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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第三更……)
众人不会质疑苏青影的话,但苏青影惜语如金,只说陈寻是人非魔,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不肯多说一句,众人心里自然疑惑,苏青影怎么会对这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如此清楚?
这时候听了许寒烟一番解释,大家豁然明白,原来陈寻早初便是借这化形为魔的神通,助苏青影、宋离救出梵天宫两名女弟子啊,但刚才宋离、苏青影都未细言,他们还以为苏青影、宋离救出梵天宫两名女弟子的同时,随手救出两名散修呢。
这么一来,众人对陈寻的身份再无半点疑虑,心想苏青影、宋离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识不破陈寻的身份,原来还有这样的缘故啊。
这时候,三宗弟子见陈寻与侍魔红茶往这边飞来,都笑脸相迎,似乎刚才不是他们坐看陈寻送死去一般。
然而宋离此时却是哭也哭不得,笑也笑不得,他自幼在宗门修行,哪里见识过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口蜜腹剑之人,竟然仅仅是用这点雕虫小计,不仅将在场上万宗门弟子、散修都玩弄手掌之间,还害得王冲、王腾、姜矍三人两伤一死。
宋离心里对陈寻恨意再深,这笔帐也只能留待日后再算。
徐昭容她从小活到这么大,还没有被谁指鼻点脸辱骂过,今日竟然要忍受区区散修的辱骂,她一张娇妍玉脸气得铁青,玉体微颤,但看陈寻与三宗弟子走到一起,却拿他无计可施。
天道宗仅百余金曦峰弟子随她而行,而苏青影身后则是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三宗千余弟子,她难道还能抢杀三宗弟子阵列,将陈寻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王冲杀出重围,已是浑身浴血,而其兄王腾还生死莫知,看到陈寻与三宗弟子站在一起还如此得意洋洋,气得肉身百骸气血沸腾,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撕得稀巴烂,才解心头之恨。
他将王腾交给天道宗弟子帮助救治,怒斥陈寻:
“你说你是人非魔,但你借魔族之手,害死元武侯姜矍,众目所睹,看你如何狡辩?”
“王冲你这狗贼,也是堂堂天人境强者,竟然能说出如此可笑之言!”
陈寻此时哪里还会惧怕王冲,但他也不敢暴露到徐昭容的攻击范围之内,飞身站到距离大焚光明宝船不远的一座峰崖上,伸手直指王冲满面污血的脸,大声喝斥道,
“你知魔族大敌当前,却纠缠什么狗屁师门恩怨——你是天人境巅峰强者,我不过法相境中期修为,你以强凌弱不说,还与王腾、姜矍三人欺我两个;我以弱搏强、以寡敌众,不用计谋,难道要我站在这里任你们打杀,才合公道人心不成?我今日就是借魔族之手杀死你们,天下人谁又能说我不是?”
陈寻这话说得气贯长虹,睨视上万宗门弟子、散修,扬声喝问道:“有谁觉得我陈寻今日做错了?”
“王冲狗贼,死不要脸。”也不知道从哪个山谷里传来一声幻音,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徐昭容厉眼扫视山岭,竟一时没有发现这幻音是谁所发,知道必是有天人境强者暗中看不过去。
“你……”王冲气急攻心,气血逆行,又禁不住喷出一口血来,再没有以往的风度,指天划地立誓,喝道,“即使你一辈子缩在梵天宫不出,王冲也誓要清理门户,灭杀你的神魂,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王冲狗贼,要不是徐昭容食言而肥,出手干涉你我师门恩怨,你早就被我用计杀死,哪有你说此大话的余地?”陈寻冷冷笑道,“我今日用计杀不死,早晚有一天杀得你弟兄二人万劫难复。”
“你敢与我一战?”王冲怒问道。
“徐昭容若对天道立誓,绝不插手你我师门恩怨,我便与你一战,又待如何?”陈寻冷冷笑道,“我也不会占你半点便宜,你何时伤好,我随时与你一战。我要天下人都知道,我虽不敌徐昭容,但杀你兄弟二人,易如掐死两只蝼蚁……”
“你……”王冲气得浑身颤抖。
这年头强宗山门之中,猖狂的人多了,但敢像陈寻如此猖狂者,还真是没有见过,但是他能说什么?
他刚才从魔族强者围杀中浴血杀出,真元法力几已耗尽,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要不是徐昭容刚才出手震慑住陈寻,他与王腾在突围的半途中就可能受到陈寻的无情劫杀。
王冲看向徐昭容,愤声求道:“请徐仙子予我与此子公平一战的机会。”
徐昭容脸色铁青,没想到她今日受人辱骂不说,这会儿竟然还要被迫立下天道大誓。
只是她刚才出手相助王冲,已经有违此前所说绝不插手他人师门恩怨的话,她此时不立下大誓,陈寻缩在苏青影的身边不出来,她又能奈何?
到时候不要说王冲不能清理门户,就算她想诛杀此贼泄愤,也需要先过苏青影这一关。
“我不插手,你就不再缩在苏青影的裙下?”徐昭容恶狠狠的问道。
“徐昭容,你要想我栖身你的裙下,但也无需污蔑到苏仙子的头上啊。”陈寻草莽出身,出口就是淫|言诲语,还能比徐昭容差了?
陈寻说得轻松,诸多宗门弟子、散修,听得却是心惊肉跳,没想到天下竟然有人敢对徐昭容如此羞辱。
徐昭容即使今日立在重誓不插手他与王冲的师门恩怨,但待他与王冲师门恩怨了结之后,又岂会容他?
而陈寻今日将这番大话说出口,梵天宫也不可能再庇护他!
这相当于先后挑战两名天人境巅峰强者。
王冲与其师玉虚子都是散修,陈寻在他手里,或许还有一两成的生机,但徐昭容是何等人物——徐昭容虽然两度败于苏青影之手,但绝不会有人认为徐昭容真就弱苏青影多少,天道宗的天之娇女,可是连散修中涅槃境真君巨头都退避三舍的人物啊。
“苏青影,你今贱婢,当如何说?”徐昭容满面怒容,喝问苏青影。
众人都觉头大如麻,不知道徐昭容对苏青影何仇何怨,即使两次败于苏青影之手,也没有必要一口一个“贱婢”啊?
“徐昭容,是你食言在先,有何脸质问我?”苏青影冷笑道。
“好,我徐昭容今日指天立誓,十年之内,绝不会插手陈寻狗贼师门恩怨,十年之内,只要不滋生新的恩怨,我天道宗金曦峰诸弟子,也绝不会去找陈寻狗贼的麻烦,但十年之后,徐昭容必杀陈寻狗贼、炼灭神魂,有违此誓,我徐昭容猪狗不如,”徐昭容也是气得不择言语,立下毒誓,“十年之后,谁若阻我杀陈寻狗贼,我便是业火烧身,也要杀尽其族人泄愤。”
徐昭容此誓一出,众人心头皆是透生寒意。
天钧西陆,修士之间的私人恩怨,轻易不牵涉宗族宗门,而修士也绝不会轻易对凡夫俗子下手,不然罪孽缠身,会受业火之劫,永生无法再入轮回。
苏青影看了陈寻一眼,不明白他今日为何要往死里激怒徐昭容这条疯狗?
“十年之期吗?”陈寻淡然一笑,“徐昭容原来你是怕我会贪生怕死,拖着迟迟不与王冲决一死战,才约下这十年之期吗?”
“……”徐昭容冷冷一哼,说道,“只要你不再招惹我,我便容你多活十年又如何?十年一过,不管是你死,还是王冲身死,我都不会容你再活在这世上,谁敢阻,我便杀谁全族。”
“王冲,你是要等到十年期满,才敢与我决一死战,还是今日趁热打铁,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啊?”陈寻从小须弥戒中取出都天拘魔旗插在峰崖之上,混沌魔化形而出,顶天立地站在他的身后,顿时间滔天魔煞汹涌而出,气势竟将大焚光明宝船压住。
“胎灵未灭!”顾玉章这一刻差点闭过气去。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两仪玄天盘的器灵竟然没有破碎,还被陈寻收入炼入那杆不知道何物炼制的魔旗之中。
徐昭容更是气得跳脚,身上神火若隐若现,心里犹豫要不是破掉大誓,当场将这狗贼千刀万剐。
苏青影与徐昭容两番恶战,混沌魔元胎此前还是被她重挫,没想到陈寻竟然将混沌魔元胎从两仪玄天盘中夺出,还重新祭炼为他所用。
苏青影明白了,原本这杆魔旗才是陈寻手里最为重要的法宝,但他在逼得徐昭容立下大誓之前,绝不敢泄漏混沌魔元胎落在他手的秘密;然而他一日将混沌魔元胎深藏不露,一日就无法发挥他最强的战力。
苏青影与苏青影两番恶斗,自然知道混沌魔元胎的厉害之处,在她看来,陈寻是非要借助混沌魔元胎,才有战胜王冲的一线可能。
“王冲狗贼,你此时敢与我一战?”陈寻不管徐昭容、顾玉章他们的脸色如何,插旗而立,扬天怒喝,“王冲狗贼,你此时敢与我一战否!”
第七十五章不屈战意
(第四更;已经累成狗;感谢五年来兄弟们一如既往的支持跟同行;今天翻过,咱们相约下个五年……
“王冲狗贼,你此时敢与我一战?”
陈寻功力不如徐昭容雄浑深厚,但他此时持旗怒喝,声彻云宵及千里山岭,似雷霆滚滚,久久传荡不息,而他怒喝那震慑人心的雄心壮志,更是激得众人气血沸腾。
长期以来,诸多宗门弟子、散修,面对比自己修为境界高的强者,要是受到什么屈辱,通常都只能忍气吞声,何曾见过法相境中期修为者,敢公然向天人境巅峰强者挑战?
陈寻设下陷阱,借魔族之手诱杀王冲、王腾、姜矍等人,王冲气愤不平,但在场上万宗门弟子、散修,无一人觉得陈寻有错。
在他们看来,修为上差四个小境界,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是怎么努力都无法越过的鸿沟天堑。
即使是天宗道、梵天宫的法相境真传,手持道器级法宝,想跨越四个小境界,挑战天人境巅峰强者,也未必能有一二成的胜算,何况陈寻还是来自云洲小域的散修?
实力本就不如,王冲又喊打喊杀、得势不绕人,陈寻设计诱杀王冲,又有何错?
难道弱者真就要束手就缚,任强者打杀羞辱不成?
但陈寻设计诱杀王冲、王腾、姜矍,却还没有此时公然叫阵,更能激荡人心。
王冲身受重创?
陈寻此时叫阵挑战,胜之不武?
屁。
王冲身为天人境巅峰强者,就算身受重创,在场万余人,能有三五个法相境中期散修敢上前挑战?
此时不趁他病,要他命,难道还要等到他伤势痊愈,修为恢复巅峰之后再战?
那样的话,对修为境界差这么多的陈寻,又有何公平可言?
在场的宗门弟子倒也罢了,人心最激动的还是诸多散修。
千万年前,强宗弟子强横跋扈,有哪几个散修没有忍声吞气的屈辱经历?
陈寻此时公然叫阵王冲,无非是直接抽天道宗徐昭容的脸。
强宗弟子强横跋扈,徐昭容可以说是典型,陈寻代表天下散修抽徐昭容的脸,这些年来道心郁结的诸多散修,心里怎么会不痛快淋漓?
而陈寻知道他十年后与徐昭容必有一战,此时还能豁出去一切,将徐昭容等天道宗真传弟子视如无物,怎能叫诸多散修不热血沸腾?
“王冲狗贼,此时可敢一战?”此前在山谷中传荡的幻音再次响起……
也不知是何人在背后鼓躁,便是以徐昭容之能,都觉察不出是谁藏在背后发出这样的幻音。
除宗门弟子外,在这山脉之间的散修数量更多,内藏无数能人异士,徐昭容即使能在绝对实力压制这些散修,却也不能说在样样神通上都能比这些散修要强。
王冲则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灭世,当场差点闭过气去,待体内真元法力恢复到三四成,就要迫不及待祭出太乙雷光神针,想将陈寻当场毙杀,不再受这无休无尽的羞辱。
“你此时实力剩不下三成,若与陈寻死战,胜算不超过五成;而此贼从我这里夺走的混沌魔元胎,专门克制种种法相、元神神通,陈寻手里还有道器,你有几分把握能杀死陈寻?”徐昭容心里恨到极点,却反倒能冷静下来,朝已经不能冷静的王冲冷声说道。
倘若王冲此时受激,被陈寻再设计杀了,她却要遵守天道大誓,等到十年后才能将陈寻碎尸万段,岂不是要憋屈十年?
徐昭容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最好的结果就是王冲忍耐三五日,待恢复修为之后,将陈寻一举杀了,一切事都将恢复到正常的轨道上去。
王冲都快将牙齿咬断,才强压住扑杀出去的冲动。
“王冲狗贼,敢不敢战?”陈寻再次扬声怒喝,声如雷霆在山谷里传荡。
趁其病要其命是一方面,但陈寻此时犹觉胸臆间战意澎湃,要能与王冲酣畅淋漓的决一死战,说不定元神修为能再有突破。
元神,说到底修炼的还是神魂意魄。
不屈之战意越发澎湃,灵海之间种种道意种子、明识印记在这一刻竟然都受到那不屈战意的滋养灌溉。
就连与元神青莲法相并存于灵海的天道真龙,这一刻也散发濛濛灵辉,似乎澎湃的战意,叫它感受到极强的共鸣。
大逍遥剑意凝聚的法相金鳞剑,竟然在这一刻就要在灵海中现形。
怎么会是这样?
陈寻心里也充满无数的疑问。
悟及大道的强者,通常都能修炼多种法相神通,因为一条大道能衍生无穷道意,但唯有大道层次的法相神通,才能同时在灵海中具相化形。
青莲,是阴阳演变之道的法相,也是陈寻修炼的根本元神法相。
天道真龙能与法相青莲并存于灵海之中,陈寻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浩然天道要不是三千大道的一种,如何守护诸多苍穹天域?
但大逍遥剑意,怎么可能是三千大道的一种?
要是如此,大道也未必太不值钱了吧?
“天武大道!”混沌魔恰到及时的直接在陈寻神魂深度叫出声来,“你竟然能掌握三条大道!怎么可能,小域修士怎么可能同时掌握三条大道?”
何为天武大道?
不屈即为天武大道?
澎湃之不屈战意,实为天武大道的道意?
陈寻就知道祭炼混沌魔元胎会有后患,现在就算是熹武帝都不能窥测他灵海深处的秘密,但他将自己的命元精血炼入混沌魔元胎,就很难阻止混沌魔元胎窥测他灵海深处的秘密。
陈寻一时无暇细究天武大道到底是什么,跟大逍遥剑意有何关系,但他知道,此时极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不断提升那澎湃的战意,看这澎湃战意对他元神修为的提升,能否助他一举突破法相境中期的桎梏。
“王冲狗贼,敢不敢战!”陈寻再度扬声怒喝,战意几欲要沸腾起来。
“此子神魂气势,竟然在飞速提升?”
元澄道人对陈寻谈不上什么恶感,也谈不上什么好感。
陈寻作为散修,今日敢如此挑衅徐昭宗,将宋离玩弄股掌之间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作为南海仙府的真传弟子,看到散修气盛、强宗弟子势弱,他心里其实不能算是好受的,也觉得陈寻此子太过嚣张猖狂了,心里有诸多不喜。
南海仙府这次随他进入太元秘境的弟子,伤亡逾半,诛仙殿破碎丢失,守殿灵蛟自爆元胎,这种种打击之下,元澄道人根本就无暇去关心陈寻与王冲、苏青影与徐昭容此前的恩怨。
也正因为如此,他此时却是最能冷静观察陈寻的一人。
他没想到陈寻区区一介散修,站在峰崖之巅看似嚣张猖狂之极的挑战强者,战意却是如此的澎湃雄浑,而随着战意的提升,陈寻所透出的神魂气势竟然在飞速提升,实在是令他震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陈寻此子正处在突破一个小境界的边缘上?
不用元澄道人提醒,宋离等人都看出异常来了。
此子元神修为竟然在这短短的喝骂之间,就要突破一个小境界?
宋离郁闷之极的暗道:怎么可能,老天也未必太眷顾这狗杂碎了吧?
听陈寻连声辱骂挑战,王冲气得手脚都颤抖起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陈寻身上的异常,不再想顾及徐昭容的告戒,就想此时将陈寻这狗贼千刀万剐。
“你此时出战,三成胜算都未必有。”徐昭容冷冷告诫他道。
怎么可能?
王冲心里一惊,但他知道徐昭容最恨不得陈寻能死,绝不会在这事上骗他。
王冲天人境巅峰修为,只要恢复一丝冷静,自然能看到陈寻竟然就处在突破一个小境界上的边缘啊。
怎么可能?
王冲恨不能拔出剑来斩天劈地,天地怎么可能待他如此不公?
修为在法相境以上,往后每突破一个小境界,都会有至正至纯的天地精元融入百骸窍脉——数量虽然极微,却要比天地元气精纯千倍、万倍。
要是在他与陈寻恶战之时,陈寻彻底突破小境界的瓶颈,瞬间爆发出来的战力,甚至比陈寻突破之后还要高出一倍有余。
很多修士,在突破天人境瞬时,能窥悟天机,而在真正晋入天人境之后,却没有这种能力,这就是天地精元的微妙玄奇之处。
只是寻常散修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微妙,王冲偏偏知道。
但是知道这点,他才更痛苦:
恰如徐昭容所说,哪怕等陈寻突破当前小境界之后,他哪怕伤势未复,还能保持五成胜算,但此时出战,不仅极可能会助陈寻势如破竹突破当前的小境界,胜算还会暴降到三成。
他不能选在此时,选在陈寻战意最澎湃时,冒险与陈寻决一死战。
但是,他怎么能就此袖手就走?
上万宗门弟子、散修都眼睁睁的看着陈寻向他叫阵,他怎么就此而走?
天地怎能待他如此不公?
地利不给他、人和不给他,竟然连天时都不给他!
“魔族又有异动,大敌当前,陈真人与王真君不能为私人恩怨以坏大局,我看你们约在三五个月后再战,或许更好。”廉昌海不失时机的扬声说道。
今天天道宗的颜面已经丢尽,想到找回,需要从长计议——廉昌海的心机深沉,自然不主张王冲此时出去与陈寻决一死生,但也要给王冲台阶好下。
经廉昌海提醒,好些人才想起来,魔族大军就有数百里外集结,随时都会往这边辗压过来,此时还真不是陈寻与王冲决一死战的良机。
“仙殿出世在即,到时候我们再后会有期……”徐昭容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怨毒,但行事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率天道宗金曦峰弟子往西南飞遁而去。
王冲也只能托起陷入昏死中的王腾,紧随徐昭容等人身后离去……
“胆小如鼠的狗贼,还敢笑人?”陈寻冷冷一笑,与苏青影说道,“请三宗弟子与诸修先撤,陈寻先杀三五魔族前哨,给大家祭旗!”
陈寻提升起来的战意澎湃之极,没有一场恶战再不舒服,只能发泄到那些魔族前哨身上……
上万宗门弟子、散修,就算要撤走,也需要有人殿后。
此前大家都巴不得先走,但此时热血沸腾起来,看不到陈寻与王冲决一死战,诛杀三五魔兵前哨也能稍稍痛快一番,当下王青长、赵道临等人都一跃而出,追随陈寻身后,说道:“陈真人,莫要落下我等。”
诸多人祭出法器灵剑,一起往已经游离到山脉之前的魔兵魔将前哨杀去……
第七十六章战魔
魔族主力,已经在四五千里之外,重新结成天魔大阵,化变罗刹魔神,托举天地道器黑色巨峰往这边星驰电掣的赶来。
数以千计的前哨魔兵魔将,更是如一股股激流勇进的溪河,往诸宗弟子及近万散修立足的山脉涌来,想在宗门弟子及散修撤出前,多缠一些人族修士。
陈寻如流星沿岭嵴杀出,手里赤血冥蛇剑荡出层层叠叠的剑势,就如荒古洪流一般汹涌斩出,径直往一股魔兵魔将前哨撞去。
陈寻胸臆间战意澎湃,气血沸腾像要熊熊烧起,灵海窍脉之间,元丹吞吸的真元法力以及气血间涌动的神力,就像春潮一般,猛烈的起伏涨落,瞬时间就将十数魔物绞成粉碎,一蓬蓬或紫或黑或碧或赤的魔血纷纷扬扬往四面八方激射。
陈寻没有化变法相冥蛇,没有化变法相金鳞剑,没有祭出都天拘魔旗,没有祭出璇龟古镜,纯粹以手中的赤血冥蛇剑,斩荡出层层叠叠如巨浪狂涌的剑势,非有如此,才能将胸臆间沸腾的战意提升到极致。
天武若是大道,大逍遥剑意应仅是其衍生出来的一种道意。
想到悟及天武大道,就要以纯粹的武道去共鸣。
不屈战意仿佛是一樽大熔炉,陈寻将大逍遥剑、九幽战矛、擒龙战戟、叠浪九势等等,一切与武道有关的玄功神通,统统肆意澎湃的融入剑势之中,怎么酣畅怎么打,怎么淋漓怎么杀,在他心里已经忘掉战技、战势之间的区别,仿佛回来刚入蟒牙岭的那段时间,整日在石寨里痛快淋漓的锻炼战技、磨砺战意……
剑势叠加一重不够痛快,就叠加两重、三重、四重、五重……
魔族所派出的每一股前哨,都是魔兵魔将的精锐,都有魔帅级魔强者及多名天妖级魔将统领,数股并行推进,以求将更多的人族修士拖入混战之中,以待主力随后赶到歼灭人族修士。
谁也没有想到陈寻竟然在这里肆意磅礴、毫无保留的杀出,重重剑势像狂风巨浪卷来,一头魔帅级骸魔,拥有开山断海之神力,竟然被这如巨浪狂涌的剑势,打得直往后退,眼睁睁看着身边数以百计的魔兵魔将,被剑势绞成粉碎。
看到这种情形,附近数股魔兵前哨,即如川流往这边聚来,五名魔帅级魔族强者联手,数十天妖级魔将、数以万计的魔兵,也惊涛骇浪围杀过来。
换作往日,看到这种情形,王青长、赵道临等人必定会心惊肉跳,想着早早脱身为妙,此时却叫陈寻那汹涌澎湃的战意所影响,心潮澎湃,暗感今日便是战死此地,痛快淋漓的大战一场,也是值得。
王青长放出两头妖蛟,赵道临祭出覆天印、杨宗讳、曲南音双修子母金蛇剑化变金色异蛇狂舞,南音夫人弹奏七禽慑魂琵琶,与红茶从侧后两翼抵挡住疯狂扑上来的魔兵魔将……
“莫要落下我等!”
就见山脉之间,一道道长虹飞纵掠下,加入陈寻他们的阵列,祭出法器,封杀两翼的魔兵魔将……
看到这一幕,元澄道人、宋离等人皆是暗暗心惊,没想到平日一个个稍遇到些凶险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散修,这时候竟然都一个个主动杀向魔族,这些散修都吃错药了?
事实上,这座分散于这座山脉间的散修,将近万数,但真正主动杀出,与陈寻、王青长等人汇合到一起抵挡魔族,仅七八十人而已。
散修并非没有宗门宗族,甚至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跟陈寻一样,都是某宗宗主、族主,但他们所在的宗门、宗族,相比较天道宗、南海仙府等仙道十宗,实在是太弱小了。
可能全宗、全族都将希望寄托在区区数人身上,一旦身殒道消,宗门、宗族就会彻底衰落,为他宗、他族蚕食。
这些散修即使有转世重生的妙法,但一旦宗门、宗族衰败,没有强大宗门、宗族可依托,转世重生又能从何谈起?
这也造成绝大多数的散修,既想寻求突破瓶颈、修为快速提升的机缘,但对凶险又极端敏感。
元澄道人、宋离等强宗弟子,不愿意与散修为伍,倒不是没有一点缘故的。
此时虽然看到仅七八十散修杀出,与陈寻汇合到一起,元澄道人、宋离这些人也是暗暗心惊,心想这些人莫非都跟陈寻一样,都得了失心疯?
此时看陈寻都还能维持,但上万魔兵魔将疯狂扑杀过来,只要稍有缺失,必定会在瞬间被魔兵魔将吞没。
他们看陈寻七窍都往外渗血,想必是战力已经摧发到极致,肉身百骸实际已经是处于崩溃的边缘。
“陈寻手里璇龟古镜,可谓是下品中第一防御道器,他怎么不祭出璇龟古镜,竟然与这些魔兵魔将贴身搏杀,但他的样子,再这么厮杀下去,肉身都快要崩溃了吧?”赵绿彤、许寒烟也都留下来,陪同苏青影、元澄道人、宋离人他们殿后,让三宗其他弟子先借大焚光明宝船、七神玲珑塔往西南撤退。
“不过陈真人的肉身好强,竟然不比魔帅级的魔族强者弱多少,他要是修成天人之躯,岂非就能进入候补天榜了?”许寒烟讶然说道。
许寒烟修为低微,苏青影让她留在身边,实在再出现此前来不及援救的险情。
许寒烟修为虽然低微,但苏青影自信她还能照顾。
“散修宗门,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神通传承,陈寻兼修神魔炼体,不过是散修为提升战力常走的路数。”仙林谷又有一名殿后的弟子,盯着山下的战场,评头论足道。
“青影师姐,是这么回事吗?”许寒烟转过身,问苏青影。
苏青影微微一笑,并没有吭声。
“此子竟然是妄想凭借一番大战,就突破瓶颈,也真是拿修炼当儿戏,”宋离嘴角忍不住再露轻蔑一笑,说道,“就算他能晋入法相境后期,但只要王冲恢复修为,依旧没有半成胜算,这样的人除了能鼓动鼓动人心,刺激一群人陪他一起去送死,还真是一无是处。”
元澄道人也陪同苏青影留在殿兵,让三宗弟子先借大焚光明宝船、七神玲珑塔先撤。
元澄道人虽然认同宋离的观点,但这次南海仙府弟子伤亡实在是太惨重,他也没有去轻视他人的资格,只是淡漠的看向山岭前端的混战。
这时候就见陈寻头顶之上,虚空悠然打开,一道乳白色的气柱仿佛华盖降下,直贯陈寻的颅顶,融入体内。
“好精纯的天地精元!”看到这一幕,心里对陈寻满是恨意跟不屑的宋离,也是讶然失声,没想到陈寻竟然在这一刻真就突破晋入法相境后期,而在突破瓶颈的瞬时,竟有如此精纯磅礴的天地精元融入他的体内。
宋离心想自己在法相境,突破小境界所能汲取的天地精元竟远远不如此子,心里是又嫉又恨。
这时,陈寻直觉体内里每一细微之处都似嗷嗷待哺的幼兽,吞吸如华盖气柱融入他体内的天地精元。
陈寻有老夔、青牛兕师指点修行,当然知道天地精元是何等的珍贵,这种天地仙元奇珍,仅是修炼到法相境之后,每突破一个小境界时,与天地感应才能汲取少许。
只是他汲取的天地精元,气柱有如华盖,这个“少许”也未免太多了一些吧?
而通常说,汲取的天地精元应该融入灵海元丹之中,而他体内的天地精元怎么竟疯狂的融入肉身百骸之中?
“真是不错,汲取的天地精元,竟然不比徐昭容稍少,若能再多百余年修行,修炼成天武之躯,或许还真不败给徐昭容呢。”陈寻虽然没有将都天拘魔旗祭出,但混沌魔在小须弥戒中总是不甘寂莫,看到陈寻竟然成功突破一个小境界,神念又忍不住闯入陈寻的灵海来评头论足。
“天武之躯?天地精元融入肉身百骸,跟所谓的天武之躯有关?”陈寻暗中问道。
“你以天武战意与天地感应,天地精元自然是融入你肉身百骸之中,”混沌魔说道,“可惜你虽然掌握三条大道,但每条大道都无人指点修行。否则的话,你还真未必会输给徐昭容,但现在你仅有十年时间,我劝你还是早早找个天外异域藏起来,莫要叫徐昭容找到为好。”
对混沌魔的话,陈寻不予理睬。
无论修炼九劫炼体接引雷煞融入肉身百骸、修炼九劫金身,还是以玄阳真火洗淬肉身、修炼天人之躯,还是像此时以天武战意融天地精元入肉身百骸、修炼天武之躯,都不过是强化肉身、殊途同归的法门而已,彼此之间虽有高下之别,但无矛盾。
而很显然,天武之躯听上去要更高端一些,而且他显然是误打误撞,摸到修炼天武之躯的法门。
只是他将种种武道战技、战势,融入叠浪九势,使他的肉身百骸处于将近崩溃的边缘,但也恰是如此,才使得天地精元更好的融入他的肉身百骸,而他直觉,这天武战意更能像精神印记直接烙入他的肉身百骸之中……
这一刻,他就觉得肉身百骸深处,纯粹的肉身之力,在飞快的提升,赤血冥蛇剑在手里已经轻巧之极。
碎星拳!
能将天武战意更澎湃磅礴提升的,就只剩下碎星拳了。
天地精元在突破一个小境界之时,才能与天地生出感应汲取,显然不是用随时都能够修炼的——陈寻自然不会错过这短极的时间。
他将赤血冥蛇剑收入小须弥戒中,左右拳皆聚雷光,就朝一头蛛魔轰去。
“此子用剑斩杀魔物还不过瘾,竟然要拳头直接上?”元澄道人此时也忍不住震惊起来,却见陈寻双拳在数瞬之间就连续轰出九拳,一拳比一拳暴烈,一拳比一拳澎湃,到九拳时,直接将一头魔帅级的蛛魔妖躯打爆掉!
宋离此时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虽然突破一个小境界,战力会在极短时间内远远超过巅峰,但九拳打爆一头魔帅级的蛛魔,也未免太骇听闻了吧?
第七十七章武道不绝
九拳打爆一头魔帅级蛛魔!
不要说许寒烟、赵绿彤等弟子,便是宋离、元澄道人也都傻在那里。
魔族强者,魔帅级对应人族天人境,同样也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圆满五个小境界。
眼前这头被陈寻九拳打得支离破碎、就只能一堆残骸轰然倒塌的蛛魔,可能只有魔帅初阶战力,但也是相当于人族天人境初期的武修强者啊!
倘若刚才王冲倘是受激不过,与陈寻决一死战,不要说三五成胜算,铁定是有死无生的惨淡下场。
宋离、元澄道人实不知王冲要是没走,看到这一幕,心里会怎么想?
宋离、元澄道人自信他们倾尽全力,也能举手投足间毙杀一头魔帅初阶的蛛魔,但他们是仙林谷、南海仙府的天之骄子,是俯看芸芸众生的天钧西陆仙道十宗真传。
他们师从涅槃境第七境、第八境的真君巨头,修行无上仙法玄功,自幼有无数奇珍丹药洗淬提升肉身、神魂,有多件师门传授的道器法宝护身。
就算如此,他们也是修炼到天人境中后期,才有短时毙杀魔帅初阶魔物的自信,陈寻算是什么东西?
三宗仅有不到六十余弟子留下来殿后,其他人与大群的散修,都已经先往西南方向撤走。
三宗殿后的弟子,大多数人都为陈寻九拳打爆一头魔帅级蛛魔振奋不已,他们浑身热血沸腾,恨不能遁下岭嵴,祭出神兵法宝诛杀魔物,但宋离、元澄道人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难受跟别扭。
虽然陈寻此时能爆发出如此之强的战力,跟他瞬时突破法相境中期瓶颈,与天地感应,汲取天地精元入体有极大的关系,待他晋入法相境后期,修为境界稳定下来,战力会大幅滑落,不可能保持如此强悍的巅峰状况,但哪怕是看到陈寻在这刹时拥有跟他们平起平坐的实力,宋离、元澄道人心里却也极不痛快。
而且这九拳是什么武道神通,竟然厉害到这等地步?
宋离、元澄道人虽然不修武道,但南海仙府、仙林谷都有极厉害的武道神通,却不比这九拳神通更强悍。
云洲小域,怎么会如此强悍的武道神通传承?
梵天宫多名女弟子,激动得玉面绯红,心想自己的双修道侣,要是有这样的神勇英姿,该有多好,九拳打爆一头魔帅级蛛魔,那以后宗门内还有谁敢瞧她不起?
但她心里有着同样的困惑,云洲小域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武道神通传承,禁不住有人出声问苏青影:“青影师姐,陈真人所修是什么武道神通,竟然不比钱师兄的问道拳稍弱?”
苏青影抑住道心泛起的波澜,玉容平静的说道:“传言珑山仙府曾在云洲出世,陈真人所修,有可能是从珑山仙府所得的玄辰碎星拳……”
“啊,原来是北斗仙人的武道传承,难怪如此厉害!”梵天宫诸多女修,恍然叫道,“据说北斗仙人是挑战金仙真神而殒落的仙人啊——能得到他的神通传承,定是厉害之极啊。”
“不过是吃了狗屎运。”宋离心里暗暗说道,很可惜云洲是上古姜族控制的中千世界,不然他们进入云洲,珑山仙府这样的机缘,怎么会轮到这样的贱修得去?
“啊!陈真人肉身都快要崩溃了,他怎么还不收手?”许寒烟惊叫起来。
陈寻打爆一头魔帅级蛛魔,令群魔惊退,但他并没有就此收手,身形暴闪前遁,又一拳将一头天妖级魔将打爆,一团血雨往四面八方激射。
陈寻有法相青莲、水相青莲两种密切相关的神通护体,将天器灵甲都留给宗崖、苏棠他们,他本人就穿一件极寻常的甲衣。
甲衣早已破碎,陈寻着胸膛,许寒烟她们在数十里外,都能清晰看到他身上崩裂的血肉,露出森然筋膜跟可怖之极的森森骨骸。
除了骨骸、筋膜都还算完好外,陈寻连血管都崩裂无数,浑身上下如沐浴血河之中,有魔族强者之血,更多是他血管崩溅出来的血——许寒烟她们甚至都能隐隐看见陈寻那剧烈泵动的心脏。
此时的陈寻,已经是处于肉身崩溃边缘了,说明他就算是借突破小境界的难得之机,将战力提升数倍爆发出来,刚才九拳就已经是他肉身的极限。
幼儿不能强举重物、弱修不能强祭道器——
道理都是相通的。
越强的武道神通,需要越强的肉身基础。
强行施展超越肉身限制的武道神通,巨大的反噬会将自己肉身压崩溃掉了。
肉身百骸都崩溃掉,离死也就差最后一步了。
在众人看来,陈寻九拳打爆一头魔帅级蛛魔,将群魔惊退,就应该与诸多散修见好就退,与三宗弟子汇合,就可能从容撤走。
他们都没有想到,陈寻非但不见好就收,反而又冲入魔兵魔将的洪流之中,重重叠叠的拳影拳势,以绝对辗压之势,将一头头十数丈高的魔兵、数十丈的大小魔将打成烂肉血雨,将魔族强者如狂风暴雨轰来的兵刃法器,打爆打碎。
“怎么可能?”宋离这时候也禁不住震惊的叫出声来,明明看到陈寻已经处于肉身崩溃的边缘,但他接下来数拳都是不遗余力的轰出,肉身却怎么没有进一步崩溃下去?
元澄道人也是异常困域,往苏青影看去。
元澄道人虽然在南海仙府名列十大真传第七,宋离名列仙林谷十大真传第十五,但南海仙府、仙林谷唯有真传前三,才真正能有苏青影比肩的资格。
看着彼此修为境界相仿,但元澄道人、宋离都自知实力差苏青影极大。
发生在陈寻此子身上的异常,他们看不出来,苏青影应有眉目。
苏青影秀眉微蹙,说道:“陈真人机缘恰巧,或许已将战意提升到武道真意的境界,天地精元受武道真意导引,融入他肉身百骸——实际陈真人此时的肉身,既在崩坏,又在重构……”
“用天地精元重构肉身!”宋离震惊道!
他人在突破境界,与天地感应,会有极少量天地精元融入元丹之中,即使极少量都能使元丹倍加精纯,从而大幅提升修为。
可以说,法相境以后,除了年积月累的修行、大量灵丹的滋补,在突破境界时感应天地、将天地精元融入元丹之中,可以说是提升修为、实力的极关键因素。
悟得武道真意,竟然能将天地精元融入百骸、重构肉身?
这么说也有道理,玄修在元丹及元神、武修在肉身百骸——陈寻兼修神魔炼体及武道,肉身之强悍,已经不比天妖级魔将稍差,倘若再度大幅提升,会提升到何等境界,难道他往后再能赤手空拳,就能力压魔帅级魔族强者?
“天地精元怎么还没有停息?”
元澄真人眼睛死死盯住山下的战场,细数陈寻已经连续轰出九十七拳,足足有四十七头大小魔将被他拳拳打爆,又仅仅是用拳势,就足足将一千七百八十一精锐魔兵辗压成粉碎——这样的战力可以已经凌驾于他与宋离之上了,但更令元澄真人震惊的,天地精元竟还如气柱华盖一般,从颅顶源源不断的融入陈寻的体内。
这是怎么回事?
他人在法相境突破瓶颈,与天地感应,能接引少许天地精元就已经是相当幸运,绝大多数修士,甚至都不会有感觉,从而也不知道天地精元是怎么回事。
陈寻已经足足轰出九十七拳,如华盖气柱竟然还未中止,到底有多少天地精元融入陈寻的体内?
“除非魔族有强者能阻断陈真人,不然真意不断,共鸣不绝,”苏青影也微微震惊说道,“梵天宫第六代祖师,据传在法相境巅峰时悟道感应天地,天地精元如龙象融入三祖体内,三日不绝——六祖也因此一举跨越天人境,修成元胎!”
“陈真人原来就是父亲大人所说的那种有大仙缘之人啊……”许寒烟感慨说道。
“梵天宫六祖虽然殒落,却是金仙真神级的人物,陈寻此子,何德何能,怎堪与梵天宫六祖相提并论?”宋离心里酸溜溜的说道。
他心知陈寻绝不可能跟梵天宫那惊艳太古的金仙六祖相提并论,但倘若魔族没有强者能出来阻挡陈寻,其武道真意就能与天地持续共鸣,而只要不断有天地精元融入,陈寻就不怕肉身百骸会崩溃,不要说山岭前数万魔兵魔将都可能被陈寻一人轰杀灭尽,陈寻甚至都有可能直接晋入天人境。
这样的结局,怎么是他们所愿意看到?
“轰!”
一头三百丈巨大的铁翼魔蛟,被陈寻连续十六拳打爆成无数碎块从半空洒落。
看到这一幕,宋离眼角都禁不住抽搐,都怀疑他与元澄道人此时还能不能接下陈寻这暴烈到极点的百拳。
苏青影心里也是震惊无比:这哪里是普通的武道真意,怕是已经上升到天武大道的层次了吧?
第七十八章肉身不灭
涅槃境真君巨头何故强大?主要还是在于修成元胎,历经二到三劫之后,就能晋入肉身不灭的境界,也是所谓的长生小境。
陈寻肉身处于崩溃的边缘,随时都在崩坏,又随时都融入天地精元重构肉身,此时的他,就相当于处于涅槃境真君巨头那肉身不灭的境界之中,可以浑无顾忌的将叠浪九势融入玄辰碎星拳中,一拳拳将近身的大小魔将打爆。
“怎么可能,肉身崩坏,窍脉崩毁,怎么还能如此迅速重构?就是算涅槃境修成肉身不坏境界的人修,灵脉崩毁之后都没有办法如此迅速重构肉身——你此时实比涅槃境的肉身不坏,更加玄妙、微妙,难道是隐脉皆现?”
混沌魔被陈寻锁在小须弥戒中,但不妨碍它窥视陈寻肉身、灵海的状况,
“该死,老魔我看不到你隐脉的情形,快告诉我,你是不是洗出八条隐脉?”
陈寻自然是不理会混沌魔的郁闷狂叫,玄元圣血岂能轻易说出?
数股魔兵魔将前哨,都围逼过来,但无一魔能中断陈寻此时如癫如狂的拳势,无一魔能遏止陈寻那澎湃磅礴、不断提升的不屈天武战意……
王青长、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天音夫人等人,身在局中,兼之修为、见识有限,远不如苏青影、元澄道人、宋离他们看得那么真切,但这一战打得实在是太酣畅淋漓了,要比在海墟星域反杀绿袍公子、九蛟、九狸来得痛快十倍。
酣战到此时,他们体内真元法力差不多耗尽,但见陈寻还在疯狂的碾压魔物,并无半点撤出的意思,也决意疯狂一把,都舍弃法宝,纯粹以武道神通,毙杀眼前一头头受杀戮意志驱使涌来的魔物。
王青长、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天音夫人等散修,虽然不以武道见长,但多少兼修神魔炼体及武道的神通。
众人此时战意皆都澎湃到极点,气血像热泉一样沸涌。
王青长最先感觉到灵海那渺不可测的幽深处,“铛”的一声轻响,仿佛九天仙音传荡,下一瞬就有一缕乳白色气柱从颅顶融入体内……
紧接着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天音夫人都纷纷打开颅顶,接引天地精元入体。
“这怎么可能?”
