱回英国公府了,体贴的让余晚媱不知怎么面对她,思索再三,余晚媱问,“您……当年是不想要我吗?”

  傅氏愕然,“我要是不想要你,为何要寻你十几年?”

  余晚媱观察她的神色,再想想这些日,心下已有定论,她自来想的通透,与其做闷葫芦,不如都说出来的好。

  余晚媱便将幼时遭遇以及余忠旺救她的事跟傅氏说了。

  傅氏听完面容悲恸,“你那年才五岁,圣人南巡时,咱们家也跟着去了江南,住在陈二太爷府上时遇到刺客,你就是那时候丢的,我在江南找了你整整两年……”

  边说着边落泪,哭的控制不住,抽泣连连。

  做了母亲后,余晚媱才明白,孩子对于母亲来说是何等重要的存在,她尚且怕岁岁在陆家活不成,傅氏当年丢了她,恐怕是痛心泣血。

  余晚媱捏着手绢,很温柔的给她擦脸,这是她的母亲,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讨厌她,她很爱她,余晚媱在心底生出一种安心,这是母亲给她带来的,她不用怕危险困难,因为她有母亲,母亲会庇佑她,让她从此远离苦难,她可以像别人一样,在母亲怀里撒娇卖乖。

  “母亲,别哭了,”她轻声说。

  傅氏猛地抬头望进她眼中,她的眼里也有泪,只是她更内敛,傅氏连忙拿过她的手绢自己擦去眼泪,连说着,“好,好,母亲不哭,你也别哭,身子要紧。”

  余晚媱乖乖嗯着。

  傅氏瞧着她笑起来,舍不得用湿掉的手绢往她脸上碰,去外头叫人端了热水进来,她亲自绞干帕子给余晚媱擦脸擦手,絮絮叨叨,“你回来跟我住,咱们住明德堂,岁岁和你的东西都置办好了,就差你回来,国公爷昨儿还跟我念叨,你几时带着岁岁回去给他瞧瞧,还有你哥哥,特意让人给岁岁打了紫檀木做的摇篮,还有各种小玩意儿。”

  余晚媱想到要见这些人,不免有些腼腆,“陆家那边……”

  陆恒如今不知道她还活着,岁岁也是他的骨肉,这世道对女人苛刻,她活着若被陆恒发现,她就还得带着岁岁回陆家。

  外头秀烟端了排骨汤进来,原想伺候余晚媱喝,被傅氏催促着出去,秀烟瘪瘪嘴,心里纳闷,她们几时这般要好了。

  傅氏舀了些汤喂余晚媱,笑道,“说到陆家,我正要问问你怎么想的。”

  余晚媱不吭声。

  傅氏道,“近来城里的事儿她们丫头应该跟你说过。”

  余晚媱轻嗯着,想接了碗自己喝。

  傅氏不让,直给她喂完,贴心的擦完嘴巴,才道,“现今陆家就只有瑾瑜一个人,你想不想回去?”

  余晚媱摇头,“我不想回。”

  写下和离书的那一刻,她就下定决心不愿再跟陆恒有牵扯,她和陆恒本就应该彻底了断,最好此生都不再相见。

  傅氏颔着首,“你想的开便成,母亲也觉着你不能回去,他们陆家的男人虽说不纳妾,可我瞧着都是糊涂虫,这家里有个什么事儿也不上心,给他做媳妇不得整日里惶惶不安么?”

  余晚媱道,“我若出现在人前……”

  “怕什么,你是我女儿顾窈,不是他陆家的媳妇,就是瑾瑜找上门,也不能把你带走,”傅氏安慰她。

  余晚媱便放下心。

  傅氏微微皱眉头,跟她商量,“你养父和养兄对咱们家有大恩,我寻思得派人去接他们到京里,一是我跟你父亲想见见,怎么说也得谢谢他们照顾了你这么多年,再者我想问问你养父当年的情况,要是他还记得那个老婆子长什么样,我倒想试着能不能再找到她,她敢杀你,我断不能饶了她。”

