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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剁了那条狐狸尾巴


  第三十一章 剁了那条狐狸尾巴

  夜里慕韶华回来,见屋里的灯火又亮着,进了里头,妻子果然还没睡。想着软的起不了作用,干脆板起脸:“你明晚再等,我便不回来了。”

  偏平日被疼惯了,方巧巧哪里会怕,倒是斜乜他:“不回来?那你去哪里睡?难不成你要养外室?”

  这话一出,慕韶华就泄气了,恨不得解释个清楚,免得陷在泥潭中。抱了她亲了一记:“休要胡说。不过上回老太太有提过这事……”

  方巧巧脸色一变,盯着他说道:“何时?”

  慕韶华在书库站了一日,腰骨酸痛,实在撑不住,连官服都未脱便倒在床上:“中了榜眼之后,祖母说我该纳个妾侍,好伺候我,也好服侍你。还说了好几家姑娘,听起来都贤德娇媚。”

  方巧巧直勾勾看他:“再说,你倒是再说。”

  慕韶华笑笑,将她拉进怀中:“为夫通通拒绝了。”

  方巧巧这才满意,伏他胸膛上默了会,视线触及自己的手,已黑了两根指头。握拳收回,不再去看。差点脱口跟他说——有合适的姑娘,你便领回家吧。话到嘴边,又全咽了下去。就这么伏他身上,隔着衣裳感觉那温暖,便这么安心的睡了过去。

  感应着妻子均匀的起伏,慕韶华不忍吵醒她,准备闭眼小睡片刻,待会等她睡熟了再挪到被窝里。可这合眼半会,自己也累的睡了过去。

  夜色悄然,偶有虫鸣,隐约蛰伏。

  &&&&&

  晨起,慕韶华才知道阿月染病的事。只是阿月还在熟睡,在旁边看了看女儿,心疼不已。悄然离开,叮嘱妻子好好照看,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也都顺她的意。想到自己定会在翰林院忙碌一日,不能陪着女儿,心中更是愧疚。方巧巧没有告诉他阿月是如何中毒的,等事情解决了,再说不迟,免得他一日担忧。

  他刚走,宁如玉就来了。赶了个大早连饭都没吃,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快要饿扁了。进了慕家,问了管家阿月情况,听见无妨,才松了一气。跑进院子里,迎面撞见慕长青和慕长善,停了步子问好。

  慕长善见了她,眉头拧了又拧,她在自己心里根本就已经变成闯祸的代名词了。宁如玉见他瞧自己的眼神分外奇怪,抿了抿嘴,头一偏,哼了好大一声,从旁边过去。

  “……”慕长善暗想,这样的姑娘长大后,定会皮的不行吧。想到她跟阿月的交情,也就是说他还得被滚滚姑娘哼个十年,不由望天叹气,好像想的太多了点。

  宁如玉进了屋里,阿月还在呼呼大睡,见小伙伴睡的这样好,不由嫉妒了。可瞧见她的脸,吓了一大跳,扑上前差点抱了她哭:“阿月,你这个笨蛋,你得什么怪病了?”

  阿月迷糊醒来,揉揉眼,还以为做梦了:“阿玉你怎么来了?”

  “笨蛋!”

  朱嬷嬷在旁苦笑:“宁小姐,三姑娘她并无大碍,明日便好了。”

  宁如玉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整张脸红彤彤的,有些吓人。顿时比她还忧愁:“这可怎么见人呀。”

  阿月捂住脸,从指缝看她,吓着人可不好:“阿玉呀,你再找个小伙伴来,我们可以一块演桃园结义了。我演关公一定行。”

  “……”宁如玉差点要笑出声,忍不住说道,“你就乐呵吧。”她实在很羡慕阿月,总是这样开心,天塌下来也不是事。

  等宁如玉急匆匆赶去学堂,阿月拿了枕头下的小镜子瞧,诶,果然好难看。希望明天红印全没了,将镜子塞回去,横竖她今天哪都不用去,抱了熊又倒进被窝里。

  &&&&&

  慕紫也没有去学堂,昨晚挨了一巴掌,脸上印了五条指印,又不让人上药,早上起来,半边脸都肿了。老太太便不许她出门,否则到了学堂别人问起,难不成要说是她亲娘打的?

  宋氏已是悔青了肠子,拿着药和吃的站在床边说了许久,可女儿就是抓紧了被子躲里头,最后也生了气:“你就恨娘吧,恨一辈子去。”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怎么舍得打她,就连骂也舍不得,昨天的事实在情急,只求能自己“先下手为强”,免得老太太亲自动手。以老太太那脾气,真动怒了,还能有好下场吗?

  可女儿不懂,她在怪自己,甚至是恨自己。

  想到这,也无法再对着她,离开屋自个痛心去了。

  慕紫听见外头没了声响,挪开被褥看着外头,屋里竟一个人都没有。除了母亲,竟是没其他人来劝自己起身上药还有用饭。缓缓坐起身,更是……难受。她宁可中毒的是自己,那样他们都通通来关心自己了。

  埋头膝上,越想越不顺气。忽然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蓦地抬头,却见了不愿见的人。立刻缩回被里,背对着她。

  方巧巧将手里的粥放下,坐到一旁,说道:“你要躲一世么?”

  慕紫忍不住冷笑:“不用你管。”

  声音透过被褥棉絮,冷漠的腔调也变得不那样尖锐。方巧巧说道:“你的伤可还疼?听说你不肯上药,不上药确实无妨,总会好的,但却要比原来多疼几天,何必让自己受苦。”

  慕紫不答,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阿月的事,在你放堂前,我们便在屋里盘问了一些人。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连自己的嬷嬷也没帮你说话?哪怕是说个疑点,你也不至于被人怀疑,更不会挨这耳光。再有,为何你母亲也认为你做了这件事?”

  慕紫咬了咬唇,她不知道,别人怎么说她都不在乎,但她不能释怀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相信自己。

  方巧巧缓声:“你平日处事跋扈,待人也不随和,别人不亲你不敬你并不奇怪。只是阿紫,这脾气要不得。你爹娘疼你,这是好事。但你历经这件事,更该想想,为何他们都不帮你?”

  慕紫终于出声,冷得刺骨:“我不需要人帮。”

  “对,你是慕家小姐,不需要人帮。但可需要人体谅?今日的委屈你还要再上演么?被人陷害时,得不到别人理解时,你心中可委屈?我知道你讨厌阿月,甚至讨厌我们一家。只是阿紫,你父亲过世是个意外,我们回到这里也是意外。你伯父不止一次同我说,要我对你好些,他将你当做亲侄女,你却仍将我们当做夺去你欢喜的仇人。”

  慕紫已说不出冷嘲热讽的话来,原来伯父还是关心她的,他不是只疼阿月一个。

  方巧巧见她不吱声,轻轻拍了拍被子:“阿紫,你的心肠并不坏,只是心中不甘。可这种不甘于你可有用?我们不是敌人,是家人。你伯父和我做不到待你如亲女,也永远比不过你爹娘,但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开心。”

  慕紫猛地掀开被子,瞪着她说道:“不要对我说教,你不配。”

  方巧巧静静看她,她本觉得慕紫确实不可救药,但昨晚的事,却让她改变心意。虽然她对宋氏并不和颜悦色,可隐约能感觉得出,她喜欢自己的母亲,可又找不到表达的方式。

  这样的姑娘,还有得救。

  慕紫见她不再说话,气的发抖,拿了枕头往她身上砸:“你滚,滚出去。”

  方巧巧并不闪躲,那枕头砸身上还是有些微疼,直盯着她说道:“我们若是离开慕家,你可真会高兴?可会满足?你爹可会回来?”

  “不要说我爹……”慕紫砸的手腕无力,忽然就瘫软了般,“不要再说我爹爹……我知道他回不来了,我不讨厌你们,只是不想看见你们。不想看见你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住在这里,而我爹却再回不来,再不会和我一起玩闹,再不会带好玩的给我。可这些阿月都有,她有你们,我没有。”

  方巧巧将她揽入怀中,抚着背说道:“人不能一辈子沉湎以前,阿紫,你这样你爹也会难过。伯母不求你能接受我们,只是你放开心结罢,否则只会将自己逼入绝境。你还小,不必要承担这些。你爹爹不会回来,可你娘还在,人生不过百年,你十年后便要嫁人。这十年难道你要一直折磨自己,折磨你母亲吗?”

  心底埋藏几乎半年的酸涩全涌上心头,一瞬淹没最后防线。慕紫抱紧了她,哭的不能控制。

  对啊……她已经没有爹了,难道还要对母亲这样,让她担心吗?逝去的不能控制,可现如今还活在当下的人,她却可以对她好好的。

  何必这样惩罚自己,惩罚母亲。

  宋氏闻声赶来,门口下人见了她,忙说道:“大少奶奶来了,不许我们禀报您。”

  方巧巧?宋氏捂住心口,难道她要找自己的女儿算账?推门进去,那哭声渐停。进了里面,甚为担忧:“大嫂来瞧阿紫么?”

  “嗯,送了早点来。”方巧巧抬袖抹了慕紫面上泪水,“先去洗个脸,然后吃饭,上药,明日和阿月一块去学堂罢。阿月没有姐姐,你没有妹妹,便做对亲姐妹吧。”

  慕紫微点了头,哭的眼已肿,嗓子也哑了。宋氏见她乖巧听话起来,颇为诧异。这方巧巧,竟能说服她这固执的女儿。等她走了,见女儿不躲着自己了,小心坐下,看着那泪痕可心疼坏了。

  “娘。”慕紫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已觉比起年轻姑娘来,不那样柔顺了,“阿紫再不惹您生气,再不教您为难。”

  宋氏更是吓了一跳,伸手贴了她的额头,这孩子,可不是病了吧。

  慕紫低头不语,半晌说道:“娘,那帕子的事,女儿真的不知道。”

  宋氏轻叹一气,拿了一旁的粥给她:“娘信你。”

  慕紫抬头笑笑,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

  慕韶华放心不下阿月,放衙后便将手头的事暂且搁下,待他回去看了女儿再回来继续忙活。赶回家中,管家见了早归的他,略显诧异。听他问阿月如何了,说道:“三姑娘已无大碍,老太太唤众人去了房里,如今都在那。”

  都在?难道是有什么事?慕韶华心中犯疑,到了清心院,正巧丁氏也要进去。正面照上,慕韶华作揖:“母亲。”

  丁氏微点了头,他从进家门开始,就不曾喊过自己娘。母亲虽然同意,可却始终显得生疏。她并不责怪他,毕竟自己确实不是他的生母:“我以为你要晚归,却不想也回来了,阿月知道定会高兴。”

  “阿月?”

  丁氏见他疑惑,才知不是特地早回,不过是凑巧罢了,默了默:“去瞧瞧便知道了。”

  慕韶华更是困惑,随她一同进去。到了屋里,上至老太太、慕宣,下至年纪最小的阿月,三房子嗣媳妇都在。方巧巧见了丈夫,颇为意外。阿月面上还遮着粉色纱巾,见了爹爹眼已弯成月牙。

  待众人坐定,老太太环视一眼屋内,确认来齐了,开口道:“巧巧,不是有话说么,赶早罢。”

  话落,众人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不是老太太有事说,是她?

  方巧巧缓缓起身,说道:“今日请大家过来,是为了阿月中毒一事。”

  慕韶华心头咯噔,蓦地握紧女儿的手,他的小阿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这做爹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方巧巧说道:“阿月碰了一块方帕,那帕子上面有种名叫天罗粉的毒,沾染到的地方,便会出现红斑,三日未除,终生留斑。而方帕确实是阿紫所有,但下毒的,不是她。”

  孔氏轻笑道:“大嫂这话说的有些奇了,东西是阿紫的,为何下毒的却不是她?”

  方巧巧看了她一眼:“帕子在阿月拾得的前一天,就已经丢了。或许不应该说是丢了,而是……被人偷了。”

  几人面面相觑,阿月忽然觉得平日笑意温和的母亲化身大神探了,有种说不出的威仪,令这气氛十分严肃。

  方巧巧淡声:“帕子被谁偷的,已找不到人证。但它在丢失后再一次出现,是在玉莹手上。”

  慕玉莹身子一僵,随后说道:“我在马车上捡到。因阿紫素来不喜欢我,怕她嫌弃,便让阿月交给她。谁想那帕子有毒,害了她。”她说这话时,仍看着伯母,可为何她面上忽然染了笑,笑的让人不安。

  方巧巧缓步走到她面前,猛然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提起。慕玉莹手臂猛地被扯,痛的吱声,几乎是被她拉起来。孔氏一瞧,心疼不已:“大嫂这是何故?”

  “何故?”方巧巧冷笑,“你的女儿便是那下毒的人,你说何故?”

  满屋人当即愣住,孔氏诧异:“不可能!”

  方巧巧紧握慕玉莹手腕,恨不得捏碎她的手骨:“这帕子是你捡起交给阿月的,为何你手上却没红点?莫大夫说服药后必须两日才消散,但你未曾服药,手上必然会有红色斑点。可因何没有?那是因为你早早抹了解药,所以才敢直接拿着交给阿月。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众人视线直勾勾盯来,慕玉莹更不敢承认,脊背冷汗直落:“兴许这毒粉对我并不起作用。”

  方巧巧挑眉:“哦?那有个法子正好可以验明了。将这帕子往你脸上抹抹,便能知道一二。”

  慕玉莹知晓天罗粉的厉害,哪里肯,奋力一挣,终于挣脱,尖叫着往母亲怀中躲。孔氏急忙护住她,再这么下去,女儿的名声没了,他们一家也别想再抬起头来。可女儿这反应,自己也心虚极了,硬了头皮说道:“大嫂可要掂量清楚了再说。”

  看着一步一步将人逼入死角的孙媳妇,老太太头一次对她刮目相看。这平日看着好欺负的人,凶起来,可是会吃人的。慕宣盯紧了慕玉莹,他之前不相信慕紫回下毒,如今也不信这庶出孙女会下毒。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样小的人,会有这种歹毒心思。丁氏见老太太和丈夫都没做声,才说道:“巧巧,你可还有其他证据?”

  “有。”方巧巧对秦嬷嬷说道,“劳烦嬷嬷将人带进来。”

  慕玉莹还想硬撑,死活不认就好。可见到那被领进屋的人,当即吓的魂飞魄散。

  老太太见是个老者,问道:“你是何人?”

  那老者答道:“在下是济世堂的大夫。”

  秦嬷嬷在旁说道:“昨夜大少奶奶拜托老奴一件事,因是夜深,没敢惊动老太太。那事儿,便是托老奴去寻个人。这天罗粉甚少药铺卖,稍微打听,就知晓何人买过。最后问到这位掌柜,才知前几日有个小姑娘说她表妹受了腿伤,求了一颗天□□果。因此带他前来指认。”

  老太太声音沉沉:“还请大夫仔细辨认辨认,这屋里可有那日去买药的人。”

  老者缓缓环视屋内,见了那紫衫姑娘不愿露脸,看多了几眼。宋氏已是忍不住,立刻上前将她从孔氏手中夺过,拧了脸给他瞧。若真是慕玉莹做的,她于女儿就真要愧疚一辈子了。

  “是这位姑娘。”

  慕玉莹见老者指向自己,惊的大叫:“他和伯母串通好的,我没去过,我没有!”

  方巧巧说道:“从找老先生,到他进屋,都是由秦嬷嬷经手,我并不知晓此事。”

  秦嬷嬷接话道:“大少奶奶并不熟知京城药铺,因此让老奴去查。如大少奶奶所说,她确实是从头到尾也不知这位大夫所在。”

  丁氏已然明白为何方巧巧会独独找上秦嬷嬷去办这事,只因老太太最信任的人,不是慕宣,也不是她的孙媳妇,而是跟随自己半生的秦嬷嬷啊。要老太太怀疑秦嬷嬷跟大夫串通污蔑别人,根本就不可能。

  这儿媳,当真不简单。

  老太太怒的连素来敲惯了的拐杖都不再震响,气的发抖:“你、你个畜生!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毒害手足之事。”

  宋氏愤然道:“好你个混账东西,自己下毒却冤枉我家女儿。老祖宗,她这回敢害两个嫡出孙女,下回便是害慕家的嫡出孙儿了。”

  慕玉莹破罐子破摔,嘶声大喊:“我没有!”

  “啪!”

  一声耳光脆响,慕玉莹愣神看着父亲,已说不出半句话。慕立成勃然大怒,脸已成铁青色:“孽畜!当初便该将你溺死在桶里!”

  随后跪地,脑袋往地上猛叩:“子不教,父之过,是我错了。”

  孔氏也拉住女儿,一个劲叩头认错。慕玉莹大受打击,自知已成定局,在劫难逃,顿时哭出声来。

  老太太捻着佛珠,气的还在哆嗦。慕宣心力交瘁瘫在椅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阿月微微屏气,她以为自己只是碰了什么脏东西,可没想到……会被平日对她笑的温和,喊的很是亲切的堂姐下毒。这世间……人比妖魔更是可怕。

  慕韶华手心也渗出汗来,阿月到底做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同在屋檐下,他这做爹的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忙于朝政,却连女儿出事都是最后一个知晓。

  屋内的叩头声、哭声不停,看的人默然观望。有人在冷笑,有人在窃喜,也有人如事外人。

  慕韶华看着这小小屋子的众生相,女儿的手还握在手中,很是温暖。即便这屋里的气氛冷得刺骨,可他的妻子还在努力保护这个家,他的两个儿子也紧紧站在阿月身边。他们这个家还没有散,温情从未变过。

  “分房罢。”慕韶华语气沉沉,打断了屋内尴尬氛围,扫视众人一眼,冷冷看着慕立成一家,“从今往后,家中大门再不为你们敞开。唯有血缘之亲,再无手足之情。玉莹不许再与阿月同学堂,若敢靠近半步,我便折断你的腿。”

  方巧巧看着丈夫,心中宽慰。她的丈夫,果真不是昏庸之人。

  老太太见他不同自己商量便说了这话,不满道:“这事……”

  慕韶华作揖道:“祖母,此事还请交由孙儿做主,阿月是我亲女,我这做爹的应当最有权力处置这件事。”

  被他驳嘴,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要是再说只怕压制不了还会再被顶嘴吧。老太太干脆闭了眼:“便依你说的做吧。只是……”她睁眼冷盯慕玉莹,“身为庶出一房却存了害人的心思,可见爹娘平日教的也是不敬嫡兄的事,这还了得。既然如此,分房后,休想再从这吃一个子儿,自己过活去吧。”

  慕立成蓦地一顿,孔氏也再哭不出声。维持一个家尤其是他们这样需要同许多达官贵人打交道的人家,每月所需可是庞大数额。这样断了财路,再不拨银子,即便是吃老本,也过不了几年。

  没了面子不要紧,遭人嫌弃也无妨,可这钱断了,却是要人命啊!孔氏见公公一直未出声,将最后一丝希望寄于他身上。谁想视线刚触及,慕宣已是冷声:“滚!”

  尾音一落,他们已知再没商量的余地,要如丧家犬被丢出家门。


☆、第32章 慕家分割和反击战


  第三十二章慕家分割和反击战

  收拾完孔氏,方巧巧心里舒坦极了。只是见三个儿女都吓懵了的模样,又心生愧疚。慕韶华让嬷嬷领着孩子们先回屋,自己和妻子留下来商议了一番分房的事。

  虽说背地做了这样难看的事,但家丑不可外扬。而且突然分房,也极易引起旁人注意,毕竟慕家是权贵大家。因此面上暂未分房,对外也不提此事,只是慕家内宅已算是默认了。

  慕立成一家明早再搬离,搬到慕家名下,偏处郊外的宅子里。平日无事不可归,来本家必须先行告知。慕玉莹明日以病休学关上几日,过几日再以身子不适不再去学堂,请个先生回家授课,主授功德。老太太又将佛经丢她,每逢半月拷问,若不过,便关一日禁闭。

  慕玉莹又懊悔又怨恨,可瞧见爹娘的脸色,她就知道自己的日子再不会好过。见了兄长慕平,也是不悦。她在这家,怕是再过不下去了。

  处理完这些,已经夜深。还有一些事尚未商议好,慕宣见慕韶华十分疲倦,说道:“这里已没你们的事,出去吧。”

  丁氏知他心疼儿子,也在旁说道:“回房歇着吧,横竖是家中财物分派的事,你们操心不得。”

  两人听后,也并不在意那钱财铺子如何分,但分了家,至少是将一个危险推远了。慕韶华心中仍有事不能释怀,等离开院子,才开了口:“巧巧。”

  方巧巧步子随他缓行,轻声说道:“大郎要问我,为何不将阿月的事告诉你?”

  慕韶华心中难免有芥蒂,不是气她,只是气自己什么也不知:“阿月也是我的女儿,我这做爹的却是最后一个得知女儿被人下毒。我知你不想让我忧心,但如此隐瞒并不对。巧巧,你素来知道知我懂我,怎会不明白?”

  方巧巧知道他是宁可知道也不愿不知道,可她就是不愿丈夫在外宅却忧想内事。低头不敢看他,她懂,但不愿:“我明白……”

  慕韶华不忍看她如此,抬手握了那手:“日后不许再隐瞒,外宅内宅虽然你我分开操劳,但并非说彻底无关。为夫在朝堂的喜怒哀乐事同你说了,你担忧是真,但你我都已成年,也是豁达人,怎会整日挂念那事忘了正事。内宅的事也是同理,即便我再操心,也不会丢下手上公务,只因为夫知道,家中有你,你会处置好这些。夫妻间,信任少不得,你不必一人扛着。”

  方巧巧更不敢抬头看他,这一看,一定要因这暖暖话语而落泪的吧,笑笑:“得令。”

  慕韶华心头的阴郁立刻被这二字哗啦冲走一大片,片刻忍不住说道:“下人还跟在后头。”

  方巧巧可不管,不能让她秀霸气,还不能让她秀恩爱呀。

  “还有一事。”

  方巧巧笑笑,终于是抬眸看去:“大郎变成老学究了。”

  慕韶华摇头淡笑:“那就做一晚老学究。”再开口,已是叹气,“为夫想不明白,长辈可以解决的事,为何要将晚辈都叫过来。玉莹就罢了,阿紫被陷害也罢了,但长青他们,都无需叫来。”

  方巧巧摇摇头:“必须要他们在,虽然真相残忍,但如果不让他们知道玉莹的真面目,以血缘来说,他们必然会亲近一世。也就是说,玉莹要背后捅他们刀子,极其容易。早早知道,也算是做个了结,有所防范。”她不管慕玉莹历经此事后是否会变成好姑娘,但她如今所清楚的是,她做了一件十分卑劣的事还借刀杀人,只是因为这一点,就不能原谅。

  慕韶华听后,也是默认。虽然……并不符合读书人“人孰能无过”的理念,但意外的,他也觉妻子说的有理。刀尖未刺在自己亦或是家人身上,这样的道理说的便轻易了吧。

  回到屋前,几个教习嬷嬷都在外头,方巧巧问道:“他们可都在里头?”

  “回大少奶奶,是。”

  慕韶华推门进去,三个孩子都趴在桌上。似乎是听见动静,一会就见他们离了桌站起身。

  “爹爹。”“爹,娘。”

  方巧巧看着阿月脸上的红点,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见长子次子仍有些懵,示意他们坐下:“怎的不回屋睡?”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气氛颇为沉闷。最后慕长青说道:“有些怕。”

  慕韶华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年纪的孩子,别说是亲人下毒手惊吓到了他们,就算是外人做了这种事,也会心中不安吧。

  方巧巧摸摸几个孩子的脑袋,缓声说道:“娘不是为了让你们觉得世人可怕,人心不可信。而是为了让你们知道,瞧清楚别人的心并不容易,你们在准备交付真心前,防范之心也不可少。更要知晓,做个坦荡荡的人极为重要,千万不可存了险恶用心,如玉莹那般,事情败露,令人终生厌恶。这才是娘亲让你们知道事情真相的缘故。”

  慕长青恍然:“孩儿明白了。”

  慕长善略想不通,还是觉得这事他宁可不知。阿月想了许久,问道:“那大堂姐要是以后变成好人了,还要防着吗?”

  慕韶华喜阿月能自己衡量一件事,弯身问道:“阿月怎么想?”

  阿月挠挠头:“有点怕。只是爹爹,堂姐平时对阿月很好,为什么这次会害我?是阿月哪里惹怒了她么?爹爹要是讨厌阿月哪点,一定要告诉我,阿月会早早改的。”

  方巧巧笑笑,抱了她说道:“娘最喜欢的就是阿月会三省吾身的性子。阿月这次没有做错,只是有些时候,防不胜防罢了。爹娘会保护你们,你们更要好好保护自己。”

  三人齐齐点头,这才回房歇息。

  &&&&&

  宋氏携慕紫回到房中,可算解气了。只是想到慕玉莹,恨不得让老太太将她的手打断:“呸,亏得孔荷还是翰林家出身的,竟教出这样狠毒的女儿。那当爹的也定不是什么好人,平日还一副君子模样,实在令人作呕。”

  “娘,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喝口茶吧。”

  宋氏偏头看去,慕紫已倒了茶水递来,不由愣了愣,这女儿当真是转了脾气,会体贴人了。眸中微热,接了过来,见她面颊仍有些痕迹,更是心疼。将茶放在一旁,轻碰那脸,哽咽道:“都是娘不好,那日冲动了,累你受苦。”

  慕紫每次想起那事,心里也不舒服,可是多想想方巧巧说的,却是真的。为何当日无人为她说话,无人信她是清白的?只因她平日做的不好,失了人心。再这么下去,她只怕也会因怨恨而变的跟慕玉莹一般,她不要,绝对不要:“是女儿做的不对,日后女儿会好好改。”

  宋氏顿觉宽慰,拿了药膏过来给她涂抹,手势极轻:“分家了也好,将你二伯父一家赶出去,免得慕玉莹再害你。你想要哪个宅子,娘去跟老祖宗求,我们娘俩过去住,你也不会再见着你大伯父一家,白白惹的心烦。”

  慕紫默了默,定定道:“娘,我不想搬,留在这挺好。而且在这的花费定会少许多,有大伯相扶,日子也好过些。”

  宋氏诧异:“阿紫?”这可真是她的女儿?

  慕紫有她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变成跟慕玉莹那样恶心的人,但她也确实不想亲近大伯父一家,到底不能放下。可为了日后着想,还是留在这大宅子,多在老祖宗、祖父面前晃晃的好,免得什么疼爱都给了大房。再有,丁氏是自己的亲祖母,她总不会亏待自己。

  问了几次,都说要留下。宋氏也觉如此甚好,既然女儿愿意,翌日便去求了老祖宗。最后是大房慕韶华在将军府住着,二房慕立成搬离,三房遗孀宋氏也在将军府。

  老太太肯留慕玉莹一条命已不错,这家业没分半点给慕立成,二房也只能认栽,收拾好物件,早早离开了。到了新宅,慕立成便将慕玉莹关进柴房,饿了她两日,直到孔氏苦苦求情,才放她出来。

  &&&&&

  宁如玉打算用过早膳就去慕家,今日不用去学堂,也不知阿月的脸怎么样了。柳氏见她吃的急,轻责:“可不能养成这毛病,吃慢些。”

  “我急着去阿月那。”宁如玉团了一大团,奋力咽下,差点没噎着,“阿月脸上莫名生了好多红斑点,都两日没去学堂了。”

  “难怪你将药房翻的乱七八糟。”柳氏微微摇头,“那也吃慢些。”

  宁谦齐问道:“那阿月一定哭坏了吧。”小姑娘都是爱漂亮的,比如他这妹妹。

  宁如玉轻哼一声:“才没有,阿月还说要去演关公,乐呵着呢。”

  宁宏听后笑笑:“这姑娘日后定不简单,阿玉同她多走动,也是好事。”

  宁如玉鼓腮看着父亲:“爹爹这是拐着弯说阿玉不是好姑娘呢,要我多向阿月学对吧。”

  宁谦齐悠悠叹道:“心中明了,为何偏要说呢。”

  “哼!”宁如玉愤愤离桌,再不要理睬这哥哥,“爹、娘,女儿吃饱了,去瞧阿月。”

  柳氏笑道:“可不许让车夫拼命赶车,去吧。”等女儿走了,对长子说道,“你不是同阿月的哥哥慕长青是同窗么?平日怎不见走动?慕家家世显赫,该多来往。”

  宁谦齐心中对这些事十分抗拒,面上仍笑道:“聊不熟络,来往就少了。”怕母亲问了父亲又开口,起身说道,“约见了好友,孩儿先去。”

  宁宏问道:“可是陆泽?”

  本没这打算,但既然问了,知报上陆泽大名是最快的脱身方法,宁谦齐便点头答是。果真立刻被放行,出了大门,干脆真去找陆泽算了。到了陆家,开门的范大便说道“在河边”。

  宁谦齐是想不通一个人在船上飘飘荡荡的有什么好,可陆泽多数都会待在那。他的直觉是等陆泽日后分房了,定会让人造一艘高船,没日没夜待着。到了江边,悄悄木船:“好友。”

  那船篷帘子动都没动,只有声音:“嗯。”

  这嗯只得一个意思——进来吧。

  宁谦齐跳上船,俯身进去,撩开帘子就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撞了头,伸手握住,不由忍笑:“这不是前阵子姑娘家都喜欢的猪头布偶么?没想到陆大神童竟然也有如此雅兴。”

  半躺在那看书的陆泽翻看一页,才说道:“是慕三姑娘遗落的,前两天才看见,寻思着怎么还她。正好你来了,阿玉不是同她很要好么?你交给她还回去吧。”

  宁谦齐颇觉意外:“你竟愿让阿月上来。”他不得不意外,当初自己可是与他结交后半年才知道这地方。忽然想到一个词——重色轻友。

  “凑巧在这见到,聊了会。”想到阿月当时傻乎乎将自己的船放跑,陆泽还觉得哭笑不得。

  宁谦齐笑道:“当真凑巧。方才阿玉刚过去,估计也要过几天才会再去。你还不如亲自还她。”

  陆泽皱眉:“她们不是在同一个学堂么?”

  “听说阿月病了,脸上满是红斑。不过阿月还高兴的说要演关公,看来是没大碍的。”宁谦齐叹道,“这样的小姑娘真好,不矫情也不多事,懂事得很。我真该告诉母亲,若想为我定娃娃亲,阿月就挺好。”

  陆泽微抿了唇:“不是要以考取功名,施展抱负为重么?”

