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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挥别邻家老伯,苏妍匆匆往县城去。

唐府一众奴仆多数都是阳乐县人,唐夫人能带着唐寅初连夜搬走,却不可能将这些奴仆也一并带走,苏妍此番便是要去找唐府一位厨娘。

前些日子这位厨娘的小孙儿发热不退,苏妍曾去过她家中几次,是以知晓她家住何处。

依着记忆找到那处小院,苏妍轻轻扣了扣门环,扬声道:“有人在家吗?”

“谁啊?”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着赭色褙子的妇人自屋中出来,拉开院门,“是苏大夫啊!来来来,快进来!”

苏妍摇头推辞,“大娘,我就不进去了,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

妇人打断她的话,“苏大夫是想问夫人和少爷的事吧?”不等苏妍点头,她了然一笑,道:“多的我也不清楚,只听夫人说长安本家有些事要去处理,很是着急,这才连夜走了,以后不会再回来……旁的夫人没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问。”

既不是遭受了什么难处,苏妍便放心了。

眼看着还有几天就要过年,苏妍顺道在集市上买了些米面菜肉放进马车,花几个铜板雇了个赶车把式驾着马车送她和仲康回村。

回到村里正是吃晌午饭的时候,苏妍在仲康的帮助下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好,便开始做晌午饭。

许是因着两个多月没见她,苏妍在灶房做饭,仲康便搬着小木墩坐在灶房门口,双手托腮看着苏妍,眼珠子随着她来回走动的身影不住转动。

菜刀不住起落,与案板相碰发出极具节奏的敲击声,苏妍思绪渐渐飘远。

那日在顾江屋中,她其实有许多话想问阿初,只是还没来得问便睡了过去。

她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恢复心智的?又是如何恢复的?恢复之后身子可有什么异常?

还有,她从前一直以为靳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管家,却不想竟亲眼目睹年近半百的靳伯将一柄大刀耍得虎虎生风。

这许多疑惑她当时没能问出口,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

切菜之时最忌讳分心,苏妍一个愣神,手没跟上刀移动的速度,锋利的刀刃在手指上划过,拉开一道口子,瞬时,鲜红的血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嘶!”

钻心的疼袭来,苏妍这才回神,不等她抬手查看伤处,身后一直关注着她的窦宪便已奔到她身边。

葱白莹润的食指上猩红的血格外醒目,窦宪剑眉紧蹙,当即抓住苏妍的食指含入口中。

指尖被一片温热包裹,苏妍一愣,抬头循着被仲康抓住的手看向他的唇。

棱角分明的薄唇泛着淡淡的绯红,此刻他薄唇微启,中间含着一根莹白手指,更显唇色红嫩,莹白嫩红相糅合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

苏妍的脸一瞬涨红,她稍稍用力欲要从仲康口中抽出手指,却被他含得更深,舌尖紧紧卷住她的指尖,粗粝的舌苔划过指腹带来阵阵□□。

苏妍只觉得自己的脸仿若被放入蒸笼,热烫不已,而“罪魁祸首”却仍是一副懵懂纯然的模样,眼眸低垂专心的吸吮着她指尖的血。

“仲,仲康……”苏妍咬唇,极力压下心头的怪异感触,“你放开,我去擦药。”

“唔?”

窦宪闻言乖乖张嘴让苏妍收回手,在这过程中,舌尖再次有意无意划过苏妍指腹。

几乎是收回手的瞬间,苏妍便转身逃一般的跑出灶房。

窦宪看着苏妍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唐寅初打的什么主意同为男人的他一清二楚,救下小娇妻后一声不吭连夜搬走,不过就是想让小娇妻由此将他记在心上,时时牵挂。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舌尖,窦宪眸色深深——

倒是打的好注意,可也得看他愿不愿意。

上一世他早早便带着小娇妻回了长安,是以并未发生这许多事,而唐寅初则在年底之时暴毙,小娇妻为此伤感许久,甚至几度垂泪。

如今想来应是因着他带走小娇妻,唐寅初所中之毒无人可解以致毒发身亡。

雪上嵩。长安。

这边陲小镇还真是藏龙卧虎。

***

月上中天,家家户户正酣眠,小山村寂静一片。

“不要!”