宋离、元澄道人眼睛都瞪圆在那里,难以想象的看着眼前一幕。
七十余散修,包括侍魔红茶,在眨眼间的工夫,竟有半数人打开颅顶,接引天地精元融入体内。
身穿五爪金龙袍的赵道临,正处于法相境圆满、将到突破的边缘,此时能与天地感应,这还可以理解,但其他三十七人并没有突破小境界的迹象,怎么能在能感应天地、接引天地精元?
修炼法则在这瞬时,怎么可能会被改写?
虽然三十七人中,除了红茶、赵道临接引的天地精元极为可观外,其他头顶仅仅淡淡的一缕薄雾,但这也是天地精元啊!
宋离、元澄道人他们在突破小境界时,都远无法汲取如此磅礴浓郁的天地精元,而这些人接引天地精元,似乎都没有要停息的迹象……
这怎么可能?
宋离、元澄道人下意识都想狠掐自己一下,宁可将自己从“大梦”中掐醒,也不愿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是事实。
“陈真人武道真意与天地共鸣,真意不断、共鸣不绝,”
苏青影此时玉容也再难掩震惊,说道,
“其他人此时战意皆无比纯粹,虽然没有提升到武道真意的境界,但能与陈真人的武道真意共鸣,实以陈真人的武道真意为桥,接引天地精元入体——这才是真正‘一人得道、众人升天’的大机缘、大仙缘,青影也未曾想能目睹这一幕的发生。”
“一人得道、众人升天?!”赵绿彤等三宗弟子皆瞠目结舌,未曾想世间竟然还有这种机缘。
诸多热血沸腾想遁入山岭参加的三宗弟子,此时都懊悔不已,要是他们刚才果断一些,直接冲下岭嵴,参与诛魔大战,这样的机缘至少有一半的概率降到他们的身上。
这可是天地精元啊!
“那岂非魔族此时已经没有强者能阻拦陈寻他们了?”许寒烟问道。
宋离、元澄道人心里嫉恨交加,但他们心里清楚,要仅是陈寻一人有这样的仙缘,还能有魔族强者站出来中断他的杀戮,毕竟他们此前遇到的四臂古魔,实力不见得比苏青影稍差,但此时王青长、赵道临、红茶三四十余人,都同时获得这样万载难逢的仙缘,战力在瞬时都爆发数倍、十数倍,就算是魔君级的魔族强者过来,都有可能被他们联手打爆掉。
此时就见四臂古魔已经出现在极远处的山嵴上,正眺望这边的战场,它身边还有两头异常巨大的银翼魔蛟,通体仿佛魔银浇铸——是真正魔帅级巅峰的魔物。
只是四臂古魔与两头银翼魔蛟虽然出现在战场的边缘,它们身后还有十数万计的魔兵魔将簇动涌出,但这停在那道山嵴上,没有再往前推进的意思。
魔族显然也意识到,即使就算是将天地道器黑色巨峰搬来,也极有可能会被陈寻这伙人联手给打爆掉。
难道进入太元秘境的百万魔族,就没有一魔能阻拦陈寻的杀戮吗?
宋离、元澄道人愤恨不已的想着,下意识都想冲下山岭,从背后给陈寻此子狠狠斩上十道八道剑煞,狠狠的用戮神鞭抽他千儿八百下。
“青影,我们要不要下去诛杀众魔?”
看到如此仙缘就在眼前,竟无机会分享,赵绿彤等梵天宫弟子,心里都不甘心,情不自禁看向苏青影,要她来拿主意。
许寒烟也情不自禁的看向苏青影。
“你们道心不净,已与此仙遇无缘,”苏青影轻叹说道,“再者,陈真人将山下这群魔物杀尽,武道真意也就断了——魔族也有强者意识到这点了。”
许寒烟这才看到,一头魔帅级蛛魔、一头魔帅级骸魔与十数天妖级大魔将,此时正借魔兵将陈寻等人缠住之际,疯狂后撤……
终是差一线,没能抓住碎星拳第三重功诀的影子。
陈寻袖手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睨视堆满十数里方圆的数万魔尸。
虽然天地精元不再从颅顶汇入他的体内,但他胸臆间天武战意依旧澎湃如潮,最终化为一龟一蛇之形,盘踞在灵海之中。
“虽然没有一步跨入天人境,但竟然让你一举修成天武法相,”陈寻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将都天拘魔旗从小须弥戒中祭出,但混沌魔始终关注着这一切令它都心潮膨胀的大战,忍不住叹道,“老魔虽然不信天数,但这或许就是天数啊。”
天武法相竟然是龟蛇双形,陈寻也是讶然万分,心里又想,或许是蛇为剑矛、龟为牌龟之意吧,但无人能指点他修行天武之道,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只能留待以后慢慢参悟了。
而更令他震惊的,就是他将诸多武道神通,如癫如狂与碎星拳交互施展,竟然令他隐隐捕捉到碎星第三重功诀的影子,这也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但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碎星拳也不过是上古大能所创,只要他对天武之道的参悟达到极深境界,自然也能将碎星拳完整的推演出来,甚至有可能更完善。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赵道临手托覆天印,敲印大笑。
“恭喜赵真人——啊,不,恭喜赵真君,晋入天人境!”王青长哈哈大笑,与天音夫人、杨宗讳、曲南音,都朝赵道临稽首施礼,恭贺他一战突破法相境桎梏。
王青长望着这满地魔尸,此前怎么都想不到,他们数十人,竟然能将三四万魔兵魔将诛杀剿尽。
他此时道心明澈如镜,也知道数百年都无法突破天人境前期瓶颈已经彻底松动——
即便没有能一举突破一个小境界,但王青长也知道大量天地精元融入体内,修为实比以往大幅提升。
他看天音夫人南宫薰、杨宗讳、曲南音莫不如此,心里知道,这一战大家都获益匪浅,要远比突破一个小境界,更能奠定他们修行的道基。
小境界易破,道基难固。
唯有道基坚固、道心明澈,修行之路才能走得更远。
“多谢陈真人赐我等如此仙缘!”赵道临朝陈寻长揖施礼。
虽然大多数没有像赵道临这般一举突破一个境界,甚至还有近一半人没能融天地精元入体,但此战都令他们所获良多,一起朝陈寻施礼相谢。
陈寻哂然而笑,说道:“赵真君你们太客气了,这等机缘都是大家杀出来的,陈寻不会也是幸逢其会。要是陈寻有能力赐他人仙缘,刚才山麓之中,上万宗门弟子、散修,为何仅有你们能获得?”
众人皆哈哈一笑,心想陈寻所说确是个道理,近万散修都撒腿先跑,要是都能享受这样的机缘,那真是没有天理可讲了。
陈寻看向红茶,暗中传音问道:“怎么了?”
以红茶汲入的天地精元,她这时应该所有突破才是,然而从她身上看不到突破的迹象,甚至满脸困惑,不知道刚才一战,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红茶好意参悟到一点道意……”红茶不那么确定的说道。
“是嘛?!”陈寻欣喜问道。
红茶虽然历经转世重生,但本质还是魔族,她数十年诸多苦修,不过都是恢复她生前的巅峰战力而已,要是红茶都能掌握天武大道的道意,这就能助她彻底打开修行的大门,意义要远比肉身境界突破一层重大得多。
不过,如此精纯的天地精元融入红茶体内,陈寻相信红茶就将突破九劫炼体第五重的巅峰,很快就能真正修成九劫金身了。
第七十九章同行
“此子便是梧山陈寻——乾君受创,迷失星域,我等在云洲屡屡受挫,皆是受制于此子,”赤火明此时变作人身,穿一袭青色法袍,看着千里外尸积如山的战场,与四臂古魔阎摩说道,“此子修行不过百年,不要说云洲小域,便是天钧大世界,能比他天资更高者,都极其罕见……”
赤火明语气虽然平淡,但心里波澜狂涌,怎么都没有想到,仅凭陈寻区区不足百名散修,竟然三位魔帅所率的五股前哨精锐悉数歼灭。
他所率侵入云洲的兵力,号称百万,但真正的精锐魔兵魔将都不比这五股前哨精锐多出太多,更何况三位魔帅级强者,竟然都在十数拳间被陈寻轰爆,这样的实力,已经不是四臂阎魔低多少了吧?
要是陈寻不除,在乾君返回之前,他们还有重返云洲的机会吗?
阎摩魔瞳血光浮动,四条粗壮的胳膊像大黑天魔蟒一般扭动,抚摸两柄黑狱魔刀那透漏杀戮意志的魔纹,两头银翼魔蛟一动不动的蹲在他的身边,像魔银浇铸的巨像。
银翼魔蛟虽然昏昏欲睡的谁,但谁都不怀疑它们一旦振翼扑去,就能将大魔将撕成粉碎;也没有谁敢去招惹它们。
银翼魔蛟明明都是魔帅巅峰级的魔物,也不知道怎么会听命于四臂魔。
四臂魔阎摩斜过魔瞳,看向身穿青衫法袍、扮成人族模样的赤火明一眼:
赤火明率百万魔族侵入云洲小域,竟被打得溃不成军,不得不率大魔将逃出云洲,也难怪因摩罗会无视他的存在。
而就眼前的情形来看,赤火明受挫于云洲小域,倒不能算是他无能了。
要是因摩罗早就听从赤火明的建议,也不至于三名魔帅、三十一名大魔将、八百名小魔将、三万魔兵竟叫区区不甚起眼的人族修士联手毙杀。
“乾余骨魔君迷失虚空星域,应该早就魂归大黑天,赤帅为何不投到迦黛魔君麾下,这样因摩罗也不至于不会听从你的建议了?”阎摩问道。
“赤火明确知乾君只是暂时困于虚空星域之中,终有一日会回到魔域,赤火明这点耐心还是有的。”赤火明不急不躁的说道,心想阎摩真不能算是好说客。
“迦黛魔君与乾余骨魔君同属赤炎魔帝麾下,即使乾余骨魔君得幸返回魔域,也不会责怪你什么,”阎摩魔瞳血浮现,扫过赤火明平静的脸膛,说道,“或许是赤帅自认为有把握再有突破、晋升魔君,不愿受制于迦黛魔君?”
赤火明没有回应阎摩的试探,一双魔瞳望向千余里外的混乱战场。
楼适夷裹着黑袍之中,从诸多体形庞大的强悍魔物飞过,生怕它们猛然扑上来,将他撕成粉碎,潜入崖头,从石林后往千余里外眺望,说道:“人族散修虽众,但心不齐,我们刚才应该果断杀出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赤火明瞪了楼适夷一眼,不要他说这些马后炮的话,问道,“蛟龙精血,你吸收了多少?”
“再有数月苦修,便可真正的化形成魔……”楼适夷应道。
南海仙府那头守殿神兽蛟龙自爆元胎,虽然令魔族大军损失惨重,但那头蛟龙洒落的血肉极其精纯,实是诸魔此役最大的收获之一。
除此之外,就是那座南海仙府被打爆器灵跟守殿神兽的诛仙殿。
作为三阶道器级洞府法器,诛仙殿即使被魔山砸中,即使器灵以及所附的神魂气息被震散,但诛仙殿本身没有损坏,也算是魔族大军悍然出动的另一大收获。
诱敌之策,是赤火明所献,这次的魔族大军主帅因摩罗,也就无法阻止赤火明麾下魔将、弟子从中分一杯羹。
诛仙殿自然是落入主帅因摩罗之手,正加紧时间祭炼,而楼适夷、夷清泉、夷清泉、楼离等都是赤火明收入千魔宗的嫡传弟子,也都分得大量的蛟龙血肉精华。
要不是他们刚才都在魔山之中炼化蛟龙精血,而随魔族大军前锋行动,陈寻的瞒天过海之计绝对瞒不过他们的眼睛,也绝不会让化形成魔的陈寻走脱。
虽然以血炼魔功将蛟龙精血融入血脉之中,楼适夷这次修为极大提升,但看到刚才陈寻杀戮群魔的一幕,他心里依旧是像被千刀万刃狠狠扎似的……
见赤火明没有再说什么,楼适夷心里犹有诸多疑惑不吐不快,问道:“陈寻这狗贼,怎么会修成化形成魔的神通?”
“梧山传承与珑山传承,到底藏有怎样的神通秘法,谁能知道?”赤火明叹道,这个问题都困绕他百余年了,但他夺舍青阳子的肉身,仅从青阳子的记忆碎片获得残缺不全的半部缚龙诀,融入魔族血炼秘法中,就已经强悍无比,谁知道玉柱峰秘窟之下,还藏有什么神通?
这些都成了梧山的不传之秘。
“赤帅还在担忧什么,”阎摩魔瞳血光浮动,笑道,“此子借突破小境界之际,造成如此之大的声势,令我前哨诸部受挫,是很意外,但即使让此子一时得势,又岂能成大患?在太古仙魔大战时,我多臂魔族有诸多魔兵被太元仙殿收走,这次极有机会会随太元仙殿一起出世,只要顺利取得这些魔兵,魔族兴盛有期,还需要惧怕小小的人修?”
魔族强于肉身魔躯,拙于炼器,即使有些极厉害的魔兵魔器,但在数量上极少,远不及人族。
这以致魔族侵入诸多天域时,一旦遇到地方强宗的抵抗,纯粹依赖于魔兵魔将的数量,也很难以取胜。
大批量打造、炼制魔兵是不现实的,魔族仅有极少数强者,对炼制还颇感兴趣,但绝对数量太少了,根本无法炼制出亿万魔兵魔器满足需求。
太古时多臂魔族与太元仙族大战,有诸多魔兵魔器被太元仙族的太元仙殿收走,这两三千年来,每逢太元仙殿出世,就有大量的魔兵法器一同出世,迦黛魔君这才派因摩罗率大军进入太元秘境见机行事。
从太元仙殿取回魔兵,才是魔族大军的主要用意,阎罗却不觉得为眼前小小的挫折苦恼什么。
见阎摩似对陈寻还心存不屑,赤火明心里微叹,他率部侵入云洲屡屡受挫此子,被因摩罗、阎摩等魔视为无能,没想到眼前这番惨重失利,竟没有扭转他们的想法,暗感这次趁太元仙殿出世,收回魔兵的计划,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啊……
“他们要将我族魔兵魔将的尸骸都收走吗?”一头蛛魔忍不住发出愤怒的咆哮,手举黑天魔矛,恨不能相隔千余里,就朝战场中的人族投杀过去。
魔物血肉、煞丹里,都凝聚有大量的魔煞精华,人族极难用来炼丹,人族修士毙魔族后,通常只是撞出大小魔将的鳞皮、骨骸用于制甲炼器。
赤火明看陈寻在千余里外,竟将魔兵尸骸统统收入储物法器之中,确不知他要用来做什么……
前哨魔兵魔将皆是精锐,堆积如山的尸骸血肉,他人不取,陈寻自然不会浪费掉,祭出虚元珠,不畏血腥,将魔兵魔将的残肢断骸,统统收了进去。
既然不怕天道宗知道混沌魔元胎实被他所夺,陈寻也就不怕他人知道他手里有一件绝品天器级洞府法宝,以他现在的战力,拥有两三级低级道器,都是正常的。
除非真正进入虚元珠,窥得虚元灵地的全貌,否则谁都看不出虚元珠竟是一个新生的有灵世界。
王青长的乾坤袍袖,都能将两头三四百丈巨大的妖蛟、一艘琉璃宝船都收进去还绰绰有余,陈寻有一件洞府法宝实在谈不上有多令人震惊,但陈寻将这些无大用的魔兵尸骸都收入洞府法宝之中,大家就有些费解,心想陈寻再穷迫,也不至于一毛不拔成这样子啊?
魔兵异兽绝大多还只是三五丈高矮,虽然远不比大小魔将,但三万余具魔兵尸骸堆积到一起,还是难以想象的壮观。
绝大多数魔兵魔骸都已经让众人联手打爆掉,就剩下一堆断骨烂肉,这些残碎的魔物骨骸都派不上什么用场,王青长看不出陈寻将这些收入洞府法宝中,是为什么。
“这些魔兵骸骨虽然不能用来炼器,但与赤精铜、元铜合炼炼制战械、战船,防御性能则能提升近倍,”陈寻解释道,“雷云岛家小业小,蚊子腿上肉再少,也不能放弃啊。”
将魔物残骸炼入赤精铜、元铜之中仅是一方面,更主要的,陈寻心想这么大量的魔兵魔将的残尸碎骸,都经玄龟、青梧融入虚元灵地,虚元灵地、灵湖少说能扩大一倍有余,这才是他最看重的。
“陈真人,是不是与我们一起撤出?”站在岭嵴上旁观战场的苏青影此时才传声问道,“看虚空风暴流转甚急,太元仙殿在西南方向应该很快就要出世了……”
苏青影此时邀陈寻他们同行,宋离、元澄道人心里虽然不是什么滋味,却难以拒绝。
陈寻暂时已不能真用武道真意与天地共鸣,短时间也无法再进入涅槃境真君巨头才会有的肉身不坏境界,个人战力也就不可能再有刚才那样的极致恐怖,令宋离、元澄道人都心生畏惧,但有这么一批人都汲取大量的天地精元炼入体内,道基、修为实要比此前提升数倍。
更难得的这七十余人,跟其他散修不同,都是敢于死战的慷慨激昂之士,一旦遭遇强敌,也能完全信任他们。
三宗弟子经受此前的惨败,现在极需要与这么一支凝聚力足够强、战力足够的散修队伍同行,除了邀请陈寻他们,还能邀请谁?
第八十章荡魔盟
陈寻回首眺望千余里,虽然十数万计的魔兵魔将前锋都停留在那道山嵴之后,没有再往前进逼,但相信它们很快就会继续往虚空风暴汇涌的方向推进。
要不是为了太元仙殿出世,谁会横渡茫茫星域,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而眼前最大的问题,宗门弟子之间彼此矛盾重重,数以万计的散修更是一盘散沙,真要有大量异宝随同太元仙殿出世,谁能与百万魔族大军争夺?
“大家此行都为太元仙殿出世而来,但魔族大敌当前,散则易破,聚而成军,诸位,可愿与陈寻、王真君、赵真君同行以寻机遇?”陈寻站在琉璃宝船的甲板上,扬声问刚才与他们一同剿杀群魔的散修。
散修一盘散沙,最难能可贵的是彼此信任,彼此提防之余,通常来说都极少联手合作。
即使是王青长、赵道临他们在出发前想找助力联手,也是事先准备好能彼此互通心念的道符以为约束。
刚才有上万散修停在山岭之间,但真正能遁出山岭,战意澎湃剿杀魔物的,仅有七十余人。
这些散修本身就是道心至诚、血性秉正之辈,都无害人之心,但防人之意还有的,然而刚刚一场痛快淋漓的恶战,则是最好的凝合剂,打消掉彼此之间的重重防备跟不信任。
陈寻这话一出口,众人皆欣然应诺。
刚才一战,诸人所得机遇已是极大,但终究是不甘心在太元仙殿出世之前就离开太元秘境,而魔族大敌当前,宗门弟子、散修之间又都心思叵测,能结伴而行,才能多几分保障。
他们七十余人拧合到一起,再与梵天宫、南海仙府、仙林谷三宗弟子同行,才不至于再受三宗弟子的轻视跟排挤。
宋离、元澄道人心里虽然不爽,但看除了梵天宫弟子,就连他们门下的弟子,都主张联合这些散修,也实难违众意;更何况苏青影都主动开口邀请陈寻同行了。
虽然陈寻与诸散修诛魔一战,极为酣畅淋漓,但三宗弟子此役伤亡极其惨重,约定好同行之事,也就没有什么好寒暄的,大家就一起往虚空风暴汇涌的方向赶去。
王青长的琉璃宝船,虽然比梵天宫的道器级洞府法宝大焚光明宝船差好几个档次,却也炼入一座初阶的天地级法阵,内部空间也足够大,就算两三千人都能塞得下。
七十余散修驻入琉璃宝船,每人分得的舱室空间都还很宽阔。
安排好轮值守卫的人手,其他人都还能在舱室里静心潜修。
太元秘境是将近崩坏的大千世界,地域极其辽阔,大家都是看着虚空风暴汇涌的方向飞行,接连飞行数日,还没有抵达太元仙殿可能出世的区域。
陈寻在舱室之中潜修,王青长、赵道临敲门进来。
王青长说道:
“灭魔岭酣畅淋漓一战,诸多人彼此间已经没有什么好不信任的,相信大家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会为蝇头小利做出什么苟且之事来,但结伴同行必然还会产生诸多矛盾跟麻烦——太元仙殿出世后,如何行动对大家各有利,要是产生分岐,要怎么解决?诸多异宝出世,我们之间自然要避免争夺,但如何分配,也是问题。我与道临,以及其他五位真君,找诸多人都商议过,就想能临时缔结盟约,推举长老议事,或避免种种矛盾、分岐。陈真人,你看如何?”
“这是好事,”陈寻盘膝坐在蒲团上,直起腰脊说道,“我也担心众人同行,难免会有分岐,若能缔结盟约,议出一个章程来,大家都照章程行事,就没有什么好争议了。”
“我们希望你来主事。”王青长说道。
“陈寻何德何能,能承担主事重任?”陈寻忙推辞道,“我与王冲一战势在必行,且生死未卜,绝不能因为我的师门恩怨,对大家有所牵扯。”
这么多人,说是散修,那也只是相对仙道十宗而言。
事实上大家背后都有或大或小、或强或弱的宗门、宗族支撑,很多人甚至本身就是一宗之主、一族之主。
只是众人所属的宗门、宗族势力,远不能跟仙道十宗以及姜氏这样的上古氏族相提并论罢了,才被视为散修。
这么多家势力,分散西陆各地,很难真正的凝聚起来;而就算凝聚起来,也绝无可能跟仙道十宗平起平坐,但彼此间能有缔结成散修联盟,能有一个较为密切的联系,日后能互通有无、相互援应,都极有利于梧山四宗在雪龙山南麓立足。
所以说,不仅为了方便大家能在太元秘境共进退,需要缔结盟约,即使大家离开太元秘境,回到天钧大世界,缔结散修联盟这事,也有天大的好处。
只是陈寻不想将主事的重任揽到自己身上来。
陈寻倒不是怕风头太劲,会叫宋离、元澄道人等强宗弟子倍加嫉恨,主要还是他此时悟得三条大道,想要修炼,皆无头绪,需要大量的时间参悟种种道意真法。
他连夔龙阁的宗主之位,都让给左青木承担,此时想专注修行,就不愿意再承担繁琐事务。
陈寻倒是更主张由王青长将这个担子挑起来,说道:“众人因诛魔而结缘,依我所见,就叫荡魔盟好了,但宗盟主持之事,非王真君不能胜任。”
从四海城结伴同行,他与王青长、赵道临、天音夫人、杨宗讳、曲南音都极为相熟。
即使在王冲、王腾、姜矍等人最强势之时,陈寻都没有被他们逐走,说明他们修行处世都有着底线。
而王青长在进入太元秘境之前,就积极筹划联手之事,说明他也极重视联合散修的力量,也明知此举的重要意义。
此外,王青长的修为、战力都极为不俗,又有琉璃宝船、有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宝灯等宝物,降服双蛟为助力,在散修中威望也高。
陈寻名义上又将他“随身携带”的那瓶黄泉圣泉都换给王青长了,此时也只有王青长能拿出黄泉圣水分赠众人祭炼收服人心……
七十七名散修,王青长、赵道临等七人,具有天人境修为。
陈寻也去跟其他五名天人真君交换意见,力主推王青长出面主持缔结后的荡魔盟,众人也都同意,但他与赵道临等六名天人真君,则担当议事长老之职,也就是说诸多事,还是是他们与王青长商量着来……
“荡魔盟?”
宋离得知陈寻、王青长等七十余散修,竟然在半道上缔结荡魔散修联盟,甚至都不顾陈寻就站在旁,就忍不住将嗤笑摆到脸上,
“陈真人,难不成你们七十余人,真要想将进入太元秘境的百万魔族,给荡扫一尽?”
宋离言下之意,也是笑陈寻他们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元澄道人瞅了陈寻一眼,心想他当真以为那个肉身不坏的境界,还能继续保持下去?怕是又狂妄得不知轻重了吧?
陈寻以武道真意与天地感应,接引天地精元入体,那一战虽然震惊人心,但此战过去,陈寻晋入法相境巅峰,武道真意再无天地感应,战力也就恢复到正常水准。
“陈寻在云洲听到过这么一句话,说的是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其志也——不知道宋真君、元澄真君,可曾听过这么一句话?”陈寻微微一笑,傲然说道。
听了陈寻的话,元澄道人、宋离皆是一噎,他们此时自然不再将陈寻看在眼底,但陈寻与诸多散修一战歼灭数万魔兵魔将,风头出尽,衬托得三宗弟子极其无能。
每想到这个,元澄道人、宋离等人心里就有说不出的不痛快。
“前面应该就是太元仙殿出世的区域!”苏青影似未听见陈寻与宋离、元澄道人针锋相对的交谈,提醒他们快接近太元仙殿出世的区域。
陈寻他们一路往西南而行,满天虚空风暴化作流霞也往西南涌聚。
此时就见眼前流霞如瀑,忽从苍穹流泄而下,注入地底,在天穹与大地之间形成一座无数巨大的流霞天壁,阻止大焚光明宝船、琉璃宝船再前行一步。
陈寻进入太元秘境将近两月,但所到之处都是断裂崩坏、没有半点生机的荒凉大地,但在虚空风暴形成的流霞天壁之中,却是郁郁葱葱的山林、灵韵流淌的溪流湖泊,还有诸多鹿马蛇龟等兽栖息其间,简直就是一座世外桃源。
虽然早就听说太元仙殿的太古仙阵汇聚虚空风暴有重塑天地之异能,但初次进入太元秘境,看到这一幕,无不是目瞠口舌……
“太元仙殿显露出世迹象,都不足十年,竟然就能重塑一方天地?”宋离亦异常震惊的问道。
“真神道祖级人物手里,一世界之新生、毁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太古仙阵用十年时间,重塑四五万里方圆的天地,实在谈不是有多大惊小怪,”元澄道人也是第二次进入太元秘境,早就见识过眼前的情形,说道,“待太元仙殿真正出世,太古仙阵就停止动转,这方天地就会迅速崩坏,仿佛三百年一个轮回……”
这一刻,陈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将这座太古仙阵搞到手。
哪怕这次搞不到手,待他修成元胎,或者晋入梵天境,也要再次进太元秘境——这座太古仙阵简直就是天生为虚元珠配套的,有了这座太古仙阵,虚元灵地才能迅速的发育成小千世界、中千世界,甚至大千世界……
第八十一章擒龙子
虚空风暴从四面八方涌聚而来,差不多到太元仙殿问世的区域,就从苍穹倾泄而下,形成一座方圆四五万里的流霞天壁,将宗门弟子、散修以及魔族都封挡外面。
流霞天壁之内,是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灵韵的有灵世界,流霞天壁之外,则是满目创痍、死寂无生的崩坏天地——这强烈的对比,更叫众体会到太古仙阵的玄奇之处,为将要随太元仙殿出世的异宝兴奋不已。
魔族大军也正朝这方向推进,灭魔盟散修与梵天宫、南海仙府、仙林谷弟子,则绕过流霞天壁,继续往西南而行,与魔族大军拉开距离。
这时候在这附近区域聚集的宗门弟子、散修,数量已经超过十数万计,绝大多数都停留在流霞天壁西南一座长达两三万里的巨大山脉之中。
这座山脉也是满目苍痍,到处都是崩裂的断谷深壑,看到一处完整的山形谷地,陈寻他们随苏青影等三宗弟子,进入这座山脉的深处,寻了四座没有多少人停留的崖峰落足。
“嗷!”
陈寻他们停下没有多久,就又听见一声龙吟在山谷里传荡,震得碎石哗哗滚落。
太元仙殿出世,大量的虚空风暴涌聚而来,使得涅槃境真君巨头以及修成元胎、魔胎的妖兽、魔君级人物,都难以进入太元秘境,但能控御虚空风暴的龙兽是个例外。
南海仙府的守殿神兽蛟龙自爆元胎而亡,没想到这座山脉间,竟然还有一头龙兽存在。
往龙吟传荡处看去,就见一头两百余丈长的银鳞蛟龙,从一座裂谷中跃出,腾云驾雾往这边飞来,所过之处,散修纷纷退避,生怕这头银鳞龙兽心情不爽,顺口将他们吞下。
银鳞蛟龙狰狞的头颅上,站在一名身穿银袍、看似平常之极,也没有什么气势的青年,扬声朝这边问来:“苏仙子,许久未见……”
南海仙府虽然这次也有蛟龙随行,但那是守护诛仙殿的神兽,在南海仙府的地位,甚至要比元澄道人都要高,绝非他跨下的骑兽,元澄道人以往也绝不敢将那头蛟龙踩在脚下。
来人竟然以银龙蛟龙为骑兽,即使他本人没有流露出多强悍的气势,但这样的排场已经是令无数人震惊不已。
诸多散修、宗门弟子虽然慑于蛟龙的威压,但也聚在外围,想看看这等仙道人物的风采。
“擒龙道人徐斌,没想到他这次也进入太元秘境了。”王青长震惊的说道。
“就是那个与苏青影一样、掌握两条大道,孤身进入风暴海深处擒服蛟龙的天道宗第一真传徐斌?”曲南音震惊问道。
“是啊,擒龙子的名号就是因此而来,真不愧是天钧候补天榜前十的人物,竟然让人完全看不透深浅。他要不是同时悟得两条大道,或许早就修成元胎,成为涅槃境真君巨头,”王青长说道,“即便如此,涅槃前三境的真君巨头,也罕有谁是他的敌手。他才是天道宗真正的天之骄子,据说是天道宗掌教暗中指定的继承人……”
徐斌虽然姓徐,却跟天道宗金曦峰一脉传承徐峥、徐至龙、徐昭容父子、父女三人没有什么关系。
王青长也是即将突破天人境初期,晋入天人境中期的强者,要是连他都看不透擒龙道人徐斌的深浅,其他人自然更是不行。
陈寻则平静看到苏青影、宋离、元澄等人飞上半空,与擒龙道人徐斌寒暄,想必是早就相识。
仙道十宗内部的关系都错综复杂,徐昭容与苏青影是生死对头,见面要么往死打,要么一口一声“贱婢”辱骂不休,但看徐斌的姿态,似乎又有几分巴结苏青影的意味。
或许天钧大世界能比徐斌比肩的新一代玄修女弟子,太稀罕了吧?
“这位就是雷云岛陈真人?”徐斌与苏青影、宋离、元澄寒暄片刻,一双神光蕴藏的眼瞳,往陈寻这边望来,彬彬有礼的问道。
“陈寻见过徐真君。”陈寻站在峰崖之上还礼道,倒没有要凑过去的意思。
“此前一战,陈真人尽灭魔族前哨三万大军,赫赫威名已经在这片山谷传遍了,看陈真人修行,似乎也刚过百年吧?”徐斌问道。
徐斌这一问,宋离、元澄道人等人都流露难以致信的表情,陈寻怎么可能刚修行百年就有如此精深的修为,但擒龙子徐斌怎么可能看错?
这么说,岂非陈寻修炼之速都要远远快过他们数人?
宋离身为仙林谷第十五真传,虽然在宗门谈不上鹤立鸡群,但也是天钧补候天榜上的人物,他也是足足用了一百五十年,才修炼到法相境巅峰。
谁能想,云洲小域的散修,竟然比他还少用五十年,就修炼到法相境巅峰?
这他娘还让不让人活了?
哪岂不以后从小域跑上来一只阿猫阿狗,锋芒都要盖过他们这些强宗的仙苗真传?
王青长、赵道临等人,也都震惊不已,没想到陈寻的修炼天资,竟然不比仙道十宗的仙苗人物稍差,心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陈寻若不是那种天资纵横到能俯视芸芸众生、气运强到爆棚的人物,此前又怎么可能在灭魔岭带领大家遇到那么大的机遇?
王青长心里暗中想,看来他们在途中缔结灭魔盟恰是时机。
天人修士,气运有强有弱,弱者追随强者,若能遇到大机遇,总能分得极大的好处。
即肉吃不上,总也是能分一杯羹。
这也是苏青影、徐斌等人身边,有一大群弟子追随的主要原因。
王青长心想他与赵道临等人,为寻机缘苦修两三千年,却是在与陈寻结伴而行这段极短时间内,机遇良缘屡屡不绝,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灭魔盟虽然是短时的散修联盟,但如今看来,回到天钧大世界,灭魔盟也很有必要维系下去啊。
王青长看了赵道临一眼,看得出他心里也是这个心思,彼此相视一笑。
在场的很多守门弟子、散修,都不识得陈寻,但没想到这边竟然有能令擒龙子徐斌重视的人物,都纷纷侧目看来。
陈寻说道:“陈寻修为低下,实是无足挂齿之徒。”也不说他到底修行了多少年。
“陈真人谦虚了,或许再有十数年修行,陈真人就是补候天榜中的人物了,切不可妄自菲薄……”徐斌对陈寻的冷淡只是淡然一笑,浑不介意的说道。
徐斌这么说,附近的宗门弟子、散修才真正惊讶起来。
补候天榜虽有三千名录,但那是天钧四陆数十仙道宗门、逾百上古强族中排选出来的人物。
天道宗、仙林谷这些强宗,也唯有排名前二十的真传弟子,才有机会进入,倘若散修中能有一人入补候天榜,无不是惊艳绝伦的人物,说不定会被梵天境仙人看中,从而出山收入门下。
徐斌竟然认为此子,有望在十数年内就登上补候天榜?
雷云岛陈寻,到底是什么牛逼人物,竟然叫擒龙子徐斌如此看重。
“徐斌口气真大,还以为他一口能断他人修行,小子,你要是叫他知道你悟得三条大道,他铁定跟你翻脸,”混沌魔在小须弥戒里嘿然传音说道,“徐斌一直停留在天人境巅峰,没有正式修炼元胎,就是想悟第三条大道,想要借此奠定他的金仙道基,但百余年过去,他一无所得,心里实在是郁闷得很呢。”
陈寻心里也暗暗震惊,心知掌握大道数量,跟将来的修行潜力必有极密切的关联,没想到徐斌在修为竟有如此之大的野心,要知道天钧西陆已经有好几十万年,都没有金仙级的人物问世了。
没想到混沌魔对天道宗门内部的事务,倒甚是熟悉,但陈寻听过他的话,也是无动于衷,心想徐斌跑过来,总不能是专程当众夸赞他的。
“你与徐昭容之约,我已经听说了,”见陈寻无动于衷,擒龙子徐斌继续说道,“你若将混沌魔元胎交给我,我会劝徐昭容不再找你的麻烦。”
听徐斌这么说,宋离、元澄道人都纷纷动容。
徐昭容是混世女魔头,虽被苏青影两次大败,但见面犹一口一声贱婢辱骂,可见她性子乖张到何等程度——宋离、元澄道人此前都不认为有谁能化解徐昭容对陈寻的仇恨。
但擒龙子徐斌今日既然当众说出这话,他日徐昭容真还要来找陈寻的麻烦,徐斌也必然会出手阻止。
大家心里想,大概也就徐斌能出面阻止徐昭容的疯狂报复吧,却不知道擒龙子为何要将这事主动揽身上,难不成陈寻这个散修,真让他如此重视?
“徐昭容或许不愿徐真君帮她取回混沌魔元胎吧?”陈寻平静的说道。
什么,陈寻竟然拒绝徐斌出面替他化解与徐昭容的纠葛?
宋离、元澄道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陈寻,心里想,难不成此子真是狂妄到以为十年后他能在徐昭容手下活命?
第八十二章大混沌劫剑
看着擒龙子徐斌波澜不兴的脸,陈寻心里冷笑:
当初徐至龙从他手里讨走两仪玄天盘,也要拿两座天地初阶的龙蛇伏雷阵来换,擒龙子徐斌张口就要将混沌魔元胎拿走,还一副给出天大恩情的样子,真是可笑到极点。
天道宗但凡讲点道理,就应该知道混沌魔元胎是他应得的战利品,要换回去可以,就拿出真金白银来;当真以为谁听到天道宗的大名,都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伏地求饶?
陈寻他心里是这么想,但诸多不明细情的旁观者,却是震惊不已;宋离、元澄道人更是冷冷而笑。
即使诸多对陈寻满是好感的梵天宫女修,此时也颇为不解。
“徐昭容绝非讲理之人,也唯有徐师兄宽仁大义,愿意帮他将这事给兜下来,却不想他倒使上性子了。”赵绿彤压着声音,不屑的说道。
陈寻虽然对她有救命之恩,但她心里实不喜欢陈寻如此狂妄自大的性子。
“陈真人能诛灭众魔,在灭魔岭前能得大机缘,是凭借不屈战意、战魂,徐昭容虽然厉害之极,但陈真人又岂会因为畏惧徐照容,就屈了自己的本心,托庇于徐师兄?”许寒烟一本正经的说道。
“……”赵绿彤冷哼一声,却没有跟寒烟争论什么。
“徐斌,姑奶奶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插手!”
一声破云穿宵的厉啸悠扬传来,似滚滚雷霆震得左右峰崖震颤不休,乱石如雨滚动。
这座山脉的地嵴早就寸寸断裂,岩层不稳,让人怀疑这声厉啸中所包含的异力,会直接将千里范围的山岭都给震塌掉。
厉啸声息,就见徐昭容驾遁光瞬息即至,身形滞停在半空,满脸煞气的盯住擒龙子徐斌,就见她手指之间有无尽细丝似的剑煞释出,密密麻麻的像是蚕茧般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剑煞凝而不散,细看每一根细丝,周围的微小空间都在不断的破碎、弥合……
这千万丝形剑煞已经不仅仅是穿金破石了,令人怀疑徐昭容手里这千万道丝形剑煞凝成一股,会不会在瞬时将万丈方圆的空间斩碎。
围看这场热闹的散修,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少都有天人境修为,看到此情此形,真是恨不找道地缝钻进去,他们孜孜不倦修行数千年,连修炼剑煞的门槛都没能迈进去,徐昭容却已将剑煞玩到缠绕如丝的境界。
果真不愧是天道宗能跟擒龙子争夺第一真传之位的人物,果真不愧是补候天榜排名居前的人物。
仅这一手剑煞缠绕如丝的功夫,不要说诸多天人境中后期散修拍马都追不上,诸多涅槃初境的真君巨头,又有几人能将剑煞修炼到这种层次?
徐昭容满脸煞气的露出这一手,对徐斌的威胁之意,已经是溢于言表了。
大家对此也是瞠目结舌,徐昭容与徐斌同属天道宗,进入太元秘境,不说同门之间相互扶持,怎么一言不和就要生死决杀?
擒龙子徐斌云淡风轻的一笑:“陈真人倒也不愿徐某站出来替你们说和,看来是徐某多事了。”
“你不就是想处处表现得有大家气度,方便将来能继承掌教之位吗?”徐昭容不宵的说道,“待我恢复修为,看你还要如何坐住第一真传的宝座……”
说罢这话,徐昭容就将密密麻麻缠绕如春茧的丝形剑煞往身后山岭泄去,千万道如丝缕缕的剑煞瞬时扩大到极致,像是一片剑煞之云,就将那座绵延百里的石岭包围起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剑煞如入无形切入石岭之中,这一刻时空仿佛停滞,下一刻,绵延百里的石岭轰然垮塌,竟成一堆石粉……
还有不少宗门弟子、散修就停在那座石岭上,虽然没有受到波及,但看到这一幕,心脏都猛烈的抽搐,要是那千万道剑煞将他们都圈进去,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连逃命的机会都无,就会与这座石岭一样,被剑煞斩为碎末。
诸多围观的宗门弟子、散修,这一刻都惊呆了:
这是怎样实力?
同时天人境修为,差距怎么会有如此天差地别?
就这样的实力,竟然说是还没有恢复到巅峰修为,徐昭容真要恢复到巅峰修为,实力又该强大到何等的地步?
这时候,大家都以极其怜悯的目光看向陈寻,仿佛陈寻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大家心里都想:这小子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女魔头,擒龙子徐斌刚才要替他将这事兜下来,他竟还狂妄到百般不愿?
梵天宫诸弟子也都是震惊不已。
徐昭容与苏青影两次大战,都是在秘密地点进行,事后苏青影对大战情形只字不提,故而许寒烟等弟子,并不清醒的认识到徐昭容的实力有多强大,甚至还因为徐昭容两次大败给苏青影,对她心存轻视。
此时看到百里绵延的石岭,竟在徐昭容举手投足间寸寸崩裂成齑粉,许寒烟玉容失色,一颗芳心摇荡,也不由怀疑陈寻如此坚持、不屈,到底是不是明智的选择?
她看到就连师姐苏青影此时都微微动容,大概也没有想到徐昭容竟然修成厉害到这种地上的剑煞吧?