  宁谦齐干脆也在这堆满书的地方躺下,看着低矮船篷,有江风吹来,隐约明白为什么好友喜欢这了,确实很舒服:“如果陆伯伯要为你安排婚事,你又如何能抗拒。”

  陆泽默然,许多事都需要多加考虑,确实不是自己能够决断的。他瞧了一眼那因风转转悠悠的猪头,略觉沉闷。

  傍晚回到家中,看见父亲正在大堂,上前问安。听见旁人说到慕家,停了步子小听片刻,是慕家分房的事。

  陆常安蹙眉,十分疑惑:“听闻慕家老太太喜欢几代同堂,现如今半分风声也没,竟像是分房了,更奇怪的是,慕立成离家并未带什么,瞧着,倒像是被赶出来了。”

  范大说道:“慕立成为人稳重,在朝廷任虚职,但手腕并不弱,与他结交的贵人不少。倒不曾听说得罪了谁。而慕韶华行事君子,也不像是他挤兑了庶出弟弟。”

  大琴国半壁江山都是慕家打下来的,陆家对慕家在意并不奇怪。陆常安见陆泽顿步在听,问道:“你怎的关心起这些琐碎事来了?”虽然儿子天资聪颖,只是对陆家长辈所关心的事非常抗拒,不得不起了疑惑。

  陆泽淡声:“慕将军威名远扬,偶然听见多了点心思罢了。孩儿还有事,就不打搅父亲和范叔叔了。”

  待他走后,范大思量半会,笑笑说道:“上回老爷叫小的查七少爷的事,不是查出一点,他与慕家三姑娘聊的颇好么。”

  陆常安常在百花丛中游走,立刻便想到一处去了:“你是说他对慕家三姑娘……只是两人不过还小,又怎会那样荒唐。”

  范大淡笑:“像是生了好感。”

  这到底跟喜欢不同,也不是不可能。陆常安想同慕家结交,但暂时还不想两家结成亲家,否则,圣上该坐立不安了。这事,等两个孩子成年后再说不迟。早了,并无益处。

  &&&&&

  二房搬了出去,宋氏来大房就更勤快了。一来感激方巧巧还了慕紫清白,二来也知道这嫂子不是软柿子,捏不得。她甚至怀疑当初过继一事她也从中作梗了,这样脾气的女人,真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过继?只是事已过去,就算真有这事,她已没翻身的机会,何必撕破脸皮。

  她只是后悔,当初为何要打方巧巧儿子的主意,若是一开始讨族里其他人的孩子,或许能成吧。只怪当时瞎了眼,将大虫看成猫了。

  方巧巧这几日忙着分房后的事,家里铺子有一半是交由孔氏打理的,他们走后,大权回收,老祖宗全给了自己。宋氏过来也正好问她个详细。

  只是慕韶华回来的愈发晚,方巧巧白昼也累,往往是等着就睡着了,夜里他回来也不知道。这晚睡的沉,能觉旁边有人上来,眼却睁不开。翌日,枕边空荡。

  下人进来伺候她晨起,见她疲倦,说道:“这两晚大少爷醉得厉害,大少奶奶也没睡好吧。”

  方巧巧一顿:“醉酒?”见她们疑惑,敛了一瞬诧异,“刚入朝为官,有应酬并不奇怪。”只怕她们这些心思,早就想远了。晚归、饮酒,两个加起来,很容易让人想到去什么风花雪月的地方了。

  她低头看着手,都快黑了一个巴掌,旁边无人生疑,只能说明她们至今还看不见。按照梦中所说,全身黑的在夜中看不见时,就是她离开之际,而这黑色浸染的比想象中快。暗暗握紧了手,终于下定决心。找个好姑娘,替她照顾慕韶华和三个孩子。

  不舍,却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再拖,就晚了。与其让她走后慕韶华续弦个不知底细的,倒不如她自己来找。

  晚上强撑着,终于等了慕韶华回来,果真满身酒气。慕韶华见妻子还未睡,着实吓了一跳,掸了掸身,想将酒气散了。方巧巧笑笑:“就算人在澡桶,这味也休想散去。”

  到了前头,慕韶华便将她抱住,已有些醉意:“为夫没有乱来。”

  “我信你,快坐下。”方巧巧拧干帕子给他擦拭,每日晚归早出,苦的是他罢了。

  “巧巧。”慕韶华想了想,到底还是说了,“我初入翰林,不知许多事。前几日才知,为夫被人故意刁难了。”

  方巧巧拧眉:“怎么回事?”

  酒意上来,慕韶华差点吐了,缓了缓神说道:“学士命我编修国史,许了四个月,可这几日同同僚说起,却说莫说四个月,就算是两年也未必能好。这国史届时修不好,便是我失职,报到圣上那,怕是要怪罪了。”

  方巧巧不太懂这些,思量一番,问道:“四个月不是学士许的么?到时大郎这般说,怪的也不是你吧。”

  慕韶华摇头:“错也,他到时大可以说,你若没这本事,何必揽下这活。不过是自不量力,想抢功罢了。”

  方巧巧咬牙:“真是可恨,先前还想为何要交付给你这重任,如今一想实则为了将你赶出翰林。他怎会盯上你?可是有什么误会?”

  “不知。”慕韶华抓了好几回,才终于将妻子的手握住,微微探身,笑道,“这事进退不得,恰好同僚相邀,就借机去了。席上说了这事,众人皆是愤然。若他们当中有人会在圣上面前提一嘴,兴许还有转机。”

  喝的伤身竟是因为这个。方巧巧实在心疼他,不愿向他的父亲求助,更不愿白白蒙冤,便想借他人之口说这事。许仲之家世比不上慕家,虽然是翰林学士,但想讨好慕家的也不少,慕韶华出此下策,只愿真有人能去说一说。

  只是她奇怪,丈夫没得罪许仲之,为何会被推入这坑中?想来疑点重重,方巧巧打算抽空去查查其中缘故,也好兵来将挡,免得在暗处挨打。

  再过半个月,便是陆家老太太七十大寿。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寿宴,比往年都更为重视。这请柬早早发来,慕家上下都受邀在列。

  方巧巧看着金灿灿的帖子,自从知道陆家后,她就有详细去打听过陆家,毕竟在这朝堂上,还是应该多知道一些能人。忽然想到,丈夫这事,兴许有更好的法子解决了。


☆、第33章 寿宴上的卧虎藏龙


  第三十三章寿宴上的卧虎藏龙

  方巧巧这几日忙的头晕,用过晚饭准备回房再整理一下慕家田产的簿子,女儿片刻也过来了。见她有事要说,放下焦头烂额的事,笑道:“阿月今晚可吃好了?”

  “吃好了。”阿月想爬到母亲膝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许多,最后还是放弃了,将怀里的小盒子递了给她,“娘,贺礼。”

  方巧巧眨眨眼,蓦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可不就是自己的生辰:“阿月真乖。”打开一瞧,是一盒冰色膏体,放在鼻下轻闻,还有清香,“这是什么?”

  “玉露膏,娘亲不是整日瞧自己的手么?阿月看来看去,有几个小茧子,想着娘亲定是嫌弃它。阿月看见宁姨用这药膏抹脸抹手,问了正好合用,所以攒钱买了一盒。”

  方巧巧笑笑,想起她忽然做买卖的事,原来竟是为了自己的生辰。不由将她抱在怀里,女儿这样好,日后她怎么舍得让她嫁去别人家。

  阿月垫脚附耳轻声:“哥哥们也记着娘亲的生辰,估摸待会就过来了,要给娘亲惊喜呢。”

  方巧巧好奇道:“那阿月怎么说了?”

  “怕娘亲觉得只有阿月好,哥哥不好,都不记得娘的生辰了。”

  阿月认真说完,弄的方巧巧哭笑不得。可仔细一想,也确实会想的偏颇。只有女儿记得,儿子却不闻不问,确实也是件难过事。“惊喜”并非第一位,只是怕自己多想罢了。

  过了半会慕长青和慕长善果真过来了,四人在屋里说笑半日,见夜色晚了,方巧巧便撵他们回屋。

  摆酒宴,过生辰的,多是家里得宠的孩子还有老人家。男子三十四十都不摆寿宴,妇人更是如此。今日方巧巧生辰,家里连菜也没特地添。往年慕韶华总会记着,晚上回来会带一味荤菜,算是给妻子过生辰。尔后几日,便要在学堂默默啃馒头了,却也觉得值当。可在这大宅子里,厨房里的事却不是他说的算。虽说每日都是美味佳肴,但意义却大不相同。放衙后,又忙活好一阵,才得空回去。

  匆匆回到屋里,还没过子时,见灯火亮着,又是欣喜又是心疼。进了门便唤了声“巧巧”。可过了半屋,却还是没见到人,床那边也没。看了一会,见地上有影子投来,下意识转身,迎面扑来个人,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撞了个正面。

  方巧巧本想惊吓他,结果被他吓着了,脑袋磕他下巴上痛的捂了头,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可吓坏了慕韶华,紧张的舌头都熨不平了:“我去找药,你别动。”

  “不疼。”方巧巧拉住他,一手还捂着脑袋,抬头看他,“我倒记得,第一回吓唬你,也是这模样。”

  那时她掉落河边,被他救回,由邻人照顾。百无聊赖中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逗弄那腼腆书生。有一回吓他,撞了个实在,额头的青包高耸了三天。不约而同想到往事,两人都是笑笑。

  慕韶华干脆坐在地上给她揉痛处:“日后就算成了老太太,也是个顽劣的不行的老太太。”

  方巧巧低声:“不会变的像老祖宗那样的就好。”

  到底是长辈,隔墙还有耳,慕韶华可不许她调侃:“果真顽劣。”

  方才迎面撞了他,不但头疼,还碰到什么东西了。她伸手摸进他怀里:“可藏了什么宝贝,咯吱疼我了。”

  慕韶华笑道:“自己找。”等着她摸走怀里的东西好得夸赞,可谁想那手上拿着的,却是断簪,看的他目瞪口呆,急忙找了找,终于找到剩下半根。

  方巧巧真是心疼自己的生日礼物,讪讪道:“撞击过猛……”

  慕韶华哭笑不得:“明日我再去买个新的。”

  “不用。”方巧巧拿了过来,虽然拼接不起来,满满心意她可知道了,笑道,“这样就挺好。”

  容易满足是好事,但看到妻子这样满足,慕韶华忍不住说道:“我会送你个更好的,这都戴不得。”

  新的也比不过这个,只是丈夫会更安心,方巧巧点了点头:“可累了?去洗洗吧。”

  “等会。”慕韶华仍给她揉着,“编修国史的事即便圣上知道后宽限了时日,在这之前,我仍会尽心尽力,免得被许学士捉了把柄。夜里晚归,你真不要再等,早早歇着。”

  方巧巧倒他怀里想了一番,低声:“要是哪天我没了,你也不要死心眼,记得找个好姑娘,跟我一样好的,照顾你和孩子,我就放心了。”

  “说什么胡话。”慕韶华苦笑,“人生还未过半,怎么胡思乱想了。”

  方巧巧叹了一气,揽着他的腰也不愿松开:“嗯。”

  之前怕他变心,现在反倒是怕他“不变心”了。方巧巧真想揍断穿越大神的肋骨,凭什么这样戏耍她的人生。等等——或许她可以找对方理论啊!

  想到这,猛地抬头,脑袋又磕在他下巴上。这回,两人都痛的嘶嘶倒抽冷气了。视线交汇,蓦地笑出声,一如少年时。

  &&&&&

  明日就是陆家老太太的寿宴,阿月问了宁如玉,知道他们一家也会去,高兴极了:“我们也去。”

  宁如玉问道:“你爹娘,两个哥哥都去?”

  阿月点点头:“还有祖父,祖母。贺礼都准备妥当了,爹爹先前见到陆伯伯,陆伯伯还让哥哥和我早点去玩,要不我们一起去,找陆哥哥玩吧。”

  宁如玉已问得关键,后面的话没在意,一个劲的应声。

  晚上阿月同母亲说了,老太太在旁听见,说道:“不过是客气话罢了,哪里能当真。你若早去了,只会给人添麻烦。”

  阿月想她可以不先去陆家的,去小船那找陆泽聊天也好。只是老祖宗板起脸来,唯有放弃。翌日随家人一起出门。

  马车分两辆,慕韶华和慕宣同在一辆。见父亲面色自那日被自己气的吐血后一直不曾恢复,隐约见着病态,问道:“您身子如何了,可吃了我送去的药?”

  慕宣闭眼休憩,见儿子主动问起,心里舒服许多:“吃了。”

  慕韶华本就不是个多话的,慕宣更不是。寻思着要找什么话继续说,否则好生尴尬。丁氏见他们如此,真是一个脾气,淡笑:“你在翰林那样忙,也该多吃些补身子的。”

  “巧巧一直有备着。”慕韶华又看向父亲,还是冷冰冰的模样,面上褶子已见沧桑,比一般老人都要干裂。他也听过慕宣往年的事,少年随父去战场,三四年才回家一次。边城风干日烈,十分辛苦,将人都熬的比同龄的更显苍老。在这点,他敬他。是个好将军,却不是个好丈夫。到底还是无法完全放不下当年他那样辜负了母亲的事。

  许久,慕宣缓声道:“在翰林院如何?”

  “甚好。”

  话落,这话题又可以停下了。车厢内再一次沉寂,丁氏暗暗叹气,都半年了,父子俩却依旧生疏。

  跟在后面的车厢可就热闹多了。

  因宋氏和慕紫都不能参加喜宴,慕立成一家又几乎成了外人,这种邀请慕宣不许他们去,也只好推脱有事,没有一同前来。方巧巧带着三个孩子勾绳花,十指拧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图纹,谁输了便要唱歌谣,一路都没停歇。

  车夫念了一声“到了”,恰好轮到阿月,便将红绳收进随身不离的小包里,简直已成了她的特色装扮,但别提有多方便了。

  下了马车,已有人前去通报,陆常安亲自来迎,惹的前来贺礼的其他人纷纷侧目。撑起大琴国的一文一武见面,到底惹眼。

  阿月看看左右,没见到宁如玉,仔细一想,还不到开宴的时候,她哪里会早来呀。慕长善见她四处看去,问道:“该不会是在找滚滚吧?”

  兄长把好友叫做滚滚,阿月也习惯了。起先宁如玉还抗议,后来抗议无效,也懒得反驳。阿月点头:“阿玉也说来的呢,不过呀,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踩着点来。”

  慕长善见她说的头头是道,目光却还在游离,笑道:“那你还望眼欲穿的模样。”

  “我找陆哥哥。”阿月认识的人不多,学堂的姑娘除了宁如玉,聊的好的也没几个。见陆泽的兄妹都在大堂迎客,想着他的怪脾气,扯扯母亲的衣裳,“娘,我能去外头玩吗?”

  方巧巧笑道:“让哥哥跟着你,不许乱跑。”

  阿月点点头,慕长善就带着妹妹出门了。慕长青站在慕宣一侧,走不得,只能看着弟弟妹妹去玩。

  刚到门口,阿月一灰溜冲了出去,慕长善跟的慢了半步,刚出门就被人拦住了。宁如玉扬着下巴道:“你竟然也来了。”

  “滚滚,你什么时候化身拦路虎了?”

  “我……”宁如玉语塞,末了挤眉弄眼,“你才是老虎。”

  慕长善见到宁宏和柳氏,作揖问好。宁谦齐问道:“方才跑在你前头的是阿月?”

  这一说,慕长善才发现把妹妹跟丢了,急忙说道:“我去找她,免得跑远了。”

  宁如玉要跟上去,被柳氏唤住“不可无礼,先去拜寿”。只能打住,宁谦齐笑道:“放心吧,我知道阿月去哪了,等会带你去。”

  阿月一路跑到江边,远远就看见小船。没听见后头有声响,回头看去,哪里还见哥哥的半点影子。以哥哥的脚步肯定追得上自己,这会不见了,怕是途中见到什么好玩的,把她撇下了吧。二哥果真是个爱玩的人,罢了,去小船等他吧。

  敲了敲木船,无人应声。阿月唤了几声,还是没人。爬上船往里看去,只有满满的“书床”,不见人影。出来后坐在船上托腮,忘了问陆伯伯陆泽是不是在这了,兴许他正好在家里头一时没出来呢。

  撩开帘子瞧着前头的小树林,又不敢乱跑,万一二哥找不到她怎么办。等着等着犯了困,身子一倒,正面印着璀璨阳光睡了过去。

  陆泽从林子里回来,准备去江边洗净了手就回家。还在远处就见船板有人,顿了片刻。见了那淡绿罗裙,想着该不会是那不得了姑娘,走上前一看,果真是。光源充足,打照红润面颊上,说不出的俏皮。站了一会,还是没叫醒她。许是睡的热了,抬手抹了好几次额头,陆泽终于轻拍她肩头:“阿月。”

  阿月迷糊睁眼,揉了好一会才看清眼前人:“陆哥哥你去哪里了?”

  “去林子找东西了。”

  好奇心上来,坐起身看他手上的布袋,戳了戳。陆泽手势后挪:“是夜照,气味大着,别沾了气味。”

  阿月恍然,瞧瞧他,又看看船:“囊萤映雪?”在雪地里看书,还有聚集萤火虫做灯的典故她可听说过,娘亲还说过之所以能发光是因为它的尾巴那里有什么荧光素。

  陆泽笑笑:“只是好看罢了,倒没这雅兴。还是初夏,并不多,只找了一两只,到夜里能多找一些。”

  阿月起了兴致:“那晚宴过后,我们来捉夜照吧。”

  “嗯。”陆泽看她面庞无事,问道,“上回的红斑可还曾再长过?”

  “没有,全好了。”

  陆泽跳上去,从里头拿了一瓶药给她:“家里大夫配的,对那些无名毒素很是管用,等他配好了,听闻你已痊愈,就一直放在这。”

  阿月接过道了谢,这陆哥哥真好,见远处来人,瞧了一会,奋力招手:“二哥。”

  慕长善跟丢了她,弯了好长一条路,直到宁谦齐和宁如玉过来,才知道这路。这会见到妹妹安然,还浑然不知又顽皮的模样,又喜又气:“你再敢乱跑我就告诉爹娘,不许你一人去玩。”

  “嗯!”阿月答的认真,但因是惯犯,慕长善一点也不相信。

  见着宁家兄妹,阿月跳下小船:“阿玉,宁哥哥。”

  宁谦齐笑笑,果真在这。再看好友,还是冷如冰块,这样娇俏的阿月怎么会亲近一盘冷面,实在想不通。

  小船自然容纳不下五个人,几人在外面说了会话,便一同回去。

  午时饮宴,午后搭起戏台看戏听曲。晚上才是真正寿宴,大户人家一般会将寿宴办上三日,陆家从来只办一日,接触过陆家的人,便知是个谨慎不露锋芒的世家。来客陆续入座,连皇太后和圣上也差人送了贺礼来。陆家有个约定成俗的规矩,除了皇帝,其他皇亲一概不结交,因此今日来这里的,并无王爷郡主。

  这样一来,权臣慕家的席位便挨着主家,阿月只要转个身,就能碰到陆泽了。在开席前,已戳了他好几回,问了许多话。陆泽一一答着,问题越发古怪,忍不住说道:“你再问,我便不知怎么答了。”

  听见他“盗用”自己之前同他说的话,阿月轻捂了嘴:“那我不问了。”

  陆泽看她如此,淡笑:“等会用过饭菜再说罢。”

  也对,再说就要被长辈瞪眼啦。阿月肃色应声,这才坐正了。因慕宣坐在一旁,看的清楚。跟那陆七公子倒是投缘……

  午宴过后,小歇半会,移步后院听曲。孩童都不爱这些,大人也不拘束,让他们去前院玩闹。

  宁如玉发号施令颇有威仪,很快就组织了一帮孩童,在这院子里捉迷藏,输了的人得在大人听曲时众目睽睽抓一把瓜子出来。于是他们只能祈求自己别那么倒霉一连输两次。

  这样好玩的事阿月当然不会不参加,问了兄长去不去,慕长青宁可看戏去。慕长善还没吱声就被宁如玉拉过来了,再问陆泽,陆泽定不会加入。想到阿月的迷糊性子,趁着众人往前集合抽签,低声说道:“这院子东角,有个假山很是隐秘,你躲在那,绝不会被发现。”

  阿月微顿,抬头看他。这眼神看来,陆泽心头竟不安了。阿月摇摇头:“陆哥哥你这样做不对。”

  不对?陆泽微皱眉头,他是不愿阿月傻乎乎去搅了大人的兴致,于她无益。

  “既然要玩,就得公平,不然会玩的不高兴。”阿月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自己在他眼里肯定变成笨蛋了,可她不愿如此,“要是逃命的大事,阿月一定听,可跟伙伴玩闹,还是这样的好。”

  陆泽看了她好一会,微点了头:“去玩吧,以后再不会这样做。”

  阿月晃晃脑袋,一字一字念道:“孺子可教也。”

  陆泽面上微扯,被个小姑娘说教真是不能太无奈。

  最后宁如玉输的最多,只因每次她都忍耐不住。别人找来的晚了,她探头去看,结果被捉住。别人早来,藏不住了,又被捉。接连去了三次,她都要腿软了,爹爹都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了。第四次被捉住,十分郁闷。慕长善说道:“我替她去吧。”

  众孩童无异议,宁如玉瞧着他进去,出来时手里果真抓了一把瓜子,到了面前就塞她兜里,十分飒爽的对众人说道:“好了。”

  宁如玉看着他,等众人散了重新去躲,问道:“你不怕你祖父责骂吗?”印象中慕老将军可凶得很。

  慕长善没答这话,痛心疾首道:“你太笨了,再被捉第五回,还有兜装瓜子吗?记得不要再探头瞧了,没耐性是大忌。”

  迎头被说教,宁如玉哼声:“偏不听。”

  说罢,甩头就走,看的慕长善头顶冒烟——气的。可等到一轮结束,宁如玉却没再被抓到。

  &&&&&

  晚宴还未开始,众孩童玩闹半日已是饥饿。收获了两大兜瓜子的宁如玉和阿月正吃的开心。就是长辈不许她们咯嘣咯嘣的啃,怕没了姑娘模样,只能用手剥,略有些虐。

  婢女陆续端来先行打点的茶点,就等着陆家老太太换了衣裳出来开宴席。

  男子聚一起说话,妇人也各自聊着事儿。

  程氏因对阿月上心,也留意起了方巧巧。几番话下来,想着果真女儿聪明伶俐,母亲也没差去哪里。本以为是慕韶华贫贱时所娶,应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但看着,却不像。直到触了手,才肯定,确实是做过粗活的。

  方巧巧听见一旁李夫人的丈夫也是在翰林院供职,笑道:“那你夫君定是每夜晚归,忙得很罢。”

  李夫人自然不会说丈夫颇有空闲,笑道:“应卯放衙,只有早去的份,从未早归过家,想着确实有些忙。”

  方巧巧诧异:“我家夫君子时才归,卯时又去,已接连半月都是如此。起先以为他与同僚饮酒赴宴,可夜里回来也不闻酒气脂粉味,接送的车夫也说不曾去别处。”她细想片刻,释怀笑道,“莫不是因为是新入仕,分外忙活。”

  旁边一人说道:“我弟弟也在翰林,初初刚入……倒没忙成那般。”她瞧了瞧方巧巧,“听闻慕大人要编修国史,想必是因那缘故。”

  程氏笑道:“巧了,我丈夫当年在翰林,也修过一部,确实是早出晚归,慕少夫人且放心,可不是花天酒地去了。”

  众人听她打趣,也都笑笑。方巧巧轻叹:“确实听他提过,却不知竟这样忙。不过这我就放心了,只是我家夫君本就清瘦,熬四个月,怕是要瘦的厉害了。”

  程氏一顿,脱口问道:“四个月?编修国史只要四个月?”

  方巧巧淡笑:“哪里是‘只要’,是许学士‘只给’了四个月。起先只给两个月,后来我夫君多求了时限,许学士才松口再添两个月。我当时还想,修国史竟要四个月那样长,我夫君的能力果真比不上许学士。他说可以,那定是行的。”

  程氏隐约听出这话的用意来,抿嘴不再说话。围坐的妇人仍在说,丝毫没有察觉到话里的意思来。

  方巧巧见程氏默然,便知道她清楚自己的意思。只是她明白了无妨,要的就是她知道。陆常安主动交好慕韶华,其中必然有他们的用意。那慕韶华被同僚挤压,他们又怎会坐视不理?以陆家的权势和威信,去圣上那稍微一提,可比其他翰林同僚提的有用多了。

  程氏既然是个聪明人,就断断不会瞒着方才的话。过了一会,程氏说道:“时日确实太紧迫了些。”

  话落,两人眸光触及,一瞬皆是笑上眉眼。

  跟聪明人打交道,省心省力,着实是件开心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萤火虫别名】:夜光、流萤、宵烛、景天、夜照、耀夜等。


☆、第34章 万物争萌归去来兮


  第三十四章万物争萌归去来兮

  晚宴于阿月来说,也不过是菜肴更丰富一些,长辈你来我往的敬酒,酒量天大。闻着刺鼻酒气,还是默默喝茶好。等大人说可以去玩了,她立刻转身扯陆泽衣裳“陆哥哥,你吃好了吗?”

  陆泽偏身看她:“嗯,怎么?”

  “我们去捉夜照呀。再晚一点天冷了,估计又全躲回窝里去了。”

  宁谦齐闷得慌,过来准备找好友去走走。听见阿月的话,俯身笑道:“我也去。”

  阿月点头,方巧巧见女儿又想跑,让慕长善看着她。宁如玉见他们要去玩的模样,也凑了过来。其他孩童见“首领”又有好玩的样子,也凑了过来。

  于是陆泽就莫名其妙的被一大帮人拥着去后山树林了。

  十二三人手拎一盏灯笼,后头又跟着七八个下人,浩浩荡荡二十余人进了后山。灯火太亮,映照之处亮如白昼,又比白日模糊,难找得很。小半个时辰不寻一只,实在无趣,已陆续有人回去。

  宁如玉本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也不想再找,扯了阿月的手要走。阿月还想继续找,宁谦齐见了,笑道:“你们可以先去小船上,等我捉了拿去给你们瞧。”

  这法子倒好,便由陆泽、宁谦齐、慕长善三人接着找,两人去了小船那边。

  四月的晚风不热不冷,阿月有些担心找不到萤火。宁如玉钻进船里,一进去就见了一团鬼火,尖叫起来。惹的守在外头的下人忙问“小姐怎么了?”,阿月捂了她的嘴“是陆哥哥白日捉的萤火”。

  宁如玉这才松了一气,阻了要上船查探的下人,额头已渗出冷汗来:“可吓了我一跳。”

  阿月笑笑拿了帕子给她拭汗:“阿玉的胆子竟这样小。”

  “嘘,可不要让我哥知道,不然他会笑话我。”宁如玉戳戳那挂在船篷的小布包,偏头吹灭灯笼,那萤火亮的更甚,幽绿幽绿的,映的旁边悬挂的猪头也特别俏皮,“真好玩。”

  阿月抱膝看着,笑道:“我说吧,陆哥哥一点也不难亲近。他今日拿着夜照时,可小心了。”

  宁如玉不知是因为阿月的缘故和他接触的多了,还是近几次做的事都好,说道:“确实不教人觉得可畏了。”

  “爹爹说,与人相交,不能一面定论。除非呀,你瞧见那人时,正在做大恶之事。”

  两人挨在一块嘀嘀咕咕,吹着江风,听着水声,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等陆泽他们捉了萤火回来,两人已相拥酣睡。

  &&&&&

  晚宴在戌时结束,陆常安送完最后一位宾客出门,便去沐浴洗漱。程氏指派下人清扫,刚回了屋,还未进去,瞧着门口的丫鬟面生,多瞧几眼,认出是其他院子的,声调颇淡:“三姨娘让你过来的?”

  听着声音丫鬟就慌了,埋头说道:“回太太,姨娘身子不适,让奴婢过来禀报老爷。”

  程氏瞧也未瞧她一眼:“不舒服就去找大夫,寻老爷做什么。再有,你告诉她,若整日身体不济,瞧着也是伺候不了老爷的,难保带了什么病,如此的话我会考虑让她早点离开陆家。”

  丫鬟叫苦不迭,忙应了声离开。

  程氏神色沉冷,真是幺蛾子,总在她面前晃悠。仗着年轻貌美,便不将她这当家主母放在眼里了,那三姨娘是哪里来的胆子,惹恼了她,她真会将不安分的卖了。进屋里不久,陆常安洗身回来,见妻子在灯下查看礼簿,笑道:“忙碌一日,你倒是不累。”

  程氏抬眉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有几个爱生事的妹妹,平日不都这般过活,哪里会累。”

  闻着屋里又飘醋味,陆常安理亏:“她们再如何,你也是正室,像今日宴请外人,前后打点的唯有你,她们连前院都去不得,你倒跟她们一般见识。”

  程氏唇角微抿,一会才道:“妾身就是小肚鸡肠,老爷如今才晓得么。”

  还愿同他说话,那便是没气上头顶的。陆常安笑道:“快去洗漱早歇,别累着。”

  这话听的还舒服些,程氏终于是正眼看他:“去澡房前有一事想同老爷提。那许仲之许学士近日让慕韶华修国史,你猜他许了几日期限?只给了四个月。”

  陆常安眉头微皱,细想一番:“难怪今日慕兄问了我当年修国史用了多长时日。”

  程氏笑笑:“他问你,他夫人又旁敲侧击同我说。看来,是有意要我们帮他们一把的。”

  “这点慕兄倒不曾说,只是问了当时几位曾参与过编修的人费了多少时日。”陆常安越想越是奇怪,沉吟,“那许学士做事素来稳重,许家和慕家又是世交,父辈感情颇好。为何要刁难他。”

  程氏对这些可没兴致,她倒是好奇方巧巧,略有种……棋逢敌手的感觉。

  &&&&&

  慕韶华和方巧巧回到家中,比起往日慕韶华到家的时辰,可早了许多。洗好回到屋里,三个孩子也早回自己的房里睡了。难得夜色尚早,夫妻俩久违的温存了大半个时辰。

  动静一停,外头仆妇就进来清理。开始两人又惊又羞,面红耳赤的看着她们整理。次数多了,已然习惯。待她们出去,方巧巧趴在床上,久没动作,又奔走一日,腰有些酸软。

  慕韶华见她背手揉腰,握了她的手放在一旁,替了那手,给妻子摁着:“巧巧,我还想再要个儿子。”

  “不生了,当初成亲说了生两个就好,可谁想……”谁想这古代避孕条件太差,接连生了三胎,苦的她。听着话里不对,方巧巧翻身看他,“为什么是儿子不是女儿?”

  慕韶华见她虎视眈眈的模样,笑笑:“为夫记得,你最不喜什么男尊女卑。”他要儿要女都无妨,都是自己的孩子。只是当初听一个姑娘家这样大胆的同自己说,还是颇觉诧异。总觉,他的妻子跟别的姑娘十分不一样。

  方巧巧的目光这才柔和起来:“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男丁?”

  慕韶华淡笑:“阿月那样乖,想到再过几年她就是别人家的了,不舍罢了。”

  这话说的方巧巧也感伤了,抱着枕头继续趴着:“是呀,真舍不得她嫁进别人家。而且……以你现今的地位,阿月许的人家定不会差。人一旦富贵呀,三妻四妾就少不了了。”

  “阿月会找到个良人的。”

  方巧巧叹气,要是她一直在,那倒还可以跟阿月说“阿月,日后你找的夫君,一定要只娶你一人,不会三心二意,更不会纳妾的,男人连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好,日后能成器么”,可现在女儿还小,她这做娘的要是这么同她说,被人知道了,还要指责她。况且七岁的阿月听得懂才怪吧。想到这,立刻拉了丈夫睡觉。

  只盼今晚,能成功入梦,找到穿越大神,和他理论。

  翌日慕韶华起身,用过早膳到了翰林院。许仲之一如既往来的早。

  见没有旁人,慕韶华作揖道:“许大人,下官有一事要提。”

  许仲之端坐椅上,翻阅手中书籍,未看他:“说。”

  慕韶华将袖中纸张拿出,双手奉到桌前:“昨日前去陆家赴宴,听闻陆大人当年以一人之力编修国史,书成,任太子老师,成为最年轻的经筵讲官。下官细细询问当年陆大人编修数额、年月。发现陆大人所修国史份额不及下官一半,但耗时两年又三个月。仔细衡量,下官斗胆向大人放宽时限。”

  许仲之这才去看那纸上所写,竟是陆常安和慕韶华编修国史的详细单子。从所用年份到所参阅的典籍,至引用书文通通都标记清楚。一做对比,慕韶华四个月修好国史根本没有可能。这一看已是暗怒,面色淡淡:“本官相信慕大人定能完成。”

  慕韶华说道:“陆大人才识名满天下,下官自愧不如,不敢妄想耗时四个月便修好文国四史,还请大人细细斟酌。”

  许仲之见软的不行,便冷了声说道:“你若不能担此重任,为何当日应下?你这是在戏耍本官,欺瞒圣上不成?”

  慕韶华微微一顿,定声说道:“下官初入翰林,并不知此事所需时日,大人在翰林院待了许久,应担比下官清楚。却不知为何大人只许了四个月期限。想来,大人是过于信任下官,才误许了时限。”

  咬他不成,反倒被咬了。许仲之看着他那脸,蓦地想起那总是对自己嗤之以鼻的慕正林,越看越是恼怒,恨不得将桌上端砚砸他脸上:“你办事不周,毫无能力,竟反咬本官!慕韶华,你若不是仗着你爹的身份,哪里敢这般顶撞。你和你那死去的弟弟一样,张扬跋扈,不可饶恕!”