一声惊呼将窦宪自浅眠中唤醒,他一个挺身下炕,疾步奔至东屋。

东屋炕上,苏妍黛眉紧缩,额上细细密密一层汗珠,头不住的小幅度摇动,嘴边喃喃低吟:“不要,求求你不要!”

见她如此模样,窦宪心刹时收紧,他俯身一手插到苏妍脑后让她靠在他身上,一手轻拍她身子,低头在她耳边温柔低语,“药药,药药不怕,我在这里,别怕,我在这里……”

睡梦中,苏妍正重复昨日的经历,陡然间,场景一换,回到她幼时,师父站在屋前慈爱的喊她的乳名,她高兴极了,张开双臂想要奔进师父怀里,却扑了个空。

苏妍一瞬惊醒,从窦宪怀中坐起,定定看着眼前的被子,神情惊惧中带着些许茫然。

“娘子。”

低沉的呼唤从身后传来,苏妍转身,登时一愣,“仲康,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夜色深深掩去了窦宪面上的疼惜,他用专属于“仲康”的醇厚而带着懵懂的声音回答道:“我听到娘子喊‘不要’,好像很难过,我就来了。”

你很难过,所以我来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苏妍竟觉安心不已,因噩梦而惴惴的心缓缓安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她低低道:“还早着呢,你快些回去睡吧,我没事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嘴角牵出一抹笑。

熟料仲康却摇摇头,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嘴角,轻声道:“娘子不开心就不要笑了。”

苏妍怔然,好半响才喃喃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噩梦惊醒有人在侧,她其实,很开心。

“因为娘子很怕啊!明明那么害怕怎么可能会开心。”仲康如是道。

月华如练照在窗前的地上,仲康背对月光,苏妍看不清他的面孔,脑中却浮现出他说这句话时的模样。

认真的,带着些许温柔的模样。

“睡吧,我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见苏妍不说话,仲康力道轻柔的按着她的肩。

苏妍顺着他的力道躺下,仲康为她掖好被角,蹲在炕前双臂相叠放在炕沿上,头枕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苏妍。

苏妍本以为她会很不自在,甚至在心里想好要装睡好让仲康回去睡觉,却没想到,在仲康的注视下,她竟很快睡了过去。

甚至比往日睡得更安心。

被掳之事到底在苏妍心里留下了阴影,直到年前她还在日日梦魇,而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仲康总是会守在她身边,温柔而坚定。

苏妍未曾察觉,她对仲康一日日亲近起来。

***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只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

在孩子们的欢笑声中,除夕来了。

除夕这天晚上,依着惯例,家家户户都要熬年,一家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熬过一整夜。

除夕熬年可让家中长辈在新的一年福祚绵延长寿安康。

自韩大夫去世后,苏妍便不再熬年,每年除夕早早便睡了,而今年——

苏妍将做好的糖瓜和丸子放到炕上的小桌上,招呼仲康坐下,“仲康,今天晚上不能睡觉,知道吗?”

她没有亲人不需要熬年,仲康却不然。

“为什么?”仲康很是不解。

敲碎一块糖瓜放入嘴中,甜丝丝的味道便侵占整个口腔,苏妍心情极好的眯了眯眼,抬手捻起一整个糖瓜递到仲康嘴边,“你还记得你阿娘吗?”

“记得!”仲康张嘴含住苏妍递到嘴边的糖瓜,“啊呜啊呜”咬碎,粘了满嘴的糖屑,“阿娘很好,很温柔!”他伸出舌尖将嘴边的糖屑勾入嘴中,补充道:“和娘子一样温柔!”

苏妍以手支颐,含笑看着他,温言软语道:“如果今天晚上你不睡觉,明年你阿娘就会一直很开心,你愿意吗?”

“嗯!”窦宪低头掩去眸中的情绪。

可惜阿娘早已去了,若是阿娘还活着,定会很喜欢她。

“那什么时候不睡觉能让娘子明年一直很开心?”