徐昭容极轻蔑的扫了陈寻一眼,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意态,好像在她眼里,陈寻已经是死人了。
陈寻虽然震惊于徐昭容的实力,但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他只说过要跟王冲公平一战,可没有说过十年后要与徐昭容光明正大的打一场。
这婆娘实力是强悍到极点,但已经狂妄近乎愚蠢了,她若恢复巅峰修为,多半是想着跟苏青影再战一场,不是没有机会将她坑死。
“怎么,心里怕了吧?”混沌魔这时候不失时机的又在小须弥戒中幸灾乐祸起来,“徐昭容修炼的是大混沌劫剑,你以为她与苏青影大战两次,元神破碎两次是闹着玩的?元神不破不立,她没有这两次大败,是根本修不成大混沌雷剑的。而一旦修成,未成元胎也有剖天灭地之威,老魔也没有想到,竟然叫她给修成了……”
“大混沌劫剑?”陈寻撇嘴一笑,暗中说道,“岂不是我更不能将你还给这婆娘?”
“不错,徐昭容若得老魔相助,她大混沌劫剑的威力还将爆涨,当初她也是从老魔元胎中抽出精神印记才悟得大混沌劫剑的,”混沌魔讶然说道,“看到徐昭容修成大混沌劫剑,你心里怎么一点畏惧都没有?”
“怕,我怕得很呢,但我家乡有句老话,叫虱子多了不怕咬,这婆娘还没有强到叫我胆颤的地步,”陈寻说道,“既然她能从你的精神印记参悟大混沌劫剑,岂非我也能修炼这种剑诀?”
“老魔都没有悟出大混沌劫剑来,你从哪里参悟去?”
混沌魔没好气的说道,
“大混沌劫剑,实为天道宗十大神通第二。徐昭容抽取老魔我的精神印记,也不是助她参悟混沌灾灭的道意。你即使悟得混沌灾灭之道,还需要天道宗的无上剑诀,才有可能修炼大混沌劫剑——可恨那徐峥小儿,当初他要不是为了其女修炼大混沌劫剑捕捉老魔,老魔我如今还在混乱天域逍遥自在呢……”
的确,仅仅是悟得道意,而没有相应的神通修炼,实力也很难有大幅的提升。
散修与宗门真传的巨大差距,主要就在这里。
像王青长等人,修为境界不差,但没有如此强大的神通修炼,怎能跟仙道十宗的真传弟子争锋。
陈寻心知他此时虽然悟得三条大道,但无人指点修行,又没有相应的仙法神通修炼,终究还是难与仙道十宗这些最顶尖的真传弟子争锋。
“大混沌劫剑涉及混沌大道,竟然在天道宗十大神通仅排第二?”陈寻好奇起来,“那天道宗第一神通又是什么,徐斌修炼的天道宗第一神通吗?”
“不知道,天道宗第一神通,非继承掌教之位才有资格修炼,据说还是残卷,甚至还不如大混沌劫剑,但到底是什么,老魔到现在都没有打听出来,”混沌魔说道,“徐斌那小子修炼的是天道宗第三神通大日雷剑,又从风暴海降服御雷蛟龙,实力才爆增,此时徐昭容还无法超越徐斌,但在她恢复巅峰修为之后,天道宗第一真传的坐席,怕是要换人了……”
“天道宗这么厉害,要是这婆娘从徐斌手里抢得第一真传的位子,岂不是天钧候补榜十强就能占到两席?”陈寻微微动容道。
他倒不是畏惧徐昭容,天道宗所传承的道法神通,竟是如此厉害,为何在西陆仙道十宗之列,屈于梵天宫之后?
“天道宗原有三名仙人,一人云洲域外,已经数十万年未归天钧;而最强的混沌老祖,在十万年前在混乱天域身殒道消,以致大混沌劫剑在天道宗十万年来都无人得传承修炼到小成。至于第一神通,本身只是残卷,天道宗还没有人将其修炼到大成境界……”混沌魔倒是不介意将它这些年打听来的天道宗情报,说给陈寻知道。
第八十三章投名状
从混沌魔那里听得有关天道宗如此之多的秘辛,陈寻心里震惊,他倒不是怕了徐昭容,实是想不到天道宗比他所想象的,底蕴还要更深厚一些。
所谓第一神通,仅剩残剩就不提了,大混沌劫剑是与混沌大道匹配的秘法神通,要是十万年来都无人能修炼,天道宗的排名难道会落在梵天宫之后。
而如今徐昭容已经初步将大混沌劫剑修成,修为未恢复到巅峰期,就直追苏青影、徐斌,倘若她再进一步,修成元胎,实力又将爆增到何等惊人的地步?
陈寻心里一笑,只怕比他更愀徐昭容的大有人在。
这时候又有数道遁光,从极远处掠来,下一刻就见王冲、顾玉章、廉昌海等人在徐昭容的身边停止身形,皆眼神恶毒的往陈寻这边看来。
也不知道他们随徐昭容去了哪里,竟然落在他们后面才赶到太元仙殿即将出世的区域——陈寻没有看到王腾的身影,不知道他被魔族强者重创后,是不是已经早就一命呜呼,没有救活过来。
陈寻此时不会去招惹徐昭容,但在场众人都知道他与王冲之间必有一战,对王冲自然没有必要客气,杀气腾腾朝王冲怒喝道:
“王冲狗贼,你赶过来,是要与我一战吗?”
陈寻从小须弥戒中祭出都天拘魔旗,化形混沌魔而出,凌厉之极的杀气从峰崖弥漫而下,附近诸多围观的宗门弟子、散修,皆感到一股刺入灵海的寒意。
大家皆都震惊,没想到徐昭容露出一手瞬时崩毁百里石岭的神通,竟然没有叫陈寻生出一点点的畏惧之心,此子竟然此时还有如此澎湃磅礴的战意,这人的神经到底是拿什么做成的,难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苏青影嘴角浮出嫣然一笑,绝世风华不意间流露,心想果真不愧是悟及天武大道的人。
天武不屈之战意,要是能轻易被强敌压折,也就称不得天武大道了。
天钧诸多武修,修行武道,但真正能悟得不屈战意的,又有几人?
云洲虽是小域,但道心从来都不分大小,如此看来,十年后陈寻与徐昭容一战,还有几分令人期待,并非全无一线胜机啊。
徐斌此时也微微动容,他此前想将事情兜下来,除了能卖苏青影一个好,还能找到借口压制徐昭容的脾气,以突显他天道宗第一真传、突显他在天道宗数十万弟子中领袖的地位,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有两把刷子。
徐昭容脸色陡然阴沉下来,陈寻看似对王冲挑衅邀战,但现在谁都知道那混沌魔元胎是陈寻从她手里所夺,陈寻祭出一面魔旗,化形混沌魔而出,还不是一巴掌上狠狠的抽在她的脸上?
徐昭容脸色铁青,纤纤玉手间雷光闪烁,恨不得现在就一掌毙杀了此子,但想除了违背天道大誓会滋生心魔劫火外,更会给苏青影那贱婢留下介入的口实,自己此时还没有恢复到颠峰修为——可恨,可恨,十年后一定要将此子挫骨扬灰,令他尝尽人世间所有的痛苦。
“徐仙子,请许我与这狗贼一战。”王冲愤恨不平的传音说道。
“不行,”徐昭容虽然恨不得王冲此时就能杀死陈寻,但断然拒绝他的请求,说道,“你现在虽有六成胜算,但还有四成战败的可能——你若身死,我岂非要受这狗贼十年闲气?”
王冲心知徐昭容根本就不关心他的死活,而怀疑他此时对战陈寻,没有必胜的把握。
“王真君已恢复八成修为,总不至于还会有败给陈寻狗贼的可能?”顾玉章疑惑的问道。
他是一日不能再看到陈寻如此嚣张的样子,如今他们金曦峰一脉的弟子,在天道宗几乎都成了笑柄。
“你这蠢货,真要有什么眼力,不至于害混沌魔元胎被那狗贼夺走。”徐昭容对顾玉章劈头就骂,恨不得将他一脚踹出去。
要不是顾玉章无能,她此时就可能借混沌魔元胎,再战苏青影那贱婢,何苦现在还要忍气吞声,看苏青影那贱婢在眼前神气?
顾玉章一张俊朗丰秀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对徐昭容说半个“不”字,心里对陈寻的恨意更是滔天,心想总要找到一雪前耻的机会,不然他在天道宗永远都不要想能抬起头来。
“陈寻手里持有道器璇龟古镜,那面灵幡又能令混沌魔元胎化形而出,修为借前战更是一举突破到法相境巅峰,我便是与他一战,胜算也不会超过六成,王真君,你真是不能小窥他此时的实力,”
廉昌海见王冲、顾玉章都会怒火占据灵海,慢条丝理的说道,
“昭容师姐立下大肆,我金曦峰弟子十年之内,不便直接插手王真君与陈寻的恩怨,但太元仙殿即将出世,要是王真君从太元仙殿获得什么仙缘奇遇,就跟咱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听廉昌海这么说,王冲心思平静下来。
他所修炼的太乙金身诀、太乙雷光神针,是师尊玉虚子从另一处仙魔大战遗墟所得的上古残卷中所录,可以说不比天道宗、梵天宫最顶极的仙法秘诀稍差,而他本人的资质,也完全可以说是仙苗道种,修行才三百年,就已经是天人境巅峰,他现在差就差在没有一样趁手、与他神魂契合的强大|法宝。
没有一件趁手、与神魂契合的道器法宝,他现在就算是遇到绿袍公子这种妖修的顶尖人物,都退避三舍、避开对方的锋芒而走,对战陈寻的胜算确实没有十成。
王冲即使再愤怒,但听了廉昌海暗示将会助他从太元仙殿获得道器法宝的话,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要说想杀陈寻,只怕徐昭容比他更甚。
徐昭容能忍,他为何不能忍?
道器分为下、中、上、珍、极、绝六阶。
他哪怕是从太元仙殿获得一件下品道器法宝祭炼之,战力都能提升一倍;要是在太元仙殿再能获得什么灵丹妙药,修为在短时间内能恢复到巅峰之时,到时候杀陈寻此贱贼如杀鸡狗,何必在意忍一时之辱?
想到这里,王冲心思平静下来,见陈寻还在继续挑衅邀战,冷脸笑道:“再让你多活几日,何妨?”
“吹什么牛逼,”陈寻冷笑道,“当日在灭魔岭,你身受重创,修为剩不足三成,你当缩头乌龟还有一两分道理可讲,现在都过去十数日了,你还想当缩头乌龟也就罢了,说这样的大话,徒叫天下人耻笑。”
王冲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灭魔岭他被陈寻诱入魔族强者的围杀之中,伤势之重,又岂是十天八日能痊愈的?
不要看到此时已经恢复了八成修为,但越往后所耗的时间越多,要没有找到天丹仙药,即使潜修二三十年,都未必能恢复巅峰修为。
只是陈寻的话又不容他反驳,他要将这种种缘由解释一番,岂不是显得他心虚畏战?
王冲当真是要给陈寻活活气死,胸臆间血气沸涌,没想到竟然被这师门逆叛,搞得道心不宁。
“陈寻狗贱,我来战你!”
就在大家为陈寻的狂妄、王冲的退缩困惑不己时,一道厉喝极远山岭后传荡而来,震得山崖乱石滚落。
此人威势远不及徐昭容,但也绝不容普通散修小窥。
众人皆疑惑,陈寻此子倒是惹了多少强敌。
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他们则是微微色变,他们都听出来者就是消失多时的绿袍公子,没想到绿袍公子此时站出来公然挑战陈寻。
众目睽睽之下,就见神焰熊熊燃烧的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从一座裂谷之中升腾而出,像是一座燃烧的神殿。
绿袍公子杀气腾腾的站在战车之中,往这边飞遁而来。
四头巨蛟狰狞盘旋,金色鳞皮与战车神焰交相辉应;五名美姬站在绿袍公子身侧,也是满脸杀气、满脸煞气,妖瞳透漏的怒焰,誓要将陈寻撕成粉碎。
在这座山脉里停留的散修、宗门弟子太多,谁也不知道绿袍公子竟然就潜伏一座裂谷之中,更没有想到他这时候竟然敢跳出来找陈寻麻烦。
虽说天钧界人族与妖修没有到水火不容、誓不两立的地步,但强宗弟子看到妖修,只要有诛杀的机会,也绝不会手下容情。
何况还是一位身藏中品道器的大妖,简直就是宗门弟子杀妖夺宝、替天行道最好的对象。
陈寻还以为绿袍公子即使要凑太元仙殿的热闹,也绝不敢在徐昭容、徐斌、苏青影面前露面,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绿袍公子。
绿袍公子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却没有直奔陈寻立的崖峰而去,却在徐昭容跟前掣住战车,愤慨说道:“蛤十八见过徐仙子。此子杀我妖姬、捋我妖将,蛤十八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请徐仙子许我与他一战,为我妖将、妖姬报仇雪恨。”
陈寻这时听明白了,绿袍公子不仅要杀他报仇雪恨,还要将杀他作为投靠徐昭容的踏脚石、投名状。
“好,好,”徐昭容哈哈大笑,朝苏青影厉声说道,“苏青影,你这贱婢,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是你姘头坏事做绝,树敌无数,蛤十八今日找他报仇雪恨,可不干我什么事情——想必你也无脸阻拦吧?”
苏青影玉脸微沉,绿袍公子是颇为有名的妖修,又有九狱神王战车这样的上品道器,颇有资格登入补候天榜之列,他要找陈寻报仇雪耻,她却没有立场干预。
第八十四章大赌一场
绿袍公子的意外登场,着实令众人吃惊不小,不知道陈寻此子,何时竟与如此大妖结仇,听绿袍公子的口气,此前在陈寻手里竟然吃亏不小。
王冲此前虽在海墟星域里目睹那一战,却还没有跟他人提起过,见顾玉章、廉昌海脸上都有困惑,便那一战的详细情形告诉他们。
“这蛤十八,此前那么胆小,没想到这会儿敢跑出来当众要找陈寻此子清算此帐,也算是有趣……”廉昌海笑了起来,不需要他们出手,就有热闹可看,何乐而不为之?
这次是有不少妖修进入太元秘境,就像天音夫人,陈寻他们都视如无睹,但像绿袍公子树敌无数,还公然抛头露面的,却不多见。
当然,要是连头面都不敢抛露,想进入太元仙殿出世的核心区域获得什么大机缘,也是绝无可能。
陈寻猜想可能是他们此前让绿袍公子败惨了,绿袍公子这才想到要冒险一试,想杀了他作为投名状,以获得徐昭容的庇护。
这样它就能跟随天道宗弟子一起进入太元仙殿出世的核心区域,以便能得三五件异宝,弥补此前的损失。
绿袍公子此前嚣张狂妄,是依仗他手里的两件道器以及九蛟九狸十八头大妖,在散修中几乎可以说是纵横无敌,就连王冲这样的人物看到他,都会退避三舍,不敢轻易得罪,但海墟星域一战,绿袍公子不仅失去璇龟古镜,还失去四狸五蛟,一旦让它昔日仇敌知道这事,它往后的日子就绝不会好过。
以前王青长等人,此时虽然实力依旧不如绿袍公子,但在心理上,已经无畏于绿袍公子。
王青长飞出琉璃宝船,站到陈寻身边,指着绿袍公子厉声喝道:
“你这蛤蟆妖,三番四次劫杀我等,这样的大仇,今日是否要一同清算?”
天音夫人、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等人,与红茶一起飞出。
“怎么,你们要以众敌寡不成?”徐昭容艳眸微张,手指间剑煞雷光涌动,虽然两处崖峰相隔十数里,但徐昭容身上弥散而来的杀气,就像惊涛骇浪般汹涌而来。
王青长、赵道临他们都还好,毕竟王青长、赵道临在道心修为都有天人境层次,总不至于会被徐昭容的威压所压垮,但杨宗讳、曲南音脸色就有些难看了,显然是灵海元神受到极强烈的冲击。
杨、曲二人未曾想到徐昭容修为也不过天人境而已,所透到的威压竟如此之强,差点令他们承受不住。
陈寻未看徐昭容一眼,心里却想着日后定要将这婆娘扒光了,在雷云岛的上空挂她个十年八年,以雪今日之恨。
“绿袍蛤蟆,海墟星域一战,难道你还没有被杀怕,这会儿竟然敢跑过来找我单打独斗?”陈寻掰弄手指,不屑的问道。
众人心里也极困域,绿袍公子有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又有九蛟九狸这样的强悍的妖将妖姬,怎么会败在陈寻的手下?
“陈寻与王青长等人结伴同行,那王青长有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宝灯,能驱使琉璃焰海这样的神通,便是涅槃境真君巨头,面对琉璃焰海,也是要头痛三分。而那个赵道临,一枚覆天印虽然只是下品道器,却也是厉害无比,想必是他们数人联手,才叫绿袍公子吃了大亏。”
“是嘛,原来是这回事啊,不然的话,我说绿袍公子怎么会吃这么大的亏?”
“那陈寻又找绿袍公子单打独斗是为什么?”
“绿袍公子虽然肆意杀戮,却有一个弱点,他喜欢以强凌弱、以众欺寡,但凡有一点风险,他却比谁都溜得快,陈真人大概是赌他不敢应战吧?”
“呸,原来是贪生怕死之徒。”诸多散修中,也有与绿袍公子结下深仇之人,狠狠的唾了一口唾沫在地。
众人议论,绿袍公子都听在耳中,杀气腾腾的朝陈寻怒喝:“找你单打独斗又如何?”
他此时已经看透陈寻的虚实,心想就算陈寻还能化变冥蛇法相,但没有王青长、赵道临等人相助,法相冥蛇也决计攻不到他身前,又有何惧之有?
“王冲那狗贼要当缩头乌龟,没想到你这头蛤蟆跑过来送死,我又有什么不愿意的?”陈寻哈哈一笑,笑声震得山谷碎石滚落,说道,“只是说好单打独斗,但我就怕你到临死之前,控制不住会令五蛟四狸一涌而上,爷爷我可不会吃这个亏。”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陈寻是这是故意找借口不战还是怎的,但徐昭容既然拒绝王青长、赵道临等人“以众敌寡”,绿袍公子自然也不能令五蛟四狸助战。
五蛟四狸,每一头妖修都有天人境初期武修的实力,它们要是与绿袍公子一拥而上,兼之又有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助阵,众人实在想象不出,在场除了徐昭容、苏青影、徐斌等屈指可数的数人,还有谁能力压绿袍公子。
宋离、元澄道人暗自惦量,他们要是以寡敌众,都未必能有五成胜算。
绿袍公子以往仗着过人的实力,看谁不顺眼都是偷得机会一杀了之,却没想到过,还要当众耍嘴皮子工夫,冷冷问道:“你待如何?”
“你暂时解除四蛟五狸的神魂禁制,要它们立下大誓,一旦你战败身亡,它们就需要带着九狱神王战车效忠于我,”陈寻将赤血冥蛇剑、璇龟古盾从小须弥戒中取出,又拍了拍身后的拘魔旗说道,“我要是身败人亡,这柄赤血冥蛇剑、这枚璇龟古盾,还有这杆炼入混沌魔元胎的拘魔旗,可就都是你的了——混沌魔元胎是姓徐的必得之物,但你能将混沌魔元胎献给徐姓的,她少不了会补偿你一件中品道器——怎么样,你看这样还算公平不?”
听陈寻这么说,大家都兴奋起来,陈寻不仅要与绿袍公子决一死战,还要跟绿袍公子大赌一场。
眼前情形,又令徐昭容想到她被迫当众立下十年之约的那一幕,绿袍公子若是不答应他的条件,陈寻显然又会找借口拒战,而苏青影那贱婢又跃跃欲试,真是令人可恨。
绿袍公子那双鼓鼓的妖瞳转了几转,心想这样的条件对他来说不算差:
若不立下这样的赌约,他即使能杀死陈寻,陈寻的随身法宝多半会被王青长等人抢走,送回陈寻的宗门;唯有他无依无靠,一旦身殒道消,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与四蛟五狸必然会落入他人之手……
“好,你我不管谁战败身亡,身上之物,都归对方所有,此战可请徐仙子、苏仙子、徐真君三人做证。”绿袍公子说道。
徐昭容心情不爽之极,在她看来,绿袍蛤蟆虽然有八成以上的胜算,但还有两成失败的可能。
她原本还想,倘若这绿袍蛤蟆要是不敌,她还能将那乘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趁机给抢过来,没想到陈寻此贼心思如此细密,竟不给她留一丝机会。
罢了罢了,九狱战车就算是落到陈寻手里,想必他与绿袍蛤蟆一样,都不知道正确的祭炼之法。
徐昭容朝绿袍公子冷冷的说道:“你将四蛟五狸的神魂禁制解开,我们替你看着,它们不敢跑到哪里去……”
绿袍公子解除四蛟五狸的神魂禁制,令它们在一座峰崖上立下大誓等候,然后就纵身返回九狱神王诛魔战车。
生死大战,绿袍公子也不管好不好看,当众变回妖身,却是一头两百丈巨大的蟾蜍巨妖,通体有如绿金碧玉,晶莹剔透,散发出绝品天器才有的光华。
“虽说赤血冥蛇剑能天生克制蟾妖,但也需要先将蟾妖的肉身轰碎,才能伤及它的神魂,”众人看了暗暗心惊,纷纷议论道,“但现在这头妖蟾竟然早就将整个肉身都修炼成绝品天器了,陈真人想要轰碎这头妖蟾的肉身,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啊……”
“你们是不知九狱神魔诛魔战车的厉害,还以为陈真人有机会攻到绿袍公子近前,你们等着看就知道了。”
“怎么,难道陈寻连攻到绿袍公子近前的机会都无?”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乃中品道器,你们以为中品道器是大街上随便能捡到的白菜货?”
“那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有何厉害之处?”
“你们看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底座,是九幅神王踩踏狱火神龙的雕像,若得祭炼之法,就会接引天地元力,化形九神王、九狱火神龙迎敌,灭杀涅槃境真君都不在话下。据传绿袍公子此时还只能用此车化形九狱火神龙,虽然不能发挥此战车的全部实力,但也绝非一个法相境修士能敌;而绿袍公子所修神火毒焰煞,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有所契合,借助诛魔战车,神火毒焰煞的威力能提升十数倍。你们想想看,陈寻要有一丝战胜的可能,徐仙子会让绿袍公子出战才助涨他的气焰?”
众人心想也是,徐仙子心胸狭窄,恨不能当场宰了陈寻,绝不会让绿袍公子轻易死在陈寻手下的——只是这样的话,绝没有人敢说出口,但也知道陈寻的胜算实在是渺茫得很。
第八十五章混沌显威
(大家早啊,都起床了没?)
不需要众人再猜测什么,就见九头狱火神龙就挣扎而去,瞬息间滋长两百余丈长,头颅狰狞,鳞甲肉身似用九狱烈焰铸就,不仅气势要比守在峰崖前不出的那几头妖蛟强出数倍,就见那九头狱焰神龙,穿山越谷,数十丈之间的崖石都在瞬时被烧熔,化为火红的岩浆泄落……
众人都知道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在绿袍公子手里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化形九头狱焰神龙,但都没想到诛魔战车在绿袍公子手里,所化变的狱焰神龙竟然厉害到这一地步。
让人怀疑,哪怕是一头狱火神龙化成九狱烈焰将陈寻吞没,都能将陈寻烧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梵天宫弟子对陈寻有好感者居多,许寒烟等人看到狱焰神龙竟然如此凶烈,更是将一颗芳心提到嗓子眼,问苏青影:“青影师姐,陈真人能有几分胜算吗?”
“嘿嘿,陈寻要是还能维持肉身不坏境界,此战或许能胜……”宋离忍不住带有幸灾乐祸的意味说道。
陈寻在突破小境界时,道意与天地感应,道意不断,天地精元则不断汇入他的体内,因此才能维持肉身不坏的境界——这样的仙缘,陈寻这辈子能撞到一次,已经是吃到狗屎运了,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吃到狗屎运?
“未分胜负之前,一切都不好说,”苏青影不温不火的说道,“陈寻要纯粹是鲁莽狂妄之徒,也无法修行到现在,青影看他应该也是有几分把握,才与绿袍公子决一死战的。”
“……”宋离暗暗冷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却不知一贯生性冷淡、只在意个人修行的苏青影,似乎对陈寻此子的兴趣稍稍浓了一些?
除了九头狱焰神龙之外,绿袍公子碧翠如玉的妖身,更是有一蓬蓬毒煞黑烟滚滚而出,瞬息间弥散千丈方圆。
就见千丈方圆内,除了黑烟之外,整个空间都像是被点燃起来,千万簇神火毒焰在绿袍公子身周千丈空间堵得滴水不漏,谁都不要想能杀到绿袍公子近前。
当初在海墟入口,就有不少人看到这毒煞黑烟的厉害,曾将一名法相境修士罩在其中,眨眼间的功夫就炼灭成灰烬。
当时毒煞黑烟弥漫十数里方圆,就有那么厉害的威力,而此时毒煞黑烟浓聚在千丈范围内,威力只怕能提升百倍,恐怕天人境强者强闯进入,都会灰飞烟灭。
大家都能猜到陈寻手里那柄赤血冥蛇剑,可能是蛤十八的克星,但是连蛤十八身前千丈范围都进不去,又如何借利器克制蛤十八,更不要说蛤十八的妖身已经修炼到坚如绝品天器了。
王冲的金乙金身,都未必能比蛤十八的妖身强出多少吧?
“这头绿袍蛤蟆,还真是怕死得很,王真君,你们且先退后,看我如何诛杀这头蛤蟆,给咱们的灭魔盟祭旗!”陈寻扬声说道,眼瞳里已透漏无限杀机。
有徐昭容这样的女魔头盯着,王青长、赵道临等人不得不退后,但看绿袍公子摆明了不让法相冥蛇近身,继而御使九头狱焰神龙猛攻过来,实不知陈寻有何手段能毙杀绿袍公子!
当初他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九头狱焰神龙敌住,让陈寻有机会御使赤血冥蛇攻到绿袍公子近前,将它骇走。
而此时,从诛魔战车底座化形而出的九头狱焰神龙,气焰要比以前凶烈倍余,猜测绿袍公子这段时间,必定是疯狂袭杀了很多散修,将诸多散修神魂炼入诛魔战车之中,才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诛魔战车的威力提升这么多。
难怪绿袍公子要急着投附徐昭容,它必是知道事情一旦泄漏,必会成为诸修群起而攻之的对象,也只要徐昭容这种正邪不分的人,会出手庇护它。
众人也不知道陈寻能有什么手段迎敌,璇龟古镜虽然是下品中第一防御的道器,但也防不住九头狱焰神龙的围攻,而在陈寻身边化形而出的那头混沌魔,看上去又有些弱小了,也不足助陈寻抵挡九头狱焰神龙的狂攻滥打。
“老魔,看来你的水准很有限啊,都没有谁看好你啊?”陈寻侧头跟混沌魔说道。
“老魔我上回差点被苏青影那贱——啊,呸——苏青影仙子打爆元胎,实力不足巅峰时十一,才令竖子小窥,”混沌魔差点将“贱婢”二字吐出口,才猛然想到它现在已不是跟着徐昭容混了,传音说道,“你要早早助老魔恢复修为,何苦被这等下三滥的妖修欺负。”
“就算你实力恢复到巅峰,也不过提升十倍,顶天有宋离、元澄道人这样的水平,实在跟你的元胎境界、混沌血脉,不相匹配啊。”陈寻不争不燥的说道。
“废话,你要让老魔有机会修成大混沌劫剑,再随身带上十件八件上品道器,我都能把徐峥那老儿捉来抽筋扒骨给你看。”混沌魔愤怒不平的说道。
天道宗留有大混沌劫剑的传承,但十万年没人修成,也应该是没人敢修,而徐昭容修炼后,性情却如此乖张怪僻、戾气杀心如此浓烈,陈寻猜想这一切都不是没有缘故的,必定是跟她参悟混沌之道、修炼大混沌劫剑有关。
混沌之道的本意,就是要天地崩坏、灭亡,一切回归到寂灭、混沌之中,甚至比杀戮魔道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使能从混沌魔元胎之中,抽取精神印记参悟混沌灾变之道,但陈寻不修杀戮魔道,又怎么会尝试去参悟后患无穷的混沌灾变之道?
同时,陈寻也绝不会让混沌魔有脱离他控制的机会。
陈寻打了个哈哈,暗中说道:“我有能力让你的实力暂时提升十倍,但苏青影、徐斌等人在场,想必你不会跟我玩什么花招吧?”
“落在你手里,总要比落在徐昭容手里痛快多了。再者说,你是悟得三条大道的人物,老魔还想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你放心吧,快将其他十一面拘魔旗祭出,老魔所料不差,十二面拘魔旗化形大小魔神,必能组成战阵迎敌,助我提升十倍实力,你的胜算不低……”
“你的眼光却是不差。”陈寻看绿袍公子已杀气腾腾杀到近前,当即毫不犹豫,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祭出,以玄衍阵位插入峰崖之上。
这座峰崖的山嵴原本早就断碎,稍稍大一些的动静,岩石即松动摇晃,无数碎石哗哗滚落。
而在十二面都天拘魔旗插地之际,就见十二道带着无尽神魔气息的玄光倾泄而下、渗入到峰崖的每一处细微角落,整座峰崖顿时间变得坚不可摧。
继而峰崖上空像是打开十二道虚空之眼,天地元气滚滚而出,汇入魔旗之中,以混沌魔为首,十二樽大小魔神则化形而成……
这就是陈寻修炼到法相境巅峰的好处,能直接从虚空接引天地元气聚变大小魔神,从而极大降低他自身真元法力的消耗。
现在的情况,要么他不敌强敌,大小魔神直接被打爆掉,来不及重新聚变,要么就不用再怎么担心真元法力有被耗尽的那一刻了。
当然了,除非他能同时将九头狱焰神龙打爆掉,不然绿袍公子也能源源不断的化变狱焰神龙出来,他将极难直接攻击到绿袍公子的妖身。
“啊,此子原来共有十二面拘魂灵幡啊!”
在百余里外围观的诸多散修,再一次目瞠口呆,此前陈寻都只拿出一面拘魔旗化形混沌魔震慑他人,没想到陈寻手里竟然有十二面一模一样的拘魔旗。
王冲也是震惊万分,他此前也没有见过陈寻同祭十二面拘魂灵幡的情形。
“不对啊,这种拘魂灵幡,虽然能将神魔元神炼入其中化形迎敌,但炼入神魔元神毕竟不同于器灵,陈寻此子怎么能够同时控制十二件绝品天器法宝?”众人又是被一个巨大的疑问困住。
绝品天器倘若都有器灵,借助器灵,极易祭用,但十二件拘魂灵幡都要陈寻自己神识控御,陈寻的元神岂不是已经跟涅槃境真君巨头一样强大了?
诸多散修虽然看不透徐昭容、徐斌、苏青影三人的深浅,但大家多有法相境以上的修为,不至于看不透陈寻的元神境界。
要是绿袍公子都看不透陈寻的元神境界,又岂会跳出来决一死战?
“你们看那十二杆灵幡,实以极特殊的阵位插地,或许是如此,才能轻易化形十二樽大小魔神出来吧?”有人眼力甚锐,很快看出虚实来。
“哦,原来是这样,”大家都恍然大悟,说道,“要是如此,陈寻还是远不敌绿袍公子啊!”
那十二杆拘魂灵幡不能移动,陈寻就已经陷入被动挨打、难以还手的地步,而看那十二樽大小魔神,实力参差不齐,最强者混沌魔,或许能独斗两三头狱焰神龙,但剩下的大小魔神,气势就差太远了,顶天就法相境巅峰的样子,都未能替陈寻挡住两头狱焰神龙。
就算绿袍公子胆小,不会贴身与陈寻搏杀,但剩下的七八头狱焰神龙,陈寻他一人怎么能扛住?
就算陈寻手里有璇龟古镜,也远远防住七八头狱焰神龙——何况狱焰神龙打爆一头,绿袍公子还能源源不断的化变出来。
大家将帐一算,就知道陈寻的胜算实在渺茫。
许寒烟看身边诸多师姐、师兄都不忍的微微摇头,玉容煞白;她再往苏青影看去,见苏青影玉容也陡然严肃起来,就知道事情有所不妙,一颗芳心提到嗓子,却听见陈寻一声大喝震动天地:
“混沌魔看你的了,混沌玄天给我变出来!”
就见混沌魔瞬时化变成一团黑雾,像是星域黑洞一般,极速往外弥漫,眨眼间就将扑杀过来的九头狱焰神龙都包裹进来;而陈寻此时则从黑雾中跃身而出,化作一道光华,直奔将绿袍公子包裹起来的毒焰黑烟大阵杀去……
第八十六章贴身搏杀
(第三更了哦……好累……)
“怎么可能,混沌玄天的威力怎么可能提升到如此之高?”
顾玉章震惊莫名。
两仪玄天盘与混沌魔元胎有一段时间都在他手里,他自然清楚受重创后的混沌魔元胎,即使化变混沌玄天,也远不足以将九头狱焰神龙困住,甚至当初都没能将陈寻等人困杀,被陈寻一道剑煞就轻易破开。
顾玉章当时也太大意,被遭至惨败,以致两仪玄天盘与混沌魔元胎都落入陈寻手,最后都以为混沌魔元胎已经破灭,只是忍辱将两仪玄天盘赎回。
他们看到九头狱焰神龙被困混沌玄天之中愤怒挣扎,却无法撕裂混沌玄天挣脱出来……
这怎么可能?
顾玉章张大嘴巴,恨不能将自己的拳头塞进去,以表示他的惊讶。
一向心机深沉的廉昌海,这时也是目瞪口呆,他原以为绿袍公子迎战陈寻,必有九成以上的胜算,哪里想到陈寻一下子就将劣势扳平?
此时谁胜、谁败,又变得五五对开了。
说实话,宋离即使祭出戮神鞭,迎战绿袍公子都没有十足的胜算,也不知道绿袍公子用何法祭炼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化变的每一头狱焰神龙竟然都有天人境巅峰以上的战力。
这就是中品道器的威力。
戮神鞭甚至都要比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还要略差一个层次,兼之戮神鞭的器灵在此前的大战受到重创,也影响到对宋离战力的提升。
事实上,绿袍公子还远未将九狱神王诛魔战力的威力发挥出来。
但就算如此,在场围观此战的数万宗门弟子、散修,有几人会站出来直面九头狱焰神龙?
九头狱焰神龙竟然就这样被陈寻轻易困住?
此时天道宗金曦峰的其他弟子,也陆续赶来,就有控制不住的喊出声来:“怎么可能?”
“蠢货!”徐昭容看到陈寻同时祭出十二面拘魂灵幡插地,就猜到这种情形发生,没想到陈寻这狗贼,还真有几分狂妄的资本,但身边一干弟子与顾玉章这副震惊的样子,更是叫她不爽,忍不住厉声喝斥:
“十二杆拘魂灵幡以特殊阵位插地,所化变十二樽大小魔神,自然能组成某种特殊战阵,将十二魔神之力都聚集到混沌魔身上!你们这些蠢货,连这些都看不明白,还跑出来,不嫌丢人现眼?”
顾玉章等人虽然被徐昭容劈头喝骂,但也如梦初醒,明白是怎么回事,倒是不再那么震惊。
顾玉章等人,实际上在雷云岛都见识过陈寻同祭十二杆拘魔旗,但没见过十二魔神之力聚于一魔的情形,以致对拘魔旗的真正威力有所轻视。
“这十二杆灵旗原本都是绝品天器,但如今看来,十二杆组成一套,威力直追中品道器啊!”廉昌海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众人震惊之余,红茶则悠然自得的想:秘殿那几个老怪物,要陈寻进入天钧大世界修行,拿出手给陈寻护身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差?
王冲心里更是波澜狂涌,心思复杂,同时也是苦涩之极。
他自信在修为上要远胜过陈寻此贱贼,修炼的太乙金身诀、太乙雷光神针,也自信绝对强过陈寻此贱贼,但陈寻手里有这么多的神兵法宝,他此时真要与陈寻一战,真能有几成胜算?
法宝是玄修的第二法身,这话可真不是白说了,难怪师尊坚持要他进入太元秘境,以寻机缘。
没有道器傍身,真是没有机会登上补候天榜啊。
而陈寻除了这十二杆灵幡外,手里那件璇龟古镜,更是防御性的下品道器,太乙雷光神针要不能将璇龟古镜破开,他的胜算实在是又要降低两成。
想到这里,王冲心底是异常苦涩,也不知道太元仙殿出世,他能得到什么异宝,能助他杀了陈寻此子解恨。
“混沌魔所化的混沌玄天,既然能将九头狱焰神龙困住,陈寻为何又要孤身冒险,直接扑杀绿袍公子,难不成他的肉身,能抵挡那焚炼金石的毒焰黑烟大阵?”
混沌魔所化的混沌玄天能将九头狱焰神龙困住,令大家震惊不己,而在混沌玄天将九头狱焰神龙困住的同时,陈寻孤身扑入毒焰黑烟大阵,更是令众人疑惑不已。
特别是梵天宫弟子,都知道陈寻身上没有穿什么绝器灵甲,纯粹以护身神通,能抵挡住绿袍公子的毒焰黑烟大阵?
璇龟古镜虽然是下品中第一的防御道器,但只能封挡一面,无法将陈寻全身都遮闭得滴水不漏。
璇龟古镜是武修的防御圣品,甚至能反震强敌的攻势,但丹修玄士却不怎么重视璇龟古镜,就是因为有这种弊端在。
毒焰黑烟大阵是弥散性的,是无孔不入的,陈寻不可能借助璇龟古镜在毒焰黑烟大阵夷然无损。
事实上,陈寻也完全没有借助璇龟古镜破杀毒焰黑烟大阵的意思,他甚至没有祭出任何法器、灵剑,纯粹是以聚涌雷光的双拳,将毒焰黑烟大阵轰开一道缺口……
好强的武道神通!
但是想破开绿袍公子的毒焰黑烟大阵,好像还是不够。
要是没有这毒焰黑烟大阵,陈寻能直接进逼到绿袍公子身前,以这样强悍的武道神通,多半能与绿袍公子打个势钧力敌。
散修中眼力极强的诸人,这时候很难看出眉目来,知道陈寻实是要以快破快、以杀破杀,杀绿袍公子一个措手不及,但绿袍公子太小心谨慎,在冲杀到陈寻近前,就早早将毒焰黑烟大阵布好,将他身周千丈方圆的空间守得滴水不漏。
众人对绿袍公子绝无好感,此时都为陈寻感到可惜,终究还是差了一步,就不知道混沌魔还有无潜力可挖。
绿袍公子此时也是胆颤心惊,它在看到九头狱焰神龙被混沌魔所化的混沌玄天所困住的同时,下意识就会御使诛魔战车破开虚空遁走,生怕被一同卷入混沌玄天之中,连脱身都难。
这一刻看到陈寻竟然敢直接以血肉之身闯他早早布下的毒焰黑烟大阵,绿袍公子又稍稍冷静下来,心想就是天人之躯闯进来,在千丈方圆之内,也会在数瞬之间被他的毒焰黑烟大阵炼灭成灰烬,他就不相信陈寻的血肉之身,真能强到不死之身的层次!
绿袍公子张开巨嘴,柔软如炼的血红长舌突然刺出,有如九天神矛破开虚空,直杀陈寻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陈寻右手屈张,将绿袍公子的长舌抓住。
但是扯不断。
陈寻右臂此时轻轻松松一拉,就已有近千万斤的气力,没想到竟然将一根柔软的长舌都扯不断?
绿袍公子修炼肉身法宝,看来重点还在这根赤炼长舌上,坚韧之极,绝不在绝品天器之下。
陈寻此时确实没有徒手撕裂绝品天器的实力。
既然扯不断,你就给我出来!
陈寻奋力再拉!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众人都是胆颤心惊,心里又大呼过瘾。
寻常玄修生死决杀,都是先将防御法器都尽量能祭出,将肉身重重叠叠的保护起来,确保立于不败之地后才有条不絮的比拼攻击性法宝。
在场诸多散修,曾有几回见过像陈寻这样,竟然将最强的神通混沌玄天丢到一边,仅仅是用于困住那九头狱焰神龙,自己肉身就不要命的冲出去杀敌的?
太他娘过瘾了!
对错不管,但生死决杀就应该是这样子才过瘾嘛!
他人看得过瘾,许寒烟等梵天宫的女弟子,一颗芳心却起起伏伏,跌宕不休。
“陈真人能借混沌魔立于不败之地,为何还要以肉身搏险,他的肉身怎么可能冲破绿袍公子的毒焰黑烟大阵?”许寒烟捏拳在胸口问道。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有破开虚空的异能,”苏青影说道,“陈真人必是知道混沌玄天无法将九头狱焰神龙连同诛魔战车本体一起困住,陈真人誓杀绿袍公子,只能贴身将绿袍公子缠住,才不至于让绿袍公子能借诛魔战车的异能反复逃脱……”
“原来是这样啊。”许寒烟这才知道陈寻在出手之前,早就想好应对绿袍公子的战术。
瞬穿虚空确实是一个极令人头痛的异能,必须要有封锁空间的法宝才能将其留下来,不然的话,都打不到敌人,又谈何取胜?
“但陈真人还是太托大了,他此时无法进入肉身不坏的境界,又拿什么抵挡如此凶烈的毒焰黑烟大阵?”