  慕韶华虽然对慕正林并无感情,也不曾见过,只是听着便觉刺耳:“逝者已逝,还请大人不要辱骂吾弟。”

  许仲之冷笑:“一切无需再说,你四个月内若不能书成,便等着罢。”他吃定慕韶华不会去求他老子,否则也不至于等到现在。他就不信翰林中有谁会为他出头,上回听闻他同僚相聚,和人说了编修之事。他立刻寻了一同饮宴的人,在场的人当即表示不予理会。这才放下心来,慕韶华敢动半分,他就折他后路。

  慕韶华没想到许仲之竟这样强硬,之前他想过自己可有得罪过他,可是又记不得。如今从他对慕正林的看法来想,得罪他的那里是自己,分明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弟弟啊。两人长的十分相像,无怪乎初次相见,许仲之的眼神便有些奇怪,想来,是这个缘故。

  那就算他搜集再多的对比给他看,也不可能让他收回成命。这事儿,他是和自己杠上了,只怕是要逼迫自己离开翰林,方能停歇。

  莫名背负了弟弟的债,慕韶华不愿多想,只不过这事,真的要上奏圣上?万一许仲之油嘴滑舌,将罪责全推到自己身上如何是好?莫不是要他去告知父亲?年已而立,却还得跟父亲去跟圣上求个面子,他……十分不喜。

  只是第二日,许仲之忽然被召入宫,等回来时,灰头土脸。因滥用职权,从正五品降职为正六品侍读。

  入翰林者已预示官路一半将扶摇直上,升任到学士反而被降职,教人不可思议。圣旨下来,众人皆是诧异。新任学士接任第一件事,便是延长慕韶华编修国史时限,定为三年。两件事一前一后出现,便很容易猜着什么。

  之前知晓慕韶华被欺压却迫于学士威仪而不敢言的同僚,如今才知晓慕韶华果真不是好惹的主,纷纷倒戈,一时许仲之犹如居于孤岛,无人往来。恼的以为是慕韶华上奏的许仲之恨不得将他痛宰。

  慕韶华倒觉事情突然被捅出去很是奇怪,再三问了前来宣纸的公公,才知道原来是陆常安在圣上面前提了一提,又不解为何陆家为何会插手。细细一想,难道是寿宴那天问的多了,陆常安察觉了?

  无论如何,这事已解决,顿时轻松,打算找个时日去拜访陆家。放衙后想要巴结的同僚拉他去饮酒,盛情难却,便去了。

  方巧巧去寻宁氏喝茶,日落黄昏才从侯府出来,准备归家用食。慕老太太厌恶别人不守时,她可不会去拔老虎须。想到丈夫的事,有些担心。坐在马车往外头随意看去,竟在途径的酒楼栏杆处瞧见慕韶华的身影。探头多看几眼,正和别人敬酒,面上倒是开心的。

  马车赶的稍快,转眼就离了视线内。方巧巧这回安心了,能笑的那样真切,又是放衙后的时辰同别人饮酒,许是事情解决了吧。只不过,又喝酒又喝酒,实在要不得。

  目光收回,外头橙红霞光透过车帘漫入,却是直接透过那乌黑右手,直直照在腿上。方巧巧伸手覆在上头,没有变黑的手才染了霞光。她努力入梦找人,可找不到,以这个速度,可能只剩下两三个月了。

  撩开窗帘往外看,古香古色的楼房街道,没有灯红酒绿,也不是网络铺天盖地。人们手中没有叫人埋头玩乐的电子物件,谈笑风生,融洽非常。来这里十余年,已然习惯,甚至是更喜欢这种日子。

  舍不得归去,虽然那里才是故土。

  回到家中,管家便说道:“方才陆府陆夫人送了请柬来,邀您明日饮茶。请柬已让下人送入大少奶奶房中。”

  方巧巧这回更是确定陆常安出手帮了丈夫,否则怎会寿宴刚完,余热未过,程氏就又另外相邀:“待会我回个信,你差人送去。”

  进了院子,途径凉亭,见长子如往常那般在亭中看书,站定看了小半会,就见他揉了三次眉心,分明疲累的很。方巧巧忍不住过去:“长青。”

  慕长青见了母亲,书依旧拿在手上,笑道:“娘。”

  方巧巧微微摇头:“又不听话,不是说了几回,从学堂回来就别看了,它可没长脚,不会跑的。”

  慕长青笑笑,还是没放下:“唯有多读书,得了先生夸奖,才不会被人笑话。”

  “不对。娘教过你,使人尊敬并非念书好就行,品行更为重要。”

  慕长青放不下心中死结,处处被人压制的感觉实在糟糕,他的出身已比不过陆泽,课业也比不过,总是屈尊第二,教他不甘。只是他相信,勤能补拙,补个十年,一定能翻身。

  方巧巧见他点头,已将书放在一旁,以为儿子听入耳了,这才放心。一会阿月回来,见了母亲和兄长都在前头,刚要跑,就被朱嬷嬷板着脸拽住。讪讪缩了腿,小步往那走去。

  “娘,大哥。”

  慕长青素来疼这小妹,就是有时候太顽皮让人头疼,只不过她很是亲近自己,自然也疼她:“阿月。”

  阿月笑笑,往母亲怀里窝,又道:“那条拧花的红绳子不见了,娘亲见着没?”

  方巧巧想了想:“什么时候掉的?”

  “只记得最后一次玩是去陆家路上,今天想教阿玉玩,却找不到了。”

  “许是丢了,待会让嬷嬷去拧一条给你。”

  阿月倒还是想要那条,就好像娘亲后来又做了一只大熊给她,可她还是喜欢丑丑。用母亲的话来说,就是恋旧。努力一想,倒是想到个地方:“该不会又是落在陆哥哥的小船上了吧。”

  慕长青一顿:“怎会落在他那里?”

  阿月看着兄长说道:“因为去寻他玩了呀,唔,上回丢了一个布偶在那,有可能红绳也丢那了。”

  慕长青心头不悦:“你一个姑娘家总私下见别人做什么,妹妹要记得避嫌。”

  方巧巧笑道:“阿月才七岁,你不是有几家姑娘同你玩的好么?果真哥哥都会护着妹妹,只是切忌矫枉过正。”

  慕长青心头不舒畅,他最疼的小妹也亲近别人去了。

  见快到用饭时辰,方巧巧领着阿月回屋放东西洗手,慕长青抱着书先回屋放着。

  “娘,改天我去问问陆哥哥可见到我的红绳子没。”

  方巧巧失声笑笑:“那玩意儿可连一文钱也不值,阿月去问不怕被笑话吗?”

  阿月奇怪道:“为什么要笑话我?”

  方巧巧牵着她回屋,听见这话又笑了笑,也对,孩童的世界里只有重不重要,喜不喜欢,哪里会有值不值钱的想法。如今的阿月还不需要衡量这些,否则这童年过的就不欢喜了。

  “明日我和你程姨喝茶,也就是你口中陆哥哥的母亲,阿月可想去?”

  “还要去学堂。”喝茶可比去学堂好,阿月一脸可惜,拉了娘亲的手说道,“后日不用去,阿玉让我去住一晚,去一同烤肉吃。”

  “想去就去吧,我会同你爹爹说的。”

  阿月顿觉幸福:“娘亲真好。”

  方巧巧俯身侧脸:“亲一口。”

  阿月啪的在母亲脸上亲了一记,看的下人都觉腻歪,抿嘴笑着。

  夜里慕韶华回来,和方巧巧说了今日翰林院的事,大感痛快,今晚终于是可以睡个好觉了。方巧巧听后,笑笑说道:“既然是陆大人出手相助,那改日去拜谢拜谢吧。”

  “定要去一回的。”慕韶华躺在被褥上,连衣裳也不愿换了,懒得动弹,“就是不知为何会知晓这事。”

  方巧巧坐在一旁拧着阿月惦记的红绳,淡笑:“陆大人可是出了名的神通广大。”

  “也对。”

  “陆夫人邀我去喝茶,后日阿月去宁家住宿,大后日你不是休沐么?我听闻十里外有一处温泉,你找人去那泡泡身子,舒经活络。”

  慕韶华现在哪里会觉得累,不知有多轻松,悠悠道:“久没陪你,下回吧。”

  方巧巧心头甜得很,在他脖上咬了一口。默了许久说道:“看在你这么好的份上,我许你纳个妾。”

  慕韶华正悠然着,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蓦地起身看她:“嗯?”

  方巧巧眨眨眼,认真道:“我许你纳个妾。”

  慕韶华拍拍妻子的脑袋:“总爱说玩笑话。”

  “不是玩笑话。”方巧巧抱膝坐在一旁看他,“你要是瞧见有合意的姑娘,就带回来吧,不过我得先看看,品行脾气什么的,还有……”

  “巧巧。”慕韶华问道,“老祖宗又施压了?我现在就去和她说,免得她以为是你不愿,又责骂你。”

  “等会。”方巧巧忍不住说道,“我……我在想,万一我走了,你随便找了个姑娘,她对长青他们不好怎么办?所以我想,早早找一个,还可以把关,那我也可以安心的走了。”

  慕韶华大惊,脑子里已蹦出病入膏肓,撒手而去的字样,脸色顿时苍白:“你染病了?”

  瞧着他惊慌失措,方巧巧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抱了他,嗓子生涩:“我要回去了,回到故土,再也不能回来。大郎,我告诉你一件事,关乎我的身世。”


☆、第35章 手帕交和青梅竹马


  第三十五章手帕交和青梅竹马

  隔着衣裳都能感知妻子吐纳在怀中的气息,声音颤颤,听的慕韶华也慌了神:“你莫慌,慢慢说。只是要回娘家,我陪你就是。岳父岳母若是责怪你离家这么多年,我会好好同他们谢罪。”

  方巧巧摇摇头:“你可知我为何会莫名出现在河中,又穿的怪异,谈吐也与你们不同。只因我出现的地方,不是大琴国,甚至不是你所知道的国土。”

  慕韶华绞尽脑汁,也还是想不通:“为夫不明白。”

  方巧巧忍着泪,环紧他的腰身不敢松手,唯有如此才觉心安:“我来的那个地方,跟这完全不一样。或许可以说,是百代子孙之后的时候。”

  慕韶华完全糊涂了,松开她的手认真道:“难道你回去了就回不来了?那你是如何来的?已在这待了十余年,难道还有人强行带你走?那人是谁,我去和他理论。”说到最后,已是气愤,天下竟有那样不讲理的人。

  方巧巧苦笑:“我也不知道,那声音屡屡来梦中,约摸三个月,等手上乌黑蔓延全身,我就要走了。所以大郎,找个姑娘替我照顾你们,我才能安心走啊。”

  “胡闹。”慕韶华这才想起来,伸手贴她额头,没有异样。

  方巧巧就知道和他说不通,可越是这样,就越担忧。如果他能看见那已经乌黑至胳膊的手就好了,那样至少可以说服他。往日她喜欢慕韶华执拗认真的性子,如今不喜欢了,讨厌得不行。

  慕韶华见她冷静下来,也平复了下心绪,将她贴在面额上的发拨开,柔声:“明日不是要去跟陆夫人喝茶么?早些睡,不要再说胡话,否则要吓到别人。”

  方巧巧不死心道:“你真不信?”

  慕韶华板了脸:“快睡。”安抚妻子睡下,心里不适,特地问了平日伺候方巧巧的近婢,老太太可为难过她。回答是没有,更觉奇怪。洗漱回来,躺□时因还有亮灯,特地看了看她的手,还是白净白净的,哪里见得到乌黑,这才放下心来。定是这几日压力太大了吧,看来得多陪陪她,免得又胡思乱想。

  翌日,方巧巧送慕韶华出门,看着时辰得去茶楼,刚回到院子里,莫大夫就过来了,说是大少爷吩咐来给她开安神药,顿时苦笑。

  阿月今日不用背书,得去绣房绣花儿,抱着自己专属的绣花盒到了学堂,和同窗说了话。宁如玉如风跑进课堂,伴着大门洪钟一步跨入,每日看她准时进门,已然成了女学堂的风景线了。

  宁如玉摇摇晃晃坐下,松了一大口气。阿月回到位置上,笑道:“阿玉日后若是做了女官,总是这样,会挨骂的吧。”

  “我可没晚到。”宁如玉晃了晃脑袋,“有点头晕,跑的太急了。”

  “好好歇会。”

  一日都有些浑噩,鸳鸯愣是被她绣成了鸭子,惹的学堂姑娘笑话。从绣房出来,阿月见她脸上有小红痘,方才好似都没瞧见,便拿了陆泽送她的药膏给她:“阿玉,你脸上有个痘子,这是陆哥哥给我的,抹这些很管用。”

  宁如玉倒没觉得痒,抬脖子让阿月抹上,闻到那药膏有淡淡清香,精神了许多,欢喜道:“明早记得来我家,我们去玩一天,晚上去烤肉。”回到家中,全身乏力得很,一会就睡了过去。

  &&&&&

  方巧巧到了万丰茶楼,进了厢房,程氏已临窗而坐,瞧着外头景致,满目闲淡。

  程氏听见动静,偏转回头,美目流盼,三十余岁不见半分皱纹,因眼角微微扬起,这一笑,就添了娇媚,着实是个美妇人。起身迎道:“慕少夫人。”

  “陆夫人。”方巧巧抬头看了看外面,对面房屋低矮,可见远处山林,看着灰色屋顶,也别有风味,“陆夫人平日常来这里?”

  程氏迎她坐下,丫鬟已上前斟茶,茶定,才说道:“倒不常来,家中琐碎事多。”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慕大人并无妾侍,慕少夫人的烦心事可要少许多。”

  方巧巧听她毫不掩饰对妾侍的厌恶,心下倒为她加了分。这里但凡是做妻子的,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和贤惠,不但要为丈夫找妾侍,还要包容宽待她们,甚至是她们所生的儿女,也定要和颜悦色妥当安置,否则就会被人扣上恶主母的名声。也因此在外并不会提及这些,免得坏了自己的名声。可程氏却不同,颇为坦荡。

  “府里大小事多,也难得空闲。”方巧巧笑笑,抿了一口茶,甘甜润口。

  程氏微微偏身面对窗外,远处山林的翠绿景致在日头下隐隐动着:“我们虽然在官宦之家,但那是男人的事,我们不掺合。因此往后相见,说说我们姐妹间的话就好。”

  方巧巧笑道:“那是自然。”

  两人处了半日,当真没有提及半分官场的事。说一些家中事,聊一会喜好,时辰过的倒快。午前道别,两人在楼下各自回家。程氏目送方巧巧回府,还未上车,程氏的陪嫁丫鬟喜媃问道:“小姐,慕家少夫人可交么?”

  程氏淡笑:“可交,但无法深交。”不是方巧巧为人交不得,而是两人的脾气意外相似,既然相似,那就都带着一份警惕,你不先交付真心,也别指望对方信你。可两人都不会先这么做,所以只能做普通朋友,而无法成为知己。想到这,微觉落寞。知己难求,说的便是这个。

  &&&&&

  四月下旬,热气蒸腾。

  阿月昨晚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跟老祖宗问安后就去酒楼跟宁如玉汇合,用过早膳后一起去玩。这还在老太太屋里,下人就跑了过来敲门。秦嬷嬷开了门,拧眉:“何事?”

  下人说道:“宁府来人了,过来请三姑娘,说有急事。”

  丁氏说道:“定是有什么急事,阿月快去吧。”

  见阿月冒冒失失走了,老太太皱眉:“该不会是又在外头闯祸了罢。几个孩子里,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阿月。”

  宋氏既然将大房当做大树,这会自然要有所表示,不能光看着:“老太太可别忘了玉莹呀。”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倒也是,玉莹才最叫人烦心,也不知他们近来如何,可不要再给我们慕家丢脸了。只是巧巧啊,行之公务繁忙,你又要照顾孩子、管账,哪里伺候的周到,祖母于心不忍,还是找个姨娘帮帮你吧。”

  方巧巧微点了头:“已经同行之说了,只是他刚进官场,不愿分神劳力,暂时还没那念头。”

  “那你多劝劝他。”老太太想到上回同他提,自己还碰了一脸灰,就不想多见他。好在孙媳妇是个知礼的,没反驳她,否则这老脸往哪儿搁。

  阿月急急出去,见了宁家下人,问道:“怎么了?难道阿玉有事?”

  宁家下人说道:“确实是,今早小姐起来,出水痘了。大夫瞧过,没有大碍。只是面上几块痘疙瘩十分怪异,问了话,说是抹了药膏。大夫说原本没事,可胡乱抹药,可能要留疤痕,想瞧瞧是什么药。小姐偏不说,因此想来问问慕小姐可知道这事。”

  阿月想了想,蓦地一愣,该不会是百花膏吧?心头不安,要是阿玉破相了怎么办?一定会难过死的。她指了指额头和脖子:“阿玉的那痘疙瘩可是在这两处?”

  下人为难道:“小姐千金之躯,小的也不知。”

  “那我跟你一块去。”

  下人忙领她回府,阿月下了马车往里跑,进了屋里,见柳氏守在一旁,问了好。

  宁如玉听见她声音,从被子冒出个脑袋来,大小水痘一夜铺开了,见了阿月,又往里躲。眼尖的阿月还是瞧见她的脸了,看的额外明显的红痘子可不就是昨天她抹药的地方,忙将药膏给大夫:“昨天抹的是这个。”

  宁如玉又掀了被子,恼了:“阿月你真是笨蛋。”

  阿月眨眨眼,她怎么就成笨蛋啦。柳氏摇摇头:“娘就知道是阿月给你的。”

  宁如玉抓了她的手:“是女儿要抹的,不关阿月的事。”

  阿月这才恍然,她是怕自己被人责怪,所以坚决不说是她给的药膏。这会见她“自投罗网”,才恼怒了。说她傻,阿玉才最傻吧,明明是那样爱漂亮的姑娘,却连脸都不要了,也要护着她。

  柳氏说道:“娘不责怪阿月,即便真不会好,也不是阿月的错。”女儿这样仗义,对方也同样这样对她才好,否则日后遭了背叛,只怕要哭一辈子了。

  阿月讪讪道:“对不起柳姨,阿月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痘子,以为能抹这药膏。”

  柳氏淡笑:“阿月先回去吧,等阿玉好了再同你玩。”

  宁如玉听见母亲不追责,这才同阿月说话。说着就乐了起来,柳氏怕将没出过水痘的阿月染了,要送她回去。阿月等了大夫来,直到听见说没大碍,已让人去煎药,才放下心:“我午后再来。”

  “别。”宁如玉捂住脸,“难看死了,你再来我就得蒙脸对看了,快走,等我好了找你。”

  阿月只好答应,从屋里出来,见到赶过来探望的宁谦齐:“宁哥哥。”

  宁谦齐一见她便想笑,或许是说心情会很好:“阿月。你过来看花猫了?”

  阿月顿了一下才知道他调侃谁,拧眉:“宁哥哥你不能这么说阿玉,被阿玉听见要哭的。”

  宁谦齐笑道:“不过是水痘子罢了,阿月倒比她还担心。”

  阿月挠挠头,将药膏的事和他说了。宁谦齐听后安慰道:“大夫不是说没事吗,要是阿月妹妹不开心,那我陪你去砸了卖你药膏的药铺可好?”

  阿月咽了咽,还好没有说药膏是陆泽给的,否则他们要打起来了。讪笑:“谢谢宁哥哥,我先走了。”

  看她逃似的走了,宁谦齐更奇怪了,她跟冷面还说说笑笑的,怎么见了自己就生分了,怎么说他也比陆泽那盘冷面可亲些吧。

  下午陆泽过来,听宁谦齐说起,微觉诧异:“那药膏是我给阿月的。”

  宁谦齐顿了顿:“你送了东西给阿月,阿月又百般维护你。啧……”

  尾音意味深长,陆泽还在想着那事,没多在意。

  过了几日阿月琢磨着宁如玉快好了,特地带了好吃的过去。

  宁谦齐过来看妹妹,谁想又吃了个闭门羹,真是拿她没办法。见阿月过来,说道:“阿玉已经变成老虎了,你进去一定会被吃掉的,连同手里的食盒。”

  阿月鼓腮:“宁哥哥你明明很疼阿玉,可总爱打趣她,跟我二哥一样。不过我二哥又欺负我又欺负阿玉,宁哥哥只是欺负阿玉。”

  宁谦齐笑笑:“阿月那么乖,我不欺负你。”想到前几日的事,趁着她进去,问道,“阿月,要是那药膏是我给你的,你会不会供出来?”

  阿月想也没想:“当然不会呀。”就像宁如玉没把她供出来一样,只因给药的人不是怀揣恶心,那无谓背信弃义,末了说道,“只不过……要是大夫不知这药是什么,找不到法子解决,阿月就要说了……”

  宁谦齐忍不住抓抓她的辫子,越发喜欢这小妹妹:“阿月真好。”

  明明做错事还得到夸赞,阿月想不通了。进了屋里,宁如玉脸上手上果真好了许多,见了她也不赶她走,这几日可把她闷坏了:“阿月。”

  “我带了好吃的。”阿月将食盒放下,“我娘可担心你了,二哥也问了好几回……”

  宁如玉眼眸染笑:“他问什么了?”

  阿月转了转眼:“唔,没什么。”

  宁如玉伸手要挠她痒痒,阿月才说道:“咳,二哥问你以后是不是一直都会是大花脸。”

  这个答案实在是不痛快,宁如玉撇撇嘴:“早知道我前两日就该顶着这大花脸趴窗口吓唬他。”

  想到那场景,阿月咯咯直笑:“好啦,哥哥让我拿了些小珠子来,让不能出门的你在房里玩。”

  宁如玉仍仰着脖子,目光微微往下,果真见阿月放了一个盒子在床头。见她看来,又收了视线:“不稀罕。”

  &&&&&

  不用加紧编修国史,慕韶华在放衙后也能早早回去。这日才回屋和妻子说了一会话,下人敲门禀报老爷太太来了。两人相觑一眼,因两人十分少来往,不能不奇怪。

  慕宣知道凤娘的画像就挂在书房里,生怕过来时儿子正好在书房,便有意躲避。战场杀敌不曾躲闪过,可面对凤娘,哪怕只是对着画像,也没那勇气。

  因厅子连着书房,到底还是迎着他们到了那。慕宣一进去就见到画像,丁氏在旁见他面上紧绷,愈发肃穆,几乎要毁不过神来,在旁轻声:“老爷。”

  慕宣回过神,这才继续往里走。坐定后丁氏问道:“孩子还没回来吧?”

  方巧巧听着问法不对,这分明是希望他们还没回家的意思:“还没有,也快了。”

  丁氏淡笑:“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母亲请说。”

  丁氏说道:“上回去陆府参加寿宴,见阿月同陆家七公子聊的甚欢,含糊问了陆夫人的看法,也很是喜欢阿月。我们两人商议后,想将阿月许给陆家公子,缔结良缘,你们若同意,我便去说说。”

  慕韶华心中一顿,倒也不反对,毕竟是陆家人,至少可以保证阿月后生无忧,况且陆泽也颇有美名,生的又俊气,早定婚约也无妨。

  方巧巧可不同意,包办婚姻的就算对方是皇帝老儿她也不舍得将阿月早早推出去,日后她的阿月要自己择夫婿,心甘情愿的出嫁,淡声说道:“爹,您竟是又忘了当日约定了。”

  慕宣说道:“老夫不曾忘,因此才过来同你们商议。行之,你可有意见?”

  慕韶华顿了顿,到底还是站在妻子这边:“阿月还小,日后再说罢。”

  丁氏微急:“想嫁进陆家的姑娘多得去了,陆泽虽非长子,但却是最能承袭陆家风华的人。不早早决断,怕有其他人家上门。再说,陆泽年纪小小颇有风范,阿月日后嫁了他,又怎会吃亏。”

  方巧巧摇头:“娘,不能自己做主婚姻,便是吃亏。”

  丁氏蓦地一愣,犹如戳了心窝子,戳到心底的弦上了。听着大逆不道,忤逆了父母之命,可不知为何,听着就觉震撼。是啊,若是当初母亲不将她送来做续弦,自己定不会嫁了慕宣。浑浑噩噩半辈子,猛然想起,好似什么都没做过。

  慕宣沉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来的混账话。”

  方巧巧腰杆挺的更直:“确实是如此。”既然阿月是我的女儿,那的确该由我们来做主的。

  慕宣一不小心中了话里的圈套,忍气道:“瞧着以为是温顺儿媳,却不想钳制了丈夫,还敢顶撞家翁,你如今还有理了。我看,你也不配做慕家媳妇。”

  慕韶华恼了:“父亲这是什么话,你是要我休了巧巧不成。”

  慕宣差点没指着方巧巧的鼻子:“这样不听管教,反而以口头约定忤逆公婆的人,你倒还拼命维护。恩亲血缘比不过这外姓人!阿月这事,由我做主!”

  方巧巧顿时忍无可忍,她再不开口,女儿就要被送进别人家了,登时冷笑:“口头约定?慕老将军以为我为何跟你只是口头约定而非白纸黑字?只因我敬重你,相信你是大郎的父亲,不会反悔。知道你是为国效力的将军后,更是深信不疑。可如今堂堂一个大将军,却因不能如愿而迁怒于我,更甚让儿子休妻,真是好一个将军。”

  丁氏皱眉:“巧巧,你怎能这样同你爹说话……”

  “母亲。”方巧巧盯着她,“约定便是约定,就算是圣上也得遵守承诺。”

  慕宣喝声:“在这家中容不得你说话!再如此,就从慕家滚出去罢。”

  方巧巧一愣,见他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脾气上来,再是忍不住:“你刚愎自用不说,软弱无能不说,娶妻不能好好护着,休妻后续娶,却又总是冷脸相待,生了儿子也不管束。在外头,我已听了不止一次关于弟弟的恶言。他的自负辜负了多少人,可你却从来不知。如今大郎回来,你还要打着为孙女好的旗号给她许配人家。当初你抗拒老太太不娶的心思去了何处?若是真孝顺,那何必抗拒父母之命,而不顺从娶之?”

  “巧巧!”丁氏手起掌落,扇了她个结实,颤声,“你怎能如此说你公公?这个家你还要不要待下去了?为人儿媳,为人媳妇,怎能这般猖狂。”

  慕韶华将妻子护在身后,沉声:“巧巧确实冲撞了父亲,只是母亲,您可以问问,当初我回慕家,确实有这约定,还请父亲不要毁约。”

  慕宣额上冷汗直落,却并不气恼,只是心慌。语气虽然冲,但她说的话并没有错。这些错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从不愿将真相摆出来。他知道自己辜负了凤娘,也知道对丁氏不该如此,只是对她好,就想起凤娘。越是如此,就越不敢对她好。明知道这么做对谁都不公平,却不能放下心来,更不能回头。

  丁氏急道:“有话好好说就是,一家子全都牛脾气!”儿媳说的话她也知道,但她是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说,就不曾想过这事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还有她待的余地吗?这个家最大的不是他们夫妻,是老太太呀。不得不说,她不愿方巧巧走,这儿媳好是好,就是有时太大胆了。

  慕宣再未说什么,每次都如此不欢而散,几乎成了定律,也已然习惯。

  两人走后,慕韶华拿了药给方巧巧擦拭,说道:“你确实不该那样顶撞父亲,并无好处。”

  方巧巧咬了咬牙:“再不说,阿月就被抢走了。”她方才骂的很是痛快,从回到这家,就想挨个骂过去。骂那冥顽不灵的慕老太,刚愎自用的慕宣,怯弱唯诺的丁氏,还有宋氏孔氏她都想指着鼻子骂。可全说一通,自己也铁定要被赶出去了,连丈夫都护不住她。所以她更不想同样为姑娘身的女儿日后也变成那样的人,她的女儿,一定要好好的长大,选自己喜欢的。逼急了,大不了她带着孩子走,死也不留在这吃人的地方。

  慕韶华叹气:“其实阿月许给陆家也好。”

  “不。”方巧巧斩钉截铁,见他愣了愣,敛了自己的暴脾气,轻声,“你想想,要是老祖宗强行给你塞个姑娘,你欢喜吗?阿月也一样呀,等她长大了,让她自己选,选个喜欢的。就像……我们当初那样,相互喜欢了再成亲,到如今还好好的不是么?”

  这话说到心坎里了,慕韶华这才懂了妻子想法,又叹气:“你为何会跟其他家做娘的不同。”说到这,他忽然有些在意起妻子先前跟他说的话,这一想,心口稍闷,就好像认同了她三个月后就要走的事实,忙换了话题,“你这脾气该收一收。”

  方巧巧方才一时冲动,现在回想确实不应该,吵闹解决不了问题,戳别人伤疤也不能。她本可以用个缓和些的方法说,可一个激动就爆发了:“再不会这样教你为难了。”

  这一巴掌挨的稍值,仔细想想,丁氏是个明白人,所以才给了她一巴掌让她停住。不然真如她所说,给老太太知道了,自己铁定要被撵出去。丈夫就算护住了自己,日后她在家里的地位也要降低一大截。

  慕韶华轻轻涂抹那面上五指红痕,也觉心疼。妻子的心地不坏,她自己被伤了也无所谓,可却容不得别人碰半分她的儿女,只是这事传出去,吃亏的还是她,柔声:“等会同我去跟父亲母亲道歉。”

  方巧巧摇摇头,实在不愿。慕韶华说了两次,声音越发低,不想他再为难,才点了点头,又坚定道:“要是他们坚决要给阿月定亲事,我、我还是会……”她还是会爆发的!