霍然间,听到仲康这般问道。

他眸子黝黑直直看着她,脸上是不容忽视的期许,苏妍怔忪了许久才轻声道:“一样的,也是今天晚上。”

“哦。”仲康若有所思的点头,没一会儿,他抬起头,话语里满是兴奋:“我今天晚上一定不会睡的!娘子要记得你说的话,明年要一直很开心!”

他眸子里的情感太过热烈,苏妍一时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垂眸看着面前圆润小巧如灯笼的糖瓜,轻轻点头,“嗯。”


  ☆、第十七章


说是要熬年,可苏妍毕竟许多年都未曾熬过,这几日又夜夜梦魇睡不踏实,身子本就疲乏,哪里还支撑得住一宿不眠。

刚坐了没一会儿,苏妍便觉得倦意深深,眼皮不住往下耷拉,不消片刻上下眼皮便彻底合在一处。

窦宪坐在苏妍对面看着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他眸中泛起点点笑意,不动声色的挪动身子紧挨着苏妍坐下,一只手绕到她身子另一侧,力道轻柔的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往自己这边施力。

眼看着小人儿的头就要挨住自己的肩膀,窦宪不由屏住呼吸,身子绷得僵直等着那一刻的到来,熟料苏妍突地一个激灵坐直身子。

窦宪心中急转正想着要如何解释自己方才的动作,便见苏妍睫羽微颤,眼睛竟是睁也不睁,仰着一张白皙小脸对着原先他坐的位子模糊不清的嘟囔,“我就闭上眼小憩一会儿,就一会儿,仲康,你别睡,别睡……”

糯尾音低低消散在空气中,苏妍身子一矮双臂交叠趴在面前的小桌上,头埋入胳臂间,双眸紧闭呼吸绵长竟是彻底睡了过去。

窦宪眸中星点笑意渐深,浓厚笑意扩散连接成一片溢满整个眼眶。

随手抖开一床薄被虚虚裹住娇小的人儿,窦宪起身下炕站在窗前。

暮色渐起,月上中天,天空渺远,漫天寒星伴着弦月将清冷银辉洒遍人家,远处隐约传来连绵不断的爆竹声,而他身后,那个让他追寻了两生的人儿正兀自睡得香甜。

上一世她走后,除夕夜,长安满城繁华,彻夜不息的灯火烟花照得街道城池恍如白昼,车马穿行间处处可闻笑语晏晏。

他自宫中赴宴归来,一身霜华满室冷清,只能拼命回想着她的颦笑嬉怒聊以慰藉,腹中烈酒似要焚尽脏腑,骨血筋脉却是寒意透骨。

如此,一年又一年。

回身看向炕上的人儿,她不知梦到了什么,嘟囔着在臂弯处蹭了蹭头,复又安稳睡去。

这一刻窦宪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塞得满满当当,满腔柔情胀满整个胸口。

一夜过去,苏妍自睡梦中醒来,睁开惺忪睡眼,记忆回笼,她暗自懊恼,明明说要陪仲康熬年,怎么自己倒先睡过去了。

苏妍正懊恼,面前蓦然出现仲康放大的脸,他咧着嘴凑近她,“娘子!新年如意。”

他的话语里充斥着强烈的不容忽视的愉悦,带着极强的感染力,苏妍不由自主的扬起一抹笑,“新年如意,仲康。”

***

走亲访友热闹不断,转眼便是正月十五上元节,一大早夏花就跑来找苏妍,“苏妍姐,今天晚上我娘要带我去镇上看花灯,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小镇上一年热闹的时候不过那么几回,苏妍自然不愿错过,当即点头,“好啊。”

小姑娘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大大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心满意足的往外走,临出门前不忘回头叮嘱一句,“苏妍姐你记得带上仲康!”

吃完晚饭,四人便出发往镇上去,刘婶子和苏妍各自提着一盏灯笼一前一后照路,夏花走在中间,语调欢快的和仲康说话。

“傻子仲康,去年我看中了一个小狐狸的花灯,那个花灯可好看了!可是被别人抢走了……我差一点点就猜出来那个谜底了!”