  余晚媱有些顾虑,余忠旺和余雪晨好不容易才洗脱冤情,陆恒把他们送回江南,其实没必要再回京来,继续做着生意,有吃有喝,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总比来京里再趟浑水的强。

  傅氏挂着笑,“瞧这小脸愁的,我偷偷叫人去接,管不叫人发现他们,我听你丫头说,你还想让他们给岁岁取大名,左右是要见面的,干脆就接来聚一聚,回头我再让人送他们回江南。”

  余晚媱快一年没见他们,其实心底很想念,经她这一说便动摇了,“全听您的。”

  傅氏抚着她脸庞,瞧日头上去了,算算时辰,该用午膳,便在这里陪着余晚媱一起吃过,下午等她睡了才走。

  秀烟抱着睡熟的岁岁进屋里,才刚把她放进床,余晚媱睁一点眼看她。

  秀烟不好意思的笑道,“吵醒您了,奴婢这就出去。”

  余晚媱手撑着上半身,脑后长发垂散,显出几分慵懒,“这十来日过的浑浑噩噩,我一直忘了问你,那次你说韩云生在城外等我们,你后头有去找他吗?”

  秀烟呐呐道,“那会儿奴婢一颗心全扑在您身上,哪里还能想到他,后面是没去过,但奴婢找傅老夫人身边的令玉姐姐打听过,韩大家的确实回江南了,想来是没等到我们就走了。”

  韩云生是英国公府请进京的,令玉说他走了,那应当真走了。

  余晚媱忖度半会让她出去,其实余晚媱还有疑惑,韩云生让她那晚守在那条街上,结果陆恒在街头遇刺,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只是问秀烟不见得能问出什么,她和陆恒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他遇刺受伤是他的事,和她无关了。

  傅氏回去头件事,先跟顾淮山说了余晚媱回家的事以及要秘密接其养父兄来京,旁的关于余晚媱幼时差点被害她只字没提。

  顾淮山乐的不行,赶忙遣了最倚重的护卫悄悄离京赴江南,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闲来无事就爱找几个老相熟的友人一起喝两杯小酒。

  这日在西江月,几个酒友小酌后便都各自归家。

  顾淮山这人酒量不算大,几杯酒下肚,走路都打漂。

  他的小厮边扶着他边嘀咕,“您就少喝点吧,省得回去了,又被老夫人数落。”

  顾淮山乐呵呵,“老夫只不过贪杯了,又没做甚错事,她还能骂老夫不成?”

  正下了楼,迎面跟陈肃碰上,陈肃两手作揖,朝他躬身道,“国公爷,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淮山两只醉眼盯着他看,看了好半晌才把人看清,咳嗽两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肃笑,“自是一些公务想讨教。”

  顾淮山愣神,“不对吧。”

  是不对,顾淮山早先在詹事府任职,跟他们这种朝官虽有交涉,但主要是辅佐太子理政,跟陈肃八竿子打不着。

  陈肃眯眼笑,“您早年在明台山任职,那边的知州托我问您些事儿。”

  顾淮山两边袖子一抖,表情变得尴尬,须臾跟小厮道,“你去外边儿候着,我跟陈大人说两句话。”

  那小厮磨磨蹭蹭出了门,再探头,就见陈肃扶着顾淮山进了一间雅房。

  小厮心里忐忑,赶忙给随从递了话,叫他先回府跟傅氏通个声。

  雅房内。

  顾淮山刚坐下,陈肃搁那扇云纹山水屏风边杵着,笑容可掬道,“我原也不想来打搅您,可上次陆家的事儿您应该听说了,我三妹妹被陆恒那小子代父休了,如今孤儿寡母又不愿回娘家,住在外头瞧着忒可怜。”

  顾淮山拉着脸,“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不都是她自找的?”

  “千不是万不是,他陆恒就对了?我三妹妹为他陆家勤勤恳恳了十多年,到头来说被休弃就被休弃,”陈肃抱怨着。

  顾淮山不耐烦,“那也是她惹出来的,你找我也没用。”

  陈肃道,“国公爷撇的真干净,再怎么说,当年咱们两家也差点成了,三妹妹跟您在明台山的那段往事您不会忘了吧?”