  慕韶华苦笑:“信我这做爹的一回吧,你不愿,我也不会逆你心意。”

  方巧巧这才放心,丈夫虽然是个书生,但却是个可靠的书生。


☆、第36章 隔墙有耳内宅整治


  第三十六章隔墙有耳内宅整治

  方巧巧冲撞慕宣丁氏的事还是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

  慕家虽然不小,但口舌传起来,却是半日行百里,更何况只是一个大宅子。当时伺候的下人虽然都在外面,但出于好奇听的分外仔细,隐约听见什么,往别的院子传去,一下就传遍整个慕府。

  慕老太长年大门不迈,下人有不敢在她面前多言,自然是听不见的。之前孔氏爱到她跟前说七说八,老太太偶尔听听也算是打发时辰,这房一分,不许孔氏过来,就觉得时日略微难熬,便同秦嬷嬷说:“犯错的是玉莹,她这做娘的也跟着被牵连,倒似乎有点不近人情,让她过来窜门吧,不带玉莹那小孽畜就好。”

  老太太开了口,孔氏又能自在进出了。

  孔氏对下人并不会刻薄也不亲近,每回来问他们府里可有什么事,迫于威严也会告知。这一来二去,就听见大房顶撞老爷太太的事了。心底冷笑,仗着自己是唯一的嫡子,连父亲也不放在眼里了。这事让老太太知道,赶出去不可能,但罚是一定会的。

  打定主意,进了屋里同老太太扯了家常。孔氏说道:“玉莹素来乖巧您也是知道的,就是不知为何做了那样的事,后来找先生看了,说是在外头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才糊涂做荒唐事。”

  慕玉莹乖巧不乖巧老太太可不知道,本就是庶出家的,还是个姑娘,哪里理会得了那么多。又不好应声说不是,免得旁人说她是个偏心人,淡声说道:“迟早都是要分房的,也无关早和晚。”

  孔氏想回到慕家大宅,独自一房分出去,钱又被方巧巧掐的死死的,靠着慕立成的丁点俸禄根本过不活,她还贴了好多嫁妆,心疼得很。可老太太不松口,她也无法:“孙媳听了一件事,不知该不该和老祖宗说,就怕说了,变成嚼舌根,遭人惦记。”

  老太太见有事可听,瞧了瞧她:“且说就是。”

  孔氏这才说道:“孙媳妇听说,大哥和大嫂同爹娘顶嘴,吵的屋外的下人都听见了。爹从房里出来时,脸都是铁青色的。”

  老太太淡声说道:“这怎么可能,若真是闹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会不跟我说。”

  孔氏笑意轻轻:“老祖宗不是不知道,公公他于凤娘心有愧疚,自从大哥回来,疼的跟什么似的,都将他的位置摆在老太太上面了。还有阿月,因为酷似凤娘,连两个哥哥都没她得宠,这更能说明,公公他后悔当年的事,那如今大哥大嫂冲撞他,也像是认命补偿了。”

  老太太听不得那句“位置摆在老太太上面”,简直是胡闹,她才是家中可以发号施令的,怎能有人胆敢踩她头上,不满道:“行之失散多年,跟他那没用的娘受了许多苦。若是当年凤娘肚子争气些,又怎会落的今日局面。你公公多疼他是没错的,但若说顶撞,中了榜眼的人,怎么可能这般不懂规矩。”

  孔氏说道:“老太太莫不是忘了大嫂的出身……出身寒门也还好,毕竟是个有娘家的,但大嫂可算是来历不明。我们慕家是什么人家,顶撞人的定是她。”

  这话倒听的有理,老太太沉了脸,对秦嬷嬷说道:“巧巧不是外出了么?你悄悄去将那日伺候的下人都叫过来。”

  秦嬷嬷心中不愿,这可又是要挑事的征兆。老太太确实脾气不大好,但这样容易听人谗言也着实不好。暗叹一气去聚芳院叫了下人过来,领去给老太太问话。

  这一问好几人都说确实听见吵闹声,老太太这回气的不轻“倒没听说过老子不能管儿子,儿媳敢顶撞公公的,反天了”。

  方巧巧此时正送阿月去宁家住宿,一路叮嘱了她许多,免得失礼。阿月一一记下,终于等到伙伴痊愈时,可以一起烤肉吃了。

  到了宁家,柳氏也在家,之前游园会见过几次,虽不熟络,但也不至于到见面只剩寒暄的地步,邀她入里说话,阿月便去找宁如玉玩了。这儿的路她早就记下了,进了院子,右边是宁谦齐住的,左边是宁如玉住的。想着会不会见到常来这的陆泽,可以问问她的红绳子是不是落他那了,可没见到人,只好直接去了伙伴那。

  整个大院子里有许多房子,除了偏房,主卧室后面还有小院子。宁如玉正在那荡着秋千,惬意得很。阿月溜到她后头,替了婢女推她。宁如玉晃的正高,背后力道忽然就小了,那印在背上的手也觉小了一圈,回头看去,见了阿月,笑上眉梢,还没说话,人已迎风冲上,两人皆是笑的欢喜。

  青青绿萝,暖暖夏风,衬的这童趣更添暖意。

  &&&&&

  慕宣和丁氏还在院子里,见秦嬷嬷过来请,说是老太太有事要找。丁氏立刻便想可是儿媳顶撞的事被老太太知道了,再三追问,秦嬷嬷也是个软心肠,低声答了“是”,丁氏和慕宣相觑一眼,说梳理好便去,将她先打发走了。

  “纸包不住火,果真如此。”

  听见妻子叹气,按照往日慕宣定要斥责,最听不得的便是打击士气的唉声叹气。只是昨晚不知为何突然回想这二十余年,待丁氏似乎十分不好。

  忠言逆耳利于行,虽然儿媳大逆不道,但这样的儿媳,对整个慕家却是好的。

  慕宣皱眉说道:“到了母亲那,不可说漏半句。”

  丁氏颇觉奇怪,这是要包庇方巧巧?之前慕韶华冲撞隐瞒不奇怪,这连素来不喜的儿媳怎的也有这待遇。

  两人简单商定好,到了老太太屋里。

  孔氏已经早早离开了,让家翁看见她在,定要觉得她挑拨离间,又嫌恶她。留下来看戏又不会捡到什么宝贝,干脆告辞。

  老太太捻着手中佛珠,待他们入座,对慕宣说道:“近日听莫大夫说你身体又不适,寻他开药,你是哪不舒服?”

  慕宣说道:“只是些寻常补药,年轻时风餐露宿,老来身子骨稍差,母亲不必担心。”

  老太太轻看儿子一眼:“怎的为娘听的却是另一缘故,说行之和巧巧忤逆你们,愤而气结。”

  丁氏淡笑:“母亲这话是从哪听来的,若真是如此,我们夫妻二人早就将他们捆绑到祖宗牌位前家法伺候了。若说包庇行之尚有可能,巧巧是外人,又无娘家帮扶,我们怎会被她踩到头上来。”

  老太太微顿,也生了狐疑,这话倒不假,倒没理由帮着方巧巧隐瞒:“只是那日伺候的下人都是这般说的。”

  慕宣冷声:“身为下人正事不做,却传这些谣言,非要闹的主子家宅不安他们才欢喜。”

  老太太问来问去都问不出疑点,只好作罢。丁氏从院子里出来,杨嬷嬷已在门口等候,见了她,轻声说道:“小姐,已问过了,方才二少奶奶来过。您们来之前,她才离开。”

  丁氏眉头微拧,这二媳妇就算分房出去了也不安生,真是个长舌妇人:“大少奶奶回来后,让她来我房里。”

  “是。”

  方巧巧回到家,便被请去了明德院。丁氏倒没说什么,只和她说了去见老太太的事,又提了提孔氏今日来过。方巧巧并不愚笨,原本没瓜葛的两件事放一块说,就有关联了。想到昨晚的事,慕宣和丁氏还维护自己。那瞧着自私自大的公公……兴许与自己想的不同。

  从明德院出来,想着风声要泄露出去,必然少不了通过院子里的人。自从他们回到慕家,那些人就都是原本分派好的。现如今根基已稳,这人,也该筛筛了。

  打定主意,进了房寻了下人名册,让嬷嬷将全部人都叫过来问话。当晚就换走了大半人,留下的都是平日觉得可信的。

  剩余的人听着主子发落,惴惴不安,就怕下一个被点到的有自己。方巧巧数了数还剩十六人,伺候人其实够了,但老太太肯定还要她添人,这倒不急,人可以慢慢找,忠心难寻,她不想马虎。

  “我自认为不曾打骂过你们,也从不克扣你们月俸。想来聚芳院的人并不少,方才打发的,都是平日不听教,不乐意将主子放在第一位,还喜欢嚼舌根的。”方巧巧巡视一眼众人,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对你们没什么要求,唯有忠心二字。原本这院子有三十六人,如今只剩你们十六人。近日我也不打算添新,你们也会辛苦些。但我信你们是忠仆,因此你们的工钱会翻一倍,若让我发现同他们一样的,立刻离开这院子。”

  慕家的活并不重,但伺候的下人太多,事儿一少,众人就懒了。现在撇了大半的人,十六人做的事多,也有怨言,但将他们的工钱加了,立刻见了欢喜。

  方巧巧不敢保证他们会忠心耿耿,但至少可以保证不会有太多的流言蜚语外传,毕竟逞口舌之快比不过钱更具吸引力。

  只是那孔氏,实在教人生厌,都已走了还捅他们刀子,真是作死。

  &&&&&

  五月的风总算是在夜晚凉快下来,宁家现今已准备开晚宴。在宁如玉的小院子里将炭火架起,厨房里备好了肉也备好了解暑的凉汤。

  因非宴席,只有宁如玉和阿月两人,连家里的姐妹宁如玉也没喊,到底是有些生疏的,还比不上同阿月亲密。

  炭火才烤了一会,就觉热气蒸腾的厉害,扑的满脸晕红。阿月拨弄炭火时手上染了点黑,偏头看着伙伴红扑扑的面颊,起了坏心思,抬手往她脸上抹了抹。抹出一道猫须。宁如玉浑然未觉,还以为有什么东西在脸上。见她忍笑,才反应过来。一抹脸,手指微黑,立刻要挠她痒痒,惊的阿月乱跑。

  院子里守在一旁的嬷嬷面面相觑,闭起了眼,罢了,孩童嘛,偶尔这样乐乐也好。

  宁谦齐白日去了先生住处解惑,这会才回来。柳氏见了他,笑道:“妹妹在院子里弄了好些肉,你去寻阿玉拿些吃的吧。”

  厨房里早给他备好了饭菜,柳氏心里打的却是另一个主意。她喜欢阿月那脾气的孩子,日后长成大姑娘了,要过来做儿媳的好。便将儿子推了过去。宁谦齐不知真相,才到院门口,就听见欢笑声,一听可不就是阿月嘛。

  两人可算是跑累了,回到炭火前,一看那小乳鸽都烤焦了。不让下人插手果真不能疯玩,好好的美食就浪费了。

  “扒掉外头焦的,里头的肉也鲜嫩。”

  宁如玉听见兄长的声音,抬头看去,撇嘴:“反正还有,这么寒碜做什么。”

  “宁哥哥。”阿月好奇道,“你也常弄这些么?”

  宁谦齐点点头。陆家长辈的行事作风是他一直看不懂的,比如将亲儿子丢到深山老林让他过两日,有次去寻陆泽就碰到这事。那时不可谓不震撼,陆家……当真难以理解。陆泽倒不在意,只说日后有逃入山林的意外也不定。抱着试试未雨绸缪也无妨的想法,同他去过几回。回来后才觉,陆家子弟性格坚毅,并非没有缘故。

  阿月也舍不得将那乳鸽丢了,以往他们家桌上鲜有荤菜,回到祖父家里,顿顿有肉她也决不留碗底。幸好慕宣行军打仗苦日子也过的多,不喜娇惯奢华,家里的菜不会成批倒了。就是去赴宴会,让阿月觉得不适应。

  宁如玉拧不过两人,剥去外皮,里头的肉质果然还鲜嫩。

  三人吃饱喝足,瞧着满顶星空璀璨,宁如玉起了兴致:“哥,去望月台吧。”

  阿月问道:“望月台是哪里?”

  宁谦齐笑笑:“看星星瞧月亮的好地方。”

  洗净了手,宁如玉回房换衣裳,满是烟味她受不住。阿月先随宁谦齐过去。下人却先被屏退了,正好奇着。就到了一个长梯下,抬头看去,真的很长很长。

  “阿月敢上去么?”

  “上面好玩吗?”

  宁谦齐可不知怎么答了,一般姑娘上到一半就被吓哭然后要死要活的下来:“与在平地的感觉会十分不同。”

  阿月仰头看了看,下了决心:“嗯。”

  顺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她倒是知道为什么不许下人跟着了,这要是被他们知道,肯定要拦下来。想到没有嬷嬷的约束,阿月也爬的欢喜。娘亲说,人要自由自在才开心,如今好像越发明白这道理了。

  宁谦齐小心跟在后面,没想到她的速度这样快,毫无怯意。

  终于是到了梯子尽头,这一冒头,夹着清凉晚风,满目月光打照面上,阿月顿觉开辟新天地了。

  这儿竟然就是望月台,这……这分明是屋顶呀。只不过视野开拓,远方正面就是一座高台,灯火亮堂,似乎高耸入云。已是欢喜,低头说道:“宁哥哥,那是不是皇宫的冲天塔?”

  “对。”

  阿月这回可没犹豫了,上回跟祖父进宫,见了那高的看不见顶端的东西,祖父说夜里五十七层皆会点灯,富丽堂皇。后来出宫,都是在低处,看的并不完整。这会爬到屋顶,位置正好,可算是看得一清二楚,怎能不欢喜。

  宁谦齐爬上去时,领了阿月小心坐下,不许她乱动,这滚落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阿月妹妹,你的胆子是我见过的姑娘里最大的。”

  阿月已露腼腆:“用我娘的话来说,这是皮,不是大胆。”

  宁谦齐笑笑,侧面看去,阿月的眉眼十分好看,满目星辰,瞧得出是真心喜欢这,半分矫揉造作都没:“阿月,以后我娶你好不好?”

  “娶是什么?”

  宁谦齐想了想:“就是一起住。”

  阿月不讨厌这小哥哥,深思熟虑一番,问了最为重要的问题:“那跟你住了,还能跟我爹娘一块住吗?”

  宁谦齐也好好思量了半晌:“不能。”

  阿月当即摇头:“那不行,我要跟我爹爹娘亲,哥哥们一起住。”

  宁谦齐捧腹大笑:“阿月真好玩。”

  宁如玉正往上爬,听见这话,娶就是一起住?那让阿月一直住自己家,该多好。

  阿月从认识宁谦齐以来,已听过好几回这样的话。这种感觉好像被当成玩偶了,认真道:“宁哥哥为什么总这样说?”

  宁谦齐听着语气不对,隐约觉得她甚为在意,笑道:“阿月不喜欢听?那我再也不说了。”

  当真是孺子可教也,好感又回来了。阿月满意的想着。

  &&&&&

  赏完星月,困得将远处冲天塔都看出二重影子来,三人终于决定下去睡觉。

  宁如玉和阿月回到屋里,齐齐打了个喷嚏,怕着凉,洗了脸就睡下了。阿月略有些认床,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同好友说着话,说着说着宁如玉就入了梦境。只好一人数绵羊,数到数字不够用,不知怎么也寻了周公。

  翌日早早被宁如玉叫醒,去永安茶楼用茶点,那儿茶点十分美味,去的晚就没了。

  起来洗漱,同宁宏和柳氏问了安,说不在家里用早食,问去何处,说了永安茶楼。宁谦齐说道“巧了,我约了陆泽去那,一同去吧”。

  陆泽刚到早定的厢房,见门口守着几个婢女还以为走错了,进了里面,见到阿月和宁如玉才明白过来。宁谦齐笑道:“阿月昨晚在我家留宿,阿玉非要领她来这品尝茶点,就一起来了。”

  阿月摆摆手:“陆哥哥。”

  陆泽微点了头,坐□倒想起事来:“阿月,你上回捉萤火不是途中去小船休息了么,可有掉什么东西?”

  阿月蓦地笑笑:“陆哥哥是不是捡到我的红绳子了。”果真是落船上了吗。

  陆泽也笑笑:“我想着也应当是你的,我将它挂在船上了,改日带给你。”

  阿月好奇道:“你怎的不说那红绳不值钱,然后将它扔了,反而放的好好的。”就连娘亲都说给她找一条新的。

  “看着不值钱,但随身携带的应当有意义,若问清楚了可扔,再扔也不迟,又并不占地方。”

  阿月听着,心头真是舒服极了。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会亲近好友口中的冷面人了,脸是冷的,但心思却细致。

  宁如玉倒是扑哧笑笑:“阿月,你去一回就丢一件东西,下回呀,估摸你得把自己丢在那。”

  阿月笑吟吟看她:“下次带你去。”

  宁如玉皱皱眉:“带我去做什么?”

  宁谦齐朗声笑着,陆泽也露了笑意。瞧着众人在笑,宁如玉才反应过来,阿月这意思是要将自己丢在那,佯装气恼:“坏丫头,同我哥久了,也欺负起我来。”说完也为自己一时的不开窍笑了。

  气氛已然融洽,加之茶点确实不错,这清晨过的十分美妙。

  &&&&&

  慕家二房。

  初晨光束打照飞檐走壁,映的庭院明媚。

  慕立成早起,见妻子镜前梳妆得仔细,知她要外出,随口问道:“打扮的这样明艳,去何处赴宴?”

  孔氏听见明艳二字,生怕自己梳妆过盛,惹了夫君不悦,立即取了一支明晃晃的紫玉珠钗下来,这才说道:“大嫂邀我过去喝茶。”

  “方巧巧?”慕立成皱眉,末了说道,“她并不好惹,你长点心,言多必失,将嘴巴收拾的紧些。”

  孔氏嘴上应着,心底可不服气,那样的村妇有何可惧,更何况因为女儿的事对她恨的入骨,别让她抓到把柄才真。恭送丈夫出门,随后往慕家大宅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妹子们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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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鸿门宴会蛇打三寸


  第三十七章鸿门宴会蛇打三寸

  宋氏听闻方巧巧邀孔氏过来谈心一聚,心头颇不舒服,转念一想孔氏前些日子才捅了大房刀子,以方巧巧的性子,怎么可能放过她。刚起了好奇,大房就来了下人请她过去,当即领着婢女过去看个究竟。

  孔氏已先到聚芳院,见方巧巧同上回相见又似明艳许多,肤色也养的白净,更好看了些。行礼承托,碰了那手,也没之前的茧子了。收好心思,笑道:“正巧有人送了腌梅子来,爽脆酸甜,知道大嫂牙口喜酸,就带了一罐来。”

  “有心了。”方巧巧笑笑,让下人拿进去。见宋氏风尘仆仆进来,笑吟吟看着。

  宋氏欠身问好,笑意轻轻:“才进门就听见二嫂拿了梅子来,真是礼轻情意重。”

  话里全是挑衅,说她带的礼不值钱,拿不出手。孔氏厌恶宋氏不是没有根源的,两人年纪只差了一岁,父亲又都是翰林官,又在同年退仕,自小两人就常见面,素来水火不容。谁想却都嫁进慕家,只怪老太太嫌弃慕家总是武将出身,想寻知书达理的,便都瞧中了翰林家的姑娘。这些都无妨,但孔氏嫁了庶子,宋氏却因嫡长女身份嫁了慕家嫡子,可教她受了许多气。

  孔氏轻撇了嘴:“却不知三少奶奶带了什么来。”

  宋氏抿嘴笑笑:“我不比得你住在外头,来时像客,平时有空便过来坐坐,带礼,就生疏了。”

  孔氏窝了一肚子气,差点没发作。方巧巧淡笑:“快过来坐,今日叫二少奶奶过来,是有事相求的。”

  “大嫂这话可抬举弟妹我了。”嘴上这么说,面上还是掩不住的欢喜。

  方巧巧说道:“前几日路经二少奶奶名下的铺子,瞧着裁缝不错,便让掌柜做了几双鞋来,可不巧受了脚伤,裹了纱布试不准。想着你穿的鞋大小同我一样,因此想让你帮着试试。”

  孔氏面上可顿时生光,还是在有几家绸缎裁缝铺子的宋氏面前,打趣道:“只要不是送鞋便好,试试无妨。”送鞋送邪,不吉利,试却是无妨的。

  后头的婢女见方巧巧微微抬手,已捧了鞋过来。孔氏见了,那鞋面上的绣线勾勒,瞧得出是出自裴掌柜之手。因是在房内,没男丁在,脱鞋试穿,穿上去就觉鞋尖有些紧,落地撑走几步,小脚趾被挤压的厉害。

  方巧巧说道:“听闻缘绣坊的绣工十分不错,这鞋子确实好看。而且掌柜据说是三十年的老掌柜了,衡量尺寸,目测极准,从未失手过。三少奶奶若有兴趣,也可以去二少奶奶的铺子瞧瞧。”

  宋氏轻摇罗扇,浅笑:“可我怎么瞧着二嫂穿的并不是太舒服,难不成那老掌柜看走眼了?”

  若没宋氏在场还好,可她在,孔氏就不想也不愿丢这脸,心里咒骂裴掌柜瞎了眼。琢磨着等宋氏走了再同方巧巧说不迟,强笑道:“哪里不好,合穿得很。”

  方巧巧见她要脱,伸手拦下:“这鞋要穿久些才知道可合适,要劳烦弟妹半个时辰了。”

  孔氏坐□,横竖不用走动,也不急。

  三妯娌说着话,一会下人来报,说老太太请。

  鞋穿久了孔氏也没在意,去老太太那又不远,可从院子里出来,走了一半却发现是往外头去的路,不由奇怪:“不是去清心院?”

  方巧巧稍稍恍然:“瞧我这记性,忘记和你说了。老太太昨日让我去为慕家祈福上香,方才来请,是说时辰到了,让我们快过去,误了时辰可不好。”

  孔氏讪笑:“那我回屋换鞋罢,免得弄脏了。”

  “不必,这一来一回耽误时辰,你想让老祖宗责怪呀。”方巧巧眉眼都是笑意,执了她的手继续往外面走。

  瞧着旁边动静,宋氏眸光微动,她可算是想明白为何方巧巧要叫孔氏来,又为何叫自己来。叫前者,是要捉弄她。那鞋子的尺寸分明小许多,还特地提了是在孔氏铺子做的,让自己来,就是为了让她拉不下脸说做的不合适。

  试鞋是假,想让她吃苦头才是真。去祈福其实也是故意的,早一日同老太太提,这会来请的是老太太院子的人,由不得孔氏不信。这样一来,孔氏就别想换鞋了。

  宋氏看的开心,也对方巧巧多生了几分警惕。这样的人,惹不得。

  方巧巧携孔氏上了车,见她不经意的眉头拧起,心中冷冷,面上淡然。到了寺庙,孔氏下车一瞧,见了前头那百来阶梯,差点晕厥过去。想叫轿夫,宋氏见状,当即插话道:“唯有虔诚香客才能求得菩萨庇佑,你这样反而折了老太太的诚心,日后有什么事,可别说不会有人将风声传到老祖宗耳朵里。”

  孔氏瞧她一眼,掩饰不住的轻蔑:“除了长舌妇人,又有谁会胡乱说。”

  宋氏笑而不语,偏是这面孔,让孔氏瞧的更厌恶。两人见方巧巧已往上走,这才跟上。

  孔氏从未做过粗活,娇生惯养,这才走一半,只觉脚已被磨破,苦的每走一步都颤颤巍巍。方巧巧回头轻声问道:“可是鞋子不适?不如我的同你换罢。”

  暗想还是大嫂好,比那宋秀好了一千倍不止,孔氏强笑道:“无妨。”

  方巧巧笑道:“那就好。”

  上到山顶,孔氏只觉脚都快废了。拜完菩萨下来,犹如走了一遭黄泉道。上了马车,离自家还有两条街道,生怕回了大宅又要走动,推脱家中有事,这鞋走的脏了,改日做对一模一样送去。方巧巧笑说“不过是对鞋子,你回去就将它扔了,不必送新的,否则就不吉利了”。孔氏想想也是,回到家就让人将鞋子扔了,看看袜子已经染血,苦不堪言,除下一看,小脚趾和大脚趾都磨出了血,连后脚跟那也磨破了。

  上了药心中愤然,若非宋氏在场,她怎会遭这罪。

  慕立成傍晚回来,见妻子不出来迎,只见两个妾侍在,心头不悦。进了屋里,非晨非夜却躺在床上,顾不得她还在睡,挽袖净手,将水声拨弄的响。听见她醒了,冷声:“你倒是悠哉得很,越发不将你丈夫放在眼里了。”

  孔氏顿生怯意:“二郎这是什么话,妾身哪里敢。只是今日外出伤了脚,下不来地。”

  慕立成问道:“不是去赴约么,怎会伤了脚。”

  孔氏将今日的事一一和他说了,慕立成稍想片刻,问道:“你近日可有得罪过大嫂?”

  “哪里有……”孔氏话落,才想起一事,“听说他们夫妻同爹娘大吵,我便将这事告知了老太太,但爹娘说没有这回事,并未处罚她,这算不得得罪吧。”

  慕立成冷笑:“你倒是个猪脑袋,试鞋是假,分明是警告你不许再在背后给她穿小鞋,否则她也会还击。你日后少嚼舌根罢,否则迟早有一日她会将你的舌头拧下来。”

  孔氏不满:“就凭方巧巧?”

  慕立成淡声:“你别小看她,那女人不简单。短短半年,就将宋秀收拾服帖,听说连阿紫都亲近她了。又将你我赶出大宅,让老太太心甘情愿断了我们月俸。你倒敢给老虎拔毛。”

  孔氏轻蔑道:“她果真有那样厉害?不过是个山野妇人罢了,上回玉莹的事定是大哥授意,绝不可能是她所想。”

  闻言,慕立成已是懒得理会她,哪怕妻子有宋秀的觉悟也好,也不至于让他落得今日地步。偏是娶了个蠢钝如猪的女人,除了给他生了个儿子,根本没用。冷冷一想,声调更是沉冷:“今晚我去小伍那。”

  孔氏顿了顿,又去二姨娘那,面上笑道:“您去吧。”

  &&&&&

  明日要上学堂,阿月也得回去了。傍晚同陆泽一起出门,见门前没有陆家马车,唯有自家马车在那,好奇道:“陆哥哥你家的车夫去哪里了?”

  陆泽说道:“在城外。”

  阿月算了算那距离,貌似不近,还没开口问,陆泽已料到她会刨根问底了,先答道:“身体力行,少乘马车。骄奢淫逸不能吃苦是大忌。”

  这话可教阿月对他刮目相看,难怪前几次相处都觉他体力比别人好,这一想似乎也对。以前他们家哪里有过马车接送,还不是靠着两条腿到处走。如今有了车子,去哪都被困在小匣子里,确实不好。她恍惚记得回京城时,她也十分抵触马车,后来已慢慢习惯。

  陆泽以为她要乘车,先行告辞,走了几步却见她追了上来,跟在一侧轻轻一笑,略显顽皮:“好像我俩有小半段路一样,一起走吧。”

  “嗯。”陆泽想着阿月果真是跟其他姑娘不同的。希望如那莲花,无论途中经历多少污浊,都能盛开一朵无瑕白莲。

  两人一同走在街道上,在别人眼里只是孩童罢了。但从一处茶楼经过,落入陆常安眼中,却教他分外在意。想到上回范大和他说的,再看今日儿子同慕三姑娘说话时的神色,莫不是小小年纪真动了那心思。

  到了路口分别,几乎走完大半条街,陆泽才想起来忘了约定时日地方还那红绳给她了。自己不记得,那迷糊阿月,定也忘得彻底了吧。想到这,回头看去,确实没追来,不由笑笑,未定时日,不知下回巧遇是何时。

  阿月确实忘了,回到家还没记起来。可好像又知道是什么事,下了马车挠头细想,真是苦恼。

  慕韶华正巧也回来,见到女儿在前头,步子便轻了,从背后猛地将她捞起,惊的阿月叫了一声。回头看清了,蓦地笑开“爹爹”。

  “阿月又重了。”慕韶华怕铬疼了她,将她放下,牵着她往里走去,“去阿玉那玩的好么?”

  阿月认真点头:“好玩极了,肉烤的很好吃,宁哥哥还带阿月去望月台看皇宫的灯塔。”

  听见女儿玩的高兴,慕韶华就放心了。想着因许仲之一事,他要去陆家拜谢,就想将阿月也带上。虽然不舍阿月嫁人,但阿月及笄后必然要选婆家。他到底还是更倾向陆家。答应妻子不早早给阿月定娃娃亲,可他能为他心目中最为满意的“亲家”铺路、让阿月去及早培养感情吧?

  这一想慕韶华已是豁然开朗,这算不得是钻空子,笑道:“阿月,你何时得空,爹爹带你去陆家玩可好?”

  阿月这才想起自己的红绳子在陆泽那,当即欣喜点头:“嗯!五天后。”

  慕韶华见女儿听见陆家眸光更亮,顿想——真是父女连心,连看人的眼光都是一样的。

  方巧巧不知丈夫打的“坏主意”,从寺庙回来,赶着时辰还早,将家里上月账本算了一遍,再看已做好的账目,还是错了几处。她对算数真的不上手,算盘更打的不好,无比思念计算机的学渣伤不起。将珠算拨回原位,打算再练一次。

  慕韶华进了屋里,见妻子又在认真却苦恼的算账,颇为心疼。这一心疼,忽然又想起来。当年初见,她大字不识,可却满腹经纶,大道理不比别人少。甚至在他读书存疑时,还会引经据典同他讨论。一字不识的人真能那般精彩的长篇大论?

  念头一起,心底的不安又涌了上来,他的妻子,有很多地方与别人不同。坐在小桌前,看她敲打那黑色珠算,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也不惊扰她,看她拨弄算盘。面庞恰似明珠生晕,有一股动人气韵。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再合适不过。

  方巧巧眉头都要拧疼了,一对账,还是错了几处,差点想剁手。忽然听见轻笑声,猛地抬头一看,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慕韶华伸手将账本合上,笑笑:“小半会了。看得累就别逼自己,这事不急。”

  方巧巧急,非常急,她甚至想等她会记账了,就偷偷捞点油水留给阿月做嫁妆。微闻酒气,探头往他衣裳嗅了嗅,拧眉:“又喝酒。”

  “跟同僚小喝了几杯,避免不了。”

  方巧巧点了头:“不许喝醉。”小饮无妨,喝醉就伤身了。笑笑将账本递给他,“教我算账吧。”

  慕韶华尽量缓和语气,半打趣说道:“不是说要离开吗,那还这样认真做什么。”

  方巧巧愣了愣,低声:“给你们攒点钱呀。”

  没想到会是这回答,这失落的语气听的慕韶华心如针戳,几乎要信了她:“我认得一位大夫十分不错,明日我早点回家,你等我……跟我去拜访拜访?”

  方巧巧暗叹一气,丈夫还是当自己有毛病呢。或许是他心里信,但不愿接受罢了,毕竟一认可,就等于相信她要走,要丢下他了,抬头笑笑:“嗯。”

  她越是如此,慕韶华反而越……确信她说的话了。

  夜里沐浴回来,方巧巧照着镜子,那黑色已经蔓延到肩膀,马上要过界往左边肩膀去了,颇为恐怖。躺□等夫君洗身回来,刚躺下就昏睡过去,似被人猛然拉入梦境。

  又是一片白雾茫茫,与她近来的梦境无异。只是之前在这里只能走动,现在好像嗓子能发出声响。清了清嗓子,果真可以。不由仰头,看着白雾深处:“穿越大神,能否出来相见?”

  温和着声音连叫了几声都不见人,方巧巧的脾气上来,叉腰喊道:“混蛋,当年你把我丢到冷死人的河面上,我千呼万唤你不搭救。等我嫁人了,孩子都生了仨,你突然说要把我送回去,我要控诉你!毫无人性!违背道义!”

  骂了半晌,才终于有了声响“你回去之时,我许你原身返回,与来时无异”。

  “许?”方巧巧怒的差点吐了血,“你误判我到这,毫无悔意,竟然还打发似的用这词。我在这里付出的感情怎么算?我丈夫、孩子对我的感情又怎么算?就算回去面貌还是二十,但心态已老了十岁,怎么与来时无异?”她第一次不在乎岁数,宁可在这里做妇人,做三个孩子的妈,也不要回去做二十岁的年轻姑娘。

  那边又沉默良久。

  方巧巧知道那无耻对方吃硬不吃软,否则不会等她要投诉时才出现。可这一等,再无声音,忽然如有地龙钻过,震的整个地方都在晃动。

  猛地从梦境回神,耳边已是丈夫急切唤声。

  慕韶华见她醒来,长松一气:“又梦魇了?喊你、掐你人中都不醒,差点要往你面上撒冷水了。”说罢,提袖给她拭汗。

  方巧巧咬牙:“混蛋,理亏了就把我轰出来。”

  慕韶华听不懂,只是方才她喊了一些迷糊话,听的他心惊胆战。他发现自己快要相信妻子说的那些话了,无论怎样反驳,都有一个个细节在提醒他“这是真的”。

  方巧巧打算再睡,入梦和穿越大神抗衡。这还没行动,身上一重,就见丈夫压身上来。

  “巧巧。”慕韶华紧缚着她,生怕一个眨眼,她就不见了。附耳低语,嗓音因刻意压制,有些喑哑,“别走,无论发生何事,为夫都会同你一起扛。”

  方巧巧身体微僵,颤颤伸手环住他,他到底还是信了自己,虽然这样不情不愿,甚至很多事他未必明白,可还是愿意信她,和她共奋战。

  &&&&&

  陆泽回到家中,用晚饭时,陆常安说道:“待会来我书房。”

  用过晚饭,陆泽到了书房,十之□□是听训诫,颇为平静。陆常安令他坐下,才开口:“你同慕家三姑娘交情十分好?”

  陆泽眉头微皱,不知为何突然说起阿月:“嗯。”

  陆常安蹙眉:“慕家到底是将军世家,我们两家可谓一文一武,如今不是深交之时。”

  陆泽长眉拧的比他更甚:“父亲为何与慕编修走的近?甚至出面为他向圣上禀奏?”

  陆常安摇头:“文武融洽,可使国家安邦。古有蔺相如廉颇,一文一武,两人不合,国之悲。后两人交好,国之幸。文武可交替,源远流长并无可能。可一旦结亲,就不可分割了。这也是为何为父不替你兄长和你早定婚事的缘故。”

  陆泽这才听明白父亲的话,是见他同阿月走的近,怕生了青梅竹马的情愫:“不定娃娃亲,日后总要同哪家姑娘成亲的。以我们的家世,也定不会脱离官宦之家。此时不行,那时又该如何?”