赵绿彤犹不看好陈寻,说道,
“陈真人想将绿袍公子拉出来,却不知道绿袍公子此时与诛魔战车形同一体,而绿袍公子何尝不是想将陈真人拉入毒焰黑烟大阵之中?陈真人此时都腾不出手来祭出其他法宝,一旦陷入毒焰黑烟大阵之中,又能支持几瞬短时?”
“十瞬,”苏青影说道,“陈真人要没有其他神通手段,一旦被拖入毒焰黑烟大阵中,必须要赶在十瞬间将绿袍公子毙杀!”
“十瞬太短了,”许寒烟都忍不住痛苦的呻吟问道,“陈真人还能进入肉身不坏的境界吗?”
“寒烟!”苏青影看寒烟失态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将她喝醒,说道,“陈真人要是还能进入肉身不坏的境界,九拳叠势就能将绿袍公子毙杀,都不用十瞬时间!”
许寒烟一颗心沉到底,听师姐苏青影的意思,陈寻在真正修成元胎之前,绝无可能随意进入肉身不坏的境界……
“陈寻被拖入毒焰黑烟大阵中去了!”梵天宫女弟子们,这时候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苏青影这时候一颗芳心也情不自禁提到嗓子眼,心里暗问:
陈寻啊,陈寻,你到底还有什么令人震惊的神通手段,竟如此自信能在毒焰黑烟大阵中撑住到将绿袍公子毙杀?
第八十七章破敌妖身
(第四更,感谢新盟主drunkyong,感谢发文五周年纪念活动慷慨捧场的兴业盟、凡乐、2027、hyh62、正版牛牛、甜食者等等所有的兄弟们——因为许下过活动捧场加更的承诺,今天四更是还欠债……)
宋离、元澄道人在灭魔岭前,见识过玄辰碎星拳的惊人威力。
接连九拳,一拳比一拳的拳势暴烈,一拳比一拳有破天裂地之威,陈寻九拳叠势,竟将一头魔帅级的魔物当场打爆,无数人瞠目结舌,但陈寻承受九拳叠势的恐怖反噬,肉身也在瞬时垮到崩溃的边缘。
这种反噬,是直接加诸在陈寻的肉身之上,宋离、元澄道人都怀疑陈寻的窍脉在那一瞬时是否都已经崩解掉。
若非陈寻当时正处于突破小境界、以武道真意接引天地精元、重构肉身的微妙状态之中,唯一结局就是与那头魔帅级魔物同归于尽。
陈寻此时晋入法相境后期,肉身又经天地精元反复重构,应要比灭魔岭一战前更加强大,但依旧承受不住那暴烈九拳的反噬之力。
那九拳根本就不是涅槃境真君巨头以下,就能够掌握的武道神通。
一定要施展,也不是不可以,但首先要承受住那能在瞬间令肉身崩坏的恐怖反噬。
就算玄修自爆元丹、元胎一般,都能在极瞬之间爆发十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战力,但代价则是神魂俱灭,是何其的惊人?
宋离、元澄道人知道陈寻原本还是有机会拼得肉身重创,抢先将绿袍公子毙杀,但此时绿袍公子在身周千丈空间布下毒焰黑烟大阵,直接锁死陈寻唯一获胜的机会。
陈寻要是还想用以命换命的方式搏杀绿袍公子,肉身百骸在承受玄辰碎星拳惊人反噬的同时,又怎么能经受毒焰黑烟的焚炼?
宋离、元澄道人估计,陈寻或许五拳叠势,就会先承受不住,肉身就会开始崩垮。
看到陈寻终于被绿袍公子的赤炼长舌拖入毒焰黑烟大阵之中,宋离、元澄道人一颗心也都提到嗓子眼,心里情不自禁的祈祷起来:千万不要再有什么奇迹发生这小子身上,让他早灭早超生去。
只是绿袍公子的这毒焰黑烟大阵虽然不比混沌玄天,但也非凡物,千丈方圆内黑洞洞一片,将陷入毒焰黑烟大阵中的一切光影、声音都遮闭起来,外面诸修的神识也根本透不进去。
就见毒焰黑烟的边缘像惊涛骇浪一般涌动,旁观者却一定要等到陈寻与绿袍公子决出生死之后,才知道谁才是最后站立的胜者。
虽然大家都知道陈寻、绿袍公子决出生死,就是数瞬时间的事情,偏偏这数瞬时间的精彩目睹不到,恨得一群人都想冲上去将毒焰黑烟大阵撕开来,看陈寻与绿袍公子作最后的搏杀。
“水火青莲!”
陈寻被拖入毒焰黑烟大阵的极瞬之时,无尽青叶莲瓣的虚影就从他体内幻化而出,将焚炼得他肉身滋滋作响的毒焰黑烟挡住……
“我这毒焰黑烟专破一切防御玄光,”绿袍公子看到陈寻被拖入毒焰黑烟大阵中还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忍不住哈哈大笑,“敢杀我妖姬、夺我妖宝,今日就叫你挫骨扬灰,受毒焰焚炼而死,叫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是吗?”陈寻轻蔑一笑,说道,“我倒想看到有什么能破开我护体青莲的防御!”
毒焰黑烟大阵是绿袍公子所布,故而绿袍公子在大阵中耳目皆明,而陈寻不仅六识被封住,就连神识也无法在毒焰黑烟大阵中延伸。
这一切都不要紧,绿袍公子的长舌还在他手里扯着,陈寻自然知道长舌的另一头在何处,但他却不知道,绿袍蛤蟆被他拽住长舌,又是怎么发出这怪讶笑声的。
你这妖蛤,现在还能笑得起来,还真是不错啊。
“怎么可能?”绿袍公子数瞬之后,就大惊失色,它非但没有看到陈寻体内幻化而出的青叶莲瓣没有被他的毒焰黑烟焚灭,却见青莲闪烁的青辉灵韵越发明媚,毒焰黑烟竟不能蚀去一分,“怎么可能,唯有大道层次的防御神通才能挡我的毒焰黑烟。你不过是云洲小域贱修,怎么可能修成大道层次的防御神通?”
然而迎接绿袍公子的,不是陈寻贴心的回答,而是雷霆怒聚的玄辰碎星拳,绿袍公子直觉有无尽星光在眼前骤然炸裂,这一刻就觉得自己是颗星辰,也会被陈寻拳拳打爆。
“有这么强的防御神通,为什么还有如此强的武道神通?”绿袍公子疯狂大叫,它想不明白,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人族修士不应该以术法宝器见长吗,眼前这人怎么就野蛮到直接用拳头来打它?
它变回原形,就是防备着赤血冥蛇剑化变法相冥蛇会震慑它的神魂,就想着以真身妖躯或能抵挡法相冥蛇的直接攻击,却怎么都没有想到陈寻竟然都没有祭出赤血冥蛇剑。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轰打在绿袍公子坚如玄龟背甲的妖身上,每一拳也同样轰打在陈寻的肉身百骸之上。
修为境界不到,强行将叠浪九势融入玄辰碎星拳中,后果就是在这么严重!
绿袍公子也瞬时意识到这点,疯狂的摧动上万年修炼的妖元法力注入周身窍脉之间,抵挡这雷霆怒拳的轰杀:
“你杀不死我,肉身就会崩坏,一切防御玄光都是源于从窍脉间源源不断涌出的真元法力,你肉身崩垮一旦波及到窍脉,真元法力不出、神识神念困于灵海,护体青莲便会湮灭,看你还如何抵挡我毒焰黑烟的焚炼!”
五拳、六拳、七拳……
陈寻七窍流血,但绿袍公子的碧翠妖身也布满蛛丝般的裂缝。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绿袍公子疯狂大叫,陈寻肉身都开始崩坏,但那护体青莲的灵韵怎么没有半分减削?
陈寻担心法相青莲都抵挡不住毒焰黑烟的焚炼,而一旦窍脉崩坏,神识神念困于灵海,也就无法再接引天地元气,所以他直接施展的是最强护体神通水火青莲。
水火青莲的源头是陈寻灵海储存的玄阴真水、玄阳真火,与窍脉无关。
只要青莲元神不灭,玄阴真水、玄阳真火不尽,水火青莲就不会湮灭,根本不会受陈寻肉身崩坏的影响。
就算陈寻肉身窍脉都开始崩解,他还有介入虚实之间的隐脉能渡真元法力。
只是这么多的秘密,陈寻完全没有兴趣跟绿袍公子解释。
八拳、九拳!
叠浪九势,每一拳威力提升一倍,第九拳威力足足提升五百一十二倍。
绿袍公子的妖身终像一堆破玉碎晶一般哗然瓦解,一只六眼碧蟾衔住一枚金光溜溜的元丹将要跳出,陈寻则抢先一步祭出赤血冥蛇剑,一只狰狞巨大的蟒头张开吞天巨口,就朝六眼碧蟾扑去……
“降我就留你元神不灭!”陈寻怒喝道。
“降我留你元神不灭!”众人只听得陈寻一声怒喝,毒焰黑烟就陡然散去,就见陈寻浑身浴血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上,一头狰狞之极的半身冥蛇张开吞天巨口将绿袍公子的元神衔住。
“绿袍公子竟然败了!”上万围观的宗门弟子、散修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切。
陈寻浑身浴血、肉身崩坏、白骨嶙峋的巩怖样子,说明他是用玄辰碎星拳轰碎绿袍公子的妖身,但陈寻肉身百骸承受如此暴烈的反噬,怎么可能同时抵挡住毒焰黑烟的焚炼?
“绿袍公子已经降我,谁还有话要说?”
“绿袍公子已经降我,谁还有话要说?”
“绿袍公子已经降我,谁还有话要说?”
陈寻鲜血淋漓的站在诛魔战车之上,朝围观诸修连发三声怒问。
陈寻面目狰狞,有如从九幽炼狱杀出的死神。
诸修中有不少天人境强者,这一刻却只觉眼前陈寻有如战神,已非他们所能撼动。
宋离、元澄道人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他们将一切都推演过了,陈寻怎么可能用玄辰碎星拳打败绿袍公子?
许寒烟兴奋得要想尖叫、要想飞跳,心砰砰乱跳。
“怎么可能?”赵绿彤喃喃自语,失神说道,“这根本就不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啊。”
“一切皆有可能,”苏青影微微一笑,看向身边同样震惊的徐斌,“徐兄,你觉得呢?”
“陈真人竟然是修得两条大道的人物,徐某看走眼了。”徐斌震惊叹道。
“什么!”
“怎么可能!”
无数人想将眼珠子摘下来砸出去。
“神神叨叨,也不过是瞎蒙而已,还真让人以为你能将神识透入那毒焰黑烟大阵中看清楚一切?”徐昭容神色冰冷的说道。
徐昭容虽然这么说,但没有人会怀疑擒龙子徐斌的推测,因为数万宗门弟、散修集聚此地,擒龙子徐斌是实力最强的第一人。
徐斌要是猜错,谁人还能猜对?
但陈寻不过是来自云洲小域的散修,怎么可能掌握两条大道?
要知道天钧西陆掌握两条大道的新生代弟子,都未必有十指之数,都是有资格修成梵天仙人境的真正仙苗啊。
陈寻会是天钧大世界最顶尖的仙苗道胎?
岂不是仙道十宗会抢着邀他加入宗门?
这怎么可能?
两条大道的机缘,怎么会落在这个名不经传的无名散修头上。
无数人在这一切嫉恨交加!
苏青影却知道徐斌的猜测,可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陈寻应是修得两条大道,一攻一守:
唯有悟得天武大道,陈寻才能掌握如此暴烈的武道神通,在十瞬之间将绿袍公子的妖身轰碎;陈寻同时还必须掌握另一种大道层次的防御神通,才能在肉身将近崩坏的边缘,还能防住毒焰黑烟的焚炼……
防御性道器也不行,肉身崩坏,窍脉崩解、心神魂意困于灵海,真元法力没有通道,神识神念无法发散,道器也会在瞬时失去作用……
除非是道器的器灵已拥有自我灵识,能在陈寻之外完全独立控御道器……
想比较之下,苏青影更倾向相信徐斌的推测,但她不会当众说出来。
第八十八章降服十妖
陈寻浑身浴血、筋肉破坏、白骨嶙峋的站在神王诛魔战车之上,却于人坚不可撼之感,仿佛他就是真正的诛魔神王,屹立于天地之间睨视一切。
陈寻眼瞳缓缓转向王冲,振声说道:“王冲狗贼,你睁开眼睛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斗?我今日暂且留你一条狗命,日后再来取之。”
王冲脸色苍白,差点将嘴唇咬破,却难发一言。
在此战之前,没有人认为他与陈寻生死决战他有输的可能,但在此战之后,却罕有人认为他还有赢的机会。
绿袍公子的两件道器,尽落陈寻之手;而陈寻杀败绿袍公子,竟然都没有将那枚璇龟古镜祭出,赤手空拳冲入毒焰黑烟大阵,就将绿袍公子那坚如绝品天品的妖身轰碎掉。
这是什么样的武道神通?
在场诸多宗门弟子、散修,有几人自信能承受这九拳?
王冲自认为他若没有道器级的防御法宝,也承受不住这九拳。
他唯有以快击快,以太乙雷光神针令陈寻没有出拳的机会,才能不至于落入劣势,但陈寻既修有大道层次的防御神通,又有璇龟古镜这样的防御道器,太乙雷光神针还有几分机会破开他的防御吗?
他曾自信满满,以为杀陈寻如杀猪狗,谁曾想自己在他人眼里就是猪狗……
面对掌握两条大道的陈寻,他的胜算都极其渺茫。
两条大道,意味着陈寻至少掌握两种大道层次的神通。
无论是防御力还是攻击力,大道层次的神通都直追涅槃初境的真君巨头。
何况那十二面灵幡所化变的混沌玄天竟能一举困住九头狱焰神龙,就是这混沌玄天,他都没有把握能挣脱出来……
陈寻数次挑衅邀战,看似狂妄嚣张,实则是要置他于必死之地。
怎么可能?
两条大道的机缘,怎么可能落到这种宗门叛逆的头上?
天道何其不公!
苍天还有眼吗?
众人也是齐刷刷的往王冲看去,眼睛里充满怜惘,心里都想,他还要怎么跟陈寻决一死战?
一向自许算计风流的廉昌海,此时也是脸色苍白,没想到他们错得这么离谱。
陈寻竟然比他们所预测的,要强出这么多——陈寻甚至还仅是法相境的玄修。
陈寻一旦跨过这道槛,修成天人之躯,晋入天人境,实力就会直逼涅槃境真君巨头了吧?
王冲与陈寻一战,还要怎么进行下去?
掌握两条大道,有十二面灵幡能化变混沌玄天,修有大道层次的武道神通与防御神通,有下品中防御第一强的道器璇龟古镜,此时又将中品道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收入囊中——这样的实力,陈寻此子已经足以登上候补天榜了,王冲还要拿什么跟他斗?
除非王冲能在太元仙殿中,找到与他所修神通极为契合的道器,才有战胜此子的可能啊。
顾玉章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切,犹如梦中,难以置信。
雷云岛时,此子虽然以剑煞劈开混沌玄天,但此子当时是借助雷云岛百余弟子所组成玄法战阵之力,他何时单打独斗竟有如此惊人的战力?
徐昭容艳眸冷冷扫过陈寻,冷哼一声,说道:“我们走!”说罢一道遁光将她全身罩住,化作一道长虹往西南方向掠去。
王冲、顾玉章、廉昌海等人,都失魂落魄的跟着驾遁光离开这令他们震惊、难堪的岭嵴。
擒龙子徐斌也索然无趣的跟苏青影辞行,返回天道宗诸弟子所驻守的峰崖。
宋离、元澄道人心里更是有说不出的苦涩,意兴阑珊,钻入临时造成的崖顶石殿之中。
苏青影也是朝陈寻那边微微一笑,就折身飞入大焚光明宝船之中。
只留下一地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味来的散修,三五成群的聚在那里,议论刚才一战的惊险跟刺激。
王青长、赵道临等人,兴奋难是溢于言表——初遇陈寻时,他们断不会认为陈寻有战胜绿袍公子的一丝可能;相处这么长时间,他们在陈寻身上看到那么多的奇迹,也不会认为陈寻战胜绿袍公子的胜算超过五成,结果只能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谁能想到绿袍公子竟然没有还手之力,就被陈寻在十数息时间轰碎妖身、擒住元神?
赤血冥蛇剑化形法相冥蛇,将绿袍公子的元神衔住。
失去肉身百骸之后,元神是虚弱不堪的;当初老夔仅剩元神,都未必能敌得住元丹境的玄修。
唯有将元丹、法相神通、元神三者合一,修炼成元胎,才能突破这个弊端。
但那已经是涅槃境真君巨头了。
就像混沌魔,虽然失去肉身百骸,仅凭元胎犹能施展厉害之极的混沌玄天、灾风劫火,若非它重创未逾,此地能镇伏它的玄修,也仅苏青影、徐斌、徐昭容区区数人而已。
很可惜混沌魔也仅仅是刚修成元胎,就被徐峥捕足,不然它一旦修成涅槃第三境肉身不坏,只要元胎不毁,就能随时重构肉身,实力将强到恐怖,绝大多数涅槃中三境的强者,都未能会压制它,更不要说将它降服了。
陈寻将绿袍公子的元丹封印一枚万年古檀匣中,就不怕绿袍公子的元神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这只小蛤蟆好可爱。”红茶飞遁过来,笑盈盈的将绿袍公子的元神捉到手里把玩。
绿袍公子的元神是六眼碧蟾,仅三寸大小,在红茶娇嫩的掌心里碧翠如玉,形影已经是相当凝实,隐约能看有窍脉生成,只差将元丹融入元神之中形成胎中灵海,就能修成元胎了。
六眼碧蟾也是天地间极罕见的荒古遗种,难怪能修炼天人境巅峰的境界。
绿袍公子此时却是胆颤心惊,陈寻说是留它元神不灭,但将它炼入那灵幡之中,它甚至连转世投胎都无可能,也更无半点自由可言。
“你自己将诛魔战车的神魂印记抹除,我或许容你留在诛魔战车之中。”陈寻厉眼盯住六眼碧蟾。
“好,好……”
六眼碧蟾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诛魔战车乃中品道器,他若能寄身车中,元神无损不说,还能保持灵性不灭,就怕手脚稍慢,会遭到神魂破灭的惩戒,毫无犹豫就将它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里的神魂印记抹除掉,方便陈寻重新祭炼。
将九狱神诛魔战车里的神魂印记抹除,六眼碧蟾又喝令四蛟五狸过来给陈寻行礼:“此后陈真人就是你们的主人,你们都快给陈真人跪下。”
战前,六眼碧蟾已经解除了对四蛟五狸的神魂禁制,但四蛟五狸此前都立过大誓,六眼碧蟾若败,它们都要降服效忠于陈寻。
即使它们此时不受神魂禁制控制,又不怕违背大誓后会形成的后果,但此时也不敢逃走。
四蛟五狸所化的四名金甲壮汉、五名艳美妖姬,一起飞到陈寻身前跪下,全无抵抗之意,就等着陈寻给它们种下新的神魂禁制。
陈寻朗目如星,扫过四蛟五狸,缓缓说道:“你们立誓效忠我千年,千年之后,我就还你们自由,天地之阔,任你等遨游!”
要下神魂禁制,针对六眼碧蟾即可,四蛟五狸即使存有反叛之心,实力毕竟不如,也难挣脱不出他的手掌心,还不如大方一些,收伏其心更好。
也唯有这样,四蛟五狸在修为才有进一步突破的可能。
不然的话,陈寻将命元精血融入他们的元神之中,得消耗多少鸿蒙元息,才能将他们的神魂重新洗炼到无瑕无障、灵肉融合的地步?
虚元珠里虽然有源源不断的鸿蒙元息生成,但虚元灵地还是太小,远不能这般无节制的消耗。
四蛟五狸没想到只需要立誓效忠即可,一千年过后还能再得自由,当即喜极生泣,跪伏在地连连叩头,表示愿为陈寻驱使、绝无反叛贰心。
“恭喜陈真人,今日降服十头大妖。”王青长、赵道临等七十七名散修,一起上前恭贺陈寻,他们是真正为陈寻此战大捷欣喜。
他们在灭魔岭临时缔结盟约,组成荡魔盟,但在强宗弟子眼里还是不值一提,但此战过后,至少在太元秘境,谁还敢轻视荡魔盟?
天音夫人盈盈笑道:“陈真人,这六眼碧蟾,能否借给妾身玩两天?”
“南宫夫人,你不要将六眼碧蟾玩坏了就行。”陈寻哈哈笑道。
六眼碧蟾胆颤心惊,浑身翠色越发青碧,苦苦哀求道:“薰夫人,蛤十八对你实无加害之心,只是心生佞想,想娶你过门,才做下错事。要是蛤十八再敢对薰夫人有丝毫妄想,就……”
“就什么?”大家都等着六眼碧蟾立下毒誓,没想到它顿住在那里,却再也说不下去。
“蛤十八发不了这个誓……”六眼碧蟾苦脸说道。
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贪生怕死的六眼碧蟾,到这时候竟然都还放不下对天音夫人的妄想。
“你这癞蛤蟆,竟还想吃天鹅肉,看我今日就炼灭了你?”天音夫人俏脸微红,斥骂道,抬手一道玄光就要往六眼碧蟾打去。
六眼碧蟾失去肉身、元丹,在场谁都能将它灭杀十遍八遍,它看到天音夫人一道玄光打来,不敢挣扎,却吓得浑身颤抖。
玄光在六眼碧蟾周身绕过一圈,又收回天音夫人指间。
天音夫人知道,六眼碧蟾虽然仅剩元神,但无论陈寻无论是将它炼入那十二面灵幡之中,还是将它炼为道器的器灵,都有大用,还真不能一时气急,就将它杀得神魂俱灭。
第八十九章祭炼战车
陈寻朝王青长、赵道临等人施礼道:“还要烦请诸道兄护法,助我祭炼这乘战车……”
“这是当然。”王青长等人都说道。
陈寻若能成功祭炼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他们的战力就会倍增,至少在太元秘境,荡魔盟就不再容那些强宗弟子小窥了。
道器能不能祭炼是一回事;祭炼后能不能炼入器灵是一回事;炼入器灵,器灵神魂与阵法禁制能不能契合是一回事;器灵神魂与阵法禁制契合,拥不拥滋生自我灵识、灵性,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涅槃境真君,即使获得一件中下品道器,甚至一两千年都不能将道器最大的威力发挥出来,更不要说上品、珍品、极品、绝品道器了。
蛤十八虽然早就将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祭炼成功,也将第二元神炼入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中,但蛤十八的修为有限,第二元神还远未能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内部的阵法禁制完全契合。
不然的话,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化变九神王、九狱龙,就绝非陈寻此时能敌。
蛤十八杀戮甚重,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等人,以及陈寻都差点丧命它的手中,此时成为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器灵,也许是它应得的下场。
蛤十八此时也不敢要求更多,能保持灵识不灭,对它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毫无反抗任陈寻将一滴命元精血炼入它的元神之中。
剩下的,蛤十八就是进入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中,融合它的第二元神,从此之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就是它的百骸妖身;蛤十八就是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器灵。
陈寻此时的元神修为,祭炼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已非难事,何况还有蛤十八全力配合他。
连续七天七夜,陈寻就将神魂印记附入诛魔战车的阵法禁制之中。
诛魔战车祭炼成功,就能初步的变化大小,最小还能缩到四丈大小,与夔龙阁炼制的玄雷战车相仿,完全可以收入小须弥戒中;最大能变化到百丈方圆,体形有如罗刹巨魔的三五樽战甲神将,都可以站在车中搏杀强敌。
然而诛魔战车的阵法禁制太玄奥繁复了,简直要比绝品天器都要繁复玄奥千倍、万倍;要没有器灵蛤十八的相助,陈寻与敌搏杀时,根本就没有那么庞大磅礴的神识御使战车……
九狱神王诛魔大阵之中,除了阵法禁制形成最大、器灵存身的玄奥主空间外,还存在十八窍穴,其中九窍已由蛤十八炼入九枚精魄战魂。
这也是诛魔战车能化形九头狱焰神龙的关键。
只是这九窍之中,怨煞冲天,可见蛤十八此前为了提升战车的威力,强行将不少散修、妖修的神魂生炼其中。
陈寻当初击碎魔帅赤火明手里的那面都天拘魔旗,也曾被少许怨煞缠身,知道能反噬神魂的怨煞绝非什么好玩的东西。
玄衍诀乃羿族炼器总纲,所载炼制精魄战魂的秘法,还远比其他宗门的傀儡战魂炼制之法精妙得多,但绝大多数时候,也只是搜集妖兽神魔死后的残魂炼成精魄。
生炼,则是趁妖兽神魔未死之前,将其携有种种精神印记、记忆碎片的三魂六魄,整个的都炼入精魄之中。
生炼而得的精魄战魂,通常都极其厉害。
然而诸事有因皆有果,那些被生炼的魂魄,陷入永世无法超生的境地,前世今生所形成的种种怨念,就会化变怨煞,成为反噬元神最凶烈的毒药。
邪散不计手段、后果时,通常会用这种手段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
仙道宗门不宵此法,除了怨煞之外,还与神秘莫测、能焚炼仙人神魂的罪孽业火有关。
诛魔战车拥有瞬穿虚空的异能,是陈寻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强道器——羿族战魂秘殿、玄将印他此时都不能祭用,自然不算——他当然不会让诛魔战车留下这么大隐患。
万一他与强敌搏杀到最激烈之时,怨煞反噬,那可是要老命的。
陈寻将诛魔战车的九窍精魄,强行拆散,任那些带怨煞的残魂散归天地,最终所剩的九窍精魄甚至都不足此前的十分之一。
陈寻倒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只要诛魔战车在手里,搜集残魂散魄逐步提升战车的威力,也非难事。
此外,诛魔战车能否发挥多强的威力,跟器灵的强弱则有着直接的关系。
玄修神识不足够雄浑磅礴,才要借器灵御使道器,器灵太弱,自然也无法将道器的威力尽数发挥出来。
蛤十八的元神修为还是太弱,想要跟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阵法禁制完全契合,少说需要元胎级的修为才勉强够。
到时候不仅能化变九神王、九狱龙出战,九神王、九狱龙还能通过战车联结在神王诛魔大阵,威力将强到难以想象……
九神王、九狱龙结成神王诛魔大阵,才是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真正的威力极致,也才是中品道器应有的真正威力——陈寻此时所见识到的,绝大多数都只能称之为准道器。
除了璇龟古镜、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两件道器,其他私藏也是不少,自然都落入陈寻囊中。
清点下来,竟然两件绝品天器,而且都是陈寻组入小千剑阵所急的天器灵剑。
此外还有上品天器玄兵战戟、灵甲计有九套。
这些是蛤十八为九蛟化变人形时御敌所准备的,但蛤十八太小心谨慎了,怕九蛟不受控制反噬,这九套玄兵战戟、灵甲平时都收入自己的囊中,不让九蛟有机会接触。
陈寻当即就拿出四套玄兵战戟、灵甲给四蛟穿戴上,又将擒龙戟传授给它们。
陈寻又从蛤十八的私藏中,拿出五套天器法宝、灵甲,授给五狸。
只是五头狸妖被蛤十八控制后,都修炼媚功,没事就习惯抛个媚眼啥了,陈寻他自己都受不了,但他也不可能去喝蛤十八的洗脚水,就将五狸交给红茶统御,平时眼不见心净。
除开这些,蛤十八私藏中的天器法宝、天阶灵丹,陈寻都拿出去,跟荡魔盟的散修交换修炼资源。
法宝更主要还在于合用。
要能有一种与自身所修法相神通契合的法宝,哪怕仅是天器层次,所能发挥的威力也不会弱于道器。
寻找合用的法宝,通常是诸多玄修,一生孜孜不倦的追求目标。
只是散修手里资源有限,哪里能有那么多的天器法宝可以挑选?
能得机缘获得一两件天器法宝,就是一狗屎也得吃下去,罕有人宽裕到拿天器法宝出来交换的。
太元仙殿即将出世,魔族集结于西北方向,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异动,但终究是大敌。
而宗门弟子与散修之间也心思叵测,真要有什么上品、珍品、极品甚及绝品道器级的重宝问世,极可能会一拥而上、血腥争夺。
陈寻将蛤十八私藏的一些天器法宝拿出来交换,也是希望尽可能提升荡魔盟诸修的实力。
陈寻此时所得虽丰,却是他死战、苦战所得,所以这些天器法宝、天阶灵丹也只是拿出来交换,而不是白送。
当然了,陈寻也是半赠半送,只是有些原则底线不能突破,毕竟荡魔盟只是松散的散修联盟,回到天钧大世界后,绝大多数人都要各奔东西。
这些事做完,陈寻整日就是驾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与红茶、四蛟、五狸在山岭之间演炼联手御敌的战术,尽快熟悉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异能。
“真是小人得志!”宋离站在七神玲珑塔前,恨恨说道。
陈寻驱使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此时瞬间破开虚空,下一刻已然横穿到万丈之外。
而诛魔战车在破空而出的同时,九头狱焰神龙皆化形而出,张牙舞爪,狰狞的盘距在诛魔战车的周围,要将试图接近战车的一切焚为灰烬。
看到这一幕,不要说宋离了,元澄道人的小心脏简直都别扭到极点……
看到陈寻轰碎绿袍公子妖身的那一刻,众人心里都有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让陈寻近身搏杀。
玄辰碎星拳这种以命换命的武道神通,威力真是太惊人。
绿袍公子的妖身修炼到堪比绝品天器的地步,进入太元秘境的宗门弟子、散修,可没有几人有道器级灵甲护身。
这也就意味着没有几人能近身承受叠势九拳,而夷然无损。
不让陈寻近身,也许才是针对陈寻这种强横武道神通的最佳战术,但陈寻得到九狱诛魔战车之后,能瞬穿虚空,没有封禁空间的法宝,谁又能阻止他近身?
想到这点,宋离、元澄道人都是纠结之极,都知他们单打独斗,已不再是拥有两件道器的陈寻的敌手,这令他们骄傲的心如何能够忍受?
偏偏徐昭容又立下大誓,十年过后才会出手诛杀此子,难道大家都要捏着鼻子看他十年风光?
“陈寻如此张扬,在太元秘境没有几人能制他,但回到天钧大世界,就难说了……宋师兄、元澄师兄,你们说呢?”赵绿彤从后面飞过来,看到他们都注视着陈寻御使诛魔战车的方向,忍不住说道。
“确实,天钧大世界,那么多涅槃境真君巨头,可拥有中品道器,还真没有几人,绝不会有人会坐看他如此张狂下去。”宋离说话声虽微,但爆发户似的陈寻整日御使诛魔战车在他们面前晃悠,他心里实在难忍那难以言喻的怨毒……
这会儿,一阵猛烈的剧震从地底突如其来的涌出……
第九十章仙殿出世
一阵猛烈的剧震,从地底突如其来的涌出。
陈寻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上,红茶、四蛟、五狸环伺左右,就见脚底下的峰崖石岭经受不住如此剧震,落石如雨、碎土如潮,纷纷往裂谷深壑滚落。
太元秘境的地嵴早就不知断裂成什么样子,石岭岩层也极其脆弱,很快就见整片整片的山岭往下垮塌。
陈寻放眼望去,在他视野范围之内,所有的山岭都受到波动,可见从地底冲出的巨震是何等的惊人,也许涅槃第八、第九境的真君巨力,全力一击,也难以波及数万里方圆的山岭吧?
太元仙殿要出世了?陈寻情不自禁的想到这事。
受剧震惊扰的宗门弟子、散修,此时也纷纷离开垮塌的峰崖,各御法器飞到半空中,如千万道虹光流霞星星点点的布满天穹。
王青长等人乘坐琉璃宝船,也飞上苍穹,赶来琮与陈寻的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汇合。
陈寻留红茶、四蛟五狸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上,他飞回到琉璃宝船上,问道:“这是太元仙殿要出世了吗?”
“是的,太元仙殿要出世了。”王青长不禁兴奋的说道。
荡魔盟诸散修,也就王青长三五人曾在三百余年前进入过太元秘境,他们都很熟悉太元仙殿即将出世前的征兆。
“你们看天壁之中……”王青长目不转睛的盯住流霞天壁笼罩的范围,俄而指出一个方向,让陈寻他们看过去。
虚空风暴在太元仙殿出世区域的外围,从天穹倾泄入地,形成一道连涅槃境真君巨头都无法破开的流霞天壁,将太元仙殿将要出世的、四五万里方圆的区域笼罩起来,与外界隔绝开来,形成太元秘境中一个独立封闭、生机盎然的天壁世界。
谁都知道太元仙殿即将在天壁世界中出世,但此时都被流霞天壁隔绝在外面。
魔族大军曾妄想用天地道器魔山轰破天壁,却引发天壁释出千百道赤血神雷,徒增惨重伤亡。
流霞天壁可以说是太古仙阵接引虚空风暴形成的防御灵罩。
陈寻估计着,或许梵天境仙人都未必能一举破开天壁,魔族的天地道器看上去强悍到极点,但比之梵天境仙人全力一击,还差得甚远,又岂能破开天壁?
大家只能静待太元仙殿出世,到时候太古仙阵就会停止聚集虚空风暴,天壁就会自然而然的消去。
陈寻等人此时遁王青长手指方向看去,就见天壁之中,极远处有濛濛金芒从地底散出,像一片金色氤氲的灵气之海凭空出现在天壁的中央。
谁都知道这正是仙殿出世的迹象。
“你们说,仙殿之中还有古仙器灵存在吗?”曲南音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仙殿若有器灵,早就不知道遁入何方,哪里还有可能在太元秘境受天地气机牵引,每三百年出世一回?”杨宗讳强抑住心底的兴奋,回应自己的双修道侣。
众人皆是一笑,不认为仙殿之中还可能有器灵存在。
器灵,特别是有自我灵性的器灵,是可以独立控御道器、仙器的。
太元仙殿受天地气机感应,每三百年出世一回,涅槃境以下的修士都能接近,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器灵存在的样子。
不过,事事都无绝对。
羿族战魂秘殿残毁不堪,青牛兕师沉眠秘殿之中万年;珑山仙府里所留存的诸多法宝,仙人残魂还滋生出自我灵性来——太元仙殿要比羿族战魂秘殿、珑山仙府更神秘、更强大,里面的玄机又岂是常人能揣测?
陈寻猜测太元仙殿里,说不定也有受重创而陷入沉眠中未醒的古仙器灵。
从太古仙阵每隔三百年受天地气机感应自行运转的情形来看,在太古仙魔大战中受损不算太严重,照道理来说,古仙器灵即使被摧毁,或许还有残魂留在仙阵之中。
想到北玄甲、玄将印中的仙胎道种,陈寻暗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一些古仙器灵的残魂留在太古仙阵之中,也应该滋生自我灵性、重新生成新的器灵了吧?
从道书残卷精神印记所遗留的太古仙魔大战的那一幕,陈寻大体能猜到太元仙族与多臂魔族当时应该已经两败俱伤,双方都有无数的古仙、巨魔殒落。
但有一点能够肯定,就是太元仙族与多臂魔族并没有完全灭绝。
携他入云洲的六臂巨魔以及魔族大军的四臂古魔,无疑都是多臂魔族的后裔,而梵天宫的大焚光明宝船两侧船舷上的浮雕,又与道书残卷所遗留的太古仙魔大战是那么的相似,梵天宫很可能跟太元仙族有着什么神秘联系……
很可惜苏青影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潜修,陈寻在她跟前套不了近乎,自然无从试探背后的秘密,也不知道常曦此时飘落何方……
“天壁之中,太古仙阵修复受创地脉,有鸿蒙元息滋生。在天壁打开的瞬时,会大量的鸿蒙元息涌出,但维持的时间极短,数瞬间过后,鸿蒙元息就会随虚空风暴散于广袤无垠的海墟星域之中,”
王青长强抑住内心的兴奋,提醒众修,
“大家都将储物法器、洞府法器祭出来,这鸿蒙元息洗淬血脉、元神,极其珍异,能得一点,都是莫大的机缘。此外,天壁之中栖息生长的草木禽兽,虽说生长才短短十数年,但这十数年都受鸿蒙元息的充分滋养,都是极其罕见的先天生灵。若遇血脉异种,都是值得大力培养成护山灵兽、灵禽的……”
王青长还特意跟陈寻强调:“陈真人,你与蛤十八大战一场,没有天地精元修复创体,窍脉间或有隐疾,若能得鸿蒙元息洗淬窍脉,则有大益。”
“多谢王真君提醒。”陈寻谢道,心里则是一笑,心想此地大概没有比他对鸿蒙元息更有清醒认识的了,要不是受益于鸿蒙元息,梧山众人的修为哪可能提升如此之速?
天壁之中,生成的鸿蒙元息,可能是虚元珠中的千倍、万倍,但分散于四五万里方圆,在天壁消退的瞬间就会随虚空风暴散溢到海墟星域之中,他们就算都将储物法器、洞府法器祭出,又能得到多少?
当然,蚊子腿上的肉也是肉,陈寻总不能让别人看到他根本就不在乎这点鸿蒙元息吧,当即也将虚元珠祭出……
十数万宗门弟子、散修都纷纷往流霞天壁飞近,也都将储物法器、洞府法器祭出,想要尽可能大吞一口鸿蒙元息。
蓦然间,一缕飘渺仙音从天壁中传出,众人神魂如受仙灵酣露滋润,透着说不出的舒畅。
太元仙殿出世了!
就见天壁中央金光大盛,天穹之上的虚空风暴陡然间风起云涌,发出阵阵雷奔厉啸,像是有千万头巨龙藏身虚空风暴之中咆哮怒吼。
转瞬之后,流霞天壁就倏然消失……
鸿蒙元息汹涌而出,王青长、赵道临等人都祭用法器撑出巨大的护罩,往天壁之中兜去。
此时兜住的,都是精纯之极的鸿蒙元息,时间又是那么短的,大家都是不留余力。
很多宗门弟子、散修太贪婪,祭出的灵罩奇大无比,千丈方圆者比比皆是,难免会撞到一起,无数灵罩就像气泡一样破碎,里面的鸿蒙元息瞬息时溢走。
就算如此,大家也只是互相瞪眼怒视,有仇有怨都要留到以后再算。
眼前兜取鸿蒙元息的机缘,只会维持十数瞬时,谁都耽搁不起。
“嗷!”
就见擒龙子徐斌骑乘银鳞蛟龙,如一道银色长虹直接冲入天壁深处。
银鳞蛟龙像一根擎天巨柱中,顶天立地的竖立起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滚滚而出,就见左右的鸿蒙元息,如惊涛骇浪一般沸腾起来,时间有那么一瞬的停滞,下一刻,左右百里范围内的鸿蒙元息像巨流漩涡一般,被蛟龙吞入腹中……
看到这一幕,王青长等人自然是羡慕之极,徐斌座骑这一瞬间所吞吸的鸿蒙元息,就是他们所得的百倍、千倍。
紧接着就见梵天宫的大焚光明宝船,就冲入天壁之中,苏青影手托沧海遗珠,就见无尽沧海横流奔涌而去,眨眼间就扩大到二三百里范围,将所笼罩的鸿蒙元息悉数罩住……
仙林谷的七神玲珑塔,瞬时扩大到千丈高矮,往天壁中罩去,也如鲸吞海水般吸取鸿蒙元息。
人比人,真是要气死人啊。
人数更多的散修,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强宗弟子,凭借远超他们的神通、法宝,百倍、千倍的吞吸鸿蒙元息……
很快,鸿蒙元息就散溢一空,都随虚空风暴泄入无尽海墟星域之中,但争夺太元仙殿出世所带来的机缘,才拉开序幕。
接下来就是争抢那些在天壁中栖息生长的草灵禽兽,这些草长禽兽虽然才生长十数年,但都可以说是先天生灵……
无数宗门弟子、散修,这时候都卯足劲,往原本天壁隔绝的区域冲去,数万道长虹覆盖西南天际,比虚空风暴形成的流霞还要绚丽数倍。
“我们也走!”