  顾淮山有点抹不开脸,“当年越矩纵我有错,那也是她给我下的圈套,这些陈年旧事休要再提,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陈肃敲了敲屏风,自屏风后转出来一人,正是陆璎,此刻还在哭,眼睛都哭肿了。

  顾淮山都站起来了,瞧是她呆住,没找到余晚媱以前,他跟傅氏也把她当自己闺女疼,只是她太不省心。

  陈肃叹气,“您不愿意娶三妹妹,我们陈家不怨您,毕竟您身份尊贵,当时又定了亲事,我们高攀不起,您是忘了明台山,可三妹妹却怀了您的孩子,这孩子是您的骨肉,三妹妹为了生下她,还伤了身子,现今她被赶出陆家,没了名声,您不救她,难不成要看着她死?”

  顾淮山脸垮的难看,心里又难堪,想来想去,最终冲陆璎道,“你先跟老夫回英国公府吧。”

  ——

  顾淮山一回府,傅氏就等在前堂,他带着陆璎入内,陆璎畏畏缩缩的跟在后头,迎着傅氏阴郁目光进门,随后还如以前见到她时那般,恭恭敬敬的给她行礼,只是踌躇着没敢喊她。

  “国公爷什么意思?出去喝趟酒,再带个人回来?”傅氏绕了绕帕子,嘴边有笑,笑不见底。

  “这不是看她无家可归,”顾淮山讪道。

  傅氏呵笑,“国公爷真是好人,可咱们府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收,这传出去不得落人话柄?”

  顾淮山可能是酒喝的有点多,脸涨红,扭头先冲陆璎道,“你先到外头等着吧。”

  陆璎再没以前恃宠而骄的气焰,老实的退出门,堂屋的门啪的在她眼前拴上,她气到想伸脚踢,但忍了下来,来之前母亲说过,一定要忍气吞声,做不成国公府的嫡女,做庶女虽差了些,但有国公府庇佑,她跟母亲在陆家的那些事才不会被人一直拿出来翻来覆去说,眼下的情形,她只能做小伏低。

  堂屋内,傅氏耳听着顾淮山结结巴巴说起旧事,心头怒火暴涨,嘴边仍笑着,“国公爷的意思,她还是你的私生女?”

  顾淮山愈加窘迫,“话别说的这么难听,我这十几年都蒙在鼓里,要是当时知道,断无可能让她留下来。”

  傅氏哼笑,“国公爷当初要是跟我没婚约,是不是还打算娶人家?”

  “瞧你说什么胡话,我当时是着了她的道,事后他们陈家来找我,我可是明确说了不娶的,”顾淮山辩解道。

  傅氏似笑非笑,“那是因为你跟我先定了亲,有我父亲在,你敢来退亲吗?我就不信你没想过纳她为妾。”

  傅氏的父亲顾淮山都要称一声先生,当年他们的婚事,还是老国公亲自入宫求先帝赐下的。

  顾淮山立时板起脸,“别瞎说,我是疯了才会纳她进门,更何况……”

  他话头掐住。

  傅氏给他补了,“更何况她是奔着你的正妻来的,看你是个呆子,使了下作手段,哪想你还没呆到底,直接拍拍屁股跑回京了,国公爷厉害,也不知这十来年你是真不知道这个私生女的存在,还是想帮着她骗我,好叫我把她当窈儿认回去,可真行。”

  顾淮山一时来气,“我是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岂会让你们来往,再说那会子也是你见到她腿上那个疤,自个儿说觉着她是窈儿,能怪到我头上?”