  这倒问的好,陆常安说道:“权力变更极快,几代不同几代。拿慕家来说,慕宣如今已年过花甲,两个儿子都是文臣,等慕月及笄可嫁时,慕宣也老了,已到交出兵权时。那时慕家便非武臣,更对圣上无半分威胁,那时,嫁入我们陆家,并无大碍。只是如今不行,你们若太亲近,难免圣上会起顾虑。”

  陆泽默然,父亲分析的不无道理。只是同阿月说话,哪怕是闲聊,也觉高兴。父亲的意思却是要自己彻底远离阿月,不能亲近,至少是在慕宣未交出兵权时,不能亲近她。

  作者有话要说:打蛇打七寸:心脏所在。

  打蛇打三寸:蛇的脊椎骨上最脆弱、最容易打断的地方。

  两种说法都可以,这里取三寸。


☆、第3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三十八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慕韶华这日休沐,准备带阿月去陆家。方巧巧晨起同他理着衣裳,问他今日去何处。迟疑片刻,才答去陆家,末了又道:“也带阿月去。”

  方巧巧应声,她是不许阿月被许人家,但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什么的,倒也好,临出门,嘱咐道:“一定要看好阿月,阿月太皮了,又爱动,一眨眼人就不见。”

  慕韶华喜她这般开明,笑着答应,携阿月上了马车,往西郊去了。

  到了陆家,因早早送来拜帖,门口已有下人在迎,丝毫不隐藏主人家对来客的期待。

  阿月见了陆常安,自上回她闯祸这长辈还和颜悦色安慰她,心里感激,自然觉得他是个大好人,刚见面,已笑吟吟唤了声“陆伯伯”。

  陆常安笑道:“阿月真乖。”

  阿月看见陆泽几个兄长姐姐都在,却独独不见陆泽,又不好问。倒是陆常安看出她的心思,说道:“可是寻你七哥哥,他在江边。”

  被看穿了的阿月浅浅笑着,分外不好意思,往父亲身后躲。这可正合慕韶华心意,低头笑笑:“阿月去找你陆七哥哥玩吧,爹爹和陆伯伯也有大人的事说。”

  阿月这才松开父亲的手,去找陆泽了。

  陆常安使唤下人跟上,瞧着那抹淡绿跑出外头,笑的淡然。有些事要摊开说一次,方能了断。儿子不去找阿月,但想去找的心思必定还会有,那就让阿月去找他。他若听自己的,就该对阿月冷淡些。这一冷淡,想再深交也难了。

  想罢,邀慕韶华入座。

  阿月跑到江边,想着他在小船上,那定是又不高兴了。为何总是不高兴,她想不通。不过去船上坐着也好玩,听听水声,吹吹江风。

  陆泽不知阿月今日过来,去林子里看昨日放下的简易狩猎夹,看是否有猎物。一根食指长的棍子加两根细竹篾,套上一条绳子就制成了。有鸟儿飞来啄放在那里的米,触动机关,很轻易就能捉住,也只能是捉些小鸟。这会捉了一只画眉,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渴了一夜,有些奄奄一息,握在手中也没挣扎,半睁着眼肚子还在低低的咕咕叫。

  回到船上,轻步跳上,刚撩开帘子就冒出个脑袋,差点将鸟甩对方脸上。看清是阿月,不由一顿。

  见他并没太多被惊吓的模样,阿月心生羡慕,娘亲说过,处事不惊的人非常难得:“陆哥哥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瞧见他手里的鸟,见他握的紧,颇为心疼,“你从哪儿捡的鸟?”

  陆泽坐□,将画眉给她。阿月便去了船尾,俯身舀水喂那半死的画眉。鸟儿呷巴几口,才稍稍回神。阿月细看它,没发现其他伤痕:“还好你发现了它,不然它就死了。”

  话说成这,陆泽没说是自己设下的陷阱,瞧着阿月白白净净的侧面,神色十分认真。见她似乎又要去舀水,身子往前探,晃了晃,急忙起身“小心”,可他这一动,倒忘了船会摇摆,船身一动。阿月重心不稳,人便噗通栽进河里。惊的陆泽急急跳水拽她。

  因是在江边,又未涨潮,水并不深。只是脑袋碰了船身,在额头上擦出个大包,旁边还被磨破了,有血渗出。阿月站起身,上身没湿,裤脚湿了大半,将鸟放在船板:“没事,阿月会泅水。”

  这样淡定陆泽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快上去。”

  “我从这走回去就好,衣裳湿了,会把你的书船弄湿的。”

  小船挡了远处下人的视线,并看不见这边动静。陆泽抬手捂了她额头伤口,这一压,阿月才嘶嘶倒抽冷气“疼”。

  “忍忍,去船上,有药。”

  阿月这才乖乖爬上去,想到出门前娘亲跟爹爹说的话,让她别闯祸别乱跑,完了,得挨骂了。垂头丧气在船板上拧着袖子裤腿上的水,头上的伤也在疼。

  陆泽给她上完药,唤了下人过来,让他们去找婢女过来。这才回来,见她还是坐在那,旁边那只鸟儿已有些精神,忽然展翅,晃着小小身躯飞走了。见鸟儿远飞,阿月的心情顿时好起来,轻轻摆了摆手:“别再让人抓住啦。”

  “开心么?”陆泽坐在一旁,又不好叫她把鞋子脱了晾晒。走开让她换下又怕她再落水。

  “嗯。”阿月欢喜点头,伸手碰碰额头的伤,就不开心了,“娘亲要骂我了。”

  那慕少夫人分明是个疼孩子的,不会舍得骂她的。陆泽笑笑:“那下回要是碰见这事,阿月还会做么?”

  阿月想也没想:“当然会,不过呀,会小心些,不教陆哥哥担心。”

  先想的竟然是不让他担心,陆泽看了她好一会,早以为人之初所带的“善”会逐渐被磨灭,等人至少年,善念和恶念将并存,甚至恶念为上。只是阿月却不同,他甚至有些相信日后的阿月也会一如今日。

  婢女过来将阿月带回庄子,换了陆家小姐的衣裳。

  阿月出来时以为会挨骂了,只是陆泽早和慕韶华解释。这一出来,陆常安还夸她不哭不闹十分勇敢,听的阿月笑笑。见女儿得了夸奖笑嘻嘻的模样,当爹的暗叹,这样顽皮,婆家不好找呀。

  从陆家出来,慕韶华抱阿月上了马车,细看她的伤势,包扎的很好,苦笑:“亏得你娘还千叮万嘱。”

  阿月讪笑:“那待会阿月先回家,娘亲生完气了,爹爹再回去吧。”

  慕韶华忍不住朗声笑笑,末了说道:“下回可要小心,不可再迷迷糊糊的。”

  阿月认真点头,这才想起那红绳子忘记拿了。

  &&&&&

  陆常安赞赏阿月不娇气的性子,但为了一只鸟儿那样冒险,却并不赞同。太过耿直善良的姑娘,不适合做陆家媳妇。正要问儿子可和她说了少往来的事,陆泽先来寻他了。

  进门问安,陆泽便说道:“孩儿想同父亲说阿月的事。”

  陆常安正坐看他:“说。”

  陆泽微微停顿,声音缓和:“父亲在意惊怕孩儿和阿月走的过近,乱了圣上安心。但在慕老将军辞别战场前,孩儿和阿月做朋友并没什么不可。宁家也是文臣之家,和他们的嫡出子孙走的颇近并无什么,那孩儿和阿月也能如此。”

  陆常安倒没想到他竟是要来说这个,简直是忤逆的意思:“不过是个小姑娘,你何必执着。”

  “对,阿月还是个小姑娘,父亲何须担忧。”

  陆常安愣了片刻,竟用他的话来反驳,细想片刻,儿子这样有主见,是好事。摆手让他退下“随你罢”。

  陆泽略觉意外:“父亲不坚持?”

  陆常安笑意颇浅:“你坚持,为父坚持有何用。脑袋长在你头上,你自然会想。腿脚长在你身上,拦也无用。为人之道,贵在不舍。”况且,就算慕家再出一个将军,陆家也无可畏惧。

  陆泽恍然,比起强令他听从,更在意的是他自己可会考虑事情。父亲虽然不苟言笑,但对他却是煞费苦心。父子之间信任为上,互为尊重也不可或缺。若他今日听从,愧对阿月,也愧对父亲。

  此事过后,所思所想比起往日来,更是大不相同。

  &&&&&

  方巧巧见着挂彩回来的阿月,问了缘故,气恼的不想理她了。心肠好是好,但总这样瞻前却不顾后也不行,两个儿子还好,可女儿这毛病不改,她怎么能安心走。

  阿月见母亲连责怪的话也不说,知道她真生气了。抱了她的腰往她怀里钻,柔柔说道:“娘亲别气阿月,下回一定一定乖乖的。”

  慕韶华也在旁劝和,虽然不大可能真改,可这才是他的女儿呀。

  听着女儿软糯糯的声音,方巧巧想应声来着。可一想自己的胳膊都快黑了两条,又铁了心:“去抄一遍《道德经》,娘就原谅你。”

  还是头一回被罚抄书的阿月觉得分外奇怪,让她抄那修身养性的书……娘亲果真是觉得自己太皮了。当即无比严肃:“嗯!阿月这就去。娘亲先不气了好不好?阿月抄的慢,娘亲先不气,不然要气好久。”

  方巧巧差点被这话暖的蒸出泪来,重新揽她入怀:“阿月要听话,你再这般,娘……”她走也会不安心的呀。

  阿月低声安慰母亲:“再不这样,真的。”她一定要乖乖的,努力的不做错事。

  慕韶华知道方巧巧是想到离开的事,否则也不会突然对阿月这样严厉,轻轻拍拍她的肩:“让阿月去洗身睡吧。”

  方巧巧这才松手,柔声哄她去睡觉。

  等女儿出去,慕韶华说道:“昨夜你又梦魇了,可找到那混账东西没?”

  难得听丈夫说粗口,方巧巧还听的顺耳喜欢得很,这口味真是……她摇摇头:“没,在梦里唤他死活不出来。”

  慕韶华微点了头:“为夫这几日仔细想了想,当初我是在河边初见你,而那条河流非常长,你若在那里飘荡了很久,天寒地冻早没命了。因此有没有可能是就在附近掉落?”

  方巧巧听明白了:“大郎是想说,那附近兴许能找到线索?”

  “嗯。”慕韶华握了妻子的手,“娘亲忌日将至,为夫想借祭祀之名回去一趟,无论有没有用,都不想坐以待毙,眼睁睁看你走。”

  方巧巧心头暖暖,末了说道:“这来回将近一个月,长青他们如何?学堂还有事,总不能一起回去。”想了想,二房已经被赶走,三房又亲近自己,老太太虽然为人刻薄但对孩子并不会刻意找麻烦,将他们三人暂且托付给丁氏和宋氏,应当可行。否则真错过了这有可能拦住穿越大神的线索,生生离别,才最是痛苦。

  夫妻俩商议一番,先等慕韶华向老太太提,随后去翰林院告假,再确定具体时日。

  老太太听慕韶华要去那山村祭祀,颇为不满:“你才回家不过半年,进翰林也不过几十日,就要走三十余日,逝者已逝,瞧着你这样荒废,才更不安吧。”

  慕韶华说道:“恩亲血缘摆在那,娘亲她面上不愿我归去探望,但心里却是高兴的。为人母亲,应当都是如此。”

  这一说,老太太也想起自己的亲女儿了,当年远嫁,隔个三年五年回来一次,自己还得板着脸斥责“为人儿媳,无事不可归”,但心里那个欢喜哟。这话戳到心底,是不满,但也没法阻拦:“你自个掂量吧,别出格就好。”

  慕韶华当即道谢,翌日去了翰林院,同学士一说。当朝孝义为大,众人又知他身世,禀报圣上,也批了一月的假。

  六月十一日夫妻两人将回利州,阿月知道后,跑去买了一堆好玩的托母亲带回去给翠蝉——隔壁胖婶的女儿。心念念的也想跟着去,可惜不可以。

  方巧巧嘱咐慕长青照顾好弟弟妹妹,同丈夫一起离开了京城。

  &&&&&

  方巧巧一走,家里的大权又暂回宋氏手中。宋氏十分不解为何方巧巧要为了死去的婆婆放弃这样的肥差,不过正好,自己也能再好好的从里头抠点钱。

  这日结账完,宋氏就让女儿去铺子里挑首饰,往日常去,后来丈夫去世为了省钱,次数就少了许多。上回扇女儿耳光的事已成心结挥之不去,除去每日关怀,现在手头有了“多出”的钱,全给她了。

  慕紫到底是个姑娘,也正是喜欢琳琅玩意的时候。领了婢女就往铺子去了。掌柜见了她,还记得这是慕家千金,笑道:“慕小姐来的真是时候,刚进了新货。”

  慕紫心底暗笑,每回来都这样说,他倒不腻,面上淡笑:“那就瞧瞧吧。”

  但凡经历过什么大事,总要长一分心思。她学到的,是任何事都努力不喜形于色。见掌柜没有像之前那样迎她入里上座,问道:“要我在这挑?”

  掌柜笑道:“里头有人。”见她微微蹙眉,低声说道,“是慕二小姐。”这两小祖宗他可是知道的,素来不合。

  听见是慕玉莹,慕紫面上倒有了笑意,竟是那小毒妇。她如今最恨的就是慕玉莹,若非她,自己怎会感觉了一把众叛亲离,可也多亏她,自己才知道面目可憎是何意。自从她搬离,又离开学堂就没见过面,现今有机会,又怎好错过呀。

  掌柜见她撩帘子进去,那高傲神色又跃然面上,苦不堪言,真是伺候不起。再看看守在外头的两帮下人,想着没带人就好,至少吵起来也不会动手,都是姑娘。

  慕玉莹正和母亲看首饰,听见有人进来,颇为不满:“掌柜,说好了……”见是慕紫,声音骤停。

  孔氏见了慕紫,领着女儿同她问好。慕玉莹草草弯了弯腿,这一弯膝,就觉自己的身份依旧低。

  慕紫瞧她们一眼,坐在一旁说道:“二伯母和大堂姐也这般好兴致来这看金银珠宝来了,看来二伯每月领的俸禄也不少,还能这样骄奢。”

  听着是讽刺,孔氏也忍了。慕玉莹可不愿忍,轻笑:“近日连那荆南王都常来我家走动,送的礼金贵无比,这些首饰,我也瞧不上了。”

  慕紫轻轻笑了笑,既然瞧不上那来这做什么,当真可笑,行事仍不经脑子。

  掌柜端了首饰进来,听见她们嘴如刀锋,真想躲远些。

  慕紫一眼就瞧中那白马翠玉,伸手去拿,却见一只细白的手挡来,转眼那玉佩已到了慕玉莹手中,恼的她脸上一沉:“堂姐这是做什么?”

  慕玉莹说道:“这玉佩我要了。”她笑道,“长幼有序,你既然叫我姐姐,就该知道谦让。”

  慕紫蓦地笑笑:“庶子家的姑娘,竟也敢在我这正经八百的嫡女面前说你大。”

  最听不得的就是嫡庶之说,慕玉莹差点想教训她,冷笑:“正经八百?阿月才是正统嫡出,你的祖母,是继室,继室的后辈在正室面前,也低人一等啊。你凭什么自觉比我身份尊贵?”

  慕紫立即冷冷盯她。

  孔氏想拦住女儿,再说被她父亲知道得挨打了。偏慕玉莹掸开她的手,语气咄咄逼人:“更何况,你买玉佩的钱,是伯母给的,可是我不同,我的钱,可是我爹给我的。哦对,我忘了,你没有爹,你爹死了。别人都说,你爹作恶太多,老天将他收了去。”

  话如刀子戳在心头,慕紫气的浑身哆嗦,抬手便给了她一记脆响:“你爹不过是奸生子,竟觉自豪还敢侮辱我爹爹!”

  孔氏听丈夫被辱,愤然握住她的手腕“二姑娘这话过了”。慕玉莹见她被钳制,当即回扇她一记。两边下人听见动静,进了里头见状,纷纷上来维护主子,这人一多、一杂,立即乱作一团。

  &&&&&

  慕紫负伤回家,宋氏心疼至愤怒,拉她到了老太太面前评理“那慕玉莹又作祟了,口口声声说着什么连郡王都同他们房往来密切,有他撑腰,不将您放在眼里,又要杀您亲血脉呀”。

  老太太还记着慕玉莹上回的下三滥手段,又素来信这孙媳,让管家直接去二房捉人。

  慕立成还未回家,孔氏胆子也小,只能让人去请夫君赶紧去慕府,自己先领着女儿去。本来还打算直接认错,一进门见家法用的鞭子都请出来了,惊的腿软,跪地有了哭音:“老祖宗给我们做主,是二姑娘先动手的,旁人都瞧见了。”

  慕紫冷声:“是我先动手又如何,慕玉莹你倒不如先说说你是如何侮辱我爹爹的。”

  宋氏也冷笑:“二嫂,你女儿性子卑劣,上回害阿紫的时候可不要太心狠。”

  孔氏争辩道:“一事归一事,玉莹如今已经改过。我一直在旁听着,可没听见玉莹对三弟不敬。倒是二姑娘素来爱说谎,脾气不好府里上下都知道的。”

  宋氏脸色一变:“二少奶奶这是狗急乱咬人了吧。”

  丁氏见两个儿媳孙女都各执一词,插话道:“不是说当时掌柜在那么,那请他来说说,免得伤了和气。只是玉莹你若真的先出言不逊,也唯有家法伺候。这礼法不能乱,主妾无等,必危嫡子。这嫡庶不分,也必危家宅。”

  这话一出,孔氏就知道自己帮倒忙了。见女儿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心思沉沉。要真是被查出,她也只好代女儿受过,哪里舍得让她挨打。

  秦嬷嬷正要派人去请,掌柜自己倒过来了,好生奇怪,却见了慕立成也赶来,好似两人是商定了一起来的。

  慕立成领人进屋,双膝跪下,说道:“见过老祖宗、母亲、弟妹。方才听闻玉莹又闯祸,问了缘故,知晓掌柜是唯一目睹此事的人,正好顺路,便一块过来。”

  老太太颇为赞赏:“还是奉行做事细心,识大体。”

  孔氏自知难辞其咎,不过挨十几下鞭子也无妨,要不了人命。

  丁氏说道:“这次辛苦掌柜了,只是家丑不可外传,请你来也是迫不得已,希望掌柜出去后,切勿多言。”

  语气十分平缓,掌柜还是听出里头可含着威胁的意思,叩头说道:“小的只是平民百姓,哪里敢得罪将军府的贵客。”

  丁氏这才说道:“如此就好。我且问你,方才我慕家两位姑娘,先出口伤人的是谁?”

  掌柜抬头看了看,便指了慕玉莹:“是这位千金。”

  慕玉莹恶狠狠瞪了瞪他,再不会去他铺子里买东西!

  老太太恼了:“真是孽畜!”

  丁氏面色淡淡,又问道:“那先动手的又是谁?”

  慕紫知道自己要被指认,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挺直了腰背等着,可那掌柜的手却指向另一人,顺势看去,已是愕然。

  他指的人,竟是她的伯母孔氏!

  作者有话要说:ps,慕家三房的顺序是:慕韶华(方巧巧、慕长青、慕长善、阿月)--慕立成(孔氏、慕平、慕玉莹)--慕正林(宋氏、慕紫)

  QUQ下章会提到巧巧的事,你们真的不冒一下泡吗,酷热之中感受到了留言凄惨的阵阵凉意。


☆、第39章 最毒不过蛇蝎之心


  第三十九章最毒不过蛇蝎之心

  慕紫一愣,慕玉莹和孔氏更是诧异,大堂内气氛登时滞留,压的人心头闷慌。

  孔氏对那掌柜怒目圆瞪:“掌柜若是眼睛不好使,就别用狗嘴乱咬人。我何时有动过手,休得血口喷人。”

  掌柜说道:“小的只是一介平民,哪里敢对众位撒谎。确实是小的亲眼所见,两位千金的确先开口角,但动手伤人的,是这位夫人。”

  满屋目光齐齐盯来,孔氏几乎跪得瘫软,颤声:“你胡说!你不是瞎了眼,就是收了慕紫那贱丨人的好处!”

  慕紫本想说出真相,猛地听见那骂词,面上紧绷,冷冷看她,再不多说半句。虽然不知什么缘故,但要她帮她洗脱冤屈,她也不乐意!

  慕玉莹对母亲是不敬,但这是亲生母亲,见她被冤枉,哪里肯依:“你说谎,是慕紫先打人的,你为何冤枉我娘!”

  掌柜跪的笔挺,定声说道:“小的没有撒谎。”

  孔氏还要辩,却见前头有影子投来,抬头看去,一杆拐杖重落肩上,痛的她差点昏厥过去。

  老太太这回真是发了狠,只差没往她脑袋上敲,怒不可遏“一而再再而三做这些下三滥的事,亏得我还怀疑这事的真伪,怕辱了你们名声。可谁想同为人母,心肠却如此歹毒”!

  孔氏不敢还手,更不敢躲,苦苦求饶。慕玉莹上前抱住老祖宗的腿,也挨了一杖,痛的缩手,转眼被母亲搂进怀里护着,母女俩已哭做一团。

  慕紫看着场面实在悲惨,步子刚动,就被宋氏拉住。眼神交汇,宋氏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去。

  宋氏和孔氏毕竟做妯娌这么多年,孔氏的脾气她多少知道,确实是不聪明,但也没糊涂到敢当面扇打嫡出,何况她是个藏不住的人,瞧着……根本像是被冤枉的。

  但是女儿这一出面,又是她先动手,账就该算到她头上。权衡一番,她宁可看着孔氏挨打。老太太年纪大了,打个十几下就该停了。

  阿月不忍再看再听,往祖母丁氏怀里躲。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的相处,非要动手呢。她想不明白,只是想想就觉难受。

  老太太上了年纪,抽打七八下,已经提不起拐杖。秦嬷嬷将她劝住,老太太仍不肯回了正位。孔氏泣不成声:“孙媳没有做那样的事,这人撒谎。老祖宗可以问问阿紫,问问她啊。”

  慕玉莹也是啜泣:“玉莹可以作证,不是我娘先动手的,是慕紫,是她!”

  众人视线本已转向慕紫,忽然听见一声呵斥,又收回视线。慕立成起身将放在桌上的鸡毛掸子直往孔氏和慕玉莹身上抽,刚停的哭声又惨烈响起“我怎会娶你这样恶毒的妇人。我儿吃喝同我,学识脾性好好的,女儿成日跟着你却变成这德性,不是子不教父之过,分明是为母不慈,才教的女儿这般狠毒。我再留你,只怕要错教慕家子孙”。

  丁氏先行回过神:“奉行,你先住手。”

  慕立成这才停了手。

  丁氏蹙眉问道:“你方才的话是何解?”

  慕立成双膝重新跪地,磕的声音十分响亮:“祖母,母亲,请让奉行休了这恶妇,以正家风!”

  本在哭的不能咽声的孔氏蓦地一顿,满目惊恐:“您、您说什么?”

  慕立成并不瞧她,又清楚的重复“请让奉行休了这恶妇,以正家风”。

  孔氏再哭不出声,整个人瘫坐地上,愣的魂魄都要出窍,呢喃念着“我没有,我没有动手”,除此之外,再说不出什么。

  老太太那堆满褶子的脸也是紧拧,迟疑道:“这事……”休妻的事传出去不好听,虽然孔氏的父亲已经告老还乡不再为朝廷效命,娘家也没什么权势,但毕竟是发妻,而且还育有儿女。让别人知道可要说她当初没眼光,给孙儿挑了这样的恶毒媳妇。

  慕立成沉声:“再留,谁知会做出怎样败坏门风的事。就怕我管束不住……现今害三房孩子,日后恐害大房孩子。孙儿自知身份卑微,不能同两房嫡出相比,既然如此,那就让孙儿忍痛断了这祸害!”

  屋内悄然,这休妻是大事,不同妾侍可随意送人。孔氏所为令人不齿,更令人发指,但这事,做长辈的也不好插手。

  丁氏说道:“此事还需再议,先冷静冷静,再说不迟。”

  老太太说道:“这是你们二房的事,自己解决去吧。只是你们共枕十年,也不可一时妄断。更何况你岳父那边,又该如何交代。先领了人回去吧。”

  慕立成有了前面那话便成,这才领了她们母女回去。到了家,便将孔氏关进屋里,不许她出来。孔氏心觉丈夫还有心思惩罚自己,那定是不会休她,心里倒还高兴。答应会好好反省,乖乖待着。

  慕立成将她关好,立刻往孔家去了。见了孔氏爹娘,同他们说了今日的事。孔老爹为人耿直,多年的老翰林,听女儿竟做出那样的事,气的差点病倒。

  孔氏在房里想了半日,恨极了那掌柜,也懊悔当时为何不劝阻女儿。唉,也是自己错了,等丈夫回来,同他好好道歉,再不做这样的糊涂事。可等了半日,却等来一纸休书。满眼充血看完,吐血晕厥。

  翌日孔氏被送回,孔家自觉面上无光,可女儿行为愚钝,慕立成私自来说已是给足面子,哪里敢让事情败露,当然不敢前去慕家讨说法。孔氏醒来哭求他们为她求情,又挨了一顿训斥。

  打击接二连三,孔氏病倒了,卧榻不起,每日泪湿满枕,不知自己为何会落得今日下场。

  &&&&&

  利州,晴,热浪扑腾。

  再向前两个村子,就是东村了。

  慕韶华瞧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觉舒服,于他而言,这里是故土。只是此次回来,心情颇为沉重。

  “少爷,少奶奶,又见着土地庙了。”

  趴在慕韶华肩头小憩的方巧巧打了个哈欠,丈夫已经拿着三支香下车。她探头看去,见他点了香火,郑重朝那不知名的土地庙拜了三拜,这才回来。

  从出了京城,一路有不少的寺庙无名庙,每每见了,慕韶华都要下车拜拜,为方巧巧祈福。她不是被什么神仙扔到这大琴国的吗,那拜托大琴国的神仙拦住那外来客,约摸可行。

  慕韶华这么同妻子说时,方巧巧几乎笑傻了,丈夫一脸肃色叫她不要笑话神灵,才敛起笑意,更是喜他。

  “快到家了。”

  方巧巧点点头,这里的事无论有没结果,早点回去的好。不知道阿月在家乖不乖,两个儿子她还放心,就是迷迷糊糊的女儿实在教人担心。

  进了东村,因河流还在远处,回家先看看,免得旁人说他们得了富贵忘了本。

  巷子狭小,马车不能入内。慕韶华和方巧巧步行进去,正是午后,耕种的人基本没回来。到了自家门前,见旁边胖婶家的门还开着,敲敲门,就见个小姑娘的脑袋探出。

  方巧巧一见,笑道:“翠蝉。”

  翠蝉歪歪脑袋,满眸亮色:“董叔,巧姨。”这走了半年的人突然回来,十分稀奇,左右瞧瞧,“阿月呢?长青哥哥长善哥哥呢?”

  四人自小就为邻,平日玩在一块,感情好着。尤其是阿月,心里惦记得很。

  方巧巧笑笑,让下人拿了一包果子给她:“阿月不得空回来,也想着翠蝉呢,托我拿了好些玩意儿给你。”

  翠蝉听见有好玩的,倒没太欣喜,笑道:“阿月真好,只是如今拿,我还是得带去京城。”

  慕韶华问道:“翠蝉要去京城玩么?”

  翠蝉摇摇头:“叔叔家在京城开了个铺子,缺人,叫爹娘过去帮忙。过几天就走,爹娘如今正在外头卖粮食呢。”

  两人恍然,往里看看,院子里果真也收拾出几堆东西。不由对视笑笑,这老邻居也来京城,于他们而言,实在是件高兴事。和翠蝉说了会话,两人才回自己家里。

  一进门,半年没人住,门口都结了蜘蛛网。院子里原本就长了野草,但有修剪瞧着干净,现在却是长的参差不齐,分外难看。巧巧心急,走在前头,才走了三步,就见一条小蛇迅速蜿蜒从杂草钻过,吓的她惊叫。

  慕韶华忙将她拉回身边,下人已提棍上来捶打两边开道。

  方巧巧步子已停,拉住了丈夫:“我不进去了。”

  慕韶华偏头看她:“巧巧……”触景生情,生的还是悲情,他隐约明白。也不再往前,“去河边。”

  方巧巧点头:“不是不想对着这里生了悲意,而是因为我们已离开这里,寻了新的家,再回头也没任何意义,倒不如将日后的路走好,走顺。”

  慕韶华也是定定点头,这个道理他懂,妻子能懂,他也更是放心。

  方巧巧去买了香烛,先和丈夫去祭拜了凤娘,将坟头的草除的干干净净:“大郎,今晚我们去请个可靠的村里人,让他常来这里清理。京城毕竟太远,就怕哪年赶不回来祭拜。”

  “巧巧想的周到,去拜托村口的何叔吧,他为人老实勤恳,我们给多些银子。”

  “嗯。”

  祭拜完,两人才往河边去。

  河流宽敞,两边浅可见底,中间却深过腰间。方巧巧蹲在河边,伸手捞水,虽是酷暑,但因是活水,并不温热,凉凉浸手。

  慕韶华在旁紧张问道:“可有什么感觉?”

  方巧巧笑道:“肯定没的,大郎忘了我在这都洗了十年衣服,要有,也不用等到现在。我们往上游看看去。”

  慕韶华暗叹,和她一起往上走。

  河道弯长,走了半个时辰,再往前,就得乘船去了。无功而返,颇为失落。从上游下来,远远就见个胖妇人往这边过来。

  “真是你们啊,我还以为翠蝉那丫头骗我。”

  人还没到跟前,那大嗓门就带着笑意飘来。两人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迎面向胖婶走去。邻人见面,说了好些话,这才有归乡之感。

  胖婶为人豪爽,一定要两人去她家里用晚饭,丝毫没有因他们衣着光鲜而有生疏。往回走时,才想起事来,笑道:“瞧我这记性,来找你们,是要送样东西。”边说边从怀里拿了个白玉坠儿递给巧巧,“当年小董送你来我家,我替你换衣裳时落下的。后来忘了,也不知扔哪去了。这几日收拾屋里见着,正想一起拿去京城给你,可巧你们竟来了。”

  方巧巧细看,见是个梅花坠儿,笑笑:“胖婶,这不是我的。”要是胖婶拿的是什么镶着钻石的项链,那是她的无疑。就从这玉坠款式来看,也不是出自现代。

  胖婶笑着塞到她手里“我是不识字,但脑袋灵光着,不会记错的,就是从你身上掉的”。方巧巧正想推回,却见那玉忽然发黑,手上的乌黑迅速往那白玉里钻,看的她愣神。

  慕韶华不明所以,从她手中拿起,仔细看,无瑕美玉,做工很是精细。

  这玉一离手,那原本已被吸食干净的黑色蓦地重新蔓延,吓的方巧巧从他手里抢了回来,再看,黑色又回到白玉里面。她挽袖看着,肤色如雪,哪里见得到半点黑色。而那玉,也成了一块墨玉。

  慕韶华苦笑:“巧巧……”

  方巧巧捏着玉问他:“这玉是白是黑?”