陈寻飞回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上,与琉璃宝船一前一后,直接往金光烁动的方向飞去……
第九十一章天壁世界
郁郁葱葱的大地,在脚底下铺开。
虽然大家都知道流霞天壁笼罩的天壁世界范围仅四五万里方圆,但此时化作长虹直奔太元仙殿出世之地的诸修,还没有谁的神识能在瞬息间延伸四五万里远,从死寂荒芜大地,进入天壁世界,谁都有茫茫无垠之感。
随着流霞天壁的消失,天壁世界内的灵气、元息已经一泄而尽,这生机盎然的世界,也会随着灵元外泄而迅速枯萎,要等到三百年后,太古仙阵再次运转,才会有可能再次涣散生机。
三百年历经一劫、历经一次轮回,这似乎已经是天壁世界自太古以来亘存的命运。
栖息生长其间的生灵无瑕顾及那飘渺莫测的轮回命运,即使要顾及灵元外泄、天地枯寂将会带给它们的灭绝噩运,也要先从十数万计的宗门子弟、散修手里逃脱再说。
天壁世界里栖息生长的禽兽,都是太古仙阵孕育的先天生灵,哪怕是再寻常不过的雀鸟,血脉都要比天钧大世界的异禽强大十倍、百倍。
横渡海墟星域进入太元秘境,充满太多的凶险跟陷阱,宗门弟子、散修,还前赴后继的闯进来,就是为这旷世机缘。
这时候,在陈寻的视野之内,一头碧睛红唇的幼兔从一人来高的草丛里跳出来。
就见幼龟浑身如羊脂灵玉雕成,仙韵灵性十足,虽然才一尺来高,但蹦跳之际,以陈寻夸张到极致的六识,都无法捕捉这只碧睛玉兔的身形。
只是这只碧睛玉兔奔行扑跃再快,但也逃不过瞬间张开有二三十里方圆的小雷云网的覆盖。
祭出小雷云网的那名女修,看到碧睛玉兔落入小雷云网中,娇脸玉颜露出难以抑制的狂喜,浑然没有意识一道凌厉的剑芒,正往她颈后斩来。
看到这种情形,陈寻心里轻叹,弹出一朵青莲,助那女修挡住那道凶烈之极的剑芒。
斩出剑芒的散修,看到陈寻竟然在这时候出手援助一个毫无关系的女修,眼瞳里闪过一丝凶狠杀戾之色,但看到陈寻脚下的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凶煞盖天,九头狱焰神龙狰狞飞腾,红茶、四蛟、五狸各持玄兵、法器守在陈寻身边,屁话都不敢吭一声,就灰溜溜的驾遁光逃远。
那名女修吓了一声冷汗,然而看向陈寻的美眸艳瞳满是警惕,下意识的将碧睛玉兔收入怀中,生怕陈寻出手将碧睛玉兔夺走——这种血脉异种,却是无数人都会出手争夺的异宝。
陈寻微微一叹,说道:
“你若不知见好就收,此地怕就是你身殒道消之地,切忌贪心……”
女修美眸转动数圈,看到前方在眨眼间已经爆发了十数场血腥恶战,大概也是想到此地却非她有能力强闯,将碧睛玉兔收入锦囊之中,朝陈寻敛身施了一礼,转身就往外围飞去。
出手抢夺异宝,谁都不会留有余力,法相境、天人境玄修之间的恶战,常常都是数瞬之间爆发、结束,陈寻出手救下女修的短时,在他视野范围内,已有十数玄修身殒命消。
这些玄修大多数都有法相境以上修为,大概没有人在事前会想到,他们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修行,会在倾刻间毁于一旦。
这时候,杨宗讳、曲南音两人联手,捉住一头从密林里闯出来的玉角幼虎,有数道长虹从远处掠来,想要出手掠夺。
那头玉角幼虎高不足三尺,体形可以说是袖珍之极,但额头一支独角似金似玉,聚有淡淡的雷光,还有一圈圈的灵辉往外扩散——陈寻自谓见多识广,也知这样的血脉异种极其罕见,甚至还要在雷云岛黑翼雷鹏、黑鳞蛟之上,杨、曲二人能捉到这么一头幼虎,可以说是莫大的机缘。
但这样的异种,在天壁世界都极其罕见,其他散修、宗门弟子看到岂会轻易放过?
数道虹光杂着一道凌厉之极的剑煞,就往杨宗讳、曲南音斩来。
“破开虚空!”
陈寻大喝一声,九诛神王诛魔战车就破开虚空钻入其中,下一刻已经挡在杨宗讳、曲南音身后。
陈寻祭出璇龟古镜,将数道虹道、一道剑煞悉数封住,扬声喝道:“诸位道友请回吧,天壁世界机缘无数,实无必要盯住一物。”
数道身影在半空滞住身形,看到九头狱焰神龙从诛魔战车底座挣扎而出,气势凶烈滔天,非他们能敌。
为首者是个枯瘦老者,倒也想得开,哂然一笑:“陈真人还真是强横啊,但夜路走多了难免会遇到鬼,咱们后会有期……”
“没想到桃谷六鬼这次也进入太元秘境了,此前都没有听到有关他们的消息。”杨宗讳、曲南音惊魂未定的叹道。
要不是陈寻及时出手,以他们的修为绝对挡不住桃谷六鬼老大的那道剑煞。
天人境能修成剑煞,都是散修绝对顶尖的人物,甚至有机会进入候补天榜。
绿袍公子仗有两件道器,恃强凌弱,是散修、妖修中极厉害的角色,但离修成剑煞还有一段距离。
陈寻护送杨宗讳、曲南音飞回到琉璃宝船的近身。
这时候曲南音将玉角虎的五识封印住,再次向陈寻敛身施礼,说道:
“多谢陈真人援手相助。”
“你们还是随琉璃宝船、诛魔战车一起前行,切莫离开太远;不然的话,我怕也是难照顾大家的周全。”陈寻说道。
这时候王青长捉住一头灵禽,飞回琉璃宝船,刚才陈寻护卫杨宗讳、曲南音的一幕,他都看在眼里,问道:“这些先天生灵,随便一禽一兽,都是天钧大世界都难有一见的灵物,陈真人都不取吗?”
“灵元泄尽,天壁世界再有数日就会枯萎,陷入新一轮的死寂之中,这诸多生灵都将与天壁世界同枯、同萎、同寂,我等此时取之,不会沾染因果恶缘。”赵道临也飞过来说道,他到现在都没有看到陈寻出手擒杀一禽一兽。
陈寻哂然一笑,说道:“此时此地杀机四伏,这些寻常禽兽,我还看不大上眼,正好腾出手来,替大家护法守卫——王真君、赵真君,你们尽管出手就是,莫要管我……”
“多谢陈真人护法。”王、赵、杨、曲四人稽首谢道。
相处的时日虽然不多,但王、赵、杨、曲四人都相信陈寻所说绝非虚言,都诚心诚意的致谢。
在西南方向就聚集了十数万宗门弟子、散修,大家都是奔出世异宝而来,出手争夺绝不会手下容情,他们不是他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强宗弟子,身处此地,说是杀机四伏,一点都不夸张。
王青长也是早知会遇到这种杀机四伏的情形,这才在进入海墟之前,尽可能多找散修强者联手。
陈寻此时不出手争夺异兽灵禽,而是驾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统御四蛟五狸,专事警戒、守卫,至少百里范围内,他们就不用怕会有居心叵测的邪修能威胁到他们。
血脉异种的异禽灵兽,毕竟是少数,根本不够十数万宗门弟子、散修争夺。
僧多粥少。
一些散修看难抢到那些血脉异种,也不会再嫌弃那些看似寻常的飞禽、走兽;有些散修、宗门弟子,更是毫无顾忌的,当场就吞食这些飞禽走兽的血肉,连炼丹合药这一步骤都省略掉。
这些都是鸿蒙元息孕育的先天生灵,就算是生食血肉,都堪比服下地阶灵丹。
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难再关闭。
草木灵气还需要炼化,禽兽生灵的血肉精华则能直接滋壮气血。
有一人当场吞食天壁世界的生灵血肉,就像大口吞服地阶灵丹、天阶灵丹,修为立竿见影的飞速提升,便立时有数十人仿效。
四五万里方圆的天壁世界,血脉异种虽少,但飞禽走兽俱是无数,此时不取,数日后都会随天壁世界枯萎而灭绝——不怕沾染因果恶缘,很快就连强宗弟子都按捺不住,直接吞食这些飞禽走兽的血肉精华。
一个个法相境、天人境强者,张开口吞食生灵,就像打开一个个漩涡天眼,将无数飞禽走兽卷入其中。
而在气血精华被吸尽后,无数飞禽走兽的残骸,就从半空纷纷扬扬的散落,天壁世界顿时间,就像是陷入惨绝人寰的九幽炼狱之中……
“宗主,为何红茶此时心里感到好痛?”
红茶抑不住心间的刺痛,呻吟道。
陈寻回头看到红茶一眼,轻叹说道:”红茶,你魂魄已有怜悯之情生出,算是彻底的获得新生,已经彻底不再是沉沦杀戮魔道的魔族了。”
“狗屁!你真是蠢不可及,”
混沌魔被陈寻困在小须弥戒中,这时候再也控制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这些都是不沾染因果恶缘的生灵,你都不敢杀、不敢取,谈什么逆天求道?你此时放老魔出去,老魔恢复修为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情,你在太元秘境甚至都有杀徐昭容的机会。这样的机缘,都因为你狗屁怜悯之心放弃,真是愚蠢到极点。”
陈寻对混沌魔的话充耳不闻,笑道:“灵元泄尽,天壁世界正陷入崩坏之中,确实是你恢复修为的良机,说不定还会有所突破,到时候我也就不再有能力约束你了——我要是将你放出去吞噬这些生灵,是不是才是真蠢不可及啊?”
混沌魔语塞,没想到陈寻在这一刻,头脑竟然还冷静得可怕,过了片晌,才说道:“你就不怕徐昭容的修为,在太元秘境不仅恢复巅峰,还有进一步突破的可能?”
“是啊,天壁世界崩坏,重入死寂,确是参悟、修炼混沌之道的良机,但就算如此,又能如何,难道我一定要参修混沌之道吗?”陈寻说道,“虽然此地此时肆意杀戮,不会沾染因果恶缘,但是这一切肆意杀戮,能骗过自己的道心吗?这些简单的道理,连宋离、元澄等人都懂,你还想诱骗我?”
“……”混沌魔这下子才彻底不再吭声。
陈寻这时候突然想到一事,忍不住叫出声来:“不妙!事情不大妙啊!”
第九十二章九天魔女
王青长再度飞回琉璃宝船,刚好听到陈寻站在诛魔战车上大呼不妙,忙问道:“何事不妙?”
“魔族专修杀戮魔道,擅血炼之法,它们毫无阻拦的进入这天壁世界,大肆吞食生灵,实力爆增怕是难以想象。”陈寻头皮发麻的说道。
百万魔族侵入云洲,受空间通道的限制,天妖魔将以上的魔族强者,都是通过自毁元丹、压制修为,才进入云洲,但在老龙潭一役过后,百万魔族在西北域吞食十数亿计的生灵,很快就都恢复了巅峰修为,实力甚至还有所爆增。
可见魔族的血炼之法,是何等的凶烈!
特别是赤火明,伪装青阳子潜伏沧澜城,一直不敢用此法恢复修为,但在魔龙乾余骨毁灭沧澜城,他在短短三四十年间就恢复天人境巅峰修为,可见生灵血肉,才是魔族的大补丹药。
而天壁世界里的生灵,虽然才孕育十数年,但气血要远比云洲人族磅礴精纯百倍、千倍。
太元仙殿没有出世之前,宗门弟子、散修主要集中在天壁的西南角,百万魔族主要集中在天壁的东北角,也就意味着此时没有谁会阻拦百万魔族从东北角,像荒古洪流一般切入天壁世界,大肆吞食天壁世界里的先天生灵。
进入太元秘境的百万魔族,整体实力可能要比在与三宗弟子大战之前,爆增一截,到时候宗门弟子、散修在太元仙殿前与魔族相遇,怕是再吃大亏。
“魔族实力爆增,但诸宗门弟子、散修,实力也都得到极大增强……”曲南音看四周诸多散修、宗门弟子肆无忌惮吞食天壁生灵的情形,心里有所不忍,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些散修、宗门弟子的实力都在飞速的提升,以致越来越多的宗门弟子、散修按捺不住,都开始效仿他们。
天壁世界已陷入生灵涂炭的惨绝炼狱之中。
“天壁世界的生灵,虽然杀之擒之,不染因果恶缘,不添罪孽业火,但这满眼可见的生灵,是不是有灵众生,岂会瞒过各自的道心?”陈寻问道。
“陈真人是说有些人已经迷失本性,入了杀戮魔道?”赵道临问道。
“或许吧,”陈寻看向王青长,问道,“王真君已是第二次入太元秘境,应该有所觉察?”
“上一次,是有不少散修、宗门弟子难抑心魔,神智狂乱,但好在上次没有魔族大肆介入,即使有不少人遁入魔道,还不足以为患!”王青长蹙紧眉头,也想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将两头妖蛟也收回来,禁止它们再胡乱吞噬天壁世界里的生灵,以免陷入杀戮魔道。
陈寻举目望去,十数万计的宗门弟子、散修,还能保持清醒的已经不多,他说道:“我们去跟梵天宫弟子汇合……”
王青长看到梵天宫的大焚光明船就在两三百里之外,仙林谷、南海仙府的弟子也在左右,宋离、元澄道人等人虽然心胸狭窄,但多少还有些强宗弟子的风范,麾下并无弟子肆无忌惮的吞噬天壁世界的生灵……
既然大家不甘愿就此撤走,还要太元仙殿出世方向继续前行,尽可能与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的弟子同行,安全系数要增加不少。
“陈真人、王真君、赵真君都能不忘本心,他日必能修得大道。”苏青影在诸多梵天宫弟子的簇拥下,站在大焚光明船的甲板上看到陈寻、王青长、赵道临等人乘坐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琉璃宝船赶过来跟他们汇合。
陈寻与荡魔盟诸修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的眼底,不仅荡魔盟诸修能克制贪念,陈寻甚至连灵禽异兽都不出手捕捉,苏青影甚是意外。
“虽然人族修士中,有相当多的人,借吞食天壁生灵大幅提高修为,但与百万魔族相遇时,这些人族修士非但不能依赖,甚至还要防备他们陷入杀戮魔道,成为大患啊……”陈寻直截了当的说道。
“散修哪有几个值得信任的?”宋离往这边飞来,不屑的说道。
“宋道兄此言大谬,”陈寻毫不客气的说道,“这场混乱中,能持本心者,并非仅有仙谷林弟子。魔族大噬生灵血肉,实力爆增,不少人族修士也极有可能沦陷杀戮魔道,要是大家还再是一盘散沙,三宗此前的惨败,宋道兄难道还没有吸取教训?”
叫陈寻当面喝斥,宋离一张俊朗丰神的脸,顿时间涨得通红。
换作以往,宋离定会将陈寻厉声喝退,但想到陈寻九拳叠势轰碎绿袍公子妖身的那一幕,他的气势陡然就弱了三分,阴沉着脸没有再吭声。
“苏仙子,要是强宗弟子还视散修如无物,我劝苏仙子也尽早回头,莫要想着再往太元仙殿争什么仙缘机遇了……”陈寻厉目如电,盯住苏青影那如被烟水遮住的美眸。
宋离、元澄道人虽然心胸狭窄,也没有什么脑子,但苏青影在三宗弟子当中的地位,是其他人无法取代的。
现在就要看苏青影能不能从她个人的修行世界暂时脱离出来,承担起领导众修的重任。
要是苏青影还无所谓的态度,陈寻宁可错过这场机缘,也会选择扭头离开。
再大的机缘,也遇到有性命享受才成……
苏青影看向宋离、元澄等人,待要说什么,却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霹雳似的断喝:
“徐斌,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约管我?”
陈寻转头看去,却是天道宗弟子聚集的方向,爆出一道直刺苍穹的虹光,竟然是徐昭容与擒龙子徐斌不知何故对轰了一掌。
徐昭容如脱线的风筝,往西北方向横飞而去,眨眼间就与天道宗弟子拉开百余里距离。
就在众人以为徐昭容被徐斌重创之际,就见徐昭容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一道玄黑如夜的黑色玄光从她颅顶暴起直射苍穹,紧接着就有千万道如丝剑煞从这道黑色玄光分出,以徐昭容为核心,如天女散花往四面八方飞落出去。
数百里方圆的天壁生灵竟无一个逃脱,都被那如丝如缕的剑煞斩中。
然而事情到这一步犹未停息,就见那千万道如丝剑煞既未消失,也未被徐昭容收回,却是附在那诸多被斩杀的天壁生灵尸骸上,像活物似的吞噬血肉精华,一根根丝形剑煞转瞬间变成如血赤红……
看到徐昭容竟然不听擒龙子的劝阻,公然用此等邪法血祭大混沌劫剑剑煞,不要说陈寻了,苏青影、宋离、元澄道人等人也都纷纷色变。
众人皆为眼前这一幕,瞠目结舌。
两万余里外的一处密林中,一头罗刹魔眉心的玄冥魔眼射出一道魔光,照在半空中,纤毫毕现的映照出西南方向人族诸修吞食天壁生灵的种种情形——楼适夷注意着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上的陈寻的一举一动,没想到陈寻未但没有在这场杀戮中迷失本性,甚至连一个血脉奇珍的灵禽异兽都不捕捉。
楼适夷说道:“陈寻这狗贼竟然不擒不杀天壁的一禽一兽!”
“悟山众人以守护苍生为志,实为我等毕生所克的大敌,岂容你们小窥?”赤火明回头瞪了楼适夷一眼,告诫他说道,“你们几人等会儿分散出去,以心魔秘法诱他人入杀戮魔道,但要小心避开陈寻以及仙道十宗的真传弟子。”
“仙道十宗的真传弟子,大多狂妄,他们要是陷入杀戮魔道,大事才能有成啊,”夷清泉传音说道,“你看那徐昭容,吞噬天壁生灵,如鲸龙吞水,她若能为圣族所用,苏青影、徐斌等人就有人能钳制……”
“仙道传承,非你我所能窥测,她敢公然大开杀戒、修炼魔道,说不定会有镇服心魔的秘宝,你们不要妄图靠近她,坏了大计。”赤火明严厉说道。
“是,我等谨遵魔师严令……”楼适夷、夷清泉等人齐声应道。
“好吧,你们去吧。”赤火明说罢这话,也祭出噬血魔虫,如一团黑魔弥散开去,疯狂的吞噬百余里方向内的天壁生灵……
“徐昭容修的是杀戮魔道?”
曲南音站在琉璃宝船的甲板上,看着徐昭容收割完一片天壁生灵,又往远处飞去,绝没有收手迹象,震惊不已的问道。
陈寻当然清楚徐昭容修的是混沌魔道,有可能比杀戮魔道更凶烈、更灭绝天道人性,而徐昭容的出手,更是起了一个极坏的典范。
此前还有不少散修犹豫不决,此时看到天道宗与擒龙子徐斌并肩齐驱的真传弟子徐昭容,都肆无忌惮的收割天壁生灵的血肉,他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特别是藏形进入太元秘境的一些妖修,此时更是直接变还真身妖躯,加快吞噬生灵血肉的速度……
满眼望去,已成杀戮魔狱。
擒龙子徐斌骑乘银翼蛟龙,率千余天道宗弟子,往梵天宫弟子这边汇合过来,说道:“情形有些不妙,诸宗弟子与诸多未失本心的散修,还需联手,才更有胜算——苏仙子,你说如何?”
“徐真君所言甚是。”宋离说道。
陈寻不屑的撇撇嘴,他说要诸宗弟子应与散修联合,宋离横鼻子竖眼、左右不是,擒龙子说同样的话,他则恨不得举手鼓掌。
陈寻此时也不跟宋离计较,问徐斌:“徐昭容大肆屠戮天壁生灵,若迷本性,我等要如何制之?”
“……”擒龙子徐斌身为天道宗第一真传,却不能阻止徐昭容大开杀戒,已经是尴尬之极,说道,“昭容身藏异宝,能镇伏心魔,不会沉沦混沌魔道之中,还请陈真人放心……”
陈寻心想也是,天道宗若无镇伏心魔的异宝,让徐昭容修成混沌魔道,只会是天道宗的大害,而绝非天道宗之福。
宋离、元澄道人自然是更愿意以擒龙子徐斌为首行事,陈寻自知他此时的声望,还远不能跟徐斌相提并论。
他若不能错过这场机缘,也只能跟着天道宗、梵天宫、南海仙府、仙林谷的弟子一起进退。
擒龙子虽然在徐昭容跟前面子丢尽,却不能弃徐昭容及其他金曦宗弟子不顾,主张大家都跟徐昭容的身后,往太元仙殿方向飞去。
一路北行,陈寻就看着徐昭容仿佛专事杀戮的九天魔女,肆无忌惮的将沿途两千余里的天壁生灵,悉数斩杀,将其血肉精华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炼入大混沌劫剑煞之中……
大混沌劫剑,竟然才是天道宗的第二神通,要是第一神通不是残卷,又将厉害到何等程度?
就在众人以为徐昭容会如此一路屠戮下去之前,突从一道巍峨奇峻的山岭后飞出数十道暴烈之极的剑煞,道道剑煞皆如百丈长的白银匹炼,一齐往徐昭容斩去……
第九十三章伏敌
虽然陈寻巴不得这时候能有人站出来,将徐昭容一掌拍死,但真正毫无征兆的从两百余里外的密林中斩出数十道白银匹练似的剑煞,陈寻还是心骇欲裂,难抑心间狂澜,难以置信的看着数十道剑煞,一齐往徐昭容斩去……
陈寻此时还需要借助梧山诸弟子组成的玄衍大阵施展雷音剑煞,就算如此,对剑煞的控御也远没有随心所欲的地步。
即使在天道宗、梵天宫、南海仙府这样的仙道强宗内,修成剑煞的真传弟子,也不会超过二十人。
剑煞难修,以致修成剑煞的天人境玄修,都有资格进入天钧补侯天榜。
这数十道白银匹练似的剑煞,每一道都要比陈寻此时借玄衍大阵所施展的雷音剑煞,都要强大,从石岭后斩出,是直接破开虚空而行,与徐昭容看似相距百余里,但瞬时就斩到徐昭容身前……
如此极速,陈寻都来不及借诛魔战车的瞬穿虚空异能闪避,即使来得及祭出璇龟古镜,也只能挡住两三道白银剑煞,但五六十道剑煞一起斩来,璇龟古镜怕是会在瞬时间破碎。
就算他所修的水火青莲可谓是天人境第一防御神通,但他体内的玄阴真水、玄阳真火在瞬时耗尽,最终还是难逃粉身碎骨的惨淡结局。
陈寻下意识闯入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异域强宗弟子埋伏在那道石岭之后,正设下陷阱等他们陷进去……
而且这些异域强宗弟子里,少说有五六十绝顶强者修成剑煞,战力比宋离、元澄道人都要强出一大截。
这是何等的强敌!
如此强大的强敌,竟然埋伏石岭之后伏杀他们?
相隔两百余里,就连苏青影、擒龙子徐斌、徐昭容都没有意识到有强敌埋伏在石岭之后,直到这时才惊觉到有千余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藏在石岭之后。
如此强敌,竟有千人之多。
就算以擒龙子徐斌之能,此时脸色也是崩变,难以置信的盯着那数十道破空斩到徐昭容身前的白银剑煞。
不管他对徐昭容怀有怎样复杂的情感,此时想施加援手,都已来不及。
陈寻虽然巴不得徐昭容身死道消,但此时也绝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
要不是徐昭容在前面一路肆无忌障的杀戮,迫使埋伏在石岭后的强敌不得不出手,陈寻怀疑荡魔盟诸修要是毫无戒心的陷入埋伏之中,极瞬间能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虽然剑煞是往徐昭容斩去,苏青影、宋离、元澄道人、王青长、赵道临等人皆脸色惊变,皆第一时间祭出最强法器,又将七神玲珑塔、大焚光明宝船、琉璃宝船的防御灵罩提升到极致,以防备强敌突如其来往他们这边杀来。
徐昭容此时正将大混沌剑煞祭出吸取百里方圆内的天壁生灵的血肉精华,数十道白银剑煞斩来,她避无可避,只来得及在极瞬之间祭出两仪玄天盘。
两色玄光狂涌而出,在徐昭容身前结成百丈大小的两仪玄天盾……
两仪玄天盘也是以防御见长的道器,虽然在混沌魔元胎被陈寻夺走之后,两仪玄天盘内还没有炼入新的器灵,但在徐昭容手里,所能发挥的防御力,也绝不容小窥。
“轰!”
陈寻就看着徐昭容身前的百丈空间,被数十道剑煞的斩击撕裂得寸寸崩溃。赤血神雷从崩裂的虚空中吞夺而去,连同余势未消的剑煞,将两仪玄天盘的本体斩成粉碎。
谁都难以想象,一件中品道品就这样在众人眼前毁于一旦?
徐昭容虽然借两仪玄天盘逃过必死一击,但巨大的撞势经两仪玄天盘传递到她的身上,就见她的娇躯像是掉线的风筝,撞向身后一座千丈高峰。
“哗啦啦!”
徐昭容妖躯深深撞入岩层之中,在撞击的一瞬间,陈寻都怀疑徐昭容会不会直接将十余里厚的岩层撞穿。
“咔咔……”
千丈高峰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撞击,先是千丈高的石壁现出蛛网状的裂缝,很快就在众人眼前崩裂垮塌。
就在众人怀疑徐昭容肉身能不能承受如此猛烈的撞击之际,就见徐昭容破开碎石冲天飞去,她身上裙裳破碎,狼狈不堪的停在半空中,不顾娇躯裸露许多,绝美眼瞳里满是怨毒,射出如有实际的金色寒芒,往斩出数十道剑煞的石岭盯去。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吃这样的大亏……
虽然徐昭容狼猾不堪,白如璧玉的娇躯裸露出不少,布满蛛网状的血痕,但没有人会笑她,在场没有一人自认为能承受那么猛烈的撞击。
陈寻心想就算他真正修炼九劫金身,都无法承受如此猛烈的撞击。
也许他参悟出玄辰碎星拳第三重功诀,融入叠浪九势,或有可能打出如此暴烈的一拳,但他在真正修成九劫金身或天武之躯前,他的肉身也承受不住那恐怖到极点的拳势反噬。
徐昭容这婆娘真是好强啊,他想熹武帝都未必能有如此强悍的肉身境界。
只是石岭后斩出数十道剑煞,却没有进一步的动静,天地间似乎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要不是千余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并没有消散,陈寻都怀疑埋伏在石岭后的那路强敌已经悄然撤走了。
“怎么回事?”王青长、赵道临等人皆面面相觑,心里震惊难消。
他们震惊,一是没有想到徐昭容的实力竟然如此之强,二是没想到伏敌斩出数十剑煞之后,竟然没有后续的动作。
难道他们埋伏在石岭之后,仅仅是为了阻拦徐昭容?
众人惊疑不定,擒龙子徐斌、苏青影一时间都不知道进退,都想着四宗弟子阵列稍稍聚拢一些,省得等会儿首尾难以顾及。
“徐昭容,你退回来!”擒龙子徐斌扬声说道,他总要顾及同宗之谊,怕徐昭容不甘心吃亏,在情形未明之前,就杀向那道石岭,要她先回来与天道宗弟子汇合再说。
徐昭容却不领擒龙子徐斌的情,抹去嘴角一丝艳红的血迹,冷笑道:“一君缩头不敢露脸的宵小之徒而已,正好斩杀了祭炼剑煞!”
徐昭容张开娇艳欲滴的艳唇,吐出一枚玄黑如墨的剑丸,像是一滴墨汁悬在她的身前,就见剑丸周边的虚空寸寸崩裂,似乎仅剑丸散出的恐怖力量,就已非那处空间所能承受……
“大混沌劫剑!怎么可能,大混沌劫剑怎么在这臭婆娘的手里?”混沌魔这时候在小须弥戒里都难掩震惊的尖叫起来,“这臭婆娘竟然骗我说天道宗的大混沌劫剑已随六祖遗失混乱天域了……”
混沌魔虽然被陈寻炼入命元精血、下了神魂禁制,但言语间对徐昭容从没有半点不敬,也一早言明,陈寻要是想针对徐昭容,它绝不会出手相助。
它此时破口尖叫,可见它对大混沌劫剑出现在徐昭容手里是何等的震惊。
“徐昭容怎可能将她的底牌都泄给你知道?”
陈寻冷笑连连,他这时也看出徐昭容手里的那枚剑丸,是比珑山雷霆铜柱、两仪玄天盘都要强出数筹的上品道器,应该是天道宗混沌老祖炼制的无上至宝,很可能在天道宗内一直都传言此剑随混沌老祖早就失踪了十万年之久,才会叫混沌魔如此气急败坏……
陈寻看苏青影也是一副玉容难抑震惊的样子,想必苏青影与徐昭容两次大战,都没有见过徐昭容祭用此剑。
也是,徐昭容此前都没有修成大混沌劫剑,祭出此剑,也难发挥其真正的威力。
大混沌劫剑是上品道器还是其次,而更令人心里生畏的,实是大混沌劫剑与徐昭容修炼的剑诀、剑煞完全契合,就算徐昭容此时的修为还严重不足,也能凭借此剑,将剑煞之威提升十数倍……
徐昭容不凭借剑器,所御剑煞就能在瞬间斩碎百里石岭,借此剑威力再提升十倍,又将恐怖到何等程度?
涅槃下三境的真君巨头,有几人能敌徐昭容?
擒龙子徐斌这时又是色变,他心里大概在想,要怎么才能在徐昭容手下保持天道宗第一真传的位子吧?
苏青影玉容转瞬就恢复平静,但她身边的梵天宫弟子就没有那么镇定如素了,她们大概都在想,要是师姐苏青影再与徐昭容,还能取胜吗?
苏青影的本命法宝沧海遗珠,虽然与她的神魂、所修的法相神完全契合,但仅仅是下品道器,与徐昭容手里的大混沌劫剑差之甚远。
王青长、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更是痛苦到要呻吟出声来。
他们是为陈寻十年后的命运,感到痛苦而想呻吟。
陈寻九拳叠势轰碎绿袍公子妖身之际,他们甚至以为十年后,陈寻未必没有战胜徐昭容的一丝可能,但现在还有一丝可能吗?
徐昭容却不管他人心里怎么想,就见剑丸化作一道黑天玄煞破空冲出,数万丈高空的虚空风暴,也在瞬时被这道黑天玄煞冲破,下一刻,黑天玄煞就高空折向,往强敌埋伏的石岭斩去……
这一刻,陈寻都开始替埋伏在石岭之后的强敌担心了,不知道石岭后的伏兵,即使有十数人能在瞬时组成战阵,有没有挡下这道玄煞的一丝可能?
就在黑天玄煞斩至石岭之际,一株碧翠欲滴、灵音十足的青藤,似蛟龙一般冲天长出,极瞬之间长出千丈之高,透出一圈圈灵辉,封在黑天玄煞之前。
看到这一幕,陈寻都傻在那里。
虽然他不知道常曦实力为何在短短十数年间爆增到与徐昭容匹敌的地步,但眼前这根擎天青藤,却是常曦的本命灵木无疑,所透漏的气息是令他那样的熟悉跟亲切。
“不好,快逃!”
在众人都在被那根擎天巨藤吸引注意之时,陈寻突然大叫一声,丢下梵天宫、天道宗等四宗弟子,带着荡魔盟诸修,就往后狂退,像是遇到难以想象的恐怖巨魔,只想着早逃片刻能保住性命……
苏青影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就见石岭前郁郁葱葱的草木在这瞬时都枯萎死绝,心想以陈寻不屈于徐昭容的斗志,绝不可能无故逃走,当下数人对视一眼,都果断说道:“走!”
第九十四章仙胎玉人
一溃三千里。
九狱诛魔战车、琉璃宝船往西方疾行三千里,才在半空停住。
梵天宫、南海仙府、仙林谷、天道宗弟子,则大焚光明宝船、七神玲珑塔、灵羽鸣凤宝船等洞府法宝,也紧随其后,退到两千里外。
沿途宗门弟子、散修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看到四宗弟子与荡魔盟诸修联手如此之强的实力都拼了老命往后狂退,哪里还敢再火中取栗?
无论是徐昭容斩出的那道黑天玄煞,还是从石岭后似蛟龙升空中冲天长出的巨大青藤,还是石岭左右郁郁葱葱的草木在瞬时枯萎死绝,都是诸修难以想象的巨大动静。
想到这么大的动静之后,还可能酝酿着更加惊天破地的动静,以致四宗弟子与荡魔盟诸修都夺命狂奔,沿途看到此情此景的宗门弟子、散修,哪里还敢有片刻的迟疑?
“哗啦啦……”
数万道长虹覆满天穹,往后狂退。
小半个时辰后,三四万人抵达一处石岭的上空,这才惊魂不定的停下来。
这里已经快接近天壁世界的边缘区域,这时候大家才想到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发生了什么。
“连擒龙子都惊惶后撤,想必是太元仙殿里有什么灭世魔头将要脱困出世……”有人推测道,心想能让擒龙子徐斌等强者撒腿狂逃的,必是厉害得不得了的妖魔,心魂难定,想着再恢复些真元法力,接着往外围狂奔。
“胡扯,太元仙殿遗落此地,不知道过去有多少万年,每隔三百余年出世一回,哪里有什么灭世魔头困在里面?即使有什么灭世魔头,没有外力相助,又岂可能挣脱太古仙阵的束缚?”也有人颇为冷静,看出诸多异常,只是不明情况,被诸修胁裹,退到这里,但并没有觉察有什么异常发生。
“你看那道直破虚空风暴的黑天玄煞,不是灭世魔头所为,诸修中谁有这样的修为?”
“奶奶的,你压根就没有看到什么,就在那里胡丁丁瞎说——那道混沌剑煞实是天道宗徐昭容遇伏后斩出,哪有什么灭世魔头的影子?”有人怒骂道,莫名其妙的后退三千里,都不知道发生什么,谁心里都窝了一团火,说话也没有什么好语气。
“啊,徐昭容竟然厉害到这等地步?那道黑天剑煞,怕是下三境的真君巨头都未必能招架啊!但我推测也没有错啊,要不是有灭世魔头从太元仙殿脱困后半道伏杀,怎能逼出徐昭容使出这样的神功绝煞?”最先说话的人,此时不服气的为自己辩解。
大家朝那人投以鄙夷的眼神,徐昭容都能挡住的强敌,即使再凶烈,但也不至让他们三四万人夺命狂奔。
“四宗弟子与荡魔盟诸修猝然遇袭,石岭后藏有千余强敌,擒龙子或觉强敌势大,也不得不暂作后撤的吧?”有人与四宗弟子及荡魔盟诸修交好,此时已经获得进一步的信息。
“流霞天壁未消,哪里可能会有什么强敌在我们之前进入天壁世界设伏?”有人问道。
“是啊,天壁消失之际,大家就马不停蹄的北行,怎么可能会被他人绕到前面去设伏?而妖魔出世之论,更不可信,莫非是天壁世界里孕生的成群灵物?”有人猜测道。
“天壁世界所孕育的血脉异种,即使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总不至令我等三四万人惊惶后退吧?”
众人议论纷纷,都议论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都将目光投向四宗弟子。
陈寻虽然两战成名,但在诸修眼里,他还是远不能跟擒龙子徐斌、苏青影等人相提并论,大家都是跟着擒龙子徐斌、苏青影往后狂退的,这时候困惑不已,自然也是往他们那边看去。
苏青影、擒龙子徐斌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实实在是跟在陈寻之后撤退的,此时身后虽有一剧烈的天地元力震动传来,想必没有撤走的徐昭容还在与伏敌相斗,但伏敌还没有强到超乎他们所能控制的范围。
众人皆疑惑的往陈寻看去。
宋离直接开口询问:
“陈真人,除石岭后千余伏敌,你刚才可还觉察到有什么杀机暗伏?”
陈寻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上,见众人都朝他看来,摊手说道:
“我心魂深处瞬时涌出一股难以自抑的惊悸,我每遇到这种情形,十之三五都会有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便先走为妙;却不知道宋真君苏为何也狂奔而走,莫非也察觉到什么?”
宋离郁闷得要吐血,他们都是跟陈寻往后大逃的,阴沉着脸质问道:“陈真人,都不确定发生什么,却如丧家之犬逃命,是否太失体统了?”
“我等修行之人,性命倏关之事,断不可有半点马虎。要是宋真君不认可‘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又怎会随我等一起后撤?”陈寻故作无辜的问道。
宋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却是没有什么话能反驳陈寻。
擒龙子徐斌默然无语,踩在银鳞蛟龙的背脊上,转头往他们遇袭的那道石岭看去,他们刚才只顾后撤,但徐昭容还留在那里独御强敌……
“大当家怎么会在太元秘境,又怎么会赶在我们之前进入天壁世界,那千余气息,是人是兽、亦抑天壁世界孕生的灵物,怎么竟都如此厉害?”红茶心里涌出无数疑问,此时一起通过神念朝陈寻问来。
“我也不知道,”陈寻暗中摇头,神识透往小须弥戒中,禁锢住拘魔旗中的混沌魔元胎,免得它能探察出什么,暗中与红茶说道,“大当家虽然性子怪了一些,但在大事绝不会有半点含糊,她没有提前联络我们,定是此行凶险之极,不想将我们牵涉进去。而她要是有半点胜算,也不会只是想在半道设伏,以诈计吓退众人……”
“那数十道白银匹练似的剑煞,可是不假。”红茶说道。
“假是不假,却难持续,”陈寻说道,“你想想大当家是什么性子,真要能压制徐昭容,与我等联手,在太元秘境是何等威风,还需要藏头缩尾?”
“也是。不过你现在将大家诱退,要是叫他人知道真相,还不得一起将我们撕碎?”红茶对未知的凶险却没有什么惧意,但想到在太元秘境竟能与常曦相取,隐隐有着说不出的兴奋。
“你莫要让他人看出异常来,”陈寻暗中吩咐,“我们既然知道大当家在太元秘境,大当家必会过来联系我们……”
苏青影极其费解的看了陈寻一眼,看不出陈寻所言是真是假,但她与徐斌都是道心修炼到通明似镜的境界,都没有生出丝毫的预兆,陈寻神魂怎么可能先一步觉察到杀机?
就算陈寻天赋异秉,心识比她与徐斌都要敏锐,但徐昭容遇袭前,他为何又没有丝毫的觉察?
苏青影心里郁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一道长虹从北方掠来,裙裳破败的徐昭容在半空滞住身形,满脸煞气的冲着擒龙子徐斌等人就破口大骂:
“蠢货,蠢货,天大的机缘,就叫你们这群蠢货给坏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徐昭容何故如此暴跳如雷,戟手直指擒龙子徐斌的脸就破口大骂,竟然气急败坏到,连裸露的冰肌玉肤都不遮掩一下?
擒龙子徐斌身为天道宗第一真传,却叫徐昭容如此辱骂,再好的脾气,脸色此时也阴沉如铁,沉声喝问:“徐师妹,你此话是何意?”
“我此话是何意?”徐昭容冷笑连连,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具尸骸,扔到擒龙子徐斌跟前,说道,“你自己看,看你们是何等的蠢不可及!”
众人都往擒龙子徐斌身前看去,就见那具尸骸仅一尺高矮,五官、四肢、头颈,与人族毫无两样,却无半点瑕疵,是那么的完美无瑕,仿佛闭目而睡的仙人;尸骸肌肤透出琉璃宝光,似琉璃宝玉。
即使这玉质小人此时已经死绝,但透漏出仙灵气息是那样的精纯、雄浑,仿佛仙人闭目躺在那里……
“仙胎玉人!太元秘境竟然又有一只仙胎玉人出世?”擒龙子徐斌抑住心里的震惊,故作镇定的说道,“那可真要恭喜徐师妹了,斩获这么一头仙胎玉人合药,修为必能再精进一层,怕是十年内有望修成元胎了。算起来,这天壁世界,已经有三万年没有仙胎玉人出世了吧?”
“蠢货、蠢货啊,你竟然还以为这次只有一头仙胎玉人出世?”徐昭容破口大骂道,简直不知道拿什么言语形容擒龙子徐斌的愚蠢。
“什么,难道说藏在石岭之后的千余道气息,都是古仙残魂在天壁世界里所孕化的仙胎玉人?”元澄道人出身南海仙府,这十数万年来,南海仙府每隔三百年都有弟子进入太元秘境,自然知道仙胎玉人是什么。
“你说你们是不是蠢不可及,是不是都是蠢货?天大的机缘放在你们面前,你们非但不敢取,还惊惶逃跑,以致千余玉人,仅有这么一只被我斩杀剑下……”徐昭容气极败坏,都不知道要怎么辱骂擒龙子徐斌,才能发泄她此时的郁闷跟暴躁。
“仙胎玉人!”
宋离也傻在那里,怎么都没有想到藏在石岭之后千余道气息,竟然都是仙胎玉人,而且其中有五六十仙胎玉人,孕生不过十数年,竟然都修炼到御使剑煞的地步,岂非都是金仙级的古仙残魂所孕生的灵物?
要是能猎食这么一头仙胎玉人,岂非十年之内就有机会修成元胎?
哪怕兵解身亡,这都值得拼命争抢的莫大仙遇啊,竟然叫陈寻此子无故给搅黄了!
想到这里,懊悔到心痛的宋离,恶从胆边生,手指缠绕秘印,就射出一道剑煞往陈寻斩去:“我杀死你这搅屎棍!”
第九十五章红颜一怒
想到十年内就有可能修成元胎的仙缘机遇,就这样被陈寻给搅黄掉了,悲愤莫名的宋离,恶从胆边生,出手就是一道剑煞,往陈寻的头颅斩去,非要将陈寻斩成稀巴烂,才能解心头的郁恨。
还未待陈寻祭出璇龟古镜,苏青影抬手一轮明月升,封住宋离含愤出手的剑煞,杏眸怒瞪,厉声喝道:“宋真君,你这是何意?”
“苏仙子,你问我这是何意?”