  “得了,国公爷都把私生女带进门了,你想给什么名份?”傅氏闲悠悠的道。

  顾淮山真拿出思考过的语气道,“要不就记在周姨娘膝下吧,她为人本分,这丫头由她管着,没准也能扳正。”

  傅氏歪一下头,“国公爷是忘了吗?先前咱们可是认她做干女儿,现下再把她记给周姨娘,成了你的庶女,你当这燕京城的达官显贵眼睛瞎了不成,到时候没准都要议论你跟那被休的陈老夫人、不对应改叫陈家三姑娘的关系了,你的老脸往哪儿搁?陆家那头要是找上门来要说法,我看你怎么解释。”

  顾淮山一噎,觉着她说的确实对,陆侯爷新死,他要真把陆璎召回府当庶女,可不就是在往陆家脸上打吗?再要传到朝堂上,连带着顾明渊都要遭人闲话。

  傅氏看他犹疑了,又做难过状,“原我也不想跟你说,但瞧你为着那私生女急躁成这样,我便觉得我窈儿委屈。”

  顾淮山愣神,“什么事儿?”

  傅氏执着团扇给他扇风,“我前儿去小院子里,跟窈儿谈心时,窈儿跟我说,那会子窈儿在陈二太爷府上丢了,其实是被个老婆子带到海边,要把她推海里淹死,还好她养父出海时把她救了,你说说,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圣人遇刺,我窈儿被婆子拐走,这婆子谁指使的,为什么害我窈儿?”

  顾淮山摸着胡须细想,越想越不对味,眉毛都拧了起来,“莫非是那陈氏背后捣鬼?”

  这就说的通了,陆璎的身份见不得光,一直充做养女,但是陆家的养女终究隔了层关系,陈氏没准才盯上了顾窈,那会子在陈二太爷府上,行事太容易了,又有圣人遇刺做掩护,几人会想到这中间的弯弯绕绕。

  傅氏呷茶水,“这我可不敢乱说,也就只能等窈儿的养父和养兄来京,悄悄她养父对那个婆子还有没有印象,到时说不定能查出来是谁从中作梗。”

  顾淮山凝重神色,“得亏你考虑周到,暗中带他们来京才好。”

  傅氏手里的茶水见底,啧啧两声,“国公爷还想把她记在周姨娘膝下吗?”

  顾淮山大手一挥,“她想的美。”

  傅氏挑了挑眉,“但是国公爷既然把她领回来了,咱们也不能再把她往外推,没得人家惹急了,把你当年那档子丑事给抖落出来,就当是咱们家做善事,不忍瞧她流落街头才收留吧,窈儿再有些日子就要回府了,我要给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接尘宴,别的不三不四的事情可不能来捣乱。”

  顾淮山深以为然,“还是夫人想的久远,那丫头随便拨个院子,远远儿的就行,没得窈儿回来看见她要不高兴。”

  ——

  陆璎在廊檐下等了好一会儿,自那堂屋内走出来一个长脸嬷嬷,这府中下人陆璎多少见过,但是这个嬷嬷十分眼生,陆璎不由的心下揣揣。

  嬷嬷耷拉着眼,“璎姑娘随奴婢去您的院子吧。”

  陆璎偷偷往堂屋瞄一眼,那里头已经没人了,估计是走别的门出去了,这跟她和陈氏预计的不一样,不应该是先让她认嫡母吗?

  她磨蹭着道,“父亲……”

  那嬷嬷眼一厉,“璎姑娘可别乱喊,国公爷和老夫人那是看你无家可归太可怜,才准你在府里过活,国公爷膝下只有三位姑娘,不曾有别的姑娘叫他父亲,璎姑娘若还有点良心,就别在外边儿败坏咱们国公府的名声。”

  陆璎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嬷嬷道,“赶紧走吧,都快上夜了,璎姑娘不睡奴婢们还要睡,您就体谅体谅奴婢这个老婆子吧。”

  陆璎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从前来英国公府,这些奴婢都敬着她,现今她落魄了,竟连奴婢也敢对她颐指气使,登时一股子气劲上来,两只眼都瞪圆了。

  嬷嬷转步走,根本不看她一眼。

  陆璎只得跟在她后面。

  两人七转八转,绕开了英国公府几个住着主子的院落,下了后廊进了一条小胡同巷子里,里面一排排住户,这块陆璎记得,是给来英国公府打秋风的穷亲戚住得。

  嬷嬷带她到了最边角的那间屋,“这间就是璎姑娘的,明儿会支个丫头来伺候您,往后您少往主院那边凑,府里贵人多,省得冲撞了。”

  陆璎再也忍不了,抬手给了她一耳光,“滚!”