  胖婶扑哧笑道:“巧巧还是跟往日那样,迷迷糊糊的,这当然是白玉,你眼睛可是不好使?可要找大夫瞧瞧。”

  白的?方巧巧眨眨眼,看着那黑不见底的玉,这莫名出现的东西,似乎有十分神奇的作用。凝视自己的手,在背阴处也不会隐没不见……也就是说,只要保护好这玉,就能留下来?心头悬了许久的石头,重重放下。伸手就将丈夫抱住,差点喜极而泣:“我不用走了,我不用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慕韶华当即面红耳赤,可听她说着“不用走了”,已明白了什么,也是欢喜,轻轻拍她的背安抚:“不用走了,不用走了。”他们已是夫妻,那些目光就当做没看见吧。

  只要她不走就好,其他再也无妨。

  同胖婶一家三口吃过晚饭,方巧巧帮忙收拾完,说要同慕韶华去拜见乡里,也不许下人跟着。慕韶华想着她是有事要同自己说,拿了灯笼就和她出去了。

  乡村夜色十分漆黑,门前也少有人点灯,更不会有人高悬灯盏。灯笼的光火微弱,两人也走的缓慢。

  方巧巧抱着慕韶华的胳膊,小心走着,等走出巷子后头没人了,才低声同他说了玉坠的事。

  慕韶华听不太懂,但妻子素来不会在他面前藏事,也信她不是在安慰自己,长松一气,又紧张问道:“那玉可放好了?不要弄丢了,你总是爱丢东西,可要好好看管。”他简直是恨不得自己看管,可是不行。

  方巧巧认真点头:“嗯嗯,定不会糊涂的,我将它缠了好几股绳子挂在脖间,贴着心口。”这东西,就算是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也不给,虽然不知道能撑多久,但起码是等于异界签证延期了。如此想着,越发开心。

  翌日,因胖叔胖婶也去京城。便两家同路,回去时分外轻松。

  &&&&&

  京城校场有四,慕宣最常去的就是东边校场。

  阿月头一回来这,四周事物都新奇得很。

  慕宣牵着她,见她四下好奇看着,问道:“阿月喜欢这?”

  “嗯!”一切新奇的玩意她都喜欢,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慕宣又看向两个孙儿,慕长青目不斜视,甚至是眉头微拧。与念书时全然相反的神色,和他爹一样,做文臣的料。再看慕长善,倒同阿月一样,满眼的好奇。

  士兵操练刚刚结束,校尉见到慕宣,快步上前:“末将见过将军。”

  慕宣说道:“不过是来看看,无需多礼,你忙自己的去吧。”

  校尉也不磨叽,得了话,立刻退下。兵将在外在内,都已养成一语得令的习惯,绝不拖沓虚情。

  回到京城看惯了每每寒暄都要半日的大人,阿月又觉新奇了。耳畔听见有马蹄声响,循声看去,却瞧不见,心里痒得很:“祖父,阿月想学骑马。”

  慕宣说道:“骑马并非易事。”

  阿月仰头笑着:“总学一加一这样太简单的也不好玩,难些也好。”

  慕宣面露笑意,无怪乎他最是疼阿月,不仅因她眉眼像凤娘,更是因为阿月的脾气最合他心意,当即点头:“好,待会祖父就去买匹小马驹给你,每日让元德带你去练马。”

  那元德是追随慕宣多年的人,肯将他“借”出,府里除了老太太还无人有这福气。阿月欢喜点头,开始记挂就要属于她的小马驹,这校场的玩意儿对她的吸引就小了。

  慕宣到了靶场,寻了弓箭给慕长青和慕长善,教他们射箭。在旁看了好一会他们的姿势,心中更是明了。

  傍晚,领着三个孙儿去酒楼,菜也不点多,过惯了边城苦日子的人,也见多了流离失所的老百姓,慕宣为人素来不奢侈,菜够吃就好。等孙儿都吃饱了,才说道:“你们三人,有谁愿意同祖父习武?日后做将军?”

  慕长青一顿,他最长,比然要先表态。可是他不愿,但可要忤逆祖父?这似乎是大逆不道。正苦恼着,阿月问道:“祖父,练武辛苦吗?”

  慕宣淡笑:“定会十分辛苦,每日晨起习武练剑,肩挑百斤,骑马射箭,缺一不可。”

  阿月拧眉,对哥哥说道:“大哥还是不要去了,娘亲说哥哥跟爹爹一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日后做文臣的好。”

  慕长青真是越发喜欢这妹妹啦。

  慕宣也点头:“长青不喜习武,也不必勉强。”

  慕长善是喜欢那些,但一想到要那样辛苦,又不想去。见祖父盯来,大了胆子说道:“长善也不想。”

  慕宣瞧他,这孙儿一看就是习武的料,就是有些公子脾气了,玩起来一日都不会累。但要他做些“苦活”,却生了怯意,日后这样可不好,教的偏了,只怕要变成纨绔子弟。想到慕正林,他便觉心痛。往日他没做好丈夫,做好父亲,日后,再不愿这样浑噩,撒手不管家中事。

  等儿子和儿媳从利州回来,就同他们提提罢,只愿不要再吵起来。

  七月,慕韶华和方巧巧终于回到京城。在城门口胖叔胖婶因要先去弟弟家,先拜别了。方巧巧还特地叫了个京城本地的下人领他们去,免得跑错了路。

  阿月今日要上学,爹娘回到家的消息还不知。趁着休息,拿了母亲临走前给她拧的新红绳,和宁如玉勾着玩。

  宁如玉说道:“明日不用来学堂,我去你家住好不好。”

  阿月挑起尾指将线勾出,手指接连勾绳,再接回手中,已成了新图案:“好呀,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喂小黑。”孩童的词汇甚少,更不会绞尽脑汁取什么有含义的名。基本依照第一印象取名,好记就行,阿月就是如此。叫那只歪脑袋歪鼻子的熊丑丑,叫这手中绳子小红,那黑色的小马驹,自然就是小黑了。

  宁如玉用力点头,她也想养一匹来着,但家里不肯,说她一个姑娘学骑马做什么。提及阿月,爹娘便说那是将军家的女儿,当然不同。唯有放弃,只好常跑到阿月家去过眼瘾。

  作者有话要说:签证延期!

  ps有妹子提到,孔氏被休,那她的孩子也从嫡出变成庶出了吧?

  答案是否=-=

  孩子的身份是依照母亲当时的身份来决定的,孔氏还是嫡妻时生的孩子,就是嫡出,是以嫡出身份上的族谱。而慕韶华也类似这样,因为母亲被休前已怀了他,那时凤娘还是嫡妻,所以后来族人也以这个为他正名。

  但孔氏被休再娶续弦,两个孩子的地位确实会受到影响,不过这点慕立成早就考虑到了,后几章会提。


☆、第40章 郎骑竹马远绕青梅


  第四十章郎骑竹马远绕青梅

  慕韶华和方巧巧进了家门就先去和老太太大概说了这一月的事,老太太不喜听这些淡而无味的家常,勉强听完,就让他们退下了。两人又去了明德院。

  慕宣见了儿子儿媳,没见着瘦,还神采飞扬,心觉他们果真是不喜欢这,更觉那利州东村才是故土,一世不会变。面上神色不动,等两人问安后,说道:“你们先去歇着,休息好了,再过来,为父有一事想同你们说说。”

  慕韶华说道:“我们并不累,父亲如今说无妨。”

  慕宣这才说道:“我们慕家世代为将,你自小不在我身边,如今习武已太迟,也不适宜做武将。但我看长善,十分合适。”

  方巧巧问道:“哪里瞧得出合适?”

  慕宣说道:“他的力气比其他孩童都大些,脾气也豪爽,我领他去校场学射箭,只教一遍就会。让他耍耍枪,也有模有样。平日我看他念书就像个苦脸老头,进了校场就生龙活虎。我和他提过,问他可愿意。那小子眼里愿意,嘴里不肯,老夫瞧着,就是平日养的懒散了,生了公子气,这可要不得。”

  方巧巧了然,前面的她不知,但后面的她也有这感觉。次子自小就不如长青阿月勤快,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靠得住,但平日就是个不愿吃苦的主。有点小聪明,但不用正道上,带着村里孩童去偷摘果子的指挥能力就可见一斑了。

  慕韶华迟疑片刻:“做了武将,日后可要去战场?”

  慕宣一顿:“国家有难,需要兵将前往,定是要去的。”

  慕韶华这可就犹豫了,沙场如炼狱,稍有不小心,那可……想的可怕,作揖说道:“容我们夫妻仔细想想。”

  这一想只怕就是不愿意的了,慕宣暗叹,但又不想再强行做这要求,见两人告辞,忍不住说道:“你们好好想,长善天生就是吃军粮的料,埋没可惜。”

  两人回到屋里,慕韶华越想越觉可怕,他的妻子刚刚“安定”下来,哪里安得下心送儿子去习武从军,一家人团团圆圆,才是最好。

  方巧巧见他不安,说道:“大郎先别愁这事,等长善放堂回来,我和他好好说说。因地制宜,因才而用,也好。”慕宣肯同他们和和气气的商量,自己也不会总是冲撞忤逆他,若长善当真适合,那也无妨。

  阿月从学堂回来,一进门管家就告知她爹娘回来了,喜的要往里面跑,又被朱嬷嬷拽住,打了手板。在学堂都没挨过打,可这半年被朱嬷嬷打了不少,教习嬷嬷太可怕啦。

  乖乖走回院子里,远远见到出来吩咐婢女做事的母亲,已经忍不住了,又跑了起来,扑到母亲怀里:“娘!”

  方巧巧低头就亲了她额头一口:“阿月想娘亲了没?”

  “嗯!想。”

  阿月抱着她不肯松手,方巧巧只觉女儿都要变成树袋熊了,一把将她抱起:“我家阿月又重了。”

  阿月笑的欢喜:“娘亲也要重重的。”末了又道,“阿月很乖,没有闯祸。就是……很想爹爹和娘,你们以后不要走这么久了好不好?”

  方巧巧听的感慨万千:“再不会这样随便丢下阿月。”

  阿月这才真的开心起来,趴在母亲肩上好一会,才问道:“娘亲见着翠蝉没?东西都给她了吗?”

  方巧巧有意逗女儿玩,摇头:“没给。”

  阿月皱眉,娘亲怎么也不记事了。纠结一番,释怀道:“那等阿月回去,再带给她无妨,娘亲不要自责。”

  方巧巧笑笑,在她小脸蛋上又亲了一记:“娘亲没给,是因为你胖婶家的东西太多了,带不来京城,只好托娘亲先放着,改日让你亲手交给翠蝉。”

  阿月点点头,没关系没关系,以后再给……诶?转念一想,眼都染了亮色和喜意:“婶婶他们来京城了?翠蝉也来了?”

  “是,他们都来京城了。”

  阿月当即欢呼:“翠蝉来陪阿月玩咯。”

  听着声音欢喜,方巧巧实在抱不动她了,快快回了房。慕韶华见了她,伸手将她接过,这一掂量,说道:“阿月瘦了。”

  阿月立刻说道:“阿月有好好吃饭,很听话。”无论爹娘说她是重了还是瘦了,都是疼着她的。

  父女俩说了会话,下人在外头报慕长善回来了,方巧巧让他进来,方才慕宣说的事,要和他好好说说。

  慕长善见了爹娘,毕竟年纪还小,跟阿月一样高兴,就是没抱着爹娘不放。

  嬷嬷搬了凳子过来,慕长善这才坐下。方巧巧说道:“听你祖父说,你去过一回校场,学射箭有模有样的。”

  慕长善心眼直,哪里想得到母亲是问从军的事,要是知道,他肯定使劲摇头。这平日少得功课上的夸赞,一听见,立刻挺了小小的胸膛说道:“嗯,射箭可好学了,就是力气不够大,弓不怎么拉得开,但祖父说了,我的姿势学的十分好。”

  慕韶华淡笑:“长善喜欢刀剑么?”

  “喜欢呀,比读书好玩多了。”

  阿月插话道:“祖父那天还说,哥哥很适合习武,日后可以做大将军呢。”

  慕长善一顿,这才想起来爹娘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啊啊啊,妹妹真是讨厌。当即改口:“就那天喜欢,现在不喜欢了,完全不想再碰。”

  慕韶华和方巧巧心有灵犀对视一眼,阿月眉头微皱:“哥哥昨天还说想去买把小弓箭玩。”

  慕长善差点跳了起来,斩钉截铁:“没有!”

  阿月这回不说话了,哥哥为什么竭力否认,她想不通。不过一个人这样不肯承认时,就是不开心,不乐意,那她不问了。

  方巧巧看着坐立不安的儿子,问道:“你既然喜欢耍那些,为何不去学?”

  慕韶华在旁说道:“长善不想去不要勉强,你祖父那边为父会和他说。”他舍不得儿子吃那苦,他自己吃苦无妨,但不愿孩子受罪。更何况,日后一旦有战事,儿子很有可能要去,他哪里放心。

  慕长善埋头想了许久,低声:“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祖父曾带孩儿去汤池,还有几位将军副将,他们身上,都是伤,全都是伤。”

  说到最后,想到那日场景,不由发抖。方巧巧将他揽进怀,轻声:“但凡保家卫国的将士,都是铮铮铁骨的汉子,他们是,你祖父也是。那些伤不应让人害怕,而应让人敬畏。长善还小,惊怕也没错,暂且不要去想这事。”

  母亲轻轻安抚,那受了惊吓的心才稍稍平复。慕长善也想像祖父一样,但他不想像祖父一样满身是伤。听他们说到往日,云淡风轻,可自己看着,却触目惊心。稍有偏差,就是丢了性命的事。

  阿月拉住他的袖子:“哥哥不怕。”

  二哥在她心里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都发抖了,肯定很恐怖。她再也不说哥哥喜欢那些了,别人问起,就说哥哥喜欢念书。

  安抚两个孩子睡下,方巧巧寻了嬷嬷来,问了这一个月的事。听闻孔氏被休,十分诧异。正巧宋氏带慕紫过来探望,便让她们进来。

  慕紫见了方巧巧,也是高兴,不知为何,见了这大伯母,便觉安心:“伯母。”

  方巧巧笑笑,伸手拉过她:“阿紫是不是又长个了。”

  这话不是寒暄,确实是觉她高了些。宋氏微微苦笑:“这半月都没好好吃过饭,听下人说,夜里也常梦魇。这人一瘦,就显得高挑了。”

  方巧巧恍然:“小小年纪总不会藏着什么心事吧?”

  慕紫迟疑片刻,才问道:“伯母可听了二伯母的事?”见她点头,才继续说道,“那天确实是我先打玉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店铺老板却说是二伯母动手打我。虽然我讨厌她,但是……听说她被休在家,日子过的很是凄惨,人都半疯了。阿紫想,如果当初我说出真相,她就不会被休,变成今天这模样。”

  她每日想起这事,就觉心头烦躁。这事,她跟母亲说了,母亲只让她别多事,更是不安。

  方巧巧仔细问了宋氏当日的事,比从下人那听来的详细。听完,脊背冷汗涔涔,那慕立成,实在是个可怕人!根本就是他同掌柜串通,借机休了孔氏吧。孔氏为人确实不机警,但还不至于愚蠢到让做事沉稳的慕立成冒险休妻吧?她想不通,其中应当有什么缘故,但现在看来,还不知何故。

  慕紫低头绞着手指,如果不是母亲拦着,她早就到老祖宗面前说出真相,省得她内心受这煎熬。

  方巧巧说道:“阿紫不必自责。你可想过那掌柜为何会那样说?”

  慕紫摇头:“事后我有去找过,但铺子关门,邻人说掌柜全家回乡下了,如今还不见回来。”

  方巧巧冷笑:“慕立成做这事倒是滴水不漏。”

  宋氏微顿:“大嫂这话是何解?”

  “那掌柜何苦要为你隐瞒动手一事?不是顾及你是慕家嫡女,位高庶房,而是因为他早被人收买。即便你说出真相,他也会一口咬定就是你二伯母先动手。”方巧巧轻叹,“你一时做错确实不好,但也无需一直自责。”

  慕紫何等聪明,立即问道:“谁收买他?”

  方巧巧面色微顿,淡笑摇头:“大伯母怎会知晓,只是觉得他突然如此,又举家离京,定有蹊跷罢了。”

  慕紫想不到长辈那复杂的事,只是她这样一说,心里也舒坦起来。就算她这次说出真相,二伯母安然无事,但下回还是有人陷害她,那结果也是一样的,依旧会疯癫,不过是迟早问题。

  宋氏带慕紫回到院子里,心思沉沉,又折回聚芳院,寻了方巧巧。

  方巧巧见她回来,已然明白。宋氏见下人离的远,小心问道:“大嫂怕是知道那收买的人是谁吧?”

  方巧巧说道:“弟妹知我所想,日后对那人,还应多生几分防范。”

  宋氏证实猜想,也惊的一身冷汗。她和慕立成也算同住一个宅子十年,却头一回知晓他的真面目,越想越觉可怕。这事方巧巧本可以不告诉她,但还是提醒了,心里十分受用。

  慕韶华方才去书房放书去了,明日得回翰林,又有好一阵子要忙。收拾完就回房里,自从知道妻子的事后,就总觉离开久一点都不踏实。进屋刚好见到宋氏离开,回屋见妻子去翻账本,又是要学做账的架势,笑道:“走了一个月,你也有许多要忙活的了。”

  方巧巧笑笑,抬手屏退下人,一手拿账本一手将他拉到榻上,悄声说道:“大郎可听说二少奶奶被休的事?”

  慕韶华吃惊道:“你从何处听来的?”

  方巧巧和他细细说了前因后果,最后认真说道:“慕立成着实可怕,大郎一定一定要远离他。”

  慕韶华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那看似斯文稳重的二弟会做出这样的事,往日他们聊的还好,二房被责令搬走时他还觉慕玉莹拖累了他爹,自己也一度愧疚。慕立成说无妨时,他感动非常,如此大度,实属难得。可谁想……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叹道:“虎毒不食子,他却为了休妻,将一双子女都推入火坑。”

  方巧巧摇头:“他唯一想留的,兴许只有慕平。女儿对他而言不重要,儿子却很重要。否则当日也不会推脱他不舒服,只身前来,怕也是不想让儿子看见他的丑行。”

  慕韶华心中愤愤:“那孔氏未免太冤了些。”

  “嗯……可不过是她自找的。她若聪明些,不那样张扬跋扈,也不至于被他抓了把柄,落得那样的地步。大郎离那伪君子远些罢,二房的事我们不便插手。”

  慕韶华最后还是点了头,又叹了一气。子不教,父之过,果真是真的。之前以为是孔氏不会教孩子,这样看来,分明是那做爹的心术不正。这一想,倒是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长子他并不担心,素来都听管教。就是长善……他思量一番,说道:“长善好动,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也给村里人添过不少麻烦,只是大家看在我们的面子上,不同他计较。但放眼日后,只怕不好。”

  方巧巧稍稍一停,瞧着丈夫:“大郎的意思是……”

  “兵营规矩严苛,长善又喜那些,为夫想,若是送去管教管教,或许比他从文的好。”

  方巧巧对这事也在犹豫中,一面的确适合他,一面又不舍:“日后天意难测,在这京城,总比在边塞战场安全。即便人不能攀在枝头,也可安然一世。”

  这话一提,也戳在慕韶华的心口上,他又何尝不怕。

  “大郎,长善如今也会衡量这些事,让他自己想罢,路由自己走,往后方不后悔。”

  商议至此,也唯有如此。

  &&&&&

  翌日宁如玉还在家,想早早去慕家。还没出门,慕家来了下人,说阿月一个好友来了京城,她先去打个招呼,午前回去,让她不必急着过去免得等她。

  宁谦齐听了,笑道:“阿月的好友来了,同阿玉还会跟往日一样要好么?”

  宁如玉撇嘴:“那我们三人可以一块玩呀。”她往母亲怀里钻,“哥哥总是欺负我,用阿月的话来说,就是老把事情想的阴暗,非光明磊落的君子也。”

  柳氏笑道:“将事情看多几面也好。”

  宁如玉哼声,离了怀,理理衣裳:“我去慕家啦。”

  柳氏奇怪道:“阿爷不是差人来说了么,此时去她可不在。”

  宁如玉转转眼珠子:“我喜欢方姨,我去找方姨玩。”

  柳氏更是奇怪,没见女儿同慕家大少奶奶这样亲近呀。

  宁如玉到了慕家,下人领她去聚芳院。见过了方巧巧,乖巧的说了会话。等一盏茶喝完,又不好总缠着她:“方姨,阿月没回来,长青哥哥和长善哥哥呢?我找他们玩去。”

  方巧巧说道:“长青出门去诗船看热闹去了,长善倒是在。”说罢手头也有事要忙,便唤了人将慕长善叫了过来。

  慕长善怕之前的事被提起,过来时还有些心惊。刚进门就见到宁如玉,被她甜甜叫了一声“慕哥哥”,简直是更心惊呀,滚滚姑娘变了性子?

  方巧巧笑道:“阿月还没回来,你领妹妹去玩吧,可不许欺负她。”

  慕长善为难道:“孩儿还有书没念。”

  一听就是推脱,儿子就算睡一天也不会主动看书,方巧巧哭笑不得:“乖,不要失了礼数,快带妹妹去玩。”

  慕长善百般不愿领她到院子里,跟个小姑娘能玩什么。宁如玉跟在他后头,见步子快了,只好连走带跑,跟的不痛快:“要跟不上了。”

  他这才将步子放慢,略微嫌弃看她:“麻烦。”

  宁如玉皱眉:“不许说我麻烦。”

  慕长善往亭子一坐:“在这等阿月回来吧。”见她手里一直抱着个大长盒,手肘撑桌,托腮看她,“这里头是什么,不重吗?”

  宁如玉笑吟吟看他,将盒子放在桌上,大热天的,手心都沁出汗来:“你猜。”

  慕长善又不耐烦了,笑了笑:“我猜到了。”

  宁如玉意外道:“这么快?你猜到什么了?”

  慕长善微挑了眉:“你猜。”

  才反应过来被戏弄了,宁如玉没好气的将盒子一推:“送你的,不要我就扔了。”

  慕长善想起上回她在庄子藏宝,听说都是首饰什么的,这一看也有了阴影。艰难的打开一瞧,竟是把小弯弓。拿出一比划,跟量身定做似的,弓也拉得开。

  宁如玉见他掩饰不住的高兴,不由扬起下巴:“阿月说你喜欢射箭,但是大人的弓你拉不开,正好我知道有个工匠手艺很好,就顺手帮你求了这支弓箭。”

  要是之前慕长善一定欣喜若狂,现在……要是被祖父爹娘看见,肯定会将他送去军营,惊的往回一放,离了半丈远:“谁说我喜欢,我是读书人,不要这东西。”

  宁如玉愣了愣,刚才分明很开心。他果然是讨厌自己,连送的东西也不要。亏她还特地……顿时恼的声音都抖了:“你不是不要,你是不要我送的。我、我也不稀罕!”说罢,将东西胡乱一抱,气冲冲跑了。

  “滚滚?滚滚!”慕长善百口莫辩,方才见她走的慢,现在一眨眼就跑远了。再看这亭子,只剩一支特制的小箭遗落地上。他俯身拾起,那檀色箭身光滑顺手,尾端羽毛修剪的十分精细,做的人花了一番心思,送的人也是。

  宁如玉一个冲动往家里回,等快下马车,才想起忘记和方姨说了,还有阿月那边怎么办,可难道要她厚着脸皮再过去?同在一个院子里,一不小心就见着那可恶人,还有吃饭得同桌呀。想了想,撩开帘子说道:“去跟阿月说一声,我在迎客松等她。”

  刚刚跑的急,到门口还摔了一跤,正好回家把乱了的发梳好,再过去约摸就差不多了。

  下了马车,车夫见车里留着个长木盒,问道:“小姐,这盒子如何处置?”

  宁如玉鼓起腮子,气道:“扔了,扔到柴房里,让厨子烧菜给我吃。”真是气死她了,再不要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慕家孩子的长幼顺序:

  慕平(11)-慕长青(11)-慕玉莹(9)-慕长善(9)-慕紫(8)-慕月(7)

  其中慕立成,也就是慕平慕玉莹还有庶出姐弟,但是暂时没写到,所以先不罗列。


☆、第41章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第四十一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阿月向母亲打听了翠蝉家在哪里落脚,大清早就往那边过去。巷子太深,这还隔得老远,就得下车步行。朱嬷嬷看着这本已狭小,两边还堆着各种东西,将路堵的两人不能并行的巷子,蹙眉说道:“这样脏乱,当真住着姑娘的朋友?”

  “母亲说是住在这的。”阿月从嬷嬷手中收回手,自己往前走。下人见了,忙跟在后面。

  “嬷嬷,以前我们住的地方,也跟这差不多呢。”

  朱嬷嬷忙说道:“这话姑娘不可在其他官家小姐面前说,否则她们会打心底瞧不起您。”

  阿月奇怪道:“那个家又不是我们偷来抢来的,有什么不可说。”

  朱嬷嬷板起脸:“姑娘把话放心底就好。”

  见嬷嬷要生气了,阿月想不说也无妨,放心里也好。眼睛还是左右瞅着,就是这里的墙比他们那高些,堆放的东西也多。而且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哪像他们呀,一到夏日,整条巷子的人家都敞开门,纳凉唠嗑。

  拐了好几条巷子,阿月才终于找到户牌。木门并没有关,里面还可见人影。见了那久违的胖婶,连门也忘了敲,推门进去唤了声“婶婶”。

  胖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搬着椅子进屋,回头一瞧,那俏皮的小姑娘可不就是阿月,欢喜的将椅子放下,一把将迎面而来的她抱起,恨不得亲几口:“小花猫哟,婶婶可想你了。”

  阿月咯咯笑着:“阿月也想婶婶。”

  朱嬷嬷见胖婶的衣着朴实,还脏了好几处,这会竟用那搬凳子的手抱她家小姐,忍不住说道:“可别摔着我家姑娘。”

  胖婶笑道:“平日都是干体力活的,怎么可能抱不动个小姑娘。阿月你说是吧。”

  阿月用力点头,朱嬷嬷只好作罢。

  胖婶将阿月放下,挪了张凳子过来。朱嬷嬷见还沾着尘,她竟不擦干净就打算让阿月坐下,急忙说道:“擦擦。”

  阿月笑道:“婶婶我不坐,娘说你们今天要搬好多东西,但阿月昨天先和朋友约好了,不能帮忙,所以阿月多带了几个下人,待会帮婶婶忙。”

  胖婶啧啧几声,捏捏她的小脸蛋:“阿月还是那么乖,婶婶没白疼你。”

  “胖叔呢?翠蝉呢?”

  “你胖叔去他弟弟家了,这不一早就弄这些,灶还没起,翠蝉喊饿,我就让她去买包子吃了,吃完找她爹去。你要找她还得去铺子里。”

  阿月想了片刻:“还是改日吧,胖叔过去是要商议什么事吧,怕添麻烦。婶婶告诉翠蝉阿月来过,有空就来找她就好。”

  胖婶笑道:“好好,那婶婶就不招呼你了,这不,还有好些东西要搬呢。”

  阿月应声,除了车夫和朱嬷嬷,其他四人都被她打发去帮忙了:“那阿月走了。”

  从院子出来,朱嬷嬷在后头说道:“这待客之道姑娘可不能学,进门不往屋里头迎就算了,连茶水也没,当真粗鲁。”

  阿月不高兴了:“在利州,婶婶是我们家的邻居,她对阿月可好了。有好吃的也都是给我和翠蝉匀着吃,爹娘没空,都是胖叔胖婶照顾我们。娘亲说,跟家人是不用客气的,婶婶也是阿月的家人。”

  朱嬷嬷顿了顿,转口说道:“那下回让那翠蝉姑娘来家里玩,家里不是有许多好吃的么,也不会给那位夫人添麻烦。”

  阿月想了想,确实是这样更好些。回去时想着宁如玉该在等她了,便让车夫往临街去,前行百丈就是宁府。

  到了宁家,刚好见宁谦齐出来。

  宁谦齐见是慕家马车,又见阿月探头看来,笑道:“阿月怎么过来了。”

  阿月下了车,说道:“刚去了后麝巷找朋友玩,拐了个弯来接阿玉。宁哥哥去哪里?”

  宁谦齐不知妹妹回来过,更不知她约了阿月去迎客松见面。偏那去送话的下人也没回,笑道:“阿玉早早的就往你家去了,说是先陪你母亲说说话。我约了人去狩猎。”

  “狩猎?”阿月听两个哥哥说过几回,可就是不带她去,心里痒得很,“改日宁哥哥带阿月去好不好?”

  宁谦齐笑道:“那样危险的地方,可不适合阿月去。就好比我出现在姑娘的绣房里,阿月觉得好么?”

  阿月抿嘴笑笑,满眼新月:“宁哥哥又不曾来过,阿月可不知道好不好。”

  宁谦齐也乐了,分明是在反驳他“我又不曾去过狩猎场,你怎知合适不合适”,笑道:“好吧,你素来胆大,那改日带你去狩猎场。你若被吓哭了,往后也不许再逞能。”

  “吓哭了更应当去,不然一辈子都怕了。”

  宁谦齐语塞,真是大胆的小姑娘,以后长大了,怕没谁敢欺负她吧。两人说着话,已打算道别。忽然就听见有人哼着曲儿出来,后头下人唤声“小姐”。两人往那看去,可不就是宁如玉。

  宁如玉甩着手里的小香囊,心情也好了些,见兄长和阿月在,意外道:“阿月你不是去见故人了么?我还差人去你家跟你报信,迎客松见。”

  阿月摇头:“我没回家,从翠蝉那直接过来的。”

  宁谦齐微微皱眉:“阿玉,你不是早就走了么?何时回来的?”

  宁如玉可不要当着好友的面告诉哥哥那件丢人的事,她虽然不是公主也不是郡主,但好歹也是官家姑娘,在京城也是有脸面的人,才不要被哥哥笑话。这一说谎,目光就四处游离了:“刚才衣服脏了,跑回来换。”

  宁谦齐眉头拧的更紧,她哪里换了衣裳,糊弄他的记性么。这丫头真是越发古怪了。

  宁如玉生怕被他看穿了,拉了阿月连马车也不坐了,快步离开。阿月见她似有心事,悄声问道:“阿玉你怎么了?”

  “没什么。”

  “难道……你跟我娘聊的不开心?”

  宁如玉吓了一跳,急忙辩解:“你可别胡说,好着呢。就是……”一气,腮子就鼓圆了,“你二哥太讨厌了。”

  原来是二哥惹她不高兴了,阿月想两人就是冤家,哪回见面不气鼓鼓的。看来下次她得好好守在一旁,免得又吵架:“等我回了家,和哥哥好好说,不许他欺负姑娘家,太不君子了。”

  “千万别。”宁如玉比她还急,“你一说,他更讨厌我了。”

  阿月大雾,这到底是谁讨厌谁,她怎么听不懂了。小伙伴可是不吃亏的性子,谁欺负她,准要后悔。怎么到了二哥这就变成小白兔了,被二哥欺负了也不反抗,还怕他讨厌。

  两人到了迎客松,正好是过了早食、未到午食的时辰,便点了些茶点,准备吃完后去游荷塘。两人说着话,阿月听见廊道有人言语,特别耳熟。跑去一看,微微一顿,到底还是走了出去:“二叔。”

  慕立成见着阿月,面上淡笑:“阿月来这玩么?可是一个人?过来同二叔一起吃些东西吧。”

  阿月笑笑:“谢谢二叔,阿月同阿玉一起,不过去了。”她看看他旁边那人,瞧着已过半甲,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矮胖,但气度颇为大气的老者,不知他身份,但同二叔一块,也是他的朋友吧,轻轻点头示意问好。同慕立成告辞,重新回到厢房。

  慕立成笑道:“王爷,那便是我大哥的小女儿,慕月。可是个机灵乖巧的孩子,下官就常叹玉莹不及她一半聪慧,我也不如大哥会教女儿。”

  老者一听,朗声笑道:“奉行你太过谦逊了。”嘴上不吝夸赞,心下对他更是满意。

  慕立成只是笑笑,并不多话。

  宁如玉方才探头瞧了一眼,又回了位置上,见阿月归来,说道:“你二叔旁边那人是荆南王。”

  “荆南王?”阿月仔细想想和祖父赴宫宴时,好像确实见过他,只是当时人太多,好玩好吃的也多,有过一面之缘也没记起,“他和二叔什么时候交好的,以前没见荆南王来过我家。”

  宁如玉说道:“荆南王和郡王妃来过我家几回,你猜是为什么?他们瞧上我小叔了,想给我小叔说媒呢。他们府里有个嫁不出去的姑娘,叫云罗。那云罗是妾侍所生,生母早去。后来听说寒冬腊月时她去游船,落水受了寒,瘸了一条腿,冻坏了身子。郡王妃不愿将她低嫁,但高门大户又不愿娶,一拖二拖,都快拖到双十年华,变成了老姑娘。”

  阿月听了只觉可惜,又问道:“冻坏了身子是什么意思?”