“欸?你是从哪儿来的啊?你们那里的花灯和我们镇上的一样吗?”

“傻子仲康,一会儿咱们比赛,看谁猜对的灯谜多!”

仲康始终不吭一声,唯有夏花问得急了,他才敷衍的“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好了,花儿,说了一路了,让你那张嘴歇歇,也不嫌累。”刘婶子听出仲康话语中的敷衍,出声阻止夏花。

说来也奇怪,仲康平时和苏妍说起话来总是态度热切,可一换了旁人,他就只会“嗯”,要么就干脆不说话,这其中的差别一眼就能看出。

刘婶子狐疑的看了仲康一眼。

可别是她想的那样。

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踏春阳。

小镇虽偏僻,上元节这种日子却也是不遑多让的热闹,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红灯笼,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街道两旁花灯连成一片,舞龙舞狮的队伍穿梭在人群中,锣鼓声声震耳欲聋,更添有时不时自人群中爆发出的喝彩声,整个小镇洋溢着节日的气息,喧嚣而热闹。

刘婶子带着夏花,苏妍领着仲康,四人来到小镇主街上,刚到街头便觉眼前一亮,但见一个硕大的灯轮,足足有近二十丈,上面布满绸带锦绮,更有金银点缀其间,成百上千盏花灯簇拥在上面,映的整片天空明亮一片,恍如白昼。

窦宪稍一侧头,便见身旁的人儿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巨大的灯轮,

她着妃色绣海棠小袄,牙白八幅湘裙,琼鼻妙目靡颜腻理,花灯的明辉洒在她脸上,照得她本就白皙莹润的肌肤犹如上好的羊脂玉,端的是秀色无双。

苏妍看灯,窦宪看她。两人皆是目不转睛。

夏花一抬头就看到这一幕,她墨点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指着灯轮那头踩高跷的队伍脆生生道:“苏妍姐!我和阿娘去那边看踩高跷啦!”

说着就拉着刘婶子的手绕过灯轮往后走,刘婶子见状只得对苏妍道:“苏妍,你看夏花这猴样……一会儿你要是找不到我们,就在街头那颗槐树下等着啊,千万别乱跑。”

说着她不放心的看了一旁的仲康一眼,还欲再叮嘱什么,却被急吼吼的夏花打断硬拖着离开。

看够了灯轮,苏妍这才慢悠悠顺着人流往街里走,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木架上,琳琅满目吸人眼球,每个摊位前都或多或少围着一群人,时不时有唏嘘声或赞叹声传来。

行至一处摊位前,围观的人霍然多了许多,苏妍不由好奇的停下脚步,这一看便是一怔,只见这处摊位的木架最中央挂着一盏琉璃莲花灯,五色琉璃为瓣层层叠叠簇拥着莲心的烛火,通体剔透似有流光。

苏妍幼时随韩大夫云游,曾在扬州见过一盏类似的琉璃花灯,千瓣重莲如瑶池芙蕖花开,因着太过震撼,至今苏妍还记得那盏琉璃花灯的模样。

而眼前这一盏,竟与那盏花灯别无二样!

琉璃花灯在小镇上极为罕见,苏妍来此六年也只见过这么一回。

物以稀为贵,更何况这盏琉璃花灯着实精巧。

摊主是个鬓发霜白的老人,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声音浑厚,“只要有人能对上这副对子,小老头就把这盏琉璃灯送给他。”

摊主此话一出,许多人跃跃欲试,更有那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或为在心上人面前挣个好印象,或为显示自己的才学,踌躇满志挤到人前,试图对出下联。

小摊前旁的花灯一盏盏被领走,唯有这盏琉璃花灯,始终悬在木架上,先前跃跃欲试的行人此刻已去了大半,余下的不过是在等一个结果,看看这盏花灯最终会不会被人领走。

“烟沿艳檐烟燕眼……”苏妍仰头读出花灯下缀着的联子。

这个对子出的着实刁钻,若不是真才实学亦或是天赋过人,一般人很难在短短时间内对上。

拧眉苦思未能得出什么结果,苏妍转身欲走。

“雾捂乌屋雾物无。”

低沉悦耳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苏妍一怔,抬头看向身旁之人,却见他神色认真专注,对着摊主重复方才的话,“雾捂乌屋雾物无。”

那摊主大喜,呢喃了几遍仲康对出的下联,抚掌叫好:“好!对仗工整,天衣无缝堪称妙对!精彩绝伦,精彩绝伦啊!”