宋离出离悲愤,怎么都没有想到苏青影此时竟然还出手卫护陈寻,扪胸顿足,怒道,
“苏仙子,你问我这是何意?要不是此子,故意搅浑水,你说说我们这次会有多少人能得机缘修成元胎?失去这次机缘,日后又有几人能修成元胎。苏仙子,你问这是何意?你看这左右,谁不想撕碎了这狗贼?”
数万道居心叵测、满是敌意的眼神扫来,陈寻神经再大条,此时也背生寒意。
他也没有想到随常曦潜伏石岭之后,竟是千余仙胎玉人。
仙胎玉人是什么,陈寻不是很了解,但他对仙胎道种、仙人残魂什么的,就太熟悉了。
北玄甲就是仙人残魂孕生的魂魄,道心纯澈无比,修炼道法诀,比陈寻他都要迅猛,短短数十年就已经修成真身法相,甚至有可能比陈寻还要快晋入天人境。
而仙胎玉人,不仅仅魂魄是古仙残魂所化,肉身百骸更是太古仙阵聚鸿蒙元息、天地灵元塑成的先天生灵,吞食其血肉,不仅不会沾染因果恶缘,甚至还有机会直接立地成佛、修成元胎。
这样的圣药仙丹,便是梵天宫、天道宗、南海仙府宗门之内,都没有几枚。
陈寻不知道常曦怎么会在他们之前就进入天壁世界,又怎么会跟千余仙胎玉人混在一起,但知道他这次是将宋离这些宗门弟子得罪狠了——而那些自谓有能力抢得仙胎玉人的散修,眼神里也满是恨意。
不过,苏青影竟然抢先封住宋离斩来的剑煞,陈寻颇为意外……
不要说陈寻及其他宗门弟子及散修了,便是梵天宫的弟子,皆是不解的看向苏青影。
多少人,千百年孜孜以求,不就是得大道以求长生吗?
然而大道又岂是那么好得的,长生又是岂是那么好求的?
亿万人俱往矣,得长生者不过二三子。
今日聚于此地三四万宗门弟子、散修,千百年修行,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大劫磨难,但除了擒龙子徐斌、苏青影等屈指可数的数人,大道于绝大多数人,都是可望而不可及。
宋离都已经历经三次兵解重生,这一世好不容易修炼到天人境巅峰,能顿得大道、修成元胎的莫大仙缘,竟然让陈寻无故搅黄了,怎么可能不想杀他而后快?
不仅仅宋离了,便是梵天宫弟子里想杀陈寻而后快的,也大有人在。
陈寻这次是真真切切犯了众怒,便是死上百次,都不足泄众人心头之恨,苏青影竟然这时还出手护他?
在场三四万人,难道不是苏青影她与擒龙子徐斌最有机会猎获仙胎玉人吗?难道不是梵天宫、天道宗、仙林谷、南海仙府四宗弟子有机会猎获得更多的仙胎玉人吗?
难道她心里对陈寻竟无半点怨恨?
要不是苏青影余威尚在,赵绿彤都想跳出来质问她,为什么都这样了,还要护着陈寻此子?
“陈寻这狗贼无故搅黄大家的仙缘,照道理来说,梵天宫这次损失最大,苏仙子竟然还护着这狗贼,老鬼我还真是想不通啊……”
一名身穿褚色灵甲的枯瘦老者,从诸多围观的散修中排开众人飞出来,冷笑连连朝苏青影发问。
他仿佛枯树老皮的脸藏着一丝狞笑,言外之意,似说苏青影与陈寻有着不足为往人道的勾当。
众人见是桃谷六鬼的老大,暗感散修里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敢当面指责苏青影,但心想他说得极有道理。
上千仙胎玉人藏身石岭之后袭杀徐昭容,必是阻挠徐昭容及诸修猎杀、吞食天壁生灵。
虽然有三五十仙胎玉人修成剑煞,但这些仙胎玉人孕生不过十数年,即使修成剑煞,又岂是梵天宫、天道宗、南海仙府、仙林谷四宗数千弟子联手所敌?
要不是陈寻一惊一乍,骗得大家跟他一起溃逃,擒龙子徐斌、苏青影率四宗数千弟子一拥而上,千余仙胎玉人,只怕是一个都逃不出去。
虽说散修想从四宗弟子手里分得一杯羹的可能性不高,但始终还是有一线机会的;现在连一线机会都没有了,对搅黄众人仙缘的陈寻,众人怎么可能不怀恨在心?
“苏青影,我便说陈寻这狗贼是你的姘头,你这贱婢,还不承认?”徐昭容冷笑连连。
“徐昭容,你莫以为再出言羞辱我,我还会忍住不出手杀你!”苏青影玉容寒如玄冰,眸光望处,即有片片飞霜凭空凝出,显是她此时已然动了真怒,随时都会出手暴斩徐昭容。
“你这贱婢,此时还有把握能杀我吗?”徐昭容吐出玄黑如墨的大混沌劫剑,剑丸一出,仅透出的恐怖力量,就叫十丈空间寸寸崩裂,她冷眼盯住苏青影,浑不介意在此地此时再与苏青影生死决战。
“苏仙子,非是我等要杀陈寻,实是陈寻犯了众怒,苏仙子,你能挡住徐师妹一人,但你能挡住这里的万千人?”廉昌海飞出来,慢悠悠的说道。
王冲更是直接祭出太乙雷光神针,只等苏青影让开,他就与宋离、顾玉章、廉昌海、桃谷六鬼等人一起出手。
陈寻这次是犯了众怒,此时不趁其“病”、要了他的性命,还待何时?
“梵天宫弟子,结大焚光明法阵,听我号令,欲对陈真人不利者,皆杀无赫!”苏青影一声清音如凤鸣九天,就见她裙袂飘飞,沧海遗珠如明月轮升到半空,无尽沧浪之水,从虚空横流而去,无尽杀机瞬息间随之弥漫十万丈。
在场每一人,心魂深处都泛起被苏青影神识锁杀后的惊悸。
她真要为陈寻斩杀万人!
天啊!
无数人惊退出十万丈之外,都震骇莫名的看向苏青影,都恨不得直接在脑门上刻下: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样?”
“陈寻与苏青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四万人这时候绞尽脑汗都想不明白,苏青影怎么会为了陈寻此子,竟然要与三万宗门弟子、散修为敌,竟然要梵天宫弟子与三万宗弟子、散修为敌?
“师姐,我们不恨陈寻坏我们的机缘,但他犯了众怒,我等有何必要为他,与天下诸修为敌?”赵绿彤总是忍不住,飞出来厉声喝问苏青影。
在她看来,苏青影已经疯了;她不会听从苏青影的乱命。
“你这贱婢,你不念陈真人于你有救命之恩,还敢无视我的令旨?”
苏青影厉目如电,终是不再顾忌她的形象,厉声喝斥,一道光耀千丈的剑煞在她指掌里滋长,就以奔雷之势往赵绿彤斩去。
“啊!”赵绿彤闪都来不及闪,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臂被剑煞齐根斩断、斩碎,血肉飚飞。
“苏青影,你好狠!”赵绿彤惨叫道,眼眸里满是怨毒。
“谁再敢多说一字,杀无赦!”苏青影环顾梵天宫诸弟子,杀气腾腾。
这时候大家才真正傻在那里,苏青影竟然为了陈寻,一言不和就将梵天宫的真传女修右臂斩断?她不怕回梵天宫受宗门律令严惩?
这是怎么回事?
都是修道之人,情根早就该斩断,苏青影为了护住陈寻,竟然要逼梵天宫数百弟子都将性命豁出去,与天人修士为敌?
苏青影与陈寻认识没有多少天,难道说他们前世有什么纠缠、孽缘?
但看着也不像啊!
只是这一刻谁也不会再怀疑苏青影护住陈寻的决心。
梵天宫诸弟子,虽然有不少人都满心愤恁、满心不解,但看到赵绿彤师姐右臂被斩断狡碎,数十年修为毁于一旦,也没有人再敢多说什么,不情不愿的结成大焚光明法阵,也不知道诸修一拥而上,她们是不是真要为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死搏杀?
“苏青影,你真要为此子葬送梵天宫数百弟子的性命吗?”徐昭容长立如针立起,状如魔女冷笑问道。
“徐昭容,你可以试试看。”苏青影在半空中盘膝而坐,闭起双眸,似乎外界的一切与她再也无关,但杀机弥漫,十万丈在这一瞬时,皆成霜雪世界……
十万丈霜雪世界,一丈不多、一丈不少。
顾玉章、王冲、廉昌海等人都想趁机杀陈寻而后快,但万万没想到苏青影莫名其妙的站出来,撼卫陈寻的意志,竟是那样的坚不可摧。
他们都傻在那里。
他们以为此时是围杀陈寻的良机,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苏青影会站出来,还要以死相护陈寻。
为什么会是这样?
虽然诸多人都恨陈寻坏他们的仙缘,但仙缘已失,此时是不是还为已失的仙缘,还要越过苏青影与梵天宫诸弟子这道防线去杀陈寻?
绝大多数人都开始动摇起来。
没有必要为已失去仙缘丢掉性命啊!
“我倒想看看是你的沧海遗珠与大焚光明法阵厉害,还是我的大混沌劫剑凶狠,”徐昭容冷冷而笑,“今日将你与梵天宫数百弟子斩杀于此,想必梵天宫的那些老东西,也不敢站出来指手划脚乱说什么!”
宋离都已气疯掉了,朝身后仙林谷弟子怒喝问道:“此事与宗门无关,谁愿意与我诛杀此贼?”
当即仙林谷诸弟子里有四十余人,与宋离一起飞到徐昭容的身边。
元澄道人阴戾的看了苏青影一眼,说道:“苏仙子,你一定不顾诸宗手足之情,要庇护此子,切莫怪元澄了……”
又是七十余南海仙府的弟子,与元澄道人一起飞到徐昭容的身边。
南海仙府诸弟子进入太元仙境,就是要寻那缥缈莫测的仙缘,为此都已经有数百弟子丧命,为此都已经损失诛仙神殿、守殿灵兽,莫大的仙缘竟然因此陈寻此子,眼睁睁的从他们面前溜走。
他们怎么甘心?
很快,徐昭容身边聚集的宗门弟子,就已经远远超过梵天宫弟子,
观望形势散修见有机可趁,桃谷六鬼等三四百散修,也都一起飞到徐昭容身边……
陈寻看向身后陷入震惊、惊惶失措的荡魔盟诸修,说道:“诸道友不怨恨陈寻,陈寻已感激不尽,此战皆因陈寻而起,与诸道友无关,请你们退回……”
“对不住……”
有人惭愧离去,不敢看陈寻一眼。
“陈真人,刚才退得莫名其妙,这次我可不想不战而退。”南宫薰飞身而出,站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前,祭出七禽琵琶,笑着说道。
杨宗讳、曲南音、赵道临、王青长等人皆是面面相觑,俄而皆是一笑,十数人飞身站到陈寻身侧……
“够了,”擒龙子徐斌排开众人,乘银鳞蛟龙而起,飞到两拨人之间,朝苏青影说道,“仙道十宗十指连心,实无必要大开杀戮。我们此时不留难陈寻,但陈寻必须留在此地。”
“徐斌,你此时还要助这贱婢庇护此子?”徐昭容冷哼骂道。
“徐昭容,苏青影今日自爆元丹、沧海遗珠,你凭借大混沌劫剑就一定能承受得住?”擒龙子徐斌也是满头恼火,朝徐昭容怒喝道。
听擒龙子徐斌如此说,徐昭容也震惊愣在那里。
兵解身死还有重生转世的机会,特别是苏青影这样的第一真传,梵天宫宗门必有给她续命重生的准备,但自爆元丹、本命法宝,是神魂俱灭、永陷沉沦。
这贱婢竟然要为陈寻这狗贼自爆元丹?
怎么可能?
得徐斌提醒,徐昭容这才察觉到苏青影的道心在剧颤,却是要引爆本命法宝的预兆,那道潜形而至的凌厉杀机却是那般令她心魂惊悸!
这贱婢竟然要为陈寻这狗贼自爆元丹!
第九十六章荡魔
听到擒龙子徐斌说苏青影会为陈寻自爆元丹,桃谷六鬼等一干散修都傻在那里。
这一刻就见苏青影头顶之上、如明月升起的沧海遗珠嗡嗡震颤起来,发出山崩海摧似的厉啸,似乎一整座沧海就要在眼前倾覆……
三四百想杀陈寻泄恨的散修,此时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腾腾杀气,皆惊惶从徐昭容身边遁逃,往四面八方散开,生怕受到波及……
宋离、元澄道人怎么都没有想到苏青影不惜神魂彻底湮灭都要护住陈寻这狗贼,他们虽然没有仓惶逃走,但心魂也不可避免的被一种巨大的惊惧抓住。
苏青影自爆性命、神魂休关的沧海遗珠,会有怎么威力?
但宋离、元澄道人相信,威力绝不会在诛仙殿守殿神兽蛟龙之下,或许数万丈内的空间都会在瞬时寸寸崩裂!
除了徐昭容外,被苏青影自爆元丹所波及的诸修,有几人能夷然无损?
宋离虽有戮神鞭在手,却自认为难免逃开波及。
看徐昭容玉容惊色,顾玉章、廉昌海、王冲都相信擒龙子所言不假,心惊胆颤,强抑住从徐昭容身这逃离的冲动。
而仙林谷、南海仙府的弟子,却没有顾玉章、廉昌海、王冲他们这些天道宗金曦峰弟子的顾忌,他们中甚至有人都不看宋离、元澄道人的脸色,瞬时就有十数人悄然往外围飞离。
元澄道人在南海仙府真传弟子中排第七、宋离在仙谷林真传弟子中排第十五,在宗门内并无第一真传的地位。
这次南海仙府、仙谷林进入太元秘境的弟子,有很多跟元澄道人、宋离都不是出身一脉,更无需事事都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他们虽恨陈寻坏他们的仙缘,但没有必要为泄恨,将性命都搭上。
而在左右围观的数万散修、宗门弟子,这一刻更是如鸟兽散,怕受波及。
而苏青影作为梵天宫第一真传,对身边的梵天宫诸弟子,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赵绿彤一言不合,她斩断右臂以示警告,赵绿彤心里虽恨,但也要回到梵天宫才有申诉的机会。
“算你这贱婢心狠手辣!”徐昭容徐徐吐出一口气,恶狠狠的骂道,“今日就叫陈寻这狗贼逃掉性命又如何,我与这狗贼有十年之约,别人现在想杀他,我还有些舍不得呢。”
徐昭容与苏青影两次生死决杀,自然知道苏青影绝非虚张声势,沧海遗珠内灵元如怒海奔啸,已经被苏青影摧动到将到崩溃的地步,这一点绝对做不了假。
而苏青影杀气弥漫,十万丈空间皆是霜雪,这也意味着谁若没有把握在瞬时遁出十万丈空间,都将是苏青影同归于尽的对象。
苏青影为此子竟然不惜神魂湮灭,还真是有意思啊。
看到徐昭容总算是答应偃旗息鼓,擒龙子一双透漏金焰的眼瞳,往陈寻逼视过来:“陈寻,你此时离开此地,绝不会有人相阻,但你要记清楚,倘若你再有犯众怒之事,徐某也不会再袖手旁观……”
“徐师兄,今日真要放此子走?”顾玉章不甘心的问道。
“千余仙胎玉人受制于太古仙阵,绝无可能遁出天壁世界之中,”擒龙子徐斌眉头微蹙,不怒而威道,“你是为失去的仙缘懊悔不己,还是听从我的号令,去追回仙缘?”
听擒龙子徐斌这么说,顾玉章当即就闭嘴不言,四宗弟子联手,加上三四万散修,却有可能将千余仙胎玉人找回来,却没有逼得苏青影、陈寻自爆元丹,搞得两败俱伤。
“就是,赶紧商议怎么捉回仙胎玉人才是要紧,魔族往西南推进甚快,要是叫魔族先捉住这些仙胎玉人吃掉,那才糟糕了。”桃谷六鬼一起鼓噪说道。
“天壁世界每有仙胎玉人出现,都狡猾得很,倒要好好商议部署才成……”有人又抑不住兴奋的叫嚷起来。
“哈哈……”
陈寻听到这一干宗门弟子、散修,竟然又妄想围杀仙胎玉人,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上,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夔龙天音异力随着笑声往四面八方传荡,震得诸多宗门弟子、散修心魂惊悸,众人皆不知道苏青影拼命护住他这条小命,他不夹起尾巴逃跑,还留下来发生什么疯?
陈寻收住笑声,戟手直指擒龙子徐斌、徐昭容、宋离、元澄道人、冷笑斥道:
“你们一个个自诩天道宗门、仙法传人,但你们今日所作所为,与魔族有何异同?你们再睁开眼睛看看,这仙胎玉人何尝不是芸芸众生?你们一个个竟要生吞仙胎玉人为求道仙缘,你们还有脸自诩是天道宗门、仙法传人?”
“天壁生灵不在六道轮回之中,杀之食之,皆不染因果恶缘,岂能一概而论?”有人冷笑反驳道。
陈寻睨视众修,冷笑道:“那就将你们的道心摘出来,看看还是一颗求道问仙之心,还是一颗贪婪入魔的脏心?”
“陈寻,看来你真是嫌自己命长喽?”
徐昭容冷冷一笑,她还没有将大混沌劫剑收回去,大混沌劫剑在她的头顶上化作一头吞天蟒神,妖瞳射出玄寒幽光,直欲将陈寻的心魂冻结起来,她艳眸瞥了苏青影一眼,又朝陈寻冷笑道,
“你要是有本事不藏在苏青影的裙裆下说这样的狠话,我对你还能有一丝敬意……”
众人冷笑连连,没想到苏青影不惜神魂湮灭,替他争取出的活命机会,此子竟然不知半分珍惜。
这下子怕是擒龙子徐斌都要按耐不住出手了吧?
陈寻冷笑道:“姓徐的,我十年之后与你决战,怕是也没有一丝胜算,今日死于你手,又有何惧?”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可不算我毁誓。”徐昭容冷笑道。
陈寻走下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朝苏青影长揖施礼道:“苏仙子今日关爱,陈寻铭记于心,但陈寻今日有幸留得性命,必以百倍还之,今日一战,还请苏仙子不要再插手……”
众人都傻在那里,没想到陈寻有机会非但不逃走,竟然反过来找徐昭容挑战。
“公子!”红茶痛苦的呻吟道。
“红茶,他们要围猎仙胎玉人,你应知我的心意已决!”陈寻绝决的阻止红茶再说什么下去。
“陈真人,你这又是何苦?”王青长不忍道,脸上满是费解。
陈寻此时绝无战胜徐昭容的一丝可能,就算自爆元丹,也未必能有机会伤得上徐昭容,他这是何苦?
陈寻跟王青长、赵道临、天音夫人等人,长揖施礼道:“与诸友相交一场,时日不长,陈寻所得良多。陈寻即使不在,但雷云岛皆是诛邪荡魔、以秉天道的仁人志士,必以好茶、好酒款待诸位。”
红茶掐住陈寻刚才暗中递给她的虚元珠,她心里清楚,真要是让这么多宗门弟子、散修去围猎仙胎玉人,大当家常曦定难有活路——陈寻不愿弃常曦独活,这是要将后事安排好。
红茶也想与陈寻一同战死在天钧秘境,但虚元珠必需有人带回雷云岛去。
“苏青影,陈寻自己找死,你这贱婢,还有什么话说?”
徐昭容看向苏青影,冷笑连连,
“我今日将话丢在这里,你若再敢阻我,我有机会,必灭你苏氏全族!看你到时候还能救下几人!”
苏青影轻叹一声,跟陈寻说道:“陈真人,你若是遇到姐姐,跟她说一声,青影已经尽力了——但青影这一世的债还没有还完,神魂还不能湮灭在太元秘境。”
众人都傻在那里,看着苏青影神色黯然的与梵天宫弟子徐徐退后,苏青影前世竟然有姊妹,竟然还与陈寻有极深纠缠瓜葛?
苏青影刚才拼死要救陈寻,竟是这个缘故?
陈寻心知刚才常曦的本命灵木显形,苏青影必有感应,此时亲口听得苏青影唤常曦为姐姐,微微一笑,说道:“苏仙子能护送红茶与九诛神王诛魔战回到雷云岛,陈寻就感激不尽……”
“你的后事交待好没有?”徐昭容不耐烦的催问道。
“好了,”
陈寻淡淡一笑,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一把抓在手里,负手飞上一道石岭,冷笑道,
“但我今日不独战你!”
众人皆惊。
陈寻戟手指向擒龙子徐斌、王冲、顾玉章、宋离、元澄道人、廉昌海,不屑而冷笑道:
“你们一个个自诩仙道真传,入魔而不自知。陈寻以卫护苍生为念,绝不会坐视你们滋生魔彰、围杀生吞仙胎玉人。陈寻在此立下大誓,谁若天吞仙胎玉人,皆是我陈寻死仇,倘若来生相遇,不死不休。有违此誓,天诛我魂!”
“你当真以为自爆元丹、魔幡,就能伤得我们?”擒龙子徐斌也动了真怒,站在银鳞蛟龙上升空而起,冷冷笑道。
他没有想陈寻竟然猖狂到得寸进尺,还妄想阻拦他们围猎仙胎玉人。
“我就说这狗贼是故意的,今日杀他一点都不冤他!”宋离咬牙冷笑道,祭出戮神鞭徐徐逼近。
苏青影自爆元丹、本命法宝,宋离自认没有能力挡下来,但陈寻算什么东西?
擒龙子徐斌、徐昭容任何一人都有能力将他元丹殉爆的威和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狗贼竟然以为他自爆元丹就能伤得了大家,元澄道人都忍不住冷笑起来,化变三头六臂之金身;王冲也化变太乙金身。
“这热闹又岂能少得老鬼我!”桃谷六鬼的老大,这时又从远处凑上来,尖声叫道,“这次叫这狗贼神魂俱灭,看他还有什么来生!”
他倒不是非要出手杀陈寻不可,但此时与擒龙子徐斌、徐昭容拉上关系,才有机会分得仙胎玉人的一杯羹。
王青长、赵道临、天音夫人、杨宗讳、曲南音皆不忍看陈寻殉丹而亡一幕,恨不得冲上去与陈寻一起殉丹而死。
“师姐!”
许寒烟痛苦的呻吟,却见苏青影美眸里噙满泪水——她再也控制不住,往陈寻所立的石崖飞去,“陈真人,你救我一命,今日让我与你同死,算是还你恩情!”
陈寻转首见许寒烟飞来,伸手释出一道无形的气劲,拦住她,笑道:“傻丫头,你又岂知我今日是必死无疑?”
“没想到你这狗贼,倒是能骗女人的痴心,你死前还有什么话说?”徐昭容眼眸射出怨毒的光芒,冷冰异常的说道,在她头顶盘旋的黑天蟒神,化为一团滚滚黑烟,徐徐往陈寻立身的石崖逼去……
徐昭容眼睛盯着陈寻手里的拘魔旗,心里冷笑,这狗贼莫非以为真能叫混沌魔元胎也跟着殉爆?
陈寻却视徐昭容如无物,抓住都天拘魔旗负手身后,昂天梵音祷告:
“冥冥太元苍穹,倘若有灵,且听我天道战歌,应我荡魔诛邪之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大家都傻在那里,都等着看陈寻殉爆元丹、灵幡能否伤得了徐昭容、擒龙子徐斌,没想到这孙子站在峰崖唱起古怪的战歌来。
这算什么顺事?
陈寻再度梵音唱起:“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够了,难听死了!你给我去死吧!”徐昭容怒叫道,大混沌劫剑化作一道黑天玄煞,就往陈寻斩去。
苏青影闭目不忍看之际,就见大地在这瞬时猛烈的震颤起来,千万里范围之内的天地元气就像沸腾起来一般,如汪洋大海往陈寻所立的石崖疯狂涌去。
“怎么回事?”
苏青影睁大杏目,难以置信看到陈寻身后虚空瞬然打开,无穷无尽的天地精元汇聚成一头苍古巨头,猛然从陈寻的颅顶汇入陈寻的体内!
不!是陈寻整个人在一瞬间都变成一头苍古巨龙,一爪朝劈到身前的黑天剑煞拍去……
第九十七章天道化形
(第二更送上,感谢jasonwang的慷慨捧场,虽然有些累,但没脸欠更……)
就在徐昭容所祭大混沌劫剑化作黑天玄煞,将要吞噬陈寻瞬时,天地震颤,无尽无穷的天地精元化作一头苍古巨龙,从颅顶钻入陈寻的体内——不,这一瞬时,陈寻整个人都变成一头苍古巨龙,一爪将斩到眉心将的黑天剑煞拍碎。
在场三四万宗门弟子、散修,皆以为陈寻必死无疑之际,却发生这样的惊变,无数人在这一刻都差点将眼珠给瞪爆掉。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徐昭容借上品道器大混沌劫剑,黑天大混沌魔劫剑煞威力提升十倍不止,所斩之处、空间破碎,便是涅槃下三境的真君巨头,都能一剑斩灭,竟然被陈寻所化变的龙形法相一爪拍碎?
“这是什么法相神通?”无数人堪堪要瞪爆眼珠子,亦有人控制不住呻吟出来,“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法相神通?三千大道,难道陈寻所修悟的是第一大道神通?”
“这不是真身法相,这是天地法相!”诸多散修、宗门弟子,绝大多数都有法相境以上的强大修为,自然有眼力不凡者,当即就有数人惊叫起来。
“怎么可能,陈寻不过法相境巅峰修为,怎么可能施展出天地法相?”更多人震惊大叫。
不是他们不愿意相信,实是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修入涅槃,第一境修成元胎,第二境修成肉身不坏,第三境才能修成天地法相。
陈寻不过法相境巅峰修为,怎么可能施展出涅槃第三境真君巨头,才能修炼的天地法相神通?
“汇聚天地元气,塑成真身法相;汇聚天地精元,则成天地法相。听着都是法相,但威力相差何止千倍?徐昭容所斩黑天玄煞,借上品道器提升十倍威力,不是天地法相,如何能一爪碎之?”
“但修炼法则,怎么可能逆改?难道是说陈寻此子压根就是修为有涅槃第三境的真君巨头,一时闲来无趣,才伪装成法相境小修来游戏人间的?”
围观此战的诸修,脑海里给无数不可能充塞,张大嘴巴,恨不得将自己的拳头塞进去。
众人震讶之际,石岭上空的恶斗并没有停息,陈寻所化的苍古巨龙,一爪将大混沌劫剑所化的黑天玄煞拍成一团碎光流影,又惊天破地的咆哮怒吼,往徐昭容扑杀过去。
一团七彩霞云从徐昭容裙袖间如荒古洪流奔涌而出。
苍古巨龙两爪一撕,就将金曦峰炼器高手花费数十年之功,采集金曦峰云霞精气炼制的绝品天器金曦炼霞劫网撕成片片飞灰洒落……
好强!
徐昭容此间脑海里也只有这一个念头占据,绝品天器都挡不住苍古巨龙一击,但好在金曦炼霞劫网替她挡住必死一击,不然以她的肉身修为,怕也会与金曦炼霞劫网一样,化为片片飞灰洒落。
转瞬间,徐昭容将大混沌劫剑收回手中,千万道丝状剑煞汹涌而去,在身前化作层层叠叠的大混魔剑煞劫网,将苍古巨头的第三记扑杀化解掉,但隔着虚空传递来的反震巨力,将徐昭容的娇躯直接震飞。
一轮金色烈阳在擒龙子徐斌身后升起,万丈金光聚成一道似黄金铸成的剑煞,就往陈寻化变的苍古巨龙斩去。
大日雷剑。
天道宗第三神通。
在场没有谁知道擒龙子徐斌此时已经将大日雷剑修炼到哪层境界,但在场没有谁自认为能挡得住这道千丈巨大、似黄金铸成的大日剑煞。
“轰!”
苍古巨龙又是一爪,大日剑煞轰然破碎。
怎么可能,擒龙子徐斌可是候补天榜排名前十的人物,他全力一击,在陈寻所化的苍古巨龙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嗷!”
徐斌脚下的银鳞蛟龙升腾而出,张牙舞爪往苍古巨龙扑咬过去。
在苍古巨龙面前,什么神通都不管用,唯有最原始的以力破力,才能遏住住苍古巨龙的攻势。
银鳞蛟龙,是蛟妖修炼、蜕变而成的龙兽,妖元极其磅礴、妖躯极其强悍,堪比涅槃第二境肉身不坏。
“砰砰!”
如巨鼓在天地间轰然擂响,空间崩裂。
涅槃境真君巨头,都有肉身轰碎空间的实力。
这一刻众人是真真切切的目睹到仅凭肉身妖躯是怎么轰碎空间的。
然而苍古巨龙与银鳞蛟龙扑杀之速,已经不是在场大多数散修六识所能捕捉,听得数声巨震巨响,绝大多数就见银鳞蛟龙被打飞出去,千丈龙躯上布满恐怖之极的痕纹、周身银盆大小的银鳞像雪一片飞洒……
以银鳞蛟龙之强悍,鳞皮都被打得寸寸崩裂?
无数人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难以置信擒龙子徐斌、银鳞蛟龙、徐昭容三者联手,都遏制不住苍古巨龙的攻势。
天地法相有这么强?
可没有哪个人看到陈寻在化变苍古巨龙前,还祭出什么道器提升天地法相的威力啊!
没有道器提升威力,天地法相怎么可能这么强?
王冲、廉昌海、顾玉章、宋离、元澄道人、王冲、桃谷六鬼等人,起初都防备着陈寻有可能殉爆元丹,他们都在擒龙子徐斌、徐昭容身后逼近石岭,所以还没有被卷入战团中去。
虽然没有卷入战团,但这时候已经是心魂惊破。
怎么可能?
陈寻怎么可能在瞬时变得如此厉害,怎么可能会施展涅槃第三境才能修炼的天地法相?
桃谷六鬼老大,胆颤欲裂得桀桀大叫:“怎么可能会是如此,你们天道宗到底有没有将人家的底细探明?”
“绝不可能!”王冲失心疯的大叫,“陈寻这狗贼绝不可能修成天地法相!”他摧动全身真元,注入头顶的太乙雷光神针之中,往陈寻所化的苍古巨龙刺去。
苍古巨龙伸爪一抓,无坚不摧的太乙雷光神针即化为一团细碎的雷光湮灭。
“即便是天地法相,我们众人联手,诸多道器齐上,也定能将他打爆!”宋离大叫道,祭起戮神鞭就往苍古巨龙轰去。
“嗷!”
苍古巨龙一声震裂山河的怒吼,两爪抓住戮神鞭,就将其当成烧火棍一掰两断。
“噗!”
宋离张口鲜血狂喷,戮神鞭与他神魂相通,戳神鞭一掰两断,他的元神也似被无形巨力生生掰断——暴烈的反噬,差点叫他神魂俱灭,当即就从半空栽落。
怎么可能?
就算是涅槃第三境真君巨头汇聚天地精元所聚成的天地法相,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将中品道器摧毁!
一切修炼法则,似乎在眼前统统被打碎!
徐昭容、徐斌都惊魂难定,就算是陈寻是实实在在的涅槃第三境真君巨头,他们与银鳞蛟龙联手也应有一战之力,天地法相也不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怎么可能?”
无数人似受大刺激,为眼前一幕痛苦的呻吟。
“这不是天地法相,这是大道化形,这是天道借陈寻化形!”
突然之间有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在一座破碎的石岭后蓦然响起,像是一声惊雷在众人耳畔惊响。
无数人都遏制不住神魂惊颤,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白眉白须的枯瘦老者,站在崖石之上,满脸泪水,朝着陈寻化变的苍古巨龙顶礼膜拜。
大道化形!
真身法相、天地法相,不都是大道之形吗?
除此之外,大道不是无形吗?
“这是太元秘境的天地意志,是太元秘境无限生机所蕴生的浩然天道!”白须老者颤声叫道,“诸修围杀天壁生灵,太元秘境的浩然天道要借陈寻之手阻拦你们啊!你们快住手!天道与陈寻合而为一,眼前之龙,是天道真龙!”
“我即天道,天道即我!我就是天地法相之上、真正的天人合一!”
陈寻所化的苍古巨龙,这时候发出悠悠人声,如宏钟大吕在天地苍穹间震响,令无数人心魂震颤,他一对龙睛射出滔天金焰,逼视徐昭容、徐斌等人,说道,
“尔等放下屠刀,可饶你们不死!”
“残破天道而已,装什么大头蒜,你当老娘是唬大的?太元这破天破地,能聚生多少天地精元给你化形?”
徐昭容咬牙不屑冷笑,她见擒龙子徐斌犹惊疑不定,怒喝道:
“徐斌,你睁眼看看,这苍古巨龙是不是每出一击,便要弱上半分?这天壁世界再有数旬就会寂灭,这残天破地,根本没有多少生机能化天地精元。所谓天道,也是破道烂道。就算是真正的天道,挡我,我亦碎之!天道宗诸弟子,结玄天大阵,助我提升大混沌黑天剑煞百倍威力,斩杀天道之形!”
徐昭容的黑天剑煞还能再提升百倍威力?
徐昭容要将天道之形斩灭?
大家惊惧难以置信的看向擒龙子徐斌,难道天道宗弟子真能组成玄天大阵,助徐昭容提升黑天剑煞百倍威力?
难道恰好徐昭容所说,陈寻所化的苍古巨龙,每时每刻都在削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徐斌,你犹豫什么?”徐昭容怒喝道,“你不会瞎眼看不出眼前这头伪龙的虚实吧?”
“不错,太元天地残破,地脉崩裂,即便是天道化形,也不足为惧!”擒龙子徐斌扬声喝道,“银龙阻敌——诸弟子听我号令,结玄天大阵!”
银鳞蛟龙即便是打得鳞皮崩裂,银鳞洒飞如雨,犹半步不退,将苍古巨龙扑杀擒龙子徐斌、徐昭容的方向封死。
王冲、宋离、元澄道人都知道到了生死倏关的一刻,千余天道宗诸弟子结成玄天大阵,才有他们的活路,不然天道借陈寻化形的苍古巨龙再弱,扑杀他们,也如灭蝼蚁。
王冲、元澄道人、桃谷六鬼皆不要命祭出法器攻杀过去,宋离更是直接召来仙林谷的洞府法宝七神玲珑塔,往苍古巨龙砸去……
“嗷!”
银鳞蛟龙被苍古巨龙一撕两半,一头小龙破壳而出,往后狂逃。
那是银鳞蛟龙的元胎,苍古巨龙挥爪一指,小龙在半空就被定住,随后就不知被苍古巨龙收入什么玄奥空间之中。
银鳞蛟龙就这样被灭,擒龙子痛得撕心裂肺,但他也看到天道化形的苍古巨龙经过一番搏杀,确实又弱了两分。
玄天大阵结成,苍茫灵云凭空升起,往徐昭容、徐斌两人聚去……
就要斩杀天道化形的苍古巨龙啊!
无数人恨不得将眼珠子瞪爆掉,谁都不想错过目睹这数十万年、甚至数百万年都难遇的一幕!
“不能啊,徐师弟!”白须老者从石岭后狂奔而下,泪流满面,“天道之形,是天道真龙,陈寻能杀,但天道真龙不能斩。不然,我天道宗气数将分崩瓦解,将招来亡宗灭族之祸……”
“气运之数,皆是胡扯!赵醒龙,你敢阻我,杀无赫!”徐昭容羞恼成怒,又是一道细小的黑天剑煞在指掌间聚成,但无尽杀机弥漫。
“天道化形,真龙出世!赵醒龙入天道宗千年,今日死而无撼!”白须老者飞立到苍古巨龙之前,闭目甘愿承受徐昭容一剑!
“陈寻能杀,天道真龙不能斩,徐师姐、徐师兄,恕我等不能听从你们的乱命!”当下竟有数十天道宗弟子,从玄天大阵中撤出,毅然决然的站到白须老者的身边,竟然要与白须老者一起,阻拦擒龙子徐斌、徐昭容斩杀陈寻与太元天道合二为一化变的天道真龙!
大家眼睛都傻了。
第九十八章何谓天道
(今天就一更,休息一下)
大家眼睛都看傻了。
无数人等着看徐昭容借千余天道宗弟子所组玄天大阵之威,斩杀太元天道与陈寻合二为一的苍古巨龙,没想到竟有数十天道宗弟子,斥指徐昭容、擒龙子徐斌的乱命,站出来不惜以血肉之躯捍卫苍古巨龙。
这算怎么回事?
“爷爷,什么是天道?”
一缕雏音在百里外的山岭间蓦然响起,似一泓清泉注入心魂,似宏钟大吕震颤这座山岭上诸修的元神:
是啊,什么是天道?
诸修皆转头看去,却见一位青衫老者站在一株行将枯萎的松树之下,松树一根枝桠似虬龙横斜而去,一个身穿紫衣的少女,看样子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垂腿坐在枝桠上,脸带迷茫的向青衫老者询问。
天钧西陆有一处修行秘境,是为九曲龙溪,这青衫老者,诸多散修有很多人认得,是九曲龙溪的主人,道号龙溪老人,是散修中能排入候补天榜的人物,修为不比天道宗、梵天宫所谓的十大真传稍弱。
没想到龙溪老人这次竟将孙女带入太元秘境增长见识。
“天道啊?”
龙溪老人似透漏一声叹息,或是沉溺于久远的回忆之中,说道,
“冥冥中自有上苍,这冥冥上苍就是浩然天道,是诸多有灵世界的守护意志……”
“诸天有灵世界皆有浩然天道守护,这浩然天道因何而生、因何而灭?”
“有灵世界皆有无限生机而孕生万物,这无限生机或从浩然天道中而来,或者是这无限生机孕生了浩然天道,但到底谁因谁果,除了能最终证悟浩然天道的圣人级人物知道外,你爷爷我这点修为,又怎么可能知道?”
“证悟浩然天道即能成就圣人,岂非浩然天道就是第一大道?”少女又问道。
“哈哈……”龙溪老人哈哈而笑,“浩然天道不过是三千大道之一,怎么能称得上第一大道呢?混沌、鸿蒙、乾坤、阴阳、轮回等等,才是真正的十大圣道,但人族大兴,却是与浩然天道有着莫大的关系……”
“浩然天道既然连十大圣道都算不上,但为什么又能令人族大兴、使人族能压制神魔仙妖诸灵,成为诸灵之首?”
“混沌、鸿蒙等道虽强,但又是那么好修的?”龙溪老人哈哈笑道,“混沌、鸿蒙诸道,怕是修炼到金仙真神层次,都无法彻底的证悟,但浩然天道却是最易修、又是最难修的三千大道之一……”
“怎么个最容易法?”
“无论贩夫走卒,不论修为高下,只要有守护苍生之念,都会有机缘感应、证悟浩然天道,所以最易修。人族大兴之初,不知道有多少人证悟浩然天道、立地成圣,这才奠定人族为诸天世界众灵之首的地位,”
龙溪老人说道,
“你看陈寻,不过法相境巅峰,就能与太元秘境的浩然天道合二为一,化形天道苍龙;而换了其他大道,怕是修炼到金仙真神境界,都进入不了大道化形的层次。”
“啊,原来是这样啊,”少女说道,“但为什么又说是最难修?”
“你看天道宗十数万年来,有多少强者修成元胎,可有一人修成浩然天道?”龙溪老人笑道。
“那爷爷你能不能修浩然天道?”少女问道。
“我可不成,”龙溪老人说道,“绝大多数的玄修都修不成浩然天道,也不愿修浩然天道……”
“为什么?”