  宁如玉挠挠头:“我也不清楚,母亲不许我听,这还是从下人那听来的。我只知道庶祖母急坏了,去求爹爹别让她儿子,也就是我小叔娶那云罗县主,说什么娶了就没正统继后了。”

  阿月在回到慕家后可没少听正统二字,正统不就是嫡出?能生嫡出的就是嫡妻。可云罗县主还没嫁进门怎么就被断定生不出……她蓦地明白过来,小心说道:“那冻坏了身子,难道是不会生孩子?”

  宁如玉转转眼眸,这个猜测不无可能,笑道:“你说荆南王突然跟你二叔交好,会不会想让你二叔娶云罗县主?”

  阿月诧异道:“不会吧,二婶才刚离家呢。”

  宁如玉摇摇头:“你二叔好歹是将军家的,而且他有嫡子嫡女,就算云罗县主不会生孩子,你二叔也无妨呀。而且荆南王自己本身也是庶出,更不受圣上恩宠。那云罗县主还是个婢生女,腿不好,身子不好,年纪又大了,嫁给你二叔呀,我瞧着合适。虽说是续弦,好歹也是妻,辱没不了王府名声,要真像你猜的,那大家心知肚明,巴不得她找个不用担心子嗣的家。将她留在家里养一世,才叫人笑话吧。”

  阿月在大宅子里毕竟待的时日不长,哪里比得上从小就待在宅门的宁如玉。不过这事应当和母亲说说,就是有些为二婶愤愤,要是让她知道,会不会从半疯变成全疯?

  只不过长辈的事真是麻烦,当务之急,还是先考虑吃完桌上的点心,然后去荷塘玩吧!

  夜里回慕家前,宁如玉拉着阿月在外头填饱肚子,才往慕家去。同长辈们问了好,就躲阿月闺房不出来了,就怕出去撞见慕长善,忍不住发他脾气。一发脾气,肯定又会被更加讨厌。

  她捏着丑丑的鼻子气恼着:“我不就是第一回见你时吼了你两句吗,后来我有乖乖的呀。你既然讨厌我,干嘛三番两次帮我,连姑娘送的东西都当面拒绝,亏你还说自己是男子汉,呸呸呸。”

  阿月沐浴回来,还在门口就听见她嘀嘀咕咕,等她走进里面,却见好友在床上好好抱着丑丑,不出声了,好奇道:“阿玉你方才和谁说话呢?”

  宁如玉眨眨眼,倒身躺在软软的被褥里:“没呀,你听错了。”

  阿月挠挠头,兴许真是她听错了:“我先去给爹娘问安,很快回来。”

  “去吧去吧。”

  晨起请安,就寝请礼,大家族的,规矩多多。阿月起先还不习惯,现在已经习以为常。而且白日大家各有事忙,夜里这点时辰,她还十分喜欢。进了屋里,兄长还没来。

  “爹爹,娘。”阿月一如既往往母亲怀里钻了钻,“阿玉还在等我,今晚就说一会会。”

  方巧巧笑道:“你要是多留娘也要赶你回去。”

  慕韶华笑问:“今日去哪里玩了,可欢喜?”

  话闸子一打开,阿月就滔滔不绝了,尽量精简了语句,就怕阿玉等久了不耐烦,小伙伴可是素来不够耐心的。说完后,又想起慕立成的事来。又说了一番,这一说好像太久了:“爹爹,娘,阿月回屋去了。”

  等她走了,方巧巧瞧着丈夫:“方才的事大郎有何想法?”

  慕韶华拿了桌上的书准备翻看几页,听妻子问起,思量一番:“阿月玩的很开心。”

  方巧巧简直哭笑不得:“我指的是慕立成和荆南王接近的事。”

  慕韶华这才知道自己的重点错了,笑笑说道:“官家人结交权贵也不奇怪。”

  方巧巧心里倒打起了小鼓,只因阿月要回屋,就没说云罗县主的事,令她疑云不解。

  阿月出了廊道,拐角就见到慕长善,当即缩身贴墙屏气。等那脚步声近,忽然蹦了出去,还没做鬼脸,就见了他也跳了过来。没吓成人,反而被对方吓到了,惊叫了一声。

  慕长善捧腹:“先下手为强果然是对的。”

  阿月蹙眉:“可是阿月躲的很好,二哥不可能看到我。”说罢去看兄长的耳朵,“莫非二哥的耳朵这样好使。”

  慕长善偏头躲开,笑道:“笨阿月,不是你二哥耳朵好,是眼睛好。你的影子都投在地上了,瞧不出才怪。”

  阿月闻言,低头看去,果真映出一条好长的身影,这才恍然:“二哥真聪明。”

  “嘘。”慕长善最近都不想听人夸赞他,小心翼翼道,“别夸你二哥,千万别夸。”

  阿月也随他一块低声:“二哥怕被祖父听见,抓你去军营吗?”

  “嘘!”他又用力让她噤声。

  “喔……”阿月悄悄点头,前头小声,又被哥哥噤声,想起别的事,音调还没回升,依旧是小声小声的,“娘亲刚才说,今早阿玉来玩,让哥哥领她玩。结果中途就不见了人,今日见了阿玉她也不开心,二哥你欺负她啦?”

  慕长善猛地挺直了背,声音也大了:“我才没欺负她,是她……她送我弓箭,我不敢收,她就闹脾气跑了,还说我讨厌她。”

  一句话就解开阿月心中所有的困惑:“那二哥讨厌她吗?”

  慕长善顿了片刻,到底还是偏身说道:“不讨厌,我是男子汉,怎么会讨厌小姑娘。”

  阿月松了一气,又说道:“哥哥,姑娘送的东西你怎么能不要,就算不要,也要和她说清楚呀,难怪阿玉不开心。”

  不说还好,一说慕长善的声音又高了:“我想和她解释,结果她跑的比兔子还快。”末了清咳两声,“唔,她喜欢什么,我回头送她做补偿。”

  “你要是收下她送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补偿吧。哥哥你好好和阿玉说,她会理解的。”

  慕长善想到要和那暴脾气的姑娘说话就头疼。阿月见他考虑状,就回闺房去了。在门口又听见宁如玉嘀咕的声音,缓步走进里面,就见她在搓丑丑的脸。她大惊,跑了过去捏她的脸:“不许欺负丑丑。”

  宁如玉可吓了一跳,哼声:“我竟比不过这只丑熊。”

  阿月笑笑:“我们三个都是一样的。”她将熊脸搓回圆形,说道,“方才见到我二哥了,他呀,想同你道歉呢。还问我你喜欢什么,想送给你做补偿。”

  心头阴霾一瞬消失殆尽,宁如玉两眼亮如星云:“那你说什么了?”慕长善要送自己东西?她不稀罕,一点也不稀罕。

  阿月笑吟吟说道:“我说他肯收下你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补偿呀。”

  宁如玉傻眼道:“也就是说……他不送了?”

  阿月见她貌似不欢喜,自己好像做错了?不由咽咽,往床尾挪。宁如玉立刻跪坐起身,往她扑去:“阿月你这笨蛋,你应当说我喜欢胭脂,然后让所谓的男子汉去胭脂铺买,哼!”

  “不许戏弄我二哥,哼!”

  两人嬉闹着,无辜的熊就被踹到了地上,脸又被压扁了。

  翌日起来,宁如玉和慕家一起用早食。旁边的旁边就是慕长善,他坐□时两人目光交汇,都是欲言又止。等用过早食,方巧巧领着四个孩子回院里。慕长善放慢步子,宁如玉见他朝自己示意,忍住没理。等后来见他急了,才慢下脚步。

  阿月想等她,方巧巧见状,可想明白了些。之前就觉得两人两小无猜,加之昨日的事,还有这瞒不过旁人的眼神,不由笑笑,领着长子和阿月走在前头。

  慕长善见母亲他们走远了,才说道:“你送我的弓呢?”

  宁如玉咬了咬唇:“扔了。”

  慕长善略心疼:“扔哪了?我去找回来。你、你送我的东西,我不该不要。”

  宁如玉撇嘴:“扔给厨子烧菜了。”

  慕长善顿觉可惜:“滚滚,我不是不愿收你送的东西,而是因为……”稍有迟疑,到底还是和她说了祖父让他习武从军的事。

  宁如玉不知这事,听完后已是懊悔:“都是我糊涂了,胡乱送你,差点连累你。”

  慕长善直勾勾盯着前头:“是我没好好说,让你误会了。”

  冰释前嫌,两人再对视,一笑泯恩仇的模样。快进院子,宁如玉说道:“可惜你不喜欢兵营,我爹可敬佩慕爷爷了,他说为国而战的人令人敬佩。你祖父说你是做将军的料,可你却不喜欢,真是可惜呀。”

  慕长善忍不住说道:“上了战场,随时可能会丢了性命。”

  宁如玉拧眉,摇摇头:“国存,家在。国破,家亡。要是人人都怕死,那我们大琴国早就没了。”

  慕长善说不出话来,不可否认他怕受伤,更怕丢了命,可如宁如玉所说,国之不存,何以为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喜欢刀剑更甚手中圣贤书,以慕家的势力,日后做官不是不可,但仔细一想,手中拿笔,倒不如剑在手中愉快。祖父和那日所见的副将校尉,哪个不是从战场回来的。他们满身伤痕,却依旧谈笑风生,相比之下,自己就是个胆小鼠辈,还说什么男子汉,还说什么君子,自己都想呸自己一口。

  想罢,慕长善鼓了勇气问道:“滚滚,你那弓箭在哪里做的,我去找工匠重新做一副。”

  宁如玉挪开视线,瞧着地上花草石子,缓声:“没扔……”吩咐下人拿去烧了,回到房里又舍不得,冲进厨房,从厨娘那一把夺下,还把他们吓着了。抬头冲他笑笑,“我改日拿给你。”

  慕长善认真点头:“嗯。”

  这一认真,宁如玉瞬间好像有了错觉,他哪里吊儿郎当了,分明是很有担当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大致取自明朝背景,以明朝各种称呼为例,ps其他朝代叫法有所不同】

  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亲王的女儿叫郡主,郡王的女儿叫县主,镇国公(一等公)的女儿叫郡君,辅国公(二等公)的女儿叫县君。

  亲王除世子(嫡长子)外,其他子嗣均封郡王。


☆、第42章 三年之仇时候已到


  第四十二章三年之仇时候已到

  慕长善想通之后,先去找了爹娘。慕韶华听他说要随祖父习武,手里的书差点摔落:“你可想通了?为何想通了?”

  “滚滚说的没错,国之不存,何以为家,如果人人都因怕受伤,怕丢性命,国将不国,我也不配做个男子汉。”

  儿子都说出这番话来,慕韶华已觉惭愧,只是这做父亲的心,到底是不同的。他如果有武力,去战场绝不会犹豫,但这是自己的骨肉,却舍不得让他去那样磨砺。

  方巧巧的重点跟男子可不一样,悄悄笑道:“噢,是阿玉在醍醐灌顶呀。”

  慕长善起先还没反应过来,可瞧着母亲那偷偷笑意,脸顿时通红:“是我自己想通的,才不是她的功劳……虽然她有说一些话。”

  方巧巧笑笑,不好再打趣他。孩子的心嘛,若是逼问过多,明日他非得故意避开人家“以证清白”不可。

  慕韶华忍不住说道:“习武之人晨起要早过鸡鸣,比你念书辛苦百倍,你当真想清楚了?”

  慕长善点头:“嗯。”

  夫妻两人相视一眼,上回两人已商议好,不拦他,也不逼他,这会已下了决心,便说道:“你去试试也好,若受不住,也不用惦记面子,和爹娘直说就是。就当是看看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吧。”

  瞧着儿子出去找慕宣,慕韶华摇头笑笑:“长善也长大了,会自己想事了。”

  方巧巧倚他一旁,又认真看自己的手。慕韶华见她看手,问道:“可染了黑色?”

  她愉快响亮答道:“没有。”

  慕韶华又拿她脖上玉佩来看:“可变白了?”

  “没有。”依旧是黑玉,将身体的黑色全都禁锢起来,是她留在这里的保障。

  慕韶华松了一气,每日两问,皆是否定,才能让他安心。

  &&&&&

  七月二十五,再过两日就是阿月生辰。慕韶华准备放衙后去买个鸟哨给阿月,一想本就闹腾的女儿肯定会整日拿着哨子吹个不停,又更是欢闹的模样,不由舒心。

  从藏经阁寻书出来,见到许仲之在外头,似等了好一会。自从他被贬职,就一直不曾和自己说过话,这会瞧着就是在等自己,步子微顿,准备当做不知走过去。

  许仲之也是个心高气傲的,见他如此,微微沉气,到底还是在他要走之际上前说道:“八月初二太后寿宴,学士要领我们入宫贺寿,见你不在,差我送来说一声。”

  说这话时,心底冷笑。那贺学士当时官职低自己一等,在他手下受过几日气。自己被贬谪后,虎落平阳被犬欺,平日面上不说什么,但这会明知他跟慕韶华有恩怨,在场那么多人不叫,偏是叫他送来,摆明是要找他膈应。

  慕韶华接过请柬:“有劳许大人了。”

  许仲之也不跟他客套,等他先行,随后而出,前后出了翰林院。自家马车就在前头,下人佘三早就迎了上来,还瞧了好几眼远处的慕韶华。来回瞅了好一会,背上已冒了冷汗,同自家爷说道:“少爷,方才那人,难道就是那传的沸沸扬扬慕老将军的私生子?”

  许仲之冷笑:“可不就是慕正林同父异母的哥哥。”

  佘三将他迎上车,忽然又想起事来:“少爷,三年前那面摊公子……莫非就是……”三年前他在客栈瞧见与慕正林生的十分相似的男子,又被自己少爷使唤去下药,致他腹泻不能入贡院参加科举,这文质彬彬的气质,几乎吻合。

  许仲之最不愿回想那事,喝声:“休得胡说,天底下长得相像的人多得去了,信不信我撕了你舌头。”

  佘三被这一喝,反倒是更加确定,慕韶华就是当日那位公子。仔细一想,起了心思。

  慕韶华挑了个青鸟哨子,色泽明艳,雕工细致,挂在脖子腰间都行。阿月不是有个随身不离的小斜包么,放那里也成。并不是贵重物,只希望女儿喜欢。回到家,方巧巧还没算完账,脑子里的线都要团成团了。见他回来,才放下手里的账本:“回来啦。”

  见丈夫满眼疑惑,一脸你快坦白从宽的模样,方巧巧没好气道:“做什么?”

  慕韶华笑笑:“定是做错什么事了,声音软的腻人。”

  方巧巧扑哧一笑,悄声道:“不是做错事了,是因为老太太早上嘱咐我,‘孔荷一事闹的沸沸扬扬,你也该时刻反省,孝敬公婆,侍奉丈夫,打理好内宅,上点心,免得步她后尘,辱没我们慕家名声’。”

  惟妙惟肖学完,慕韶华轻轻苦笑:“说了不可背后打趣祖母,让老太太知道,得责骂你。”

  方巧巧笑笑:“所以呀,刚才下人瞧着,我得做出贤妻的样子。你倒好,竟觉得我是先下手为强讨好你。”

  “为夫错了。”慕韶华将怀里的鸟哨给她瞧,“阿月会喜欢这个吧?”

  方巧巧见样式精巧,笑道:“肯定会,阿月易知足,并不让人费心。”

  慕韶华这才放心,将哨子收好:“八月初二我休沐,恰逢太后寿宴,翰林院都需进宫贺寿,本说好陪你去赏荷,是去不成了。”

  方巧巧伸手给他解官服,一扣一解,笑道:“无妨,下回吧。”

  翌日慕韶华出门,这人还没上马车,就见个人鬼鬼祟祟从门前石狮探头看来,还冲自己招手。眉头微拧迟疑,那人轻步过来,是个瘦小汉子。到了跟前卑躬屈膝唤了声“慕大人”,一脸嬉笑:“大人一定不知道小的,但小的知道您。”

  慕韶华脾气温和,客气问道:“这位大哥有何事?”

  汉子颔首笑道:“小的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同大人您说。”

  慕韶华蹙眉:“请讲。”

  汉子并不说话,拇指在食指中指指肚上摩挲着。好一会慕韶华才明白过来,这是要他用钱来买。心想这人倒是奇怪,面目略微可憎,也不再理会,跨步踏上马凳,进了车厢内。

  那汉子就是许仲之的下人佘三,本想将三年前的事说与他听换银子花,谁想对方全然不屑:“大人,此事十分重要。”

  慕韶华说道:“你若要说,如今说就是。要钱财来买,不听也罢。”与心术不正之人打交道,他真心不喜。

  佘三哪里肯没说好价钱就冒险出卖许仲之,见马车远去,不由跺脚。倒是方巧巧送丈夫出门,见那佘三确实有事要说的模样,想着他要是敢戏弄慕家,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便让人放他进来。

  进了聚芳院,方巧巧也不入屋里,去了凉亭那。下人经她上回筛选后,目前看来个个都尽心尽力,一人领两人的月俸也是不小的诱惑。嚼这院子舌根的,如今也没了。

  佘三待她坐定,满面是脱不了的嬉笑:“小的见过慕家大少奶奶。”

  方巧巧不喜拐弯抹角,问道:“你方才缠着我夫君,是要说什么?”见他又磨起手指来,声音微沉,“你觉得这件事值当多少?”

  佘三见是个明理的,欢喜说道:“一两银子。”

  方巧巧冷笑:“给你就是,只是如果货不对板,我就用一百锭银子将你的膝盖骨砸碎。”

  佘三听的冷汗涔涔,见那仆妇拿了银子来也不敢接,谁知道这事在这女人眼里算不算大事,咽了咽说道:“不如小的先说说这事,您再看看给不给银子。这事儿关乎慕大人的安危,小的怕他背后再被人捅刀子。”

  方巧巧立即问道:“仔细说,我多赏你些也无妨。”

  佘三大喜,这才说道:“我家爷是和慕大人同为翰林的许仲之,许大人。小的追随二爷多年,但他一直没将小的当人看。这几日我老母亲病了,急需银两,小的才来告知慕大人这件事,想换银两,您可千万别觉得小的是小人。”

  方巧巧听他这些话都是给他自己打掩护似的,拿事换钱真假不说,她也丝毫不在乎这个:“若有用,许你二两银。”二两可以买的东西可多着,但再多,也比不过丈夫重要。

  此时正是七月,虽说七月流火,但也足够热了。热风滚来,佘三本就紧张,这下更热,背上衣裳都见了汗渍,悄声说道:“三年前慕大人可曾来过京师参加科举?”

  方巧巧微点了头。

  佘三说道:“可是后来慕大人腹泻,误了进贡院的时辰,无奈作废,也有此事吧?”

  往事一提,方巧巧瞬间将这些事联系起来,即便事情已过,但一想起,仍是气的有些哆嗦,当年慕韶华为此自责了多久,直至他今年成了榜眼,醉酒当日,仍然愧疚这份荣耀迟来三年。这一说,冷声:“难道你要说的事,跟这有关?”

  佘三见这生的和善温婉的美妇人瞬时变了脸色,沉得戾气横飞,差点将话全咽回去,可这会若不说,一定会被扒皮吧。小心说道:“是,小的知道。少夫人知晓那过世的慕正林和慕大人生的十分相像吧?而我家爷跟慕正林是死对头,当年和慕正林起了争执,去客栈饮酒。瞧见一人和慕正林长的一模一样,心中生恨,就叫人在慕大人的饭菜里下了毒,因此才腹泻,误了时辰。”

  方巧巧瞪大了眼,全然没想到竟是这个缘故。丈夫说可能是水土不服,但为何前面十日无事,偏是最后一日就出事了。只是远在他乡,无法查证,久了,她也忘了。这突然听见,再一想,难怪许仲之要故意刁难丈夫,逼他离开翰林,就是怕事情败落,慕家找他茬吧!

  佘三当真被她可怖面色吓着了,心头已有丝丝后悔过来。只不过他将当年自己去下毒的事推给了别人,就算慕家追究,那也是找许仲之的麻烦。但求顺利拿到银子,他的阿莺还在飘香院等着他呢。

  方巧巧吐纳好几口气才平定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小的不敢撒谎。昨日去接二爷,见到慕大人,小的一眼就看出来了。三年来良心不安,因此想将功赎罪,顺便……”顺便再拿点银子花。

  方巧巧哪里瞧不出这人的心思,细细一想,只怕这人跟当年的事也有瓜葛吧。但出卖主子换钱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现在不是跟他这下人计较的时候,那许仲之才是心头刺。

  沉思半晌,摆手让嬷嬷给他二两银,等他起身要走,笑道:“此事多亏你告知,谢过了。”

  佘三讪笑,不敢多留,抓了银子便疾步离开,这地方,再不要来。

  方巧巧揉揉眉心,想到三年前的事,还是觉得气的手发抖。

  那贱男,作死!

  &&&&&

  慕宣素来不给家里过生辰的孩童摆酒宴,只给慕老太摆寿宴。丁氏问及,便说边城将士吃的不过白面馒头就着素菜,家里弄这样奢侈做什么。丁氏也不好再提,因阿月生辰快到,便让裁缝做了几身新衣裳,给了银子,算是做祖母的一点心意。

  阿月倒不想跟宁如玉那样开一日游园会,往年不都这样简简单单过来的。更何况今年祖父祖母,爹娘哥哥都送了她许多东西,这就足够让她高兴了。

  二十七日,宁如玉早早过来,拉她去外头玩,上了马车从怀里拿了纱巾,折了好几重,笑眯眯看她:“我要送你个贺礼,但是要保持神秘。”

  阿月只好伸伸脑袋:“唔。”

  眼睛被蒙上,只能用耳朵听。开始还能听见外头的街道的喧闹,随后渐渐低沉,直至听不见人声。马车轱辘轱辘的发出声响,阿月努力凑耳朵到小窗旁:“到郊外了?去陆哥哥家?”

  宁如玉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阿月听这语气就是猜对了,那纱巾也没必要蒙着了,取下揉揉眼:“因为我们平日很少来郊外,去的那几个地方也很平坦。唯有陆哥哥家的路,堆满石子,坑坑洼洼的,感觉不同。”

  宁如玉气馁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哥总说跟陆七哥哥玩有时候无趣了,因为呀,太聪明了,自己站在一旁,就显得像笨蛋了。”

  阿月扑哧一笑:“那我将纱巾蒙上,假装不知道。”

  宁如玉又气又笑,抢了过来:“就不该说你聪明,转眼又笨了。”她洋洋得意着,“可就算你知道是去陆家,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阿月确实猜不到,不过有期待也好,便又乖乖坐好,等着抵达目的地。

  到了郊外,陆家也离的甚远。终于见着了,马车却从这呼啸而过,竟也不是去这。阿月颇为奇怪,视线触及小伙伴,就见她面上得意之色又深了几分,惹的她差点按捺不住好奇挠她痒痒“逼迫”她解密。

  马车驶到无处可去,才停了下来。

  阿月先下了车,往前面看去,穿过这林子,就是河流,陆泽的书船所在。正想着谜底要揭开,就听见一人悠悠说道“可算是来了,姑娘家果然会慢许多”。她偏身看去,见了那从树荫下走出的两人,笑颜逐开:“陆哥哥,宁哥哥。”

  宁谦齐说道:“阿月,我比他长几个月来着。”所以理应先叫我,而非他呀。

  阿月想的可没跟他在同一条线上,又想今日是自己生辰,他提这个的话……笑的更是欢喜:“那就是已经过了,唔,等宁哥哥明年生辰,阿月会送你贺礼的。”

  宁谦齐哭笑不得,最后大度说道:“我记住了,明年阿月不送,就去你家门前堵你,要双份的。”

  阿月知道他打趣自己,真是越发觉得亲近了。

  宁如玉负手过来,笑嘻嘻说道:“哥哥说阿月想狩猎,但那地方真的不是姑娘该去的,让你曾祖母知道,只怕要骂你没了大家闺秀的模样。然后陆哥哥说这林子有好些飞禽走兽,带你去捉捉鸟倒是可以,就当是狩猎了。然后我们想,这就算做是给阿月的贺礼吧。”

  阿月怔松片刻,反应过来,喜的抱住宁如玉:“这个贺礼太好了。”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是最开心的。小伙伴将这事放心上,还费心为她达成,更是高兴。

  宁谦齐伸手:“阿月,来抱抱。”

  陆泽脸上微扯,明知道他是在开阿月玩笑,但阿月想的那样简单,又是兴起当头,真会扑过来也不是怪事,伸手拦下:“阿月会当真的。”

  宁谦齐笑笑,阿月朝他努嘴:“才不抱,姑娘家不能乱抱男子,不然要被骂的。”说到这,忽然想起朱嬷嬷,回头看去,都远远站在那,并不过来。

  陆泽说道:“我让管家和他们说了,待会进林子捉知了,有下人跟着,无妨。”

  宁谦齐对这点倒放心,本身陆泽就是安心丸,再看看站在一旁被挑选出来的下人,个个精壮,一看就是练家子,丝毫不用担心。

  因附近有人家住,林子并没有凶猛的野禽。陆泽领队带他们进去,先去挂网,到了鸟儿日落归来,运气不好也能捕获到几只。

  网分四角,两人一列,挂在竹竿上往上挂。阿月同陆泽一列,此时正往竹竿上挂网,好待会弄上树枝去,越高越好。

  见陆泽拧的结十分利索,轻轻一抽,还是活结,阿月笑道:“陆哥哥的手真巧。”

  陆泽将绳子取结,递给她:“你试试。”

  阿月接过绳子,拧了拧,虽然手势不对,但不知怎么还给她拧出来了,不由乐道:“难怪长辈说阿月聪明,果然聪明。”

  倒没停过这么夸自己的,陆泽笑笑:“你养小马驹了?”

  阿月点头,又取下打算拧个漂亮的:“对呀,它叫小黑。”

  “嗯,等你会骑马了,能拉弓射箭,追捕猎物时,才最为有趣。”

  “我想骑马到处跑,在马车里像个小笼子,在马背上地方大,看的也多,风扑来一定很好玩。”

  陆泽默默想了一下,淡笑,等真正骑马或许就不会这么觉得了,那风吹的姿势不对,发就全乱了,对姑娘来说,似乎不是件高兴事。只不过听着,倒也期待日后她驾马驰骋的那日。

  挂好了网,由陆泽和宁谦齐拿弓带路,宁如玉缠着兄长要匕首。宁谦齐可不敢给,怕她把自己戳伤了,最后给了两人木棍,美其名曰可以打中箭后逃窜的兽类。

  瞧着阿月心满意足,宁如玉暗叹一百遍,想不通她的乐趣何在。

  于阿月来说,能在新的地方做新奇的事,就很是开心了。

  还是清晨,觅食的鸟儿并不少。只是多在高处,以两人射箭的臂力还无法触及。耐心往前寻去,皆是轻声不敢说话,免得惊扰了鸟。宁如玉已有些受不住这沉寂,这跟她想的生辰宴完全不同。因没了兴趣,也没再专注找鸟儿,四下张望,没往脚下看。

  山林石头多数常年隐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铺了些许青苔。宁如玉分心而行,没有顾及脚下,一脚踩上,身子猛地倾斜,本是踏在平地,但那竟是被青草遮盖的空荡地,更是往那滚,立刻惊叫起来。阿月下意识转身,伸手抓住她,却被她往下拽。前头两人回过神,纷纷抓住,谁想那扯劲太大,阿月也一同往下坠。四人就如被放饵的鱼线,噗通噗通坠入幽深谷口。

  一瞬四人不见,连跟在后面的下人都来不及反应,随后慌忙营救。

  作者有话要说:﹋o﹋作者有事出门,昨天的留言和今天的留言我晚点回复﹋o﹋


☆、第43章 隔壁住进个少年郎


  第四十三章隔壁住进个少年郎

  杂树高大,光束从层层密叶中轻巧穿过,照的地面光影斑驳。清风拂过,叶子一动,遮不住的强光顺势映照在阿月眼皮之上,刺的她一瞬醒来。

  睁开眼眸,下意识伸手挡住光芒,这一动,胳膊痛得很。

  “阿月?”

  听见宁谦齐的声音,阿月坐起身,见宁如玉还躺在一旁,忙去瞧她:“阿玉没事吧?”

  宁谦齐眉头微皱:“瞧了脑袋,没有磕伤,气息也平和,应当是一时昏迷,不敢随意叫她,先让她睡会。”

  阿月稍稍放心:“陆哥哥呢?”

  “他去找路了。”宁谦齐抬头看这天坑,如果不是一路被藤条绿草缠托,以他们四人的身子骨,早就断手断脚了。陆家下人还没找来,这掉的不是一般深,“阿月受伤没?”

  “胳膊有点疼,可能是刚才拽住阿玉时扯伤的。”阿月庆幸只是内伤,可以偷偷抹药酒,不会被爹娘发现。虽然这次闯祸的不是自己,但让爹娘知道不好,不会被责骂,但也不想让他们因自己的伤而担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方才滚落,脸早就带了点小伤,一瞧就明了。

  “宁哥哥有哪里受伤了吗?”

  宁谦齐笑笑:“好得很。”说罢,又看了看妹妹,呼呼大睡的安然模样总算是让人放心下来。

  远处似有人声,阿月偏了偏脑袋,喜道:“是喊我们的。”

  两人当即朝着那面喊了几声,以声引路,这一喊,宁如玉也悠悠醒来了,脖子一动,哎哟一声。阿月忙去扶她:“阿玉。”

  “别、别碰我,脖子疼。”宁如玉躺着不敢动半分,“难道脖子断了?”

  宁谦齐轻责:“别胡说,估计是受了伤。他们就快找来了,你忍忍。”

  宁如玉只好一动不动,阿月蹲在一旁,也不敢碰她。过来时挪动了几步,视觉不同,这才发现宁谦齐的姿势一直没变,跟宁如玉说话也是偏头而已,小心问道:“宁哥哥,你受伤了吧?”

  见她察觉,宁谦齐笑道:“脚崴了。”

  宁如玉皱眉,仰天说话:“脚崴了身子还能动的。”

  要是告诉她自己是大腿折了,估计妹妹得哭,还要愧疚一百年。宁谦齐悠然说道:“就是脚崴了。”

  宁如玉又不是笨蛋,吸了吸鼻子,隐含哭腔:“对不起,要是我看路了,就不会发生这事。”

  阿月抬手轻捂她眼睛,生怕她哭出来:“挺好玩的,老天爷一定是觉得平日我说日子平淡无趣,所以才在我生辰时来场大戏。”

  宁如玉差点哭了,可脖子牵扯着痛意,哪里敢乱动,最后吐字“笨蛋”,眼泪也强咽入腹。

  阿月听着呼声渐近,却不见陆泽回来,起身往宁谦齐指的地方走了几步,喊他回来,免得他走远了迷路。等了片刻不见回声,忍不住说道:“趁着陆哥哥还没走远,我去找他。”

  宁谦齐也怕好友碰上什么猛禽,这地方连陆泽掉落在此都诧异,那定是不知道这,万一路没找到,却碰到危险,也教人害怕。迟疑稍许,让阿月小心,实在找不到人,速速回来。

  阿月折了段树枝,顺着方才陆泽踩压仍留有些许痕迹的“路”寻去,走几步喊几声,一来找人,二来提前吓退胆小兽类。

  陆泽此时已离开那穴坑,一路顺水而出,豁然开朗,却是径直出来,迎面而望,前头地势深陷,两旁山峰对立。这本没什么,只是远远看去,却建有坟冢。这里少说离那里百丈远,可见坟冢之宏伟。

  他隐约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身后,虽然并看不穿,但方才来的地方,有水,有洞穴,再看这左青龙右白虎般的山形,喉中顿时干得生疼。

  龙喜水,得水而住,以水为势。龙之巢穴,渊深莫测,必有深幽岩洞。左右山峰高耸对望,似天王出宫,九龙朝圣,堂局完密,十分荣显。这样的地势……根本就是龙穴。

  能将坟冢建立于此,而大琴国百年国运仍不见衰败之势,远处那坟墓,只怕就是帝王之家的。难怪王陵始建,就有工匠传出那不过是空坟,后来无一不是无故失踪,原来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有隐情。

  历代战乱,毁坏对方祖坟以断显贵的事并不少,也无怪乎云家要来个调虎离山。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他们陆家要跑这么远的地方住下,圣上召见一次得费半个时辰,但却从不曾说要在城内赐宅子,只怕他们陆家一开始就是为了守护龙穴中的皇族坟冢而住。

  这样隐蔽,连一直熟知附近的他也不知道。

  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惊的他急忙转身往回疾步跑去。

  脚步声刮过地面横拦的草木,窸窣声听的分外清楚。阿月判定不出声音来自哪,干脆等在原地继续喊。忽然一人从青色树丛中跳出,可把她吓了一跳,还没再出声,就被他捂住了嘴:“别喊。”

  阿月点点头,陆泽这才缓缓挪开手。她要是再喊,把别人引来,自己是陆家人还好,但他们却有性命之忧。

  见他满额是汗,阿月拿了帕子递给他,低声:“陆哥哥碰见野兽了?”