  嬷嬷捂着脸往外走,边走边大声道,“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要不是国公爷和老夫人善心,你连路边的叫花子都不如!”

  陆璎气的趴在那张板床上号啕大哭。

  ——

  陆韶安去世后,陆恒顺理成章的袭了爵位,整个陆府冷冷清清,他仍住在檀棠院里,睡的是西厢房,西厢房的花圃里还养着余晚媱以前种的一些花草,他闲来无事时,也会侍弄,但是再也看不到繁花似锦的景象了,那时她常常拿着花锄亲手打理花圃,他也不太理解,这种脏活累活有什么好做的,但是她很乐在其中,跟丫鬟们有说有笑,额边汗水晶莹剔透,香腮堆红云,是她最有生气的样子。

  院门外,墨砚哼哧着气跑进来,“侯爷,去江南的人回来了,抓到的伶人也被押进诏狱。”

  陆恒浇好花草,将水舀放回木桶中,拨下袖子,“放他们三天假,不用来府里,赏银也发下去。”

  墨砚应是,“不过他们到万香园时,仅抓到了两个小伶人,都差不多十一二岁,您估计问不出什么。”

  陆恒说没事,起身要出去。

  恰巧另一小厮在门口等候,“侯爷,西城兵马司的晁指挥要见您。”

  “带他过来,”陆恒转步朝大门走。

  不一会晁元过来,随在他身侧,“陆大人,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城里搜了一个多月,那刺客仍没抓到。”

  陆恒嗯着,脚步踏出门,慢慢往巷子外走。

  “其余刺客可招了?”

  晁元道,“他们语焉不详,目下只供出是幽冥阁派出的杀手,据他们说,是有人花了三万两白银买您的命。”

  幽冥阁这个杀手组织有些年头了,十五年前,圣人南巡遇刺,就是这个幽冥阁派出去的杀手做的,当时锦衣卫追剿了数月,幽冥阁杀手死伤众多,后来便彻底销声匿迹。

  三万两白银,一般人几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就是朝官一辈子的俸禄,都达不到这个数,花这么多钱来杀他,看来他真的是招人恨了。

  陆恒抬手往他肩头拍了拍,“让手底下人再巡视半个月。”

  晁元拱手答应下来。

  两人这么一路过来,便进了那条通向诏狱后门的巷子,已经十一月份天气,怪冷的,巷子口的风刮在人身上能叫人冻的哆嗦,陆恒对这条巷子的记忆扑面而来。

  那会儿他跟余晚媱成婚才三个月,她偷偷来诏狱见父兄,被他误会是来给他送吃喝的,穿着一身半旧的袄子,在冷风中也不曾瑟缩一下,他嫌弃她不知体统,将她训了一顿,他仍记得她脸上的神情。

  很淡很宁静。

  或许那时候开始,她就对他完全失望了。

  两人上了台阶,晁元直跺脚,“这天真够冷的,约莫再过些时候就要下雪了。”

  陆恒没应话,晁元讨了个没趣。

  进了诏狱,狱卒领着他们到一间审讯室,门打开了,里边儿的木架上绑着两个半大的伶人,其中的女孩儿吓得一直哭。

  陆恒入内对狱卒道,“动刑了吗?”

  狱卒连忙说,“您不发话,小的哪儿敢行刑?”