“你爷爷我修行,是苦求长生,贪生怕死,趋利避害,一辈子都迈不进浩然天道的门槛啊。”
“浩然天道如此厉害,为什么又有人会不愿意修?”少女问道。
“唯有守护苍生、粉身碎骨都不惜时,才有一丝可能感应浩然天道,才能借浩然天道之力——记住,冥冥上苍,飘渺莫测,心志再坚,也只有一线可能啊——其他时候都不能用来御敌,你说有几人愿意修浩然天道?”龙溪老人笑问道。
“可是陈真人刚才梵唱那首战歌时,看上去似有十足把握啊?”少女问道,“可不像是只有一丝可能的样子。”
“天壁世界太小了,而诸修、宗门弟子以及魔族吞食天壁生灵的意愿太强烈了,所以陈寻发大宏愿,自然就有极大可能触动天道——听说陈真人在云洲,就以抵御魔族、守御苍生为念,或许已无意摸索到感应冥冥上苍的法门,”龙溪老人说道,“但换在天钧大世界,茫茫天地不知道几千万里、几亿万里,以陈寻的修为,就绝无感应浩然天道的可能。”
“也非没有一丝可能,”有一名玄修插话说道,“陈真人其志不改,又能修炼天道宗秘藏的天道残书……”
“是,是,多亏飞熊道友提醒,我都差点忘了这茬;或者说是天道宗十数万弟子,绝大多数人早就忘了这茬了,”龙溪老人哈哈笑道,“听说这天道残书有一部分存于天道宗,有一部分存于上古姜氏,说是人族圣典,却不知道多少万年来,没有人能窥其貌了。”
“既然陈寻与浩然天道合二为一,化形天道苍龙,而天道宗弟子都以秉禀天道为念,为何徐昭容还不收手?”少女困惑不解的又问道。
“徐昭容修的是混沌魔道,当然肆无忌惮,不仅仅她一人,你看站在徐昭容身边的诸修,哪一个不是心魔滋长的样子?要是一线可能,她们哪里可能会轻易收手?”龙溪老人叹道,“杏儿啊,你要记住,修行之道,心魔是第一大害!爷爷我这次也差点着了道,亏得陈真人出声提醒……”
“徐昭容再强,又岂能与天道化形的苍古巨龙争锋?”少女不解的问道。
“徐昭容说的没错,天壁消失,灵元泄尽,这太元秘境的生机,可以说每一刻都在剧烈消减——太元秘境是残破的,这浩然天道也是残破的。要不是如此,大道化形,梵天境仙人都能一爪灭之,何止仅仅是将擒龙子徐斌、徐昭容联手击退?现在就看徐昭容能不能从混沌魔道心境中挣脱出来、幡然悔悟了……”龙溪老人长叹道。
“她不会离开天道宗弟子都要斩杀吧?”少女惊道。
“混沌魔道毁灭一切,同宗之谊算个鸟?”又有一名散修怪笑插话道,但他眼瞳放出光焰,盯着百余里外的战场,似乎巴望着徐昭容能将天道与陈寻合二为一所化的苍古巨龙一剑斩灭。
龙溪老人看左右诸修,有此神色者甚众,心里微叹,也知道徐昭容若败或就此收手,诸多散修在陈寻的压制下,就再无人能出手围猎仙胎玉人的机会。
在这样的仙缘面前,就算是入魔,大多数人也是在所不惜的。
龙溪老人与少女,此时也再次将目光投向战场。
“赵醒龙,你们当真要阻我?”徐昭容满是煞气的脸蛋,在娇颜如花与青面獠牙之间不断变换,声音尖锐,似要将苍穹划破,眼瞳里也渐是魔煞血光,杀气弥漫……
“陈寻随时可杀,但天道真龙不能灭斩。”赵醒龙等数十天道宗弟子,反反复复就是这么一句话,也无反抗之意,就是横身挡在陈寻与天道所化的苍古巨龙之前,甘愿被徐昭容斩杀。
“徐师妹,切不可入魔!”看徐昭容异状,擒龙子徐斌大惊喝道。
“心魔控制不了我,”徐昭容厉笑起来,见擒龙子徐斌变得犹豫不决,喝问道,“徐斌,莫非你要放弃唾手可得的仙缘不成?”
擒龙子徐斌自然不甘心放弃唾手可得的仙缘,但不要说斩杀真龙有可能减灭宗门气运了,就是斩杀赵醒龙等数十卫护真龙弟子的责任,也非他能承受。
宗门震怒,他就算是猎杀得三五仙胎玉人,又能如何?
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风险。
“收手吧。”擒龙子徐斌长叹说道。
看到又有两三百天道宗弟子随擒龙子徐斌退到一旁,王冲、宋离、元澄道人他们都心冷了一截。
“好,好,徐斌,你不敢斩杀真龙、减灭气运,缩头退到一旁,我不怨你,只要你不拦我就成,”徐昭容厉声尖笑,转身看向后还在犹豫的六百余天道宗弟子,“我不信什么天数气运,天道挡我,我必斩之,尔等助我,仙胎之缘,人皆有份;宗门若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王冲、宋离、元澄道人这时候又蓦然欣喜,徐斌等人只是退出,但没有阻拦徐昭容出手之意,更没有喝令其他天道宗弟子都退出来,看来徐斌还是想斩杀陈寻,扫清猎杀仙胎玉人的碍障。
宋离看到六百余天道宗弟子所结玄天大阵,威力并非没有消弱多少,所聚集汇生的苍芒灵云,汇聚到徐昭容一人身边,甚至越发浓郁,他激动得大叫:“斩杀陈寻,仙胎之缘,人皆有份!”
桃谷六鬼本是散修,可不想在这场仙缘被强宗弟子落下,自然更是要卖力的表现。
六人各祭法器,就要将赵醒龙等失心疯想以死卫护真龙的数十弟子斩灭,为徐昭容斩杀陈寻扫清碍障。
“天道即我,我即天道!”
苍古巨龙再度大喝,千丈龙身破空而跃,四只金光巨爪切瓜剁鸡一般,将桃谷六鬼打得四分五裂,当场三人化为三团血雨分崩四射,两人被打得横飞数万丈才从半空栽落,不知是死是活,唯有桃谷六鬼的老大,本身已有排入候补天榜的资格,关键时喷出一口艳丽无比的雾瘴,拦出必死一击,他人身形暴闪,退到徐昭容身边。
看徐昭容要再度借玄天大阵凝聚大混沌黑天剑煞,宋离也是不顾一切,再将七神玲珑塔祭出,七樽天神化形而出,联手往苍古巨龙扑杀过去。
七樽天神破碎,七神玲珑塔被打飞,塔身布满蛛丝状的裂痕,但这一刻,比此前要强大数十倍的黑天玄煞,已朝苍古巨龙横空斩来……
“哈哈!”
宋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残破天道化形的苍古巨龙,必定挡不住这惊天一击!
巨龙破碎,陈寻真身被剑煞斩碎,天道既存,又能附谁人之身?
“天道即我,我即天道。玄天阵苍茫灵云,天地气机所集,当能借我一用!”
就在众人以为苍古巨龙要被斩碎、陈寻真身难保之际,就见苍古巨龙龙爪一抓,天道宗诸弟子组玄天大阵所聚到徐昭容身边的苍茫灵云,就在瞬息时被苍古巨龙抓走,形成一道云瘴,横挡在黑天剑煞之前……
这样也行?
大家又傻在那里,就见苍古巨龙这时又是一爪往是惊容失色的徐昭容抓去……
第九十九章这样也行
(下午约好见面的人,临时有事,闲来无事,只能继续码字……)
“天道即我,我即天道,玄天大阵苍茫灵云,天地气机所集,当能借我一用。”
天道与陈寻合二为一所化的苍古巨龙,那悠悠人声犹如宏钟大吕在数万宗门弟子、散修耳畔传荡。
众人心魂震颤、抑住顶礼膜拜的冲动之余,就眼睁睁的看着苍古巨龙伸爪隔着十数里的虚空一抓,瞬时间就将天道宗六百余弟子结玄天大阵所聚的苍茫灵云抓到身前,挡住徐昭容那威力在骤然间提升到数十倍的大混沌黑天剑煞……
这样也行?
无数人瞪爆眼珠子,张开嘴巴,恨不得将拳头塞进去。
徐昭容说的不错,太元秘境是残天破地,即使存有天地生机所化的天道,也是孱弱不堪,远没有众人所想象中大道化形的威力,也就比天地法相略强一些。
何况天壁消失后,灵元泄尽,天壁世界里的生机在迅速的消弱,天道与陈寻合二为一所化的苍古巨龙,实际上也处于不断消弱的过程当中。
没有人认为当徐昭容借玄天大阵,将大混沌黑天剑煞威力提升数十倍之后,苍古巨龙还能承受这一击。
他们都怀疑涅槃境上三境的真君巨头,能不能承受这一击。
无数人都认为天道形灭、陈寻身碎是唯一的结局,就算是苏青影此时出手,也绝没有一线可能挡住威力提升数十倍的大混沌黑天剑煞。
谁能想到陈寻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的化解掉这必杀一击?
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竟然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擒龙子徐斌、王冲、宋离、元澄道人都傻在那里,目睹这一幕,神魂都欲惊破。
下一刻,就见结玄天大阵的六百余天道宗弟子,像被割的庄稼一般,齐刷刷的倒下,七窍血线飚射……
这是怎么回事?
百里范围内围观此战的宗门弟子、散修,这一刻眼珠子已经不能再瞪大,也没有更夸张的方式表达内心的震惊。
“陈寻此举相当于借玄天大阵六百余天道宗弟子,挡住徐昭容这必杀一击。”有人想到关键处,忍不住大声叫出来,情绪激动,难以自抑。
好像他第一个想到这点,是莫大的荣光似的,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好像因此能从陈寻那里分得一线荣光。
在场诸多宗门弟子、散修,大多数人都有法相境以上的修为,听得这声断喝,顿时将其中的关窍想透,无数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样竟然也行?”
天道宗六百余弟子借玄天大阵,神魂识念都与苍茫灵云相接。
大混沌黑天剑煞斩在苍茫灵云之上,那撕天裂地、吞灭一切的剑煞之威,自是要天道宗六百余弟子一起承受,但是天道宗六百余弟子借玄天大阵所聚的苍茫灵云,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陈寻夺走、借走?
看着天道宗六百余弟子齐刷刷的倒在地上,差不多有一半人被震碎窍脉而亡,甚至大多数人连元神都来不及脱窍,就随心脉一起被震碎。
三百多天道宗弟子,就这样被毙杀了,还是死在徐昭容的剑煞之下?
陈寻怎么可能将天道宗六百余弟子结玄天大阵所聚的苍茫灵云轻易借走?
怎么可能?
“玄天大阵,是天道大阵。陈真人即天道,天道即陈真人,天道意志凌驾于一切之上,徐昭容想借玄天大阵提升剑煞威力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败局!太元天道虽然残破不堪,看似残破,但是再残破不堪的天道,都有天道气运加持啊……”
一向低调的龙溪老人,这时候也忍不住大声喊叫起来,迫不及待的将他想明白的关键之处,说给众人听。
无数人心里狂乱的想:“啊!这样也行?这到底是撞巧了,还真是有所谓的天道气运加持?”
廉昌海、顾玉章体内像是有一架开动马达的水泵,泵得他们体内的鲜血往外狂喷不休。
他们怎么都不能相信,竟然是他们来承受徐昭容的大混沌黑天剑煞,而且是经玄天大阵提升数十倍威力之后的玄天剑煞。
这难道就是自作自受的命吗?
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难道天运气数,都在陈寻狗贼手里抓着?
他们体内的窍脉皆断、皆碎,元神像是瓷器布满裂缝。
王冲虽然没有组入玄天大阵,与宋离、元澄道人也没有遭受重创,但这一刻心胆俱裂,已经没有半分反抗的胆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寻化变的苍古巨龙,伸爪往徐昭容的娇躯抓住。
“啪!”
听着就像是鸡蛋壳被捏爆。
徐昭容那艳姿无端、堪比宝器的绝美娇躯,就这样被苍古巨龙捏爆掉,化为一团血雨往四周八方激射。
徐昭容将全身的真元法力,都摧动注入那道黑天剑煞之中,没有留半点余力,想要一举斩灭天道,谁能想象会是这样的结局,都没有余力闪避苍古巨龙这看似随意之极的一抓。
谁能想象到徐昭容的真身娇躯,会像鸡蛋壳一样被他人轻松捏爆掉。
谁能想象徐昭容会有被他人捏爆真身娇躯、化作一团血雨往四周八方激射的一刻?
这轻轻一声“啪”响,传到众人耳畔,无数人神魂都震颤起来:
原来再强悍的强者,在不容抵抗的力量面前,也是如此的孱弱不堪啊!
真是可笑啊,就在十数瞬时之前,徐昭容及无数人都把陈寻看成死物啊。
谁能想象会有这样的结局发生这样的逆转?
千百年所积累的修炼经验、法则,在这一刻被彻底的巅覆,无数人心里在痛苦的呻吟,却不知道这痛苦源自何处。
这一刻天地同寂,只有那轻微的一声“啪”,在山岭间反复振荡……
“难道徐昭容就这样神魂与肉身寂灭,永世不再超生?”
许寒烟神魂颤栗,她已经麻木到不知内心那充塞的那强烈情绪是震惊,还是欣喜,这时又犹有一丝惆然,她看向玉手都微微颤栗、难抑内心激动的苏青影,问道。
“徐昭容没有那么容易神魂破灭!”
也许是看到堪与自己比肩的徐昭容在天道面前,是那么不堪一击,苏青影内心也有一些空落跟无力感,但她不认为徐昭容真会如此轻松就神魂破灭。
她与徐昭容两次大战,知道天道宗金曦宗主徐峥,不会不给其女徐昭容留一点保命手段。
“但徐昭容肉身已经破灭了啊,元神也未见脱窍而去……”
许寒烟话音未落,就见一道剧烈无比的金光,在从徐昭容肉身被捏爆形成的血雨中往四面八方射去。
“啊!”
即使是法相境以上修为的玄修,在这一刻眼瞳都几乎要被这道金光眩瞎。
苏青影闭目一瞬再睁开,就见两道虚影从爆裂的金光中逃去。
是徐昭容的元神!
两道元神。
原来徐昭容已经悟得两条大道啊!
苏青影顾不及去看徐昭容元神逃脱,紧张往陈寻看去。
陈寻此时已没有天道宗弟子组成的玄天大阵可借力,他与天道合二为一所化的苍古巨龙,能不能承受这道金光的打击?
这道金光必是徐峥封印在徐昭容神魂深处的一道大日雷剑剑煞,出乎众人意料爆出,恐怕是陈寻都措不及防。
徐峥可是早就修成涅槃第七境的真君巨头,就算他没有亲至,他封印来给其女徐昭容保命的一道大日雷剑,又岂容小窥?
苏青影眼睁睁的看着苍古巨龙被打散成一团碎光流影,陈寻从半空栽落下来,谁也不知道陈寻到底有没有承受住金光的打击。
蓦然间,就见从半空栽落的陈寻动了。
下一刻,随红茶停在十万丈之外的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烈焰熊熊燃烧起来,直接将跟前的虚空撕裂,一闪而没。
下一刻,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在陈寻脚底下破空闪出。
陈寻此前没有借助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因为他知道,就算是他能将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威力都发挥出来,也远不是徐昭容的敌手,但是现在,他已经打爆徐昭容的肉身,他要借九狱神王诛魔战车那瞬穿虚空的异能,追杀徐昭容脱逃的元神。
此女不除,雷云岛怕是永远宁日。
这一刻,众人的热血,又陡然沸腾起来。
这一战还没有结束!
这一战还没有结束!
虚空再度被破开,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载着陈寻一闪而没;再次出现时,陈寻已经从九狱神王诛魔战上高高跃起,一拳轰向徐昭容往西南方飞奔的那道元神。
拳聚星光。
玄辰碎星拳。
陈寻对徐昭容的元神直接施展玄辰碎星拳?
要不要这样啊?
没有肉身百骸,徐昭容的元神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千丈空间似被陈寻一拳之力锁杀,徐昭容的元神形如鬼魅,但被玄辰碎星拳的滔天拳势锁住,似千万顷巨湖汪洋压来,逃无可逃,只能硬扛。
一拳,没爆。
两拳,没爆。
徐昭容的元神好强啊!
大家都在惊叫、尖叫:
谁都能看到陈寻此时即使不能再借天道之力,但两拳叠势,足以将元丹境后期的武修肉身直接打爆掉,没想到徐昭容竟然能将孱弱的元神修炼到这么强,岂非差半步就能修成元胎?
三拳,没爆!
第四拳轰出。
“啊!”
天地间传荡徐昭容元神破碎前那凄厉惊惧的尖锐惨嚎;而徐昭容另一道元神,刚是惊恐尖叫,往擒龙子徐斌身边逃去:“师兄,救我!”
第一百章休战
陈寻没用锁杀、困缚性质的神通手段,而直接施展暴烈无比、攻击力最强的玄辰碎星拳,众人就都知道,陈寻不会因为徐昭容是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的爱女,下手就会有丝毫的犹豫。
四拳叠势,拳势雷光汹涌,如万顷巨湖倾覆,将徐昭容一道元神打爆。
而在这时,徐昭容的另一道元神,往擒龙子徐斌身边逃云,惊恐尖叫:“师兄,救我!”
谁能想象徐昭容竟然也有开口乞命的一天?
苏青影此时更是动容,她与徐昭容两次生死决战,徐昭容都被她打得神魂破裂,都没有生出丝毫的惧意,或许徐昭容就是吃定她不会像陈寻这样做事不留一点余地吧?
原来徐昭容也有心生惊惧的一刻啊。
徐昭容逃来求援,擒龙子徐斌不能不救,但看眼前此情此景,他心里满是苦涩。
三百弟子窍脉皆受重创,瘫卧在地;三百余弟子窍脉震碎而亡……
虽然主要责任都可以推到徐昭容、顾玉章、廉昌海等人的头上去,但他身为天道宗第一真传,身为此次进入太元秘境的天道宗弟子领袖,又岂能将责任推御得一干二净?
更何况,他花费大量心血降服的灵兽银鳞蛟龙,可以说是此时已经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真身妖躯却被打得粉身碎骨,元胎不知被陈寻收到哪里去了……
擒龙子徐斌心里虽苦,但又能如何?
擒龙子徐斌早一步将大混沌劫剑拿到手里,此时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悬立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前,面对杀气腾腾的陈寻,苦涩说道:
“徐斌今日有错,这就携徐昭容元神返回宗门领罚,此时还请陈真人手下留情……”
什么,擒龙子徐斌竟然跟陈寻低头认错?
无数人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幕。
“天道化形的苍古巨龙被打碎了啊,陈寻已经被打回原形,就剩法相境巅峰修为,身为候补天榜排名前十的擒龙子徐斌,竟然不借机报三百余弟子被杀之仇,还向陈寻低头认错?”
围观的诸多宗门弟子、散修,已有人忍不住发声惊问。
“就算苏青影不出手,徐真人今日能杀死陈寻又如何?”有人忍不住叹息起来,心里多少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也是……
徐昭容仅剩一道孱弱元神苟活;而那头银鳞蛟龙被打爆,元胎被陈寻夺走,天道宗三百余弟子被震碎窍脉而亡,三百余弟子遭受重创、失去战力,赵醒龙等百余弟子已经然斥责擒龙子徐斌所言是乱命,还剩下三百余弟子态度也是游离不定,未必再会听从徐斌的命令——徐斌修为再高、战力再强,此时实际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
陈寻虽然被打回原形,但苏青影此时却不会再袖手旁观。
而刚才那一战,对梵天宫诸弟子的震颤又是何其的强烈,此时谁还敢站出来质疑苏青影维护陈寻?
此时擒龙子徐斌再出手,不要说苏青影了,此前荡魔盟的核心人物,王青长、赵道临、天音夫人等人,怕是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与陈寻联手对抗擒龙子徐斌了吧?
刚才一战,已经将形势彻底的逆转过来了。
擒龙子徐斌修为再高、实力再强,也不能逆势而为。
何况,谁知道陈寻还会不会有什么惊天破地的手段爆发出来!
谁知道陈寻还能不能再借天道之力逞威?
大战之前,谁能想到陈寻会胜得如此辉煌?
大战之前,谁能想到徐昭容会败得如此凄惨?
大战之前,谁能想到三百余天道宗弟子会被震毙当场?
众人再看浑身浴血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上的陈寻,就觉得他是那么的巍峨庞然、坚不可摧,仿佛真正的神王,沐浴在虚空风暴所透漏的霞辉之中。
宋离心魂还在颤栗不休,宗门所赐重宝戮神鞭被摧毁,七神玲珑塔也差点被打碎,他都不知道就算保住性命,回去后要怎么对宗门交待?
他心里满是怨恨仇愤,此时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看元澄道人竟然也是如此,眼瞳里满是惧色,谁想到如此无足轻重的一个角色,竟能借天道之力,将徐昭容、擒龙子徐斌及数百天道宗弟子联手,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此子不除,仙道十宗还能有什么尊严可言?
但是,又要用怎样的手段除去此子?
师门内的涅槃境真君巨头,会对此子出手吗?
“陈真人,魔族觊觎一侧,我们不能再厮杀下去、增添死伤了。”苏青影飞身而出,劝陈寻休战。
擒龙子徐斌此时有充分理由要将徐昭容元神及天道宗至宝大混沌劫剑带走,而诸多天道宗弟子此时虽无战意,但与徐斌、徐昭容毕竟是同气连枝,也不可能坐看他们将徐斌、徐昭容留下来。
百万魔族正从西北方向,往太元仙殿出世之地快速推进,他们这边若还要继续厮杀下去,真就没有一丁点抵挡魔族的余力了。
“天道宗以秉承天道自居,你们心中对这天道可有半点敬畏之心?”
陈寻双眸厉芒逼视徐斌、顾玉章、廉昌海等人。
留徐昭容一命,绝对后患无穷,但他能借天道之力,阻止徐昭容吞噬、灭绝天壁生灵的入魔杀戮,却不能借天道之力解决他与徐昭容等人之间的私人恩怨。
此时擒龙子徐斌一定要将徐昭容元神带走,他也无力阻拦,但他心里也没有丝毫畏惧就是。
只是他心间郁积的愤慨,不能不倾泄,盯着徐斌等人厉声喝斥,
“天材地宝,有缘者居之,这话不错;天地生养,弱肉强食,这也没有错。故这天壁世界,诸多灵草灵木、珍禽异兽,众人出手取之,并不违背天道化生万物、万物生生不息之理。但你们的所作所为,是想将这片天地的所有生机都灭绝掉,你们这些个天道宗弟子,还视天道何存,以为这残破天道,真是你们所能斩灭的?”
擒龙子徐斌岂曾想到会被法相境弟子当头喝斥,苦涩、羞惭,却难发一言。
“你们走吧。”陈寻挥手说道,懒得再说什么,他也没有那无边至上的法力,能灭他人的心魔。
桃谷六鬼,苍古巨龙当场毙杀三鬼,其他三鬼此时早逃远,刚才想对他不利的数百散修,也都走得一个不剩……
陈寻扫视宋离、元澄等人,见他们退回到各自宗门弟子阵列之中,很显然仙林谷、南海仙府的弟子不可能将他二人交出来……
陈寻也没有心思去想返回天钧大世界之后的事情,眼前魔族才是火烧眉毛的大麻烦。
“陈真人,你身上伤势是否要紧?”苏青影见陈寻终于同意退让一步,也是松了一口气,看他浑身浴血的样子,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担心。
陈寻身上的伤,是天道之形被大日雷剑斩碎时所受的波及。
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封印在徐昭容体内的这道大日雷剑,是为徐昭容保命的最后手段,自然不容小窥。
陈寻真身没有随同天道之形一起被大日雷剑斩碎,就已经是相当幸运了,却不可能完全不受波及。
“多谢苏仙子关心,陈寻无事……”
陈寻稽首说道,他此时再也不去理会天道宗、仙林谷、南海仙府三宗弟子的去留,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往红茶、王青长、赵道临他们身边徐徐飞去。
就在众人以为陈寻会先休养伤势之际,却见九狱神王诛魔战车骤然间再次破开虚空,一闪而没……
“啊!”
无数人都禁不住要惊叫起来,都以为陈寻说让天道宗等弟子离开仅是虚晃一枪,实际上还是要彻底灭除徐昭容这个后患!
擒龙子徐斌也是大惊失色,心神惊乱之际,根本感应不到诛魔战车没入虚空后的行迹,十二道神芒从他体内喷薄而出,是十二柄神芒吞夺的翠绿小剑,布成一阵剑阵,先将他与徐昭容的元神护住。
要是在这时候,徐昭容的元神还被陈寻斩灭,他天道宗第一真传的头衔,实在是被踩踏得不像样子了。
宋离、元澄道人、王冲都大惊失色,谁也不知道陈寻借诛魔战车瞬穿虚空的异能,是奔徐昭容而去,还是要趁机先斩杀他们。
他们当下都是将最强防御神通、法器都一起施展出来……
许寒烟此时都有些不解,形势都乱成这样子,陈寻还不能暂时放下杀念。
瞬然之后,徐斌就感应到陈寻御诛魔战车,并没有冲他们或宋离、元澄道人任何一人杀来,而是在百余里外的一道石岭上空破空而出。
身上血迹未干的陈寻,身体有九道神力锁链射出,如金芒闪烁的神龙,往站在一株枯树下的散修卷去,就听得陈寻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楼离,你既投魔族,还敢在此露脸!”
“怎么回事?”
擒龙子徐斌犹是不解,就见围观散修中顿时有两道身影冲天而起,往外围逃窜,但苏青影此时蓦然出手,两道剑煞如分光流影,将这两道身影斩落在地……
第一百零一章天道照形
“你怎么可能发现我?”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破空而出,九头狱焰神龙就狰狞的封锁住楼离的所有退路,在他能有反应之前,九道金焰滔天的神力锁链就往他身上缠来。
他想挣扎,有形无质的神力锁链,直接穿出他的百骸,破开他的灵海,将他的元神缠缚、封印,令他再无半点挣扎的可能,他此时就算是想殉爆煞丹,都无可能。
怎么可能?
楼离眼睛里满里惊惧跟不解,左右围观此战的散修有数以万千,他自信掩藏气息,便是天人境巅峰的强者都丝毫无觉,为何陈寻能在百里之外,直接找到他头上来?
楼离抓破脑子,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除了楼离被生擒,其他两人都被苏青影的剑煞斩落,一声未吭,落地就因元神破碎而亡,毕竟都仅是法相境的玄修,根本没有能力敌挡苏青影的剑煞。
众人心里既惊且疑,看陈寻从百余里外,将那名散修擒住徐徐飞回:
这三人竟然是投奔魔族的奸细,但这么多人都没有丁点觉察,陈寻、苏青影怎么就一眼将他们从人群中认出?
就算那人落到陈寻的手里,也看不出是魔族奸细的样子啊。
陈寻飞回到苏青影的身边,将被他封印住元神的楼离,摔到梵天宫诸弟子跟前,冷声笑道:“你修炼掩藏气息的秘法,以为瞒过诸修,就能瞒过天道吗?天道化形之时,天道即我,我即天道,你以为你这点伎俩,能瞒得过我吗?”
“……”楼离没想到他与夷清湖、夷清泉三人,竟是如此泄漏了行踪。
是啊,他们修炼的是血炼杀戮秘法,怎么可能瞒过天道?在陈寻化形苍古巨龙之时,魔族在太元秘境的一切动静,恐怕都在他的感应之中吧……
怎么就没有想到这茬,怎么就没有提前逃走?
楼离此时想吃后悔药都已经来不及。
“陈真人,除了天道感应外,你还有手段能确认此人是魔族奸细吗?”
一名散修飞出来,谨慎的问道。
天道感应,太飘渺莫测了,其他人还无法印证。
要是陈寻拿这个当借口,随便诬指一人说是魔族奸细,那人岂非百口莫辩?
所以此人是不是魔族奸细,还需要有人站出来进一步查验。
“这个自然容易,”陈寻都已不屑再当众逼问楼离什么,伸手直接破开他的胸膛,将他体内修炼百年的元丹,活生生的掏出来,递给飞出来质问他的修士,说道,“请这位真人查验此人修炼的魔功……”
看到这一幕,众人皆是心惊,这才省得陈寻虽然秉承天道,但杀心可不见得比谁稍弱,对敌人的手段也不比谁更仁慈。
何谓天道,天道仅仅是要万物生生不息,阻止灭绝性的杀戮,而不是单纯的阻止杀戮。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弱肉强食、优胜劣汰,都是能促进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的,是符合天道的。
上苍便是如此,看似有情又是无情,看似无情却又有情。
众人都见识过陈寻的狠辣手段,见他只手剖开那人的胸膛,血淋淋掏出来的元丹,似琉璃宝玉雕琢而成,莹莹生有宝光,乍看也不见有什么异常。
不过,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修炼任何魔功、法相神通,都会在元丹、元神中留下无法抹除的印证。
刚才那个站出来质疑陈寻的散修,是个身穿银鳞宝甲的中年剑修,他接过活摘出来的元丹,先呼出一团青郁灵气,将元丹上的血迹抹除,俄而以指代刀,一层层解离元丹。
此人修为也是极高,元丹乃毕生所修炼的真元法力所结,坚如神玉仙石,不用纯阳之火炼之,仅以指代刀,将元丹一层层解离开来,这分功力,已非大多数人能及。
当此人将那枚元丹如琉璃宝玉的外层剖解掉,露出里面怨煞滔天的噬魂血丹时,无数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强的噬魂煞丹、血丹!
鲜血的血丹,就像魔神活着的心脏,还是微微的蠕动!
那个散修下意识的都想将血丹扔掉。
“这位真人,不用担心,此子神魂皆在我的控制之中,无法殉爆这枚血丹!”陈寻说道。
“血丹怎么会有如此浓烈的怨煞,直欲要将他人的神魂都吞噬进去?”那散修终究是没有将血丹丢出,但还是下了两重能防止神识传透的封印禁制以防有变。
不仅那名散修,附近万余丈范围的宗门弟子、散修,此时都能感觉那枚血丹透出的噬魂气息是那样的凶戾。
“魔族血炼秘法,是将有灵众生的血肉精华与魂魄一起炼入元丹之中,是最灭绝天道的一种魔功,”陈寻说道,“所以修炼此魔功者,无论是魔是人是妖是神,皆是天道的大敌。天道化形,与我合一,此子自是难逃我的感应。很可惜,魔族奸细还有好几人混在散修之中,但都离得太远,此时都已打草惊蛇逃走,无法斩草除根……”
在场的宗门弟子、散修,大多数人都有法相境以上的修为,即使没有见识过血炼魔丹,但也绝不会完全不知。
那名散修,此时将从楼离体内摘得的血炼魔丹再传给他人查验——魔族奸细是公敌,但此人是不是魔族奸罪,还需要多少查验,以免日后有口实落在他人之手……
擒龙子徐斌没想到他们离开太元秘境之前,还发生这样的变故,只是魔族奸细是陈寻、苏青影揪出斩杀,更衬得他们天道宗只是徒有虚名。
擒龙子此时心境也变得有些麻木,看众人都围过去细看那枚血丹,他对这事则是漠不关心。
他从储物戒里聚出一件道器,暂时让徐昭容的元神寄身道器内部生成的玄奥空间之中,待回到宗门交给金曦峰宗主徐峥,由徐峥再想让徐昭容重塑肉身的办法去。
待其他弟子将窍脉被震毙的弟子尸骸都收入宝船之中,擒龙子徐斌就心灰意冷,打算直接离开太元秘境。
看天道宗诸弟子都心灰意冷,要随擒龙子登上宝船离开太元秘境,陈寻冷声说道:
“擒龙子,我知道你与宋离、元澄、王冲等人都恨我入骨,我也巴不得你们葬身在海墟星域之中,但赵醒龙真人等天道宗弟子,心里犹存天道大义,也有誓死卫护天道之心,我不能坐看他们,再为你们的愚蠢,白白送掉性命!”
“徐某虽说此前有错,但不意味着会再三忍受你的辱骂!”擒龙子徐斌阴沉着脸说道,没想到他都就此离开太元秘境,连太元仙殿即将出世的异宝都不取,陈寻还要纠缠不休。
“你就不想知道魔族进入太元秘境,到底有什么图谋吗?”陈寻问道。
“我们既然选择离开太元秘境,太元仙殿出世的仙缘,都已与我们无关,魔族在太元秘境有什么图谋,多问无益。”擒龙子徐斌断然说道。
“……”陈寻忍不住要哈哈大笑,说道,“遇事不谋,诸多宗门弟子跟着你们这些蠢货,死得还真是冤啊!”
“陈寻,你如此出言不逊,到底是何意,难不成还要阻拦我们离开不成?”擒龙子徐斌羞恼成怒道,待陈寻再出言不逊,他也绝不会软弱任人欺辱。
“百万魔族进入太元仙秘境,是众目所睹,”陈寻冷笑道,“但倘若还有一路魔族大军,埋伏半路上,等着诸位返回天钧大世界——擒龙子我问你,以你之能,能保几名天道宗弟子活下性命?”
“什么,你说有魔族埋伏在海墟星域的深处?”
擒龙子徐斌闻听陈寻此言,也猛然惊醒过来,才省得他被刚才的重挫心灰意冷差点误了大事,眼瞳里焰光陡然炽烈起来,盯住陈寻,想知道他如此判断有何依据。
不要说擒龙子徐斌了,便是围观的诸多散修,听到陈寻这话,也都吓出一身冷汗。
仙缘凶险,这是大家心里早就知道,但真要有一路魔族大军埋伏在他们的后路上,他们想兵解脱身都不可能,更可能肉身连同三魂六魄统统被魔族吞噬掉。
“魔族绝非你们所想的那般,只有嗜血杀戮之徒,而无足智多谋之辈,这是其一;于魔族而言,种种法器虽然珍异,但远比不上人族修士的精纯血肉更令他们疯狂、更能助他们提升修为,这是其二——第三,就是天道借我化形之际,我感应到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凶戾魔念,试图透过虚空风暴延伸到天壁世界来,”
陈寻说到这里,直接将楼离被九道神力锁链封印住的元神,从他肉身百骸中抽离出来,往擒龙子徐斌扔去,说道,
“我说这些,你们多半不会尽信,但魔族奸细在此,想必以你之能,多少能从他魂魄中搜到些有用的信息来!”
擒龙子徐斌眼瞳阴郁的没有说什么,但知此事绝不容有半点马虎,不然不要说天道宗剩下的数百弟子都要葬身海墟星域之中,便是他极可能也会葬送掉性命。
宋离、元澄、王冲等人,对陈寻怀恨在心,但此时犹不敢无视他的告诫;数万围观的散修、宗门弟子,更是伸长脖子望过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想知道擒龙子徐斌到底能从这魔族奸细的魂魄中搜出怎么性命倏关的秘密出来……
第一百零二章离开
(感谢至尊盟甜食者慷慨捧场……)
擒龙子徐斌待要用秘法从楼离元神中抽取记忆碎片时,楼离元神瞬时破裂开,化形一股猛烈的精神异流,往徐斌的识海席卷而去。
“镇!镇!镇!”
擒龙子徐斌张口接连吐出三个金光闪烁的符篆,想要将席卷过来的精神异流封印中,然而精神异流就像一场神魂风暴,瞬息间就将三枚符篆冲破——
虚空中一只琉璃宝光闪烁的青罗玉掌闪现,拍向这股精神异流。
擒龙子徐斌也不敢放任这股精神异神直接冲击识海,只能直接将其击溃。
千余丈内,许多人像是打了一个寒噤,震惊叹道:
“好厉害的神魂禁制啊!”
围观者都吓一身冷汗,心想若非擒龙子徐斌亲自出手,换了他人,在措手不及时,有几人能抵挡得住这股精神异流的暴烈冲击?
陈寻早预料到这种情形,相信赤火明在楼离元神深处所种的暗日撼神魔印,还难以重创擒龙子徐斌这一级数的强者,他不想泄漏太多的秘密,就没有事先提醒擒龙子徐斌。
不过此时看起来,赤火明在楼离元神深处所种的暗日撼神魔印,比当年在赤海元神深处所种,强出数十倍。
由此可见赤火明的魔功日益深厚,相比起千魔沙海一战时,要强出太多,修为可能都堪与徐斌、苏青影等人比肩,暂时还不是他所能敌。
看楼离元神已经彻底湮灭,擒龙子徐斌似乎也捕捉到少许记忆碎片,陈寻开口问道:“徐真君,可曾获得只鳞片爪的有用消息?”
擒龙子徐斌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轻语:“心魔大|法、迦黛魔君……”
擒龙子虽然不能从楼离元神之中,原原本本将记忆有关的精神印让都剥离出去,但也获得少许有用的信息,只是这些信息给他的震惊极强,一时间还没有消化掉了。
“什么心魔大|法,什么迦黛魔君?”事关进入太元秘境所有宗门弟子、散修的性命,有人已顾不上失礼,迫不及待的问出声来。
“心魔大|法,是一种能诱使他人神魂滋生心魔的邪法,”擒龙子徐斌从震惊中回味过来说道,“这些混入众人之中的魔族奸细,都修炼过心魔大|法,并非过来刺探情况,实是意图不轨,想|操纵诸修人心……”
“啊……”
诸修都面面相觑,一时间难以消化眼前的事实。
天壁世界就五六万里方圆,像擒龙子徐斌这一级数的强者,六识敏锐,能捕捉三四千里之外的微弱气息,接助绝品天品或一些能提升六识敏锐程度的道器,自然能随时掌握魔族大军在天壁世界里的动向,但对魔族有些安插进来的奸细,就有些防不胜防了。
“那这么说,刚才众人肆意屠戮天壁生灵,实是心魔受这些魔族奸细蛊惑所致?”有人震惊问道。
“定是如此;魔族奸细真是可恨。”
“魔族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陈寻心里只是不屑而笑,混入人族宗门弟子及散修的魔族奸细,不过十数而已,修为最强者,都仅有法相境巅峰境界,就算是修炼心魔邪法,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岂能影响、操纵这么多玄修的心魔?
说到底还是诸修皆知天壁生灵不入六道轮回,杀之屠之,不沾因果恶缘,自身放纵心魔、肆意杀戮所致。
当然了,陈寻也不会点破。
今日进入太元秘境的,即使是散修,也多为天钧大世界的一方强者,总要给他们一个台阶可下,这样人心才有再次凝聚起来的可能。
“迦黛魔君又是什么?”又有人问道,“难不成真有魔君级的魔族强者,藏身附近的星域之中,觊觎身在太元秘境的我等?”
“实情或是如此,”
擒龙子此时后背也是吓得冷汗潺潺,心情也是复杂之极,说道,
“虽然从这魔族奸细记忆碎片里所获得的信息有限,但有一点能够确定,从西北方向进入天壁的这路魔族大军,是迦黛魔君的部属——迦黛魔君很可能就藏身附近的星域之中……”
天道化形之际,陈寻就感应到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魔念,潜在附近星域窥视太元秘境,如此看来,确是迦黛魔君无疑。
眼下最关键的问道,迦黛魔君有多强,还有多少魔族强族随它潜伏于附近的星域。
从楼离抽取的记忆碎片,太过支离破碎,擒龙子徐斌也没有搞清这些关键问题。
魔君对应人族的涅槃境真君巨头。
涅槃共分九境,下三境、中三境、上三境的真君巨头,实力有着天壤之别。
迦黛魔君到底有多强?这个问题在无数人心里徜徉。
迦黛要仅仅是下三境的魔君,倒没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擒龙子徐斌、苏青影都是候补天榜名列前茅的仙道真传,实力未必会比下三境的魔君差多少;就算差一点,他们身后都有数百宗门弟子可以结成大阵,更有多件道器法宝能够提升实力。
除了徐斌、苏青影两人外,十数万计的宗门弟子、散修,若能同心协力,更是不用畏惧三五个下三境的魔君觊觎。
但迦黛仅仅是下三境的魔君吗?
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三守的弟子,首先将这种可能给排除掉了。
此时进入太元秘境的魔族大军,主帅还没有露面,但三宗弟子此前所遇到的四臂魔,其战力就不比苏青影差上多少。
四臂魔这样的强悍魔物,都甘愿为迦黛当成先锋魔将驱使,迦黛极可能是中三境、甚至上三境的魔君。
若是如此,进入太元秘境的宗门弟子、散修,就有些岌岌可危了。
有人想到陈寻刚才所说的话来:
对于魔族而言,太元仙殿所出世的种种异宝虽然珍异,但还是比不上人族修士的精纯血肉更令他们疯狂、更能助他们提升修为……
想到这里,有些人已经是不寒而栗,心里都想,要是魔族并非单纯为太元仙殿出世的异宝而来,而是将太元秘境当场掠夺血食的猎场,那他们这次进入太元秘境的人族修士,岂非正好钻进魔族的笼子里来?