  陆泽微顿,这才想起来怕阿月过来,过来拦她。可踩的用力,快要被自己踩出路来了,一时半会不会复原,伸手接过:“已经走了,但好像落了东西在那。阿月站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块找吧。”

  陆泽当然不会让她去,胡掐了个借口:“那儿路滑,万一你摔倒负伤,我可背不动你。”

  本来前面的话还无妨,说到后面阿月微鼓了腮子,还是点点头,暗想我才没重到让人背不动的地步,太伤自尊啦。

  陆泽又嘱咐让她别乱走,才返回原路,回来时用树杈将路尽量拨平,一路退回。见阿月还蹲在原地等他,微松一气:“走,回去。”

  阿月起身,随他走了几步,认真说道:“阿月不重。”

  陆泽没想起情急之下胡掐的话,有些云里雾外:“嗯?”

  阿月瞧他,罢了,阿玉也常说公子哥的心思跟她们姑娘家的不同,果然是不同的。

  对事重点不同,陆泽确实没想起来,只想着阿月不知龙穴的事,就是安全的。父亲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见阿月走的慢,微蔫,顿步等她:“我牵着你,免得摔了。”

  阿月伸手过去,一瞬被温热包裹,跟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但还是念念不忘他刚才的话。

  走到一半,陆家下人也已寻来。四人终于是安然回到陆家,处理好伤口,两府下人各自送主子回去。

  他们一走,陆泽就去了父亲书房。

  陆常安见了他,说道:“不好好在屋里养伤,来这里做什么。”

  正在一旁研磨的程氏皱眉,心是慈父,说话却这样不客气,无怪乎孩子都对他敬畏得有些疏离。

  陆泽来之前已想清楚,说道:“今日有惊无险,但孩儿有一事想说。圣上素来忌惮我们陆家,如果长守龙穴,圣上只怕更会惊怕,所以孩儿想,早离此地,让皇族中人自己看守,才是上策。”

  陆常安眉头蹙起:“什么龙穴?”

  陆泽微愣:“父亲不知此事?”见他满目疑虑,他这才明白过来,“孩儿方才从山谷而出,见了一处宝地,与龙穴无异,上面建有宏伟坟冢,孩儿以为……”

  陆常安也是怔松半晌,起身说道:“真有此事?”

  陆泽已然糊涂:“爹爹不知?孩儿以为我们陆家之所以居住在此,是为护住皇族龙气。”

  程氏听着事情不凡,走到门口,发现下人都已屏退,想必是儿子让他们退下的,心想他倒是一如既往细心。恐有人来,便退出关门,为他们把风。

  陆常安拧眉沉思,片刻已是冷笑:“好一个云家,本以为我们陆家尽心忠诚,云家会感恩,却不想,他们唯一信任的,唯有慕家。”

  陆泽并想不明白,鉴于前事,说道:“皇族倚赖谋臣,忌惮防备谋臣,也并不奇怪。慕家世代忠烈,与皇族世代牵绊。我们谋臣随时可去别国另谋贵主,但慕家杀敌国将士无数,想叛逃有血海深仇的敌国实属难事。圣上较之我们更信他们,情有可原。”

  陆常安叹气,虽然知道君臣相互利用常有,但他这一辈,也算是对云家效忠无二心,却被这样对待,也实在让他心中不忿。叹道:“为父并不知龙穴一事,当初慕家突然在近处造避暑山庄,为父以为他们想亲近我们。但如今想来……”

  陆泽恍然:“圣上担心龙穴一事被我们发现,派慕家监视?”

  “对。”陆常安微微点头,心中暗叹。

  陆泽方才一瞬又觉心惊,如果他白日里不顾及阿月安危,让她过来见到墓穴。回去说给慕宣听,死的,就是他。他本着救阿月一命的心,却无意中救了自己。世事无常,他哪里能想得到竟有这样的因果循环。

  退出书房,见母亲站在那温和看着自己,沉乱的心思微觉平复。程氏笑道:“快将衣裳换了,回房里好好歇着,长辈自会处理好这些。”她不喜几个孩子都这样老成,只是她为人儿媳,为人媳妇,无法做主。所以瞧见别家孩子,再看自己的孩子,总觉心疼。

  陆泽微点了头,这一低头,倒想起事来,顺手往怀中一搜,抽出一条缀着几朵墨梅的月牙色帕子来。

  程氏一愣:“这不是姑娘的帕子?”

  陆泽这才想起来阿月给帕子自己擦拭,当时顾不得那么多,顺手放进怀里。见母亲笑吟吟看来,面上已有些滚烫:“孩儿回屋去了。”

  程氏淡笑:“去吧。”那帕子不是慕月的就是宁如玉的,方才过去瞧她们伤势,见宁如玉用过方帕,那定是慕月的了。两人感情这样好,做娘的总算觉得儿子不是一脑子家国天下,不由欢喜。

  &&&&&

  阿月被朱嬷嬷唠叨了一路,越想越害怕,求着嬷嬷不要告诉长辈。朱嬷嬷说道:“回去同大少爷大少奶奶好好说,他们不会责怪你的。”见她担忧,才和颜悦色起来,“三姑娘不怕,这次错不在您。也是我们没看好,太过信任陆家了。”

  听见这话似乎在责难小伙伴,阿月说道:“陆家的人看的很好,谁能想得到那里竟有个那么深的坑呀。”

  朱嬷嬷笑道:“好好,三姑娘说的是。”

  阿月回到家,先去见老太太。所幸当时丁氏在,刚被老太太责难几句,就被丁氏劝住,先让她回房休息了。

  回到房里,方巧巧在,慕韶华还未回来。方才就有婢女过来报信了,这会见到阿月脸上刮伤,支吾的挪步过来,放了手头的书,问道:“又闯祸了?”

  阿月瞅了瞅四下,怯怯道:“爹爹呢?”

  方巧巧差点忍不住笑,已经学会找救兵了:“还没回来。”

  “哦。”阿月只好往母亲怀里钻,每回这样总是有效的,“没闯祸,不小心受伤了。”

  方巧巧抱住她:“娘知道你怎么受伤的,不怪你,阿月很勇敢,只是下回要小心。”

  阿月抬头看她,见母亲真的不气,语调里还满是心疼,自己的心头也泛了酸:“嗯。”

  方巧巧笑道:“今日可吓着了吧,快去梳洗,早些睡下。”

  阿月立刻展颜:“嗯。”从房里出来,想到宁谦齐和宁如玉都负伤不能去学堂了,便想明天去宁府走走。

  夜里慕韶华回来,说是因八月二日太后寿宴,翰林院合计商议备礼去了,学士又将初二进宫的礼节详细说了一番,就晚归了。

  方巧巧帮他脱下官服,听完后说道:“太后寿宴,祖母和母亲也受邀在列。”两人的丈夫都是战功显赫的将军,又是宫中妇人的宴会,自然受邀。

  慕韶华说道:“你再等等……等为夫往上爬爬,你封了诰命夫人,就能一同去了。”

  方巧巧顿了顿,笑道:“皇宫我是想去,但去不去都无妨,大郎不用自责。”她还想说自己觉得外头更好,去了皇宫有那么多规矩,还得寒暄陪笑。但一想万一他死心眼,不奋发图强了怎么办,便把话咽下。

  慕韶华面色缓和,他得再努力些,哪日脱离慕家祖宗荣荫大树,也能让家人得到外人敬畏,才是上策:“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方巧巧看看手和玉,笑道:“没有。”等他洗身后,再将阿月的事告诉他。送他去了澡房,往回走时忽然想,太后寿宴……太后寿宴,全翰林院的人都要去……那许仲之必然也要去。

  这么一想,唇角已是扬起。

  &&&&&

  翌日阿月去了宁家,柳氏见到阿月脸上也负了伤,说道:“阿月怎的自己跑来了,柳姨还想等阿玉好些了,亲自押她去慕家给阿月负荆请罪来着。若不是她马虎,也不至于累你受伤。”

  阿月吃了一惊,摆手道:“柳姨可千万别责怪阿玉,阿月没事,一点事也没。”

  柳氏见她恨不得当场翻十八个跟斗以证明她安康得很,笑道:“柳姨不骂她,阿月放心罢。”

  阿月笑笑,这才进去找宁如玉。宁如玉脖子扭伤了,不能动,脖子后头还绑了木片,听见阿月的脚步声,头还回不了,等她转到跟前,摆摆手:“上回你说你可以演桃园三结义的关公,我觉得呀,我可以演那棵桃树——因为可以一动不动。”

  阿月本想忍笑,到底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旁边伺候的人也是掩嘴抿笑。

  “你就皮吧,下回可要小心些。”阿月探身看她的脖子,“大夫说要休息几天?”

  “少则八天,多则半个月。”宁如玉感慨道,“这么久不用上学堂,阿月你得多羡慕我呀。”

  “是呀,可羡慕你了。”

  宁如玉眼眸乱看,脖子却不能动:“唔,你家人都知道我受伤了?”

  阿月点头:“知道呀,我娘还让我带话来,让你好好养伤。”

  宁如玉没听见想听的,又问:“还有呢?”

  阿月想了想,摇头:“没了。”

  宁如玉气馁了:“哦。”

  “对了。”阿月说道,“二哥八月开始准备去武学堂,对对,二哥说……”她干咳两声,急的宁如玉皱眉催促“快说”,她这才说道,“二哥听了昨天的事,说‘你们两个都是迷糊蛋’。”

  “啊?”

  阿月摇头:“二哥竟然说我们都是迷糊蛋,太可恶了。”

  宁如玉气道:“嗯,太可恶了!”不安慰她,不来看她,甚至不托阿月带好玩好吃的来,还说她迷糊,真真是可恶。

  阿月从她房里出来,跑去宁谦齐那,只是受了腿伤的宁谦齐明显悠然多了,受伤的腿放在凳子上,身子窝在椅子里,悠闲的看着书。阿月轻步走过去,从后头伸手遮他视线,还没出声,他已悠悠道:“阿月。”

  “宁哥哥怎么知道是我?”

  见她转到前头,宁谦齐笑道:“阿玉喜木兰,木兰花开之际,将其采下制成干花放入香囊中。阿玉不能走动,知道她负伤又有这么好兴致过来,并且先去看她再来看我的,只有你了。”

  阿月拍拍手笑道:“宁哥哥真厉害。”

  被人夸奖素来是件不错的事,被阿月夸赞宁谦齐颇为受用啊,见她脸上有小伤口,但没大问题,问道:“你胳膊不疼了?”

  “有一点,过两天就好了。”说罢,还转了转胳膊给他看,阿月问了他伤势,也无大碍,“陆哥哥今日来过了吧?”

  宁谦齐说道:“没有。”说到这,他也觉奇怪,按理说他不会不来,但偏偏就是没来,“兴许是有更重要的事。”

  “嗯。”阿月晨起,仆妇帮她穿衣准备东西,问起她的帕子,才想起昨日落陆泽那了。见一回丢一个东西,难道以后真要把自己丢他那?

  从宁家出来,回到家,在宽敞的巷子就见到有数辆马车往里头驶。因慕家喜静,因此附近的宅子也一并买下,阿月以为是来拜访自家的。到了门口,驻足看那些马车,都在搬东西,往隔壁宅子里搬。

  阿月好奇道:“嬷嬷,难道是二叔搬回来了?”

  朱嬷嬷蹙眉:“没听说这事儿,总不会是有人住进来了吧。”老祖宗好清静,她在这服侍多年也没见她应允过将宅子给别人住,不过瞧这仗势,分明就是有人搬来了。

  阿月按捺不住,往那边走,她要瞧瞧是谁要做她的邻居了。

  越往那边走,就越觉有好几个搬东西的人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正走着,有人叫自己,转身看去,见是陆泽,快步走了过去,笑问:“陆哥哥来找我大哥玩吗?”

  陆泽淡笑:“不是。”

  阿月想了想:“陆哥哥来找阿月玩的。”

  陆泽仍是笑笑:“今日不是,不过以后随时可以来找阿月玩。”他微微示意旁边,“乔迁新居,日后要做阿月的邻人了。”

  阿月诧异片刻,欢喜道:“当真?”

  “嗯。”

  阿月开心不已:“有伴咯,以后天天找陆哥哥玩,让陆哥哥教我功课。”

  陆泽微觉奇怪:“你兄长可是个用功聪明人,阿月怎的不问他?”

  阿月笑道:“哥哥说,不会的自己努力琢磨,教了记不住。阿月觉得,教是可以的,若直接帮我做课业,才是真学不会吧。”

  陆泽笑笑:“那不会的往后来找我吧。”

  阿月努力点头:“那你以后住这了,书船呢?”书船多好呀,夏日躺在那,吹着江风,视野广阔,悠悠然然的。要是在这,附近没有河流,可就浪费一处诗情画意的地方了。

  陆泽说道:“也搬来了,在我院子池塘里。”

  阿月眼里顿时满含笑意:“陆哥哥记得种荷花,种满满一池的。”

  陆泽心想她还念念不忘自己原先院子里空荡荡的池子:“再看吧。”

  范大正指挥下人搬运,见七少爷和人说话,见是阿月,走过来微微弯身:“见过慕三小姐。”

  阿月笑上眉梢:“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范大笑道:“那往后要劳您多多照顾我们了。”

  阿月大方说道:“这附近我可熟了,带路一定可以。”

  朱嬷嬷微微摇头笑着,这小祖宗,真是一点也不客气。不过为何陆家突然搬来?她可就想不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0v0谢谢妹子们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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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其人之道其人之身


  第四十四章其人之道其人之身

  慕长青回来时,陆家已搬的差不多,也是好奇到底是谁这么大面子竟能让曾祖母应允住下。同母亲问安时,顺道问起这事。在方巧巧一旁缠着线准备绣朵小花的阿月听见,抿嘴笑笑:“哥哥问阿月吧,阿月知道。”

  慕长青笑道:“那阿月快快告诉哥哥,明日给你买好吃的。”

  阿月这才说:“是陆哥哥,陆哥哥家搬过来了。”

  慕长青一愣:“陆家?陆泽?”

  “是呀。”阿月摆着腿拧着线,愉悦得很,“陆哥哥还说日后会教阿月课业,对,陆哥哥还说哥哥是个用功的聪明人。”

  旁人说这话还好,从陆泽口中说出,就跟嘲讽似的。他每日苦读,却比不过从不捧书看的陆泽。却说他是聪明人。连那用功二字,听的也极为讽刺。偏偏妹妹还一口一个“陆哥哥”,想到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更不是滋味。

  慕韶华傍晚回来,也问方巧巧隔壁可是住人了。

  方巧巧笑道:“是,陆家住进来了。”说罢瞧他,“大郎可高兴了?”

  慕韶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他笑道:“高兴是高兴,只不过陆家也是奇怪,好好的怎么搬家了。许是西郊那地儿太远了?”

  方巧巧说道:“远都远了好些年,怎么现在才搬?况且,还偏是搬在我们隔壁。”说陆家不忌惮皇权,他们倒真不怕,公然跟将军为邻,却不知到底在盘算什么,总觉得不应当会那样简单。

  慕家上下都在揣测,陆家这却是风平浪静,于他们大多数人而言,不知为何会搬到这,但各有各的猜法,并不多言,听当家的走,无需多话。

  陆常安有自己的打算,一来是为了让云家松一口气,也避免怀疑。二来自己也顺不下这口气,忠心耿耿效忠,却被这样怀疑,于是干脆跟慕家商议要了个宅子。

  圣上不是想安心、想让慕家看着自己么?那他们就顺他的意,整日和慕家为邻。只是圣上恐怕近日是难以就寝了——当朝文武两大世家住在一起,能不愁么?可是陆家远离龙穴,也是好的。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皇族明白。

  陆常安这样做,可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这晚睡的甚是舒服。

  &&&&&

  八月一日,佘三将上回从方巧巧那讨的银子输了个精光,从赌坊出来,连骂了几声“晦气”,恼的不行。才拐过巷子,就有个妇人拦下他:“我家少夫人想见你。”

  佘三没好气道:“本大爷是谁都可以随便见的吗?”

  妇人说道:“是慕家大少奶奶。”

  佘三这才客气起来,嬉皮笑脸道:“原来是慕家大少奶奶要见小的,大姐你早说啊,快快带路。”方巧巧出手大方,这次叫自己过去,许是要把当日的事情问仔细,他胡乱编造个,又能骗些赏银,何乐而不为。

  随妇人到了一个客栈厢房,方巧巧正坐在那。门一关,加上那嬷嬷,就只有三人。

  佘三弯身笑道:“小的见过少夫人。”

  方巧巧问道:“几日没见,怎么觉得你又更是没精神,难道是老母亲的病又犯了?”

  佘三说道:“可不是,那药实在太贵,都买不起了。”

  说这话时小眼转个不停,方巧巧看在眼里,起手拿了茶水喝,咽下一口才说道:“听闻你是许仲之的贴身小厮,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佘三立刻说道:“您说,小的一定鞠躬尽瘁。”他没念过书,但这拍马屁的词却跟人学了不少。

  方巧巧笑笑,往旁边的乔嬷嬷使了个眼神。乔嬷嬷立刻从袖子里拿了个小巧的瓶子给他。佘三接过一瞧,就是个普通瓷瓶,外头什么都没写,摇了摇,也没声音。

  “这里头是药。”方巧巧笑道,“我特地让人配的药,明早你将它放到许仲之的茶水里,一定要亲眼看他喝下。”

  佘三手一抖,差点没把瓶子摔了,强笑道:“这杀人放火的事,给再多钱都是不做的。”

  方巧巧瞥了他一眼:“谁说里头是毒药,不过是想让人总往茅厕跑的药而已。”

  佘三不由一顿,他以为方巧巧那日面露厉色,要好好休整他家爷,谁想竟只是以牙还牙,要他腹泻而已,这未免太可笑了吧。果然是妇道人家,要计较也用些好点的手段:“小的相信因果循环,这事小的定会尽心去做。”

  说罢,又伸手磨手指,等着她给赏银。

  方巧巧淡声:“上一回你先说了事,我给你丰厚赏银。这一次你事还未做,我又怎好判定给你多少钱。”

  这话听的似乎只要他做好了就会给他多些银子,佘三想她犯不着坑自己这小人物,放长线钓大鱼才对,弯腰笑道:“小的记住了,还劳烦少夫人仔细听明日风声。”

  方巧巧面露温和笑意:“静候佳音。”

  佘三藏好瓶子离开客栈,方巧巧过了半晌才领着乔嬷嬷下楼:“嬷嬷,今日若是别人问起事来,可怎么答复?”

  乔嬷嬷说道:“大少奶奶午后出来喝茶,吃了些点心,逛了几间铺子,就回府了。”

  方巧巧点点头:“有劳嬷嬷了。”

  这乔嬷嬷,一直伺候在旁,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忠的地方。方巧巧也想在身边养个可信的人,但愿她没看错人。

  &&&&&

  翌日还未到寅时,许仲之已起身。许夫人和婢女伺候他换好衣裳,吃过早膳,佘三奉上茶水,见他喝下,便觉银子也随之落入他的腰包。出门时,天才刚亮。佘三笑道:“今日爷出去的可真早。”

  许仲之瞧了他一眼:“听说你这几日总往赌坊跑,赌钱我不管你,但主子的大事,你最好给我好好记在心里,否则迟早将你赶出去。”

  佘三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火气,旁边小厮提醒道:“今日太后寿宴,爷要进宫赴宴呢。”

  这一说佘三可算想起来了,今天可不就是八月初二。那方才的茶水……他猛地想通为何方巧巧指定要他今天给许仲之喝,这去了皇宫却……这一想,冷汗涔涔,竭力掩饰心中不安,只盼这事埋一辈子,否则让许仲之知道,自己被打死都有可能。

  翰林院一众人早早来到殿外,和文武百官一同跪拜。等到一声吉时到,几百人才浩浩荡荡入内献礼。

  翰林官虽然官品不高,但朝中数得上的文臣皆出翰林,因此地位并非一般官员可比。随便挑几日,日后都有可能是重臣。寿宴位置,也不算太后。

  慕韶华新进翰林,授任编修国史,修毕,也是前途大好。不过暂未成,也只是当做新科三甲,看不太清前头歌舞,偶食菜肴。

  许仲之从入宫后不久,就觉腹内胀痛,起先还能忍,后来愈发疼痛。一手捂肚轻揉,盼能将阵痛压下。旁边一人见状,问道:“可有不适?”

  这明显是想净手,可这太后寿宴,膳食都在前头摆着,他若说要方便,只怕以孝为大的圣上听闻,要怒他玷污寿宴喜庆,哪里敢说。强笑挪开手,说道:“无妨。”

  歌姬舞毕,群臣敬酒。许仲之强撑起身,肚子猛地咕噜叫出声,颤颤拿起酒杯,一口强咽,上落下泻,终于是忍不住,泻了个痛快。旁人愕然盯来,臭气熏天,惹的众人捂鼻微退,羞的许仲之差点当场来个了断。

  因没歌舞,一片寂静。这边稍有声响,就有太监前来询问,随即上去禀报。皇帝一听,眉头拧了又拧,差点当场勃然大怒,忍气让太监送许仲之出宫清理。太后不知发生何事,皇帝也不好张扬,只当做没听见,照旧进行。

  等翌日,他便下旨,许仲之对太后不敬,再降三级,几乎成了翰林打杂人。

  这罪名下来,众人知晓圣上敬奉孝道,他日后怕再没升迁指望。

  许仲之没想到是自家小厮所害,拿了圣旨回到家中,瘫在床上,蓦地想到三年前,想到慕韶华。果然是因果循环,害人不得。想罢,万念俱灰。

  &&&&&

  佘三本不想去拿方巧巧的钱,他跟随许仲之多年,虽然平日被大呼小喝,但吃喝也不算差。如今见他如落水狗,自己再去拿钱,似乎太不人道。

  可这日进赌坊,又输了一大笔银子,还欠了债,这才下了决心,去找方巧巧拿钱。到了约定那日,他鬼鬼祟祟到了客栈厢房,等了好一会,才见方巧巧来。起身说道:“小的已经按照少夫人的吩咐办妥了事。”

  方巧巧点点头,笑道:“许仲之没发现是你做的吧?”

  “自然没有,若被他发现了,小的已经死了。”佘三只想拿了银子走人,不想多留,“还请慕少夫人给赏银吧。”

  方巧巧笑道:“银子?我可不会给你一个铜板。”

  佘三一愣,听着不似玩笑话,不由恼了:“你这是什么话?竟不给我钱?你当老子是为了什么才做这事的?!”

  方巧巧笑意渐敛,冷冷盯他:“你将当年的事推给你主子,可下药总不可能是他亲自动手。你又说这事别人不知,那就只有他知你知,既然如此,那下药的人,只能是你一个。你非主谋,却是助纣为虐,如今又出卖你主子,你倒好,不将这事藏着,却来用它换钱。”

  佘三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差点没瘫坐在后头椅子上:“我、我要告诉我家爷,揭发你这毒妇所为。”

  方巧巧冷声说道:“告诉他?当年此事只有你知许仲之知,这次下毒的事也经过你手,我并没把柄在你手中,他不过是对我怀疑。但对你呢?手握你的卖身契的许仲之,会如何对你?”

  佘三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愧对许仲之一世,已哭不出来,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恶毒妇人,从一开始就在下棋,他就是那颗毫不费劲被利用的棋子。

  方巧巧见他无话可说,这才带着乔嬷嬷出门。佘三那种贪生怕死又贪财的人,绝对不敢透露半点风声,更不想向她报复。

  如今看来,许仲之已无升迁机会,即便新皇登基,他再起东山,那也是几年后的事。就如自己的丈夫,三年后才再有机会进贡院,考功名。

  当年你让我夫君失意而归,今日我以同样手段迫你如此,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三年积怨,总算是全数奉还!

  &&&&&

  八月初五,秋风送爽。

  阿月好不容易等陆泽有空,想拉着哥哥去拜访邻居。慕长青可不会去,躲都躲不及,慕长善准备在家练习射箭,明日得考试,阿月只好自己过去玩。她跟慕紫处的不咸不淡,各有自己的小圈子,并不怎么往来。

  她这刚过去,宁如玉就来了。

  宁如玉这回没打招呼就过来找阿月——她怕下人先来通报,慕长善就趁机跑了。干脆来个先斩后奏,反正这儿她也熟悉,长辈更不会跟她这小辈计较。

  管家说三姑娘去隔壁玩去了,宁如玉听哥哥说过陆泽搬来了,便说“我进去等她吧”。

  管家将她领进院子,慕韶华和方巧巧外出赴宴,在亭子里见到慕长青,过去同他说了几句,并没什么好说的,就继续往里走去。总算是见到慕长善了。

  远远看去,只见他在拉弓射箭,脊背挺的笔直,姿势顿时英姿飒爽。她悄悄走到后头,不许下人吱声,等箭一离弦,她便轻戳他后脑勺。谁想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了她的胳膊,脚下一撩,便将她摔倒在地。

  宁如玉的脖子才刚刚好,这一摔,差点又摔回“原形”,痛的她眼泪直滚。

  慕长善可吓了一大跳:“滚滚你没事吧?”

  俯身扶她,就被她没好气的掸开手:“再不要理你,就会欺负我。改天我带我家狗狗来,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慕长善眉眼一扯:“别人习武的时候你不走远点,还凑上来,现在倒是你有理了。”

  宁如玉没想到他还敢说自己,本来要起身,这会干脆又躺了回去:“脖子又疼了。”

  慕长善暗想真是伺候不起这祖宗,问道:“上回弄伤的脖子还没完全好么?”

  这话问出,谁想她竟然恼了:“你既然知道我受伤了,为什么不来探望,还说我是迷糊蛋。”

  慕长善说道:“别人走路都好好的,你却走出个天坑来,不是迷糊蛋是什么。”见她水灵水灵的眼真要瞪出水来,再说她一句,只怕要哭了吧,忙说道,“我一个男的跑去看你像什么话,本来找祖父拿了药酒,可阿月回来说你不喜欢抹药,放了半桌的药不高兴,我就收着了。”

  宁如玉瞧他:“当真?”

  “真的。你想要的话待会我去拿给你。”

  宁如玉哼声:“当然要,下回不许这样摔我。”

  慕长善认真道:“那你下次别偷袭我,我正在武学堂练擒拿术呢。”

  宁如玉这才好好看他,十天前还是白面小书生,现在脸都变成铜锣色了。翻他手看,裹了几层纱布:“疼吗?”

  “再过几天就成了茧子,然后就不疼了。”慕长善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笑开了,“到底是我受伤还是你受伤,怎么一副可怜样子。”

  宁如玉又瞪了他一眼,腹诽,你才是真正的迷糊蛋。

  &&&&&

  阿月敲敲门,开门的依旧是范大。

  范大在阿月心里,可就是随叫随到,即使半夜敲门,出来的也肯定是他。仰头笑道:“我来窜门。”

  范大笑道:“蓬荜生辉。”

  上回慕宣来拜访过,但也只是像邻人那样走走门,并非正式拜见。阿月这还是第一次来,认真闻闻,还带着新家具的气味,里外花草看得出修剪的迹象,还未生长的圆润。

  “陆哥哥说今天他在家的,昨个儿我在外头见到他了。”

  范大说道:“老爷夫人今天外出,我领你直接过去。”

  阿月听他自称时而小的时而用我,已经习惯。总觉这范叔叔在陆家不是普通的管家,至少看陆常安待他就不像对下人:“范叔叔,你没把卖身契卖给陆伯伯的吧。”

  范大好奇问道:“此话怎讲?”

  “我家的下人,没卖身契的,跟有卖身契的,十分不同。”

  范大微微笑着,声音平和:“我虽没将卖身契给老爷,但这条命,却已经交到他手上了。”

  阿月听不太懂,不过听着似乎是自愿的,虽然听着有些奇怪。

  被领进院子,阿月就被前景吓着了。拐进廊道,临边池塘,那池塘栽满荷花,朵朵盛开,粉白相交,因已快至花期,有几株半萎,但总体看去,还是惊艳满眸。

  阿月皱眉说道:“不对呀,我记得这宅子没人打理,祖父没说这儿种有荷花。”

  范大笑道:“夫人问几位少爷姑娘可要在自己的院子里添东西,七少爷提的是栽上荷花,要菡萏满池。这可苦了我们,要知道如今荷花根茎已深,十分难挖,但所幸藕未生成,请了老农来仔细挖掘栽种。这两日长的还算好,但不知能不能彻底成活。”

  阿月小心说道:“一定能的。”否则这么一大片荷花死了,还得清理,陆泽要是因为听了她的提议才种荷花,那她岂非罪过了。不但害死了花,还害这里成了淤泥塘。

  范大顿步,指指前头:“七少爷在那边。”

  阿月见那是下荷塘的路,正要问他,忽然明白过来,欢快的往那边跑去。小心到了岸边,歪着身子往高耸荷叶遮掩的地方看去,果真看见船头:“陆哥哥。”

  水声轻轻哗啦,那荷叶动弹,船也往这挪来。一会就见了陆泽,阿月简直恨不得像蛙那样跳上去,里头一看就很好玩啊。

  陆泽俯身伸手:“上来。”

  阿月握了那手,步子一跃,人就轻松上去了。蹲在船头见他撑着矮杆,船又离了岸边,哗啦哗啦迎着水声进了荷花林中。瞬间将日头遮掩,只剩一些碎光照入,顿觉凉风阵阵。

  “真是新奇。”阿月抱膝坐下,这船还是原来那艘,就是在这小小荷塘看来,有些大,之前在江边还觉得它很小,“夜里在这里点一盏明灯,让画师画下来,一定好看。”

  陆泽笑笑:“等荷花成活了,我去弄些鱼来,以后阿月可以来垂钓。”

  光是想想就觉开心,但仅限于吃的时候。阿月羞赧说道:“我不喜欢钓鱼,一动不动小半个时辰太难了。所以爹爹每回去钓鱼,我都跟他一块,他负责钓,我负责吃。就是跟朋友一起出门垂钓,爹爹不在身边,比较苦恼。”

  陆泽被她的坦诚逗的不行,放下杆子坐在一旁,往下看去,池水还算清澈,没有浮游的东西,果然有些冷清。转念一想,倒是奇了,他这样喜好冷清的人,竟也会觉得清冷:“若我在的话,你同我一块吧。”

  阿月脸皮比同龄姑娘是厚些,但听见这话还是觉得面上滚烫,她果然是太不厚道了,连陆大神童也知道她的坏习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笑着跟他约定了。

  “对了。”陆泽这回总算是记起来了,进里头将个小盒子交给她,“你落下的东西。”

  阿月打开一瞧,那猪头红绳还有帕子都在,看的甚是喜感,不由笑笑:“以后东西不见了都来找陆哥哥,一定在。”

  陆泽颇觉无奈,东西总是能失而复得,所以下回丢的毫无压力,这毛病定是他惯的。


☆、第45章 多事之秋婚期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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