  陆恒点一下头,对晁元道,“上回多亏了你及时相救,我一直没来得及感谢你,今儿中午在我府上用膳吧。”

  晁元立时诚惶诚恐道,“下官职责所在。”

  陆恒随意扯了扯嘴角,让狱卒把那两个小伶人放下来,直接带回府,四人一同在桌上吃饭。

  那两个伶人饿了一天,坐桌上想动筷子又不敢。

  陆恒看着他们道,“吃吧。”

  他们才怯怯的拿着筷子,只夹自己跟前的菜。

  他又转向晁元,“你也吃。”

  晁元说好,观察他不像要吃饭的样子,便也没什么尊卑顾忌了,拿起筷子就吃。

  陆恒等那两人吃饱,才问道,“你们平日在百香园都做些什么?”

  他们相互看了看,女孩儿先道,“在园子里学唱念做打,有时候还得做些杂活。”

  陆恒笑道,“你们师傅是韩云生。”

  两个孩子直嗯声。

  陆恒道,“他平日做什么?”

  男孩儿答话,“师傅是名角儿,有许多人请去唱戏,很忙的。”

  陆恒又问,“不忙的时候呢?”

  男孩儿抓抓头,“会去知府大人府上喝茶。”

  江都知府王泽选,跟户部王泽铭王侍郎是远亲堂兄弟。

  陆恒继续问道,“有哪些人常去百香园听戏?”

  女孩儿回答,“陈宣陈老爷爱来咱们园子,还有那位江朝江老爷时常陪他一起听戏,一听就是一天,给的赏钱也多。”

  江朝和江南的那位盐课司还得等些日子才能从都察院转到他手里复审,这两人想尽快提审不太容易。

  陆恒眼望向两边的嬷嬷,嬷嬷上前来带着那两孩子下去。

  晁元笑道,“您不会还想留下他们吧。”

  陆恒道,“府里不差这两口人吃饭。”

  晁元略诧异,这位大人是出了名的冷情,没成想有一日还会对两个孩子心软。

  陆恒懒得在这上头说废话,跟他道,“晁指挥方才听明白了吗?”

  晁元当即正色,“那韩云生确实有颇多古怪。”

  陆恒不指望他发现多少,只道,“我的人在江都没抓到他,但是他也不在京里,你觉得他在哪里?”

  晁元搓着手,“他莫不是跟刺杀您的幽冥阁有关?”

  陆恒按在桌上,“五城兵马司的捕役全部出动,都没将他抓到,现今四方城门戒严,他定仍在城中。”

  晁元为难道,“我听那俩孩子说他是唱戏的,这唱戏的脸上一上妆,谁还能认出他是谁,再说那天夜里刺客蒙面,也看不出脸。”

  陆恒沉顿着,蓦然两手交叠,“我想法子找人画他的画像。”

  韩云生是英国公府请来的,他们府里总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

  他这时又不免想到了余晚媱,她跟韩云生相识,她哪里知晓韩云生的底细,那个杀陆璎的黑衣人、刺杀他的刺客,形迹太过重合。

  那日他在那间小院里,听见韩云生对她说着轻佻的话,他心底憎恶愤怒,真正的缘由是,他从韩云生的语气里听出了对余晚媱的觊觎。

  余晚媱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想救自己的父兄。

  而他迁怒了她,她当他的妻子,一直在忍受着委屈。

  “那再好不过了,”晁元笑道,笑完发觉他在发愣,寻思在这里逗留时间太长了,便起身告辞了。

  座中剩了陆恒一人,满桌饭菜已凉,他没有胃口,让人撤下了,正打算去英国公府,那前堂的管事进来,递了请柬给他,“侯爷,英国公府送来的请柬。”

  陆恒接过请柬翻开,霎时定住,倏地手指覆在请柬末尾的“顾窈”上。

  是她吗?她会不会还活着……

  ——

  余晚媱的身子养了两个月才彻底好利索了,英国公府也正式向外宣称找回亲生女儿顾窈。

  英国公府丢的这位嫡女追溯起来,已有十五年了,原先都以为是陆璎,结果英国公府转头不认,还直接明说,自己的女儿找回来了,并且定在腊月初八这天,宴请各家。

  英国公府的这场宴会极其盛大,光席面就有百八十张,男席、女席各分开,府中张灯结彩,仆从穿梭其中不断上菜摆酒。

  顾淮山今儿太高兴,谁敬酒都来者不拒,还拉着人大谈特谈自己的嫡女有多乖巧懂事,简直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原本顾窈回府,各家都很好奇这位嫡千金,现下听到顾淮山赞不绝口,自然会被有心人记挂,顾窈身份尊贵,相貌品行端秀,多好的未来媳妇。