见仲康丰神俊逸,摊主不由又道:“如此大才,不知公子可否愿意留下墨宝!”

若是常人,此番定会志得意满,一口应下,摊主已备好笔墨纸砚等他提笔,熟料仲康恍若未闻,执拗的盯着那盏花灯,“花灯。”

老摊主知他不愿留墨,长叹一声,抬手解下木架上的花灯递给仲康,“公子请拿好。”

仲康接过花灯邀功般的送至苏妍面前,“娘子,给。”

见他如此,老摊主捻着雪白的长须乐呵呵的看着二人,道:“这位公子文采出众样貌不俗,姑娘当真好福气!”

“老伯,你误会了……”

陡然间,炫彩夺目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一朵接着一朵将整片天空映衬的恍如白昼,烟花接连破空的声音掩盖了苏妍的话语。

“姑娘快和公子去看烟花吧,小老头的老伴儿还在家中等着,这就收摊了!”木架上的花灯大多已被领走,老摊主动作利落的收好摊位告辞。

苏妍满心震惊哪还有心思去看烟花,瞠目结舌的看着仲康,许久才找回话语,嗫嚅道:“仲康,你……”

仲康低头,“嗯?”

仍旧是清澈纯然的眼神,面上带着掩不住的茫然。

苏妍不由将剩下的话吞回腹中,喃喃道:“没什么。”


  ☆、第十八章


周遭鼓乐喧天人声鼎沸,身处其中,教人不自觉便忘掉心中万般思虑,融入其中。

一朵巨大的牡丹纹样的烟花烁然绽放,苏妍不自觉便被吸引了注意,仰头看着这漫天的烟花,只觉满目流光溢彩,这一处的烟花还未完,那一处已响起破空声,数朵烟花交叠在一处,璀璨夺目一碧千里。

驻足的行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挤在一处,窦宪暗暗张开双臂虚虚笼着身前的人儿,护着她不被行人挤碰,然而这般场景想要护住一个人不被磕碰实在不易,窦宪护得住左右身后,却护不住身前。

两个垂髫幼童借着身形便利互相追赶着在人群中穿梭嬉戏,当先的那个边跑边回头看后面的同伴,如此难免会顾及不到前面的路,他脚下又跑得极快,待到发觉身前有人时,已来不及刹住步伐,直愣愣的撞了上去。

苏妍正沉浸在满心的震撼中,冷不丁受到一股冲力,撞得她身形不稳连连后退几步,倒进身后虚位以待的怀抱中。

手里的琉璃花灯不住晃动,烛火明灭摇摇欲坠,苏妍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小心托住花灯底座,待得花灯平稳,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唯恐琉璃花灯坠落破碎,苏妍的身子略微紧绷,现下放松下来才恍觉自己竟靠在一处坚毅宽厚的胸膛中,腰肢更是被拢入胳臂间,她大惊失色慌忙转身想要看清身后的人。

却不想,她转身后退的同时,身后那人似是被人推搡,跟随着她的步伐往前一步,如此一来,苏妍想要离开这人胸膛的目的不仅没达成,甚至“主动投怀送抱”正面扑进他怀里。

方才揽在她腰间的大手自然而然落在后腰上,低沉喑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娘子,当心。”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苏妍顿松一口气,略微后退一步,仰头唇瓣翕动想要说什么,却在视线交汇的瞬间失了话语。