  等顾淮山喝大了被人扶走,座上有老头也喝多了,拉着自家儿子说胡话。

  “顾家三姑娘人品贵重,是我儿良配啊。”

  这话传到另一侧陆恒的耳朵里,陡然捏紧了手中酒杯,再无法平心静气的坐下去,起身想去透透气。

  自有丫鬟引他去暂歇,过游廊时,女客那边的席位传来笑声,隐约听到有人说,“顾姑娘长的真好,跟水蜜桃似的。”

  他便再也挪不动了,目光定定的望着那个方向,他看不到任何他想看的人,他只记得那句水蜜桃。

  去年带她来国公府,傅氏见她第一面就夸她像水蜜桃,那时他隔着帘子听进了耳朵里,并不以为意,只觉得她本来就是江南来的女人,生长在水乡,她自然也如水般娇柔。

  可是如今再听到这句话,他竟产生出一种慌乱的惊喜,他想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看看,顾窈是不是她?

  丫鬟叫他,“陆侯爷,客房在前边儿呢,这里是女客,您不便留在这里。”

  但是陆恒听不见,包括女客们的笑声、说话声,他的耳畔是女人俏皮的模仿着男女老少的声音,如果他在里面,他就会看见她的脸上还有唯妙唯俏的神态,她在玩皮影的时候,全然没有平日的端庄沉默,她就像一个孩童,拿到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迫不及待的展示给别人看,并且很期盼会得到他人的赞许。

  然后便被他一句话扼杀了。

  陆恒的眼底韵出红,一步一步的踏过去。

  丫鬟急得叫他好几声,他都像丢了魂,还想往前走,丫鬟怕他真闯进去,索性自己先跑进女客的席位去,跟里头的傅氏还有余晚媱把事儿说了。

  余晚媱才玩起来的兴头一下子被浇灭。

  傅氏安抚性的按了按她,故意带她离座到墙边,声儿略放高。

  “窈儿,母亲好不容易找到你,母亲是想多留你在身边几年,可如今你大了,母亲自然要为你的婚事做考虑,等开年了,母亲便给你挑个好夫婿,保准把你宠上天!你说好不好?”

  余晚媱转了转手中的皮影,扬起笑,“好。”

  作者有话说: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真的很不好意思,昨天夜里上夹子我没敢看,基友帮我看了,然后说我别看,怕我会崩溃,所以我一直不敢上晋江,但是到下午终于忍不住,还是看了,崩溃了很久,不是想卖惨,基友安慰我说,这个是正常的,夹子流量大,争议会大,我本来设定就是狗血文,以前也有其他大大也和我今天一样,还有很感激有努力帮这本文说话的小天使,给大家鞠个躬吧!真的很感激很感激。

  真的很对不起,本来说好的一万字只写了六千,也没有按时十一点发文,真的很对不起,为了弥补我的错,这章给大家发小红包。

  然后这里也贴一下关于夹子上的相关争议解释

  1,关于本文脐带血解释如下:假千金装“怪病”,假千金母女骗女主和男主可以用脐带血做治“怪病”的药引,这里的脐带血只是个借口,跟现代脐带血治病是两回事。

  2,关于本文杀子卖母解释:假千金母女故意放出男主杀子卖母的消息给男配,男配传给女主,男主不知情。

  3,关于御史台:本文架空明清,用的是都察院。

  4,关于男主为什么娶女主一个商户,因为婚事是继母主办,男主年纪到了,如果娶了京中其他贵女,就没有假千金的机会,所以继母求男主娶女主,女主身份商户,继母好拿捏。

  5,关于英国公这个称呼,明朝有英国公张辅。感谢在2022-06-27 00:03:24~2022-06-29 00:0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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