身形颀长高大的男子此刻正微低着头耐心等待她开口,无边烟火下他的眉目昳丽丰神俊逸,一双黝黑眸子晶亮点点,似有流光自天边坠入。

明明他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可不知为何,苏妍却觉得他在笑,温柔缱绻。

苏妍莫名想起一句话——

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

轰!苏妍的脸一霎时红透,就连耳垂也布上霞色,如上好的鸽血石,她慌忙低头,一手轻轻摩挲着琉璃花灯的花瓣,咬着唇暗自懊恼。

也不知是在懊恼自己一时为“美色所惑”,亦或是……

某些隐蔽的,就连她自己也尚未察觉的小心思。

烟花夺目,花灯琳琅,亮如白昼的夜空下,年轻男女相对而立,那女子身着妃色绣海棠小袄,牙白八幅湘裙,乌发如墨肌肤莹润,微垂着头低眉顺眼,只一个侧脸便教人看出无边秀色。而她身前着靛青素面棉袍的男子,风姿特秀,萧疏轩举。

两人之间,琉璃花灯烛火摇曳,好一幅才子佳人的美图!

暧昧氤氲的气氛在彼此之间蔓延,苏妍心跳如鼓,慌乱无措,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会儿,窦宪总算欣赏够小娇妻娇羞可人的美态,暗笑着打破寂静,“娘子,饿……”

“啊?”画风跳转太快,苏妍足足反应了几息才缓过神来,胡乱指了个方向,道:“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那边有吃的……”

她说着不等仲康,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匆忙凌乱。

窦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低头卯着劲儿往前走,嘴角是抑不住的笑意——

她着急慌乱之下,指的方位跟他们方才走过的是大相径庭的两个地方。

他的小娇妻啊。

***

回去的路上,刘婶子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夏花凑在苏妍身边对她手上那盏琉璃花灯赞不绝口。

小姑娘言语间溢满了对这盏琉璃花灯的喜爱,苏妍心中纠结许久,终是下定决心,将手中的花灯往夏花面前递了递,“夏花,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陡然被惊喜砸中,夏花愣了一愣,不可置信道:“真的?!苏妍姐,这个花灯这么好看,你真的舍得给我?!”

苏妍不自觉的转头看向身后的仲康,见他脸上浮现一丝不虞,眼睛圆瞪怒气冲冲看着她,似乎在说——

那是我送给你的,不许给别人!

苏妍见惯了仲康懵懂纯然的模样,现如今这张脸带上怒容,乍一眼看过去竟让人心中瑟瑟。

许是夜色让她心中少了一层桎梏,许是今夜的经历太像在梦中,苏妍的心一直到方才都有些飘飘然,现下仲康对自己怒目而视,她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子倔意,颇有些任性的抿唇道:“嗯,真的,送给你了。”

夏花雀跃着接过花灯,爱不释手的左摸摸右看看,好大一会儿才抬头正要谢谢苏妍,余光却撇到仲康。

小姑娘年纪虽小,心里却自有一套待人看物的法子,视线在仲康和苏妍二人身上走了一遭,再看看手上精巧不俗的花灯,心中豁然。

不知不觉行至村口,刘婶子的家就在眼前,跟刘婶子和夏花道过别,苏妍转身欲继续往前走,一只脚已然迈进门槛的夏花突地小跑着靠近她,将手里烛火已灭的琉璃花灯不挂不顾的塞到苏妍手中,慧黠的冲她眨眨眼,不等苏妍反应便一溜烟跑进门里手脚利落的关上门。

暂不论仲康的缘故,只幼时的记忆加上花灯的精巧,苏妍心里对这盏花灯是真心喜爱,现下夏花自发送还,苏妍自然不会追着赶着非要夏花收下,她一手拎着花灯一手打着灯笼,一声不吭径直往前走,丝毫不去理会身后的人。

苏妍知道自己这般着实有些莫名,可她就是不想搭理仲康。

谁让他瞪她来着!

一路无言回到家中,苏妍回身进了东屋,坐在炕沿看着手里的琉璃花灯,思索了好一会儿也没决定好要把它挂在哪里。

她想挂在炕头,可若是仲康看见了,会不会觉得她是因为这盏灯是他送的所以才如此看重。

可若是挂在别处不能一眼看到的地方,她自己又觉得舍不得。

足足思索了近半刻钟,苏妍最终还是把花灯挂在了炕头——

管他仲康怎么想呢!她还治不了一个傻子了!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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