看到诸修脸色惶惶,陈寻心想他们此时应该都已经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他朝苏青影稽首施礼说道:
“苏仙子,陈寻就此别过,希望再有相见之时……”
“啊,陈真人你要离开?”苏青影听到陈寻辞行,惊诧问道。
王青长、赵道临、天音夫人等人都相当意外。
既然魔族大军意在十数万宗门弟子、散修,他们都还打算继续跟陈寻并肩作战,没想到陈寻这时候竟然孤身离开。
陈寻又与王青长、赵道临等人告辞,说道:
“太元仙殿出世在际,但望诸友一切小心为上……”
王青长、赵道临想劝陈寻留下来,但看到擒龙子徐斌、宋离、元澄道人、王冲等人眼瞳里皆藏阴翳之色,顿时明白陈寻的用意。
陈寻若留下来,始终是这些人心头的一根刺;唯有陈寻离开,天道宗、南海仙府、仙林谷才有可能放下芥蒂,与梵天宫通力合作。
以四宗弟子为核心,才有可能进一步将十数万计的散修组织起来。
想明白这些,王青长、赵道临却是叹息不已,犹豫着要不要随陈寻一起离开此地。
看到王青长、赵道临眼睛里有同行之意,陈寻抢先说道:“陈寻先行一步,诸修若遇凶险,陈寻只要能脱身,定不能袖手旁观……”
他此时要先去找常曦汇合,王青长、赵道临、天音夫人他们与四宗弟子同行,要更安全些;再说,太元仙殿已然出世,没有得到大机缘前,谁都不会轻易离开太元秘境,应该很快就有再见的机会。
“红茶!我们走!”陈寻控御九狱神王诛魔战力,破开虚空,招呼红茶、四蛟五狸都飞入诛魔战车,一起离开此地。
陈寻与天道合二为一,化形苍古巨龙之时,天壁世界的一草一木,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常曦与千余仙胎在伏击徐昭容之后,就撤往东南方向,此时藏身于一座巨大的裂谷之中。
陈寻也担心擒龙子徐斌不会死心,他离开诸宗弟子、散修后,并没有直接去找常曦汇合,而是先在天壁世界的外围绕了一个大圈,确认没有谁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再折身赶往常曦她们藏身的裂谷。
裂谷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两侧郁郁葱葱的密林,大半都随着灵元的泄尽而枯萎,似乎肉眼都能看见天壁世界的生机在不断的消弱……
陈寻驾御九狱神王诛魔战力抵近裂谷的上空,遮闭裂谷的云雾蓦然散开,却见多时未见的火翼妖猿,振动身后一对烈焰火翼飞上来,焦急的问道:
“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你再晚来一刻,怕是连大当家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怎么回事?”听火翼妖猿此言,陈寻大惊失色,他还以为常曦与千余仙胎玉人都已从徐昭容剑下安然撤出,没想到常曦身受重创到这地步……
第一百零三章再见大当家
陈寻猜测火翼妖猿多半是被常曦诱骗进入太元秘境,来不及细问详情,便随火翼妖猿往裂谷深处飞去。
相比较外面的草木还算葱郁,裂谷里云雾弥漫,草木已经开始枯萎,似乎裂谷之中的生机已经先一步溃散。
裂谷深不可测,陈寻随火翼妖猿直直往下飞了将近百里,都远远没有看到要到底的样子。
裂谷越往下,地形越是怪异,或从一个巨大的洞口穿过,或穿过一线天的石隙;两壁都是嶙峋的怪石,延伸出去的峡谷洞壑,错综复杂。
要不是火翼妖猿在前面领路,就是三五千个玄修过来,短时间内也根本无法摸清裂谷的全貌。
而遮覆裂谷的云雾,不仅能遮闭六识,神识在其中也无法延伸太远。
火翼妖猿最终在一道瀑布前停下来,瀑布在裂谷里形成一座悬空之湖,大约千亩方圆,波光涟漪,竟有鱼兽栖息其间。
陈寻没想到裂谷地底,竟会有这么一座瀑布跟悬空灵湖。
他随火翼妖猿穿过瀑布,看到瀑布后是一座巨大的岩洞。
火翼妖猿收敛双翼落下来,陈寻看到洞口里有一队仙胎玉人走出来,他们身披灵甲、手执玄兵,警惕的过来,看似正在附近执行警戒。
这些仙胎玉人有男有女,皆一尺高矮,五官精美绝伦,身如琉璃宝玉,有灵韵宝光闪烁,更有浓郁的仙灵之气透出,如星子一般纯澈的眼瞳,都极其警惕的在陈寻、红茶身上打量……
徐昭容带回一具仙胎玉人的尸骸就已经惊世骇俗,但唯有真正见到活生生的仙胎玉人,才能明白这仙胎玉人为何能令诸修如此的疯狂。
每一个玉人,简直就是一枚长生宝药,体内那么充裕的仙灵之气,令人怀疑炼化后,能直接修成元胎。
陈寻令四蛟五狸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上,守在洞口外,火翼妖猿拉红茶守在外面,让陈寻一人进去。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常曦身穿烈焰红裙,似冰雪雕琢而成的玉足从裙衫露出,屈膝坐在石案之后,胳膊支在石案上,托着下颔,笑盈盈的看着陈寻,问道,
“你可是看我妹妹长得太迷人,心魂儿都丢在她身上了,舍不得过来找我?”
看玉人如故,陈寻松下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没看到崖洞里其他仙胎玉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就一屁股在石案前的石地上坐下来,看着常曦那惑动人心的美眸,将这些天来心里的疑问都倾倒出来,问道:
“你与火翼子既然都知道我与红茶也进入太元秘境,怎么不过来找我们汇合?你与梵天宫第一真传苏青影怎么会是姐妹,而梵天宫与太元仙殿又有什么牵涉,你与火翼子怎么能提前进入天壁世界,这些仙胎玉人又是怎么回事?苏青影既然都知道你在太元仙殿,你们姐妹两人怎么不相见?”
“你一过来就问这么多的问题,我该先回答你那个问题才好?”
常曦妖娆的伸了个懒腰,慵懒的说道,
“我闲来无事,突然想起来要到太元秘境做一个仙大王,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我那么辛苦将四宗弟子从石岭前骗走,骨头都差点被他们拆散开,现在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你就忍心拿这些话搪塞我?”陈寻盯住常曦那能惑动人心的美眸,不急不躁的问道。
“你要觉得我这话是搪塞你,你可以不用来找我啊,我又没有求你来,”常曦嗔怪道,撑着石案要站起来,说道,“好了,你见也见了,想必也不会忍心为求长生药去食这些仙胎玉人,我一切都好,你与红茶可以离开了——太元仙殿已经出世,你再不赶去,怕是要错过这场仙缘……”
陈寻哪里会这么容易就被常曦赶走,伸手抓住她滑如柔荑的玉腕,渡入一缕元气,才惊觉到常曦体内看似真元法力鼓荡充裕,但灵海空空荡荡,不仅元神像瓷器似的布满裂纹,本命法宝春风化雨剑更是将近枯死……
春风化雨剑是常曦的本命法宝,春风化雨剑行将枯死,这意味着常曦的生机将绝。
“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陈寻惊问道。
“徐昭容是天道宗除了混沌老祖外,数十万年来唯一修成大混沌劫剑的弟子,又有上品道品在手,大混沌劫剑哪里是那么容易抵挡的?”
常曦神色却是平静之极的嗔望了陈寻一眼,说道,
“要不是我能借天壁世界的草木精气,恐怕连她半剑都接不住。你将四宗弟子诱走,使徐昭容错失围猎仙胎玉人的良机,她是怎么饶过你的?”
“苏青影知道是你藏身石岭之后,她出手阻拦徐昭容那女魔头……”陈寻说道。
“我那妹妹,不像我那般对前生念念不忘,更在意今世修行。她即使愿意助你,也只会暂时拦住徐昭容杀你,但你应没能力摆脱徐昭容才是……”常曦疑惑的问道。
听常曦这么说,陈寻心里微叹,看来他猜测的没错,常曦与苏青影的前世缘源应该就在太元仙殿之中,但苏青影更在意今世修行,所以能坦然率领梵天宫弟子进入天壁世界寻找机遇仙缘,而常曦却对前生念念不忘,想要保护天壁世界的一切……
可是面对汹涌而来的魔族大军、宗门弟子、十数万计的散修,常曦一人,又能保护得了什么?
陈寻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徐昭容已被我击败,就剩一道元神,被擒龙子徐斌收入一件道器之中,怕是三五十年间,都难对你我再产生任何威胁。”
“怎么可能?”
常曦与徐昭容一战之后,立即脱离接触,隐身藏在这处裂谷的深处,却是无法知道陈寻与徐昭容恶战的详情,但她知道陈寻的修为境界,差徐昭容太多了,没想到陈寻能重创徐昭容。
“你能借天壁草木精华,我为何不能借天壁世界的郁郁生机?”
陈寻笑了笑,张吐出灵海间盘亘的天道真龙,说道,
“你看我修成什么?”
常曦看着在她与陈寻之间盘旋飞腾的小龙,青鳞黑爪栩栩如生,首尾才三四寸长短,头角狰狞,龙睛妖瞳栩栩如生,这时候突然眨了一下……
龙睛竟然眨了一下!
常曦震惊万分的盯着眼前的一切,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竟然不是什么法相之龙,而是头活生生的“小龙”……
只是眼前这头真龙太袖珍了,以致一切看上去都不像是真的,天地之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小的神兽真龙?
常曦伸手触摸过去,小龙就主动盘绕到她滑如玉脂的腕,头颅磕在常曦的掌心里微微吐息,龙心贴着常曦的玉腕更是砰砰有力的跳动,只是手指触摸上去,才能确认,眼前这头小龙不是活兽,也非虚形,还是介于虚与实之间的存在。
元胎虚灵体!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修成元胎,而且是真龙元胎?”常曦震惊万分,恨不得将陈寻拉到石案,将他衣服扒光看着究竟。
元丹、元神、法相神通融合为一,才能修成元胎——照道理来说,修炼极具天赋者,能在晋入涅槃境修成多个元胎,但以陈寻此时的修为,怎么可能修成元胎?
“我在雷云岛就修成天道真龙,但还停留在法相化形的层次,距离元胎还差好几个境界,”
天道化形的苍古巨龙虽然被徐峥封印于徐昭容的那道大日雷剑斩碎,陈寻看似也被打回原形,但实际这一战,他所获极多;陈寻从在雷云岛修炼的种种情形说起,将分别后发生的诸多事,都说给常曦听,说道,
“为与徐昭容决一死战,我借太元天道之力,化形苍古巨龙,但没想到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在其女徐昭容体内封印一道剑煞,在关键时保住徐昭容一命,也将我与天道合二为一化形的苍古巨龙斩碎。说来奇怪,苍古巨龙在破碎之时,却将一点生机赋给我灵海中修成的天道法相,法相小龙就变成了这样子,并不是我自己修成的。这条小龙,与寻常意义上的元胎虚灵体并不一样,我无法从中借用半点真元法力,但我肉身百骸只要受半点伤,小龙即有天地精元散出……”
“天道还真是奇妙啊,太元天道虽然残破,但化形所赋小龙的那点生机,应是亿万天地精元凝聚而成。这头小龙或许不是元胎虚灵体,但比元胎虚灵体更加珍贵玄奥,只要它能源源不断供给天地精元,你实际上就已经晋入肉身不坏的境界!”
常曦感慨道,
“我说天壁生机这次怎么会消散得这么快,没想到原来是被你借走?”
“是啊,我也这么想,但就是不知道这条小龙日后还要怎么修炼,不然的话,天地精元总有耗尽的一日。”陈寻说道。
“我看关键可能还在众生愿力上,”常曦眉头微蹙,说道,“众生愿力、天地生机、天地精元彼此之间存在极密切的关系——只要你能收集众生愿力,或能经天道真龙源源不断转变天地精元。只可惜魔族大军势力太强,你就算是提前晋入肉身不坏的境界,也难挡百万魔族……”
“徐昭容被我打碎形骸,擒龙子徐斌等人应对天道恢复了些敬畏之心,再说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太元仙殿出世的机缘——只要诸宗弟子与十数万散修,能稍稍同心,应能对魔族大军有所压制,我们所面临就不是死局。我现在先取一滴龙血,保你生机不断……”
“这头小龙或许唯有吸收众生愿力才能成长,一滴龙血是何其的珍贵!”常曦说道,“我慢慢吸些草木精华,还能支撑得住。”
“一滴龙血再是奇珍,再得之不易,又哪里有你重要?”
陈寻招手让小龙盘绕到他的手腕之上,以指代刀,破开小龙的鳞皮,取了一滴仙灵之气四溢、由无尽天地精元凝聚而成的龙血,叫常曦吞入腹中炼化……
第一百零四章草木精华
一滴龙血凝聚亿万天地精元,取一滴龙血,天道小龙骤然缩小一寸。
天道小龙都不足四寸长短,这也意味着最多只能割取四滴龙血而已,可见一滴龙血是何等的珍贵。
虽然早就在雷云岛修炼出天道真龙,但陈寻对浩然天道的参悟,还是不足,他此时还无法参破苍古巨龙被斩碎时,赋给天道真龙的那一点生机,到底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有一点是能肯定的,天道真龙赋得这点生机之后,陈寻就相当于掌握一项将众生愿力转为天地精元的神通异能。
而陈寻又掌握天武大道,只要源源不断的收集众生愿力,就能源源不断的生出天地精元。
掌握这项神通,就意味着陈寻已经具备了肉身不坏的境界。
这也意味着,陈寻随时能爆发出九拳叠势、轰爆魔帅级魔物的强悍战力,而不用担心肉身会承受不住玄辰碎星拳的反噬而崩溃。
看常曦将一滴龙血吞入腹中炼化,陈寻也是紧张的盯着常曦略显苍白的脸蛋。
虽然天地精元能在极瞬间修补他的创体,但他不知道在常曦身上能否发挥同样的奇效。
“还是不行……”
常曦轻吐一口气,她受徐昭容一剑,体内生机近乎断绝,虽然炼化龙血后,体内生机有所恢复,但远谈不上彻底恢复伤势。
“怎么会不行,这滴龙血凝聚亿万天地精元,我便是肉身崩溃,也能在瞬间恢复过来,怎么就治逾不了你的伤势?”陈寻焦急问道。
“天地精元,太多珍贵,非仙缘之遇不能得之,岂能如此轻易赋给他人?”常曦说道,“我炼化这滴龙血,体内真元法力几乎爆增一倍,但于伤势却没有太大的益处,远无法达到白骨生肉、窍脉顿愈的效果,你是怪胎……”
“也可能是跟我参悟天武大道有关,”陈寻蹙起眉头,推测说道,“他人得天地精元,也只是增强元丹修炼,我应是参悟天武大道的缘故,才得以直接以天地精元修补创体,看来我们将天地精元想简单了……”
“或许就是如此,但可惜了这滴龙血,不知道要消耗多少众生愿力,才能凝聚成一滴。”常曦惋惜不己的说道。
“这倒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不尝试,怎么知道不行?”陈寻说道,他将天道小龙收入灵海之中,又将虚元珠吐出,说道,“你既然能汲取草木精华疗养伤势,亏得我这次将虚元珠带在身边……”
“你耗费数十年心血,虚元灵地才有如此模样……”
“我的还不都是大当家的,大当家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起来了?”陈寻嘻嘻一笑,打开虚元珠的玄窍门庭,让常曦汲取虚元珠中灵草灵木的草木精华。
裂谷外草木郁郁葱葱,而裂谷之中的草木行将枯萎,不用问,陈寻就知道常曦必是汲取裂谷中的草木精华,才维持伤势不进一步恶化。
但百万魔族觊觎一侧,常曦怕泄漏藏身之地,故不敢汲取裂谷之外的草木精华,以免暴露了行迹。
虚元灵地看似规模不大,除了两株青梧,以及从龙血髓液中孕生的上百株龙髓草外,诸多九叶芝、血丹参、赤阳草等灵草灵木,无一不是陈寻这些年来千辛万苦搜集的天地珍品。
诸多灵草灵木这些年在虚元珠中,受鸿蒙元息的滋润生长,草木精华是难以想象的浓郁……
陈寻知道虚元灵地里的灵草灵木,对常曦的伤势必有助益,但虚元灵地数十年苦心经营不易,所以才先试龙血。
现在龙血既然不行,陈寻自然也不会舍不得虚元灵地里的这些草木精华……
常曦也不再跟陈寻客气什么,只跟他说道:“你不能偷窥珠中……”
“我要替你护法,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常曦横了陈寻一眼,走进虚元珠中,一脚将玄龟踢了出去,再聚云雾将身子遮住。
常曦藏身云雾之中,解去裙衫,运转功诀,就见一枚枚青滢灵韵闪烁的灵符从她身体喷涌而出,仿佛一颗颗吞蕊生长的灵木幼苗,密密遮覆,像一座充满生机的原始仙林,很快取代云雾,将常曦似玉娇躯遮住。
紧接着,常曦吐出她行将枯萎的本命法宝春风化雨剑,就见草木精华就像一缕缕天青色的灵气,缓缓从虚元灵地上生长的一草一木中释出,聚入常曦似玉娇躯与春风化雨剑中……
看虚元灵地的草木精华,对常曦恢复确有奇效,陈寻也就不再偷窥常曦那美到极致、惊魄荡魂的娇躯,收敛心神,将一面都天拘魔旗从小须弥戒中取出……
陈寻与诸宗弟子分道扬镳,一方面是他与擒龙子徐斌、宋离、元澄等人有极深难以化解的芥蒂。
他留下来,天道宗、仙林谷、南海仙府三宗弟子,定难与苏青影及梵天宫弟子通力合作,更不要说去联合散修了。
散修人数虽多逾十万,修为也大多在法相境以上,绝对实力足以将百万魔族打垮无数次,但十万散修是一盘散沙,彼此难有信任,还为争夺异宝机缘结下诸多仇怨,必需要以四宗弟子为核心,才有可能联合更多的散修,在太元秘境立足不败之地。
另一方面,陈寻就是怕留下来,擒龙子徐斌会讨回银鳞蛟龙的元胎。
这是陈寻这些年来所得的第二枚神魂元胎,吃下肚子里的好东西,他哪里愿意再轻易吐出?
将银鳞蛟龙的元胎炼入都天拘魔旗中,除了能将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的威力提升一倍之外,陈寻手里也终于有了能压制混沌魔元胎的一些底气。
银鳞蛟龙元胎,陈寻也是趁其重创收入都天拘魔旗中,但还没有时间炼化。
他此时取出都天拘魔旗中,将银鳞蛟龙的元胎放出来,暗掐捆仙诀,释出九道神力锁链,将银鳞蛟龙的元胎捆绑了一个结实。
银鳞蛟龙元胎仅三尺长短,但须鳞爪角皆齐,从外观看不出与真正的蛟龙有何区别,却是介入虚与实之间的虚灵体。
银鳞蛟龙被擒龙子徐斌降服过,徐斌必在银鳞蛟龙的元胎之中种下神魂禁制,也没有什么废话好多说的,陈寻挥手弹出数滴玄阴真水,从银鳞蛟龙的元胎眉心渗入。
“这是什么!”银鳞蛟龙此前被陈寻封闭五识,锁在都天拘魔旗中,此时玄阴真水自眉心入体,陈寻所布的禁制自然就先解除,银鳞蛟龙就觉有一股撕裂神魂的剧痛在元胎体内翻涌,咆哮吼问。
玄阴真水有解离重构元神的异能,也因此才能抹除他人神魂禁制的可能,银鳞蛟龙此时正承受玄阴真水炼经的痛楚,自然谈不上好受。
元神通常都多孱弱不堪,但元丹、元神、法相神通炼为一体才得元胎。
失去肉身百骸的银鳞蛟龙元胎,要不是早前已受重创,不然的话,所具备的实力不会比它真身未失时弱多少。
但此时银鳞蛟龙元胎,却虚弱得连九道神力锁链都挣不开。
“你若不挣扎,我可保证你一点自我灵性不失!”陈寻以夔龙天音功传音说道,声音如雷霆在银鳞蛟龙耳畔滚滚轰响。
“你休想能炼化我的元胎!”银鳞蛟龙哪里甘心轻易屈服,元胎是元丹、元神、法相神通融合为一,它摧动元胎残剩的妖元,就见崖洞上方的虚空陡然破开,无尽虚空风暴就要从打开虚空之眼里狂|泄而下。
龙兽都有控御虚空风暴的异能,虽然银鳞蛟龙元胎受到重创,但陈寻也没有尝上几道虚空风暴所化的雷霆。
在虚空风暴化作金色雷柱降落之际,陈寻先一步藏入虚元珠;待金色狂雷将崖洞轰得面目全非,玄龟趴在地上,以背甲默默承受金色狂雷的轰击,陈寻再从虚元珠中出来。
听到崖洞里的动静,火翼妖猿、红茶以及十数仙胎玉人从外面蜂拥而入。
“意外,意外,”陈寻嘿嘿一笑,说道,“没想到这头蛟龙元胎被我用捆仙诀锁住,还能施展御雷神通……”
看到火翼妖猿顶天立地站在崖洞口,陈寻又说道:“要不这银鳞蛟龙的元胎,交给你来炼化?”
火翼妖猿撇撇嘴,不屑说道:“炼夺他人神魂元胎,虽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但于道基总终有害……”
“好些年没见,火翼道兄修行入道了啊!”陈寻哈哈一笑。
换作刚在天炉秘境相见时,火翼妖猿有机会炼化一头银鳞蛟龙的元胎,绝对会欣喜若狂,没想到它这些年修行,已不屑炼夺他人修为了。
火翼妖猿作为天炉秘境的先天生灵,修炼的天资,绝不比北玄甲、红茶稍差,而在天炉秘境也修炼到魔猿金身的境界,但它此前甚至连赤眉真君都斗不过,非是它修为不够,实是它修炼有太多的短柄。
以命相搏,比拼的是综合实力——这些年火翼妖猿在梧山修行,看似修为境界没有什么提升,但道基越发坚固,战力提升也是此前的十数倍之上。
黑阴岭一役后,火翼妖猿没有立即随陈寻进入天钧大世界,而去化形云游天下,想必这对它的求道修行,有着进一步的提升。
陈寻又将数滴玄阴真水从银鳞蛟龙眉心炼入,看银鳞蛟龙已无挣扎的余地,才闲下心问火翼妖猿:“你怎么被常曦骗到太元秘境里来?”
第一百零五章前世
听陈寻问起它进入太元秘境的缘由,火翼妖猿屈膝而坐。
在火翼妖猿坐下之际,它屁股底下的岩石就像泉水一样沸腾涌起,瞬息间化为一只石莲宝座。
看到这里没有事情,十数仙胎玉人就鱼贯走出,似乎不愿与陈寻有太多的接触。
崖洞里空间足够开阔,火翼妖猿也没有化变人身,魔躯身高八丈,像一樽战神盘膝坐在石莲宝座上,长尾高高翘起,似有遐思的说道:“听大当家说,天炉秘境实是太元境分裂出去的一段空间碎片,不管是或不是,我都要过来看一眼……”
“哦,就这个原因?”
陈寻微微一怔,没想到火翼妖猿被常曦骗入太元秘境的理由竟这么简单,但细想,还真是有这个可能。
虽然陈寻还没有能力去探索天钧、太元附近的广袤星域,但有一点能够肯定,在太古仙魔大战之前,太元境与天钧境以及魔族栖息繁衍的千魔境,应该是彼此邻近的三大天域。
而倘若天炉秘境是太古仙魔大战之时,从太元境分裂出去的一段空间碎片,陈寻猜想附近星域,这样的空间碎片应不仅仅天炉一处。
想到这里,陈寻脑海里又闯过一个念头,难道火翼妖猿也是太古魔猿或太古仙猿的残魂所孕生?
“火翼子,你是不是觉醒了前世记忆?”陈寻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此时进入太元秘境,实是想寻找生命的初源?”
“……”火翼妖猿伸出覆盖赤火红鳞的胳膊,托住下巴,说道,“可能是在天炉秘境转世太多次,前生的记忆早已破乱不堪,仅能想起片光流影般的记忆碎片。是一片苍穹流火、山河崩裂的仙魔战场,我的魔躯、神魂,都被一杆从九天仙宫杀出的神锤轰碎——除此之外,我就再也想不出前世什么来,只是没想到我前世是魔,真是无趣……”
“是魔才有趣,是仙就无趣了,”陈寻笑了起来,说道,“我都没有想到,太古太元仙族与多臂魔族恶战,还有其他仙魔介入。”
“你怎么知道太元仙族与多臂魔族的太古战事?”火翼妖翼问道。
“……我机缘恰合,从他人手里得到一本道书残卷,道书残卷中封印有太古时太元仙族与多臂魔族交战的情形,我才略知一些事情,”陈寻说道,“算了,不聊这些了,火翼子,你助我重新炼制拘魔旗……”
陈寻手里十二面都天拘魔旗,除了其中一面重新炼制到绝品天器的层次,其他十一面都天拘魔旗都还是残次品。
陈寻现在要将银鳞蛟龙的元胎炼为主魂,就需要再将一面都天拘魔旗恢复到绝品天器的层次,残次品可承受不住这么强的主魂化形。
好在击败蛤十八后,陈寻从蛤十八那里搜索来不少天器法宝,拿去跟荡魔盟诸修换得很多离火精金等炼器材料,足以将三面都天拘魔旗都修复到绝品天器的层次。
火翼妖猿天生擅长天炎秘法,离火精金等炼器材料需要用琉璃天焰才能熔化,眼前有免费的苦力,陈寻怎么会不差使?
三天三夜过后,陈寻将一面都天拘魔旗恢复到绝品天品的层次,随后又将银鳞蛟龙元胎彻底炼入拘魔旗中……
如此一来,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大阵,就能化形两樽元胎级魔神御敌。
为防止混沌魔窥探太多的秘密,也为了防止混沌魔在他与徐昭容决一生死时动什么手脚,陈寻这些天一直给混沌魔下了额外的禁制,将它连同那面都天拘魔旗一起封印在小须弥戒中。
直到这次要重新演炼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陈寻将解除禁制,将混沌魔重新放出来。
看着从都天拘魔旗中化形而出的百丈银鳞蛟龙,重见天日的混沌魔张大嘴巴,恨不得将拳头塞进去,震惊问道:“这是擒龙子徐斌的那头银鳞蛟龙,其元胎怎么会被你夺来,还炼入拘魔旗中?”
“擒龙子、徐昭容被我打得连娘都不认得的,你信不?”陈寻戏谑的问道。
“怎么可能?”混沌魔难以置信的问道,“徐昭容持有天道宗传说中早就遗失的上品道器大混沌劫剑,便是涅槃下三境的真君巨头都能斩死,怎么可能败于你手?”
“他借天道之力,化形天道真龙,才将我主徐斌与徐昭容击败,还毙杀天道宗三百弟子。他虽然得意一时,但回到天钧大世界,天道宗诸多涅槃境真君巨头,定会生吞活剥他!”银鳞蛟龙瓮声说道。
陈寻最终还是没有将银鳞蛟龙的自我灵性完全炼灭掉。
虽然陈寻重新将命元精血炼入它的元胎,种下神魂禁制,但银鳞蛟龙自我灵性未灭,对陈寻始终存有敌意未消,只是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但言语间对陈寻没有丝毫的敬畏……
看来擒龙子当初也非纯粹用暴力降服这头银鳞蛟龙。
这情形还真是让人头痛,陈寻原本打算用银鳞蛟龙压制混沌魔,但没想到银鳞蛟龙对他有这么深的敌意难消。
他现在还是不敢让银鳞蛟龙恢复修为,要是与敌搏杀激烈时,受到它与混沌魔的联手反噬,陈寻的小命就很难保住。
但是要将混沌魔与银鳞蛟龙的自我灵性都炼灭掉,就不能再借它们施展化变混沌玄天、灾风劫火以及接引虚空风暴、操御雷霆的异能神通,也极为可惜。
陈寻也是够郁闷的,银鳞蛟龙、混沌魔所化变都是元胎级魔神,堪比涅槃初境的真君巨头,但防着它们反噬,此时连十之一二的实力都无法发挥出来,无疑是极大的浪费。
要是混沌魔与银鳞蛟龙能真正降服于他,不要说王冲了,就是擒龙子徐斌站到他身前,他都有信心一战。
仔细盘点下来,陈寻此时的实力已经算是不弱,比他在雷云岛时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天道小龙经太元天道赋予那点生机之后,陈寻短时间内就能进入肉身不坏的境界施展玄辰碎星拳。
绝品天品有都天拘魔旗可布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虽然不便移动,但在相对固定的场所,攻防之强,堪比涅槃境真君巨头。
小千剑阵第三重境界也修炼到随心所欲的境界,三百灵剑,更有赤血冥蛇剑等四柄绝品天器,能大幅提升剑阵威力。
道器璇龟古镜,炼入玄龟第二元神为器灵,与陈寻所参悟的天武之道极为契合,还拥有反震强敌攻势的异能。
九狱神王诛魔战力,虽然陈寻还无法发挥其全部的威力,但毕竟是天钧大世界都难得一见的中品道品,能化变九头狱焰神龙,还能瞬穿虚空,进入战场,令强敌防不胜防……
拥有这样的实力,不要说王冲、宋离之流了,便是真正的涅槃初境真君巨头,陈寻都敢一战,何况他还有红茶、玄龟及四蛟五狸相助,此时又与常曦、火翼妖猿汇合……
陈寻又取少许玄阴真水,给火翼妖猿及四蛟五狸洗淬元神、提升修为。
两天后,常曦从虚元珠中走出,神采熠熠,伤势已然痊愈,但虚元灵地所植的灵草灵木在诸多草木精华被抽取后,行将枯萎,怕是需要封闭好几年,才有可能恢复盎然生机。
看到常曦从虚元珠中出来,陈寻问及关键问题:
“那天藏身石岭后,有千余仙胎玉人,我这次过来,怎么才看到的仙胎玉人都不足三四十?”
“你随我过来……”听陈寻问及此事,常曦轻叹一口气,让他随自己往崖洞深处飞去。
此前陈寻助常曦疗伤,一直都守在崖洞的外层,这一走才知道这座崖洞要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崖洞岩层往地底斜深伸下去,东绕西绕,足足飞行两百余里,才再次走进一座宽敞的大厅里。
千余仙胎玉人或坐或卧,都在这座岩洞里,但与陈寻想象中仙灵之气四溢、肉身皆似琉璃宝玉的仙胎玉人不同,眼前千余仙胎玉人一个个竟然都是童颜鹤发的耄耋老者。
他们眼瞳里灵光涣散,竟然都是一副寿元将近、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样子。
有些仙胎玉人,脸生污垢,身体里甚至有腥臭散发出来……
“天人五衰之劫!”陈寻震惊问道,“怎么会是这样?”
未能修成元胎的天人境强者,寿元枯竭之时,将成经天人五衰之劫而亡。
但这千余仙胎玉人从出生到现在,才经历短短十数年的生命周期而已,怎么这么快就要与天壁世界一起寂灭、消亡?
“这是太元仙族后裔的宿命,若不能在短短十数年间修成元胎,超脱轮回,就会与天壁世界一同寂灭、消亡……”常曦心痛的说道。
“若进入虚元珠……”陈寻问道。
“没用的,太古仙阵在天壁世界形成一个封闭的宿命轮回,唯有修成元胎才超脱宿命轮回,除非此外,要么打破太古仙阵,要么等太元秘境恢复成一个正常的大千世界,”
常曦说道,
“我现在就是守着等他们同天壁世界一起寂灭后再离开;他们只要魂归太古仙阵,三百年后就还能有机会再入轮回重生……”
“三百年后!”陈寻震惊说道,“我们这次能守,但天壁有大量仙胎玉人的消息一旦传出,三百年后怕是会有十倍的散修、十倍的宗门弟子,十倍的魔族强者进入太元秘境围猎仙胎玉人啊;而天钧大世界的真君巨头,即使无法直接进入太元秘境,也极可能会进入附近星域,策援门下弟子……”
三百年后,即使他与常曦、火翼子都修成元胎,但也远远没有能力阻止汹涌而来的散修、宗门弟子、魔族猎杀仙胎玉人啊!
“这是我的宿命,本来不希望你插手进来。”常曦轻声叹道。
“你为守护这些仙胎玉人,已经死过几回了?”陈寻震惊问道。
“记不清楚了,前世记忆已经残破不堪了,可能下回重生,就再也记不起这太元仙殿……”常曦说道,想起太多的往事,一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第一百零六章宿命轮回
在云洲,常曦是转世仙躯,差不多是人所皆知的公开秘密,却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背后藏着这样的苦辛。
看常曦清泪从脸颊滑落,陈寻心里刺痛,盘膝而下,托着下巴蹙眉说道:
“这世间没有摆不脱的轮回,也没有不存一线生机的死局,你让我好好想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解开此局……”
“虽说前世记忆早已支离破碎,但有这些破碎的记忆里,我已不知道尝试了多少回;要有一线可能,我这次也不会不跟你说一声,再独入太元秘境了。”常曦绝望说道。
“你以前太独了,没有人助你,以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回天?你应该早跟我说的,”陈寻说道,“这次有我助你,情形必定不会一样。三百年后就是死局,我也一定要扳回一线生机。你要知道,天道借我化形时,是何等的威力,我即天道,天道即我,怎么可能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
听陈寻这么说,常曦神色也是一振,毕竟在陈寻身上发生了太多的奇迹:
除他之外,试想谁能联合支离破碎的宗门修士抵御魔道,为云洲西北域挽回一踏糊涂的败局?
除他之外,试想谁能让传承万年的神宵宗在破碎后,在梧山、在雷云岛重生?
“华胥、蔡和见过陈真人、仙主!”
这时候有两个仙胎玉人御空飞来,给陈寻、常曦稽首施礼。
听常曦介绍,天壁世界每三百年虽然有不少仙胎玉人出生,但真正能修炼到觉醒前世记忆的仙胎玉人,却是不多。
蔡和、华胥就是这群仙胎玉人的首领,虽然在短短十数年前都修炼到天人境巅峰,但差半步没能修成元胎,肉身已经随这天壁世界一起枯萎。
陈寻看华胥、蔡和二人身形要比其他玉人更加高大,也仅有两尺高矮,远不到正常人族的身高。
虽然肌肤还透漏玻璃宝光,但蔡和难以避免的透漏出几许龙钟老态人,倒是华胥要好上许多,容颜艳美,宛如少女。
换在云洲、天钧,天人境玄修差不多能有五六千年的寿元,要是换成修行得道的灵禽异兽,寿元更将高达数万年,谁能想象得古仙之残魂、融天地之灵韵而生的仙胎玉人,在天壁世界里却仅有十数年的寿元。
而这些仙胎玉人,要是在这十数年间晋入天人境,在生命最后的尽头,还要承受天人五衰的劫难。
想到这里,陈寻心里都忍不住长叹。
“多谢陈真人施以援手,不然我等族人或要都成天钧修士与魔族的药食了。”华胥、蔡和却不为自己的命运伤怀,诚挚谢道。
“陈寻与大当家生死与共,从没想到要分什么彼此,这次也只是微薄之力而已。”陈寻说道。
听常曦解释,陈寻才确认蔡和、华胥等一批仙胎玉人,虽然都修成剑煞,但随着天壁的消失,随着天壁世界灵元外泄、生机日益枯萎,他们的修为也日益蓑退。
他们此前随常曦埋伏石岭之后,发出数十道剑煞,实是想将肆意屠戮天壁生灵的诸宗弟子、散修惊退,令他们心有余悸,却未想到徐昭容不仅实力是那样的强悍,性子也是那样的执扭,不将她打趴、打残,根本就没有将她惊退的可能。
要不是陈寻诈计将四宗弟子、三四万散修诱退,千余仙胎玉人暴露在四宗弟子及数以万计的散修面前,情形之恶劣,将难以设想。
而以往天壁世界即使有玄修进来寻找机遇仙缘,但捋掠天壁生灵都有节制。
仙胎玉人只要尽可能避免与外人接触,潜藏起来,寿元将尽时,绝大多数都与天壁世界一起寂灭。
这次的情形不同,不仅十数万强宗弟子、散修陷入疯狂杀戮之中,更有百万魔族像蝗虫一般,从西北方向切入,大肆的吞噬天壁世界里的生灵。
这种情形下,仙胎玉人想要躲藏就很困难了。
好在此时十数万散修、强宗弟子,对天道恢复些敬畏,有所收敛,不会再肆意屠戮吞食天壁世界里的生灵,彼此之间又能稍稍同心协作,就能对从西北方向横扫而来的魔族形成牵制,令魔族大军不敢肆无忌惮的扩散开来。
陈寻猜测强宗弟子联合散修,此时应与魔族大军在太元仙殿出世的地方对峙,那他们潜藏在一两万里外的裂谷里,就相对安全一些,这些仙胎玉人就可以在这里静静渡过他们最后一程岁月。
想到这里,陈寻也是有股情绪郁结在心头,黯然神伤。
大概是想到即将来临的命运,蔡和、华胥二人也是默然无语。
静默中,陈寻灵机一闪,拍着大腿从地上跳起来,欣喜的跟常曦说道:“太古仙阵的宿舍轮回,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摆脱,大当家,你忘了最关键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是我忘记的?”常曦见陈寻灵机闪现的样子,也欣喜的问道。
“你族裔与天壁世界的生灵,此前一直活得好好的,为何在天壁消失之后,就要与天地一同寂灭,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陈寻问道。
“鸿蒙元息!”常曦此时也是灵光乍现,突然发觉自己真愚蠢,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想到。
“对,就是鸿蒙元息,鸿蒙元息是天地初生的本源灵气,也是维续天地生机的关键所在,”
陈寻兴奋的说道,
“你族裔从鸿蒙元息孕生,又在满是精纯浓郁的鸿蒙元息环境中成长、修炼,故而他们修炼之速,令人瞠目结舌,而一旦天壁消失,鸿蒙元息等灵元泄尽,其他次劣的元气、灵煞就远不足以维持你族裔的生机。你说虚元珠无用,其实虚元珠还是有大用的,你族裔玉人进入虚元珠中,极有可能延续寿元。只要你族裔玉人不死,自然就不用再入太古仙阵形成的宿命轮回……”
“不死就不用再入轮回。”常曦喃喃自语,没有想到有时候解决的办法,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蔡和、华胥守在陈寻、常曦身边,听他们议论,也振奋问道,“天地间真有能生成鸿蒙元息的异宝?”
“我这虚元珠正孕成有灵世界,自然有鸿蒙元息生成;而火翼子出生的天炉秘境,此时正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有大量的鸿蒙元息生成……”陈寻思路豁然开朗起来,笑道。
“虚元灵地还太小,能生成的鸿蒙元息有限,能不能容下我这么多的族裔玉人?”常曦想到一件事,担忧的问道。
“这是个问题,”陈寻说道,“即使天炉秘境有大量的鸿蒙生成,也远无法跟天壁世界相比。”
“蔡和气血已蓑,修为再难有精进,就留在天壁与天地同寂,大不了三百年后再入轮回,”蔡和倒是看淡了生死,坚决的说道,“华胥等人要是能有一线机会延续寿元,追随仙主身边,三百年必能多几成胜算。”
事实上,从天壁消失的一刻,仙胎玉人的生机就日益蓑弱,此时还能保持气血旺盛、生机盎然的仙胎玉人,不足三五十之数。
蔡和将仙胎玉人中的几名长者都喊过来,这些人已经步入天人五蓑的劫难之中,最终决定让华胥等三十余仙胎玉人进入虚元珠,看能不能真可能延续寿命,摆脱太古仙阵的宿命轮回。
这些仙胎玉人,修炼资质都堪与北玄甲相提并论,就算离开天壁世界,没有那么浓郁的鸿蒙元息与天材地宝可供修炼,但只要能延续寿元,三百年后,修为成就必将惊人。
陈寻、常曦有这三十余仙胎玉人相助,才有一线可能破开三百年的死局,助更多的仙胎玉人摆脱太古仙阵的宿命轮回。
趁天壁世界寂灭还有一段时间,陈寻、常曦就让华胥等仙胎玉人先移入虚元珠中,倘若事情与他们设想的有所不同,还有时间调整计划。
陈寻又将一件聚元灵瓶、十数万斤元铜、上万斤紫宵元铜以及灵池法阵最基础的炼制之法,都封存在岩洞的深处。
天壁世界复生的最初十数年,会孕生大量的鸿蒙元息,但外界被虚空风暴形成的流霞天壁隔绝在外,待诸修到能从外界进入天壁世界时,鸿蒙元息又会在顷刻间一泄而尽,根本没有办法收集多少。
陈寻留下聚元灵瓶的炼制之法及相应炼器材料,就是希望转世重生的仙胎玉人在觉醒记忆后,找到这里炼制大量的聚元灵瓶,收集鸿蒙元息。
倘若他推测没错,三百年后事先收集的鸿蒙元息越多,仙胎玉人能延续的战力将越强。
接下来十数日,陈寻令四蛟五狸驾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随火翼妖猿、红茶在裂谷里警戒,他与常曦则将仙胎玉人藏身的岩洞封闭起来。
玄衍阵图、靖海阵图、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太元金刚经、夔龙炼阳术、雷音剑阵、小千剑阵、辰龙木皇诀、九幽战矛、斩龙戟、大逍遥剑诀、碎星拳第一、第二重功诀等道法玄诀,陈寻都以水影秘法复印一份,封印在岩洞中。
只要仙胎玉人转世后,有人能觉醒前世记忆,就能到这岩洞里找到这些道法玄诀修炼。
仙胎玉人寿元虽短,但修炼速度快得惊人,十数年就有三五十人晋入天人境。
只是,从前世记忆碎片中参悟的神通秘法太少、太支离破碎,实力还是不足。
三百年后,太元秘境所面临的局势,很可能比这次要凶险百倍,但也不是没有半点转寰的可能,关键要有充足的准备。
除了华胥等极少数仙胎玉人外,绝大多数的仙胎玉人,生命都已经走到尽头,气血已经枯竭,陈寻与常曦此时已经不能为他们再做什么事情,但趁天壁世界彻底寂灭之前,还有一段时间,还是能为仙胎玉人的下一次转世重生做些准备的。
第一百零七章仙阵发威
接下来十数日,陈寻尝试炼制出一盏琉璃宝灯,借此将从王青长那边所得的炼制之法梳理了一遍。
琉璃天焰是陈寻目前所知诸大天域最为炽热的烈焰,即使是紫宵元铜、离火精金、魔骸精铁等极珍金铁,都能被琉璃天焰轻易熔化。
月精石是特殊的地脉地形凝聚玄阴之气而成,是纯阴之石,以月精石炼制的琉璃宝灯,能形成一个纯阴极场,遵循极阴抱阳之理,将琉璃天焰蓄积在灯器之中。
通过对琉璃宝灯炼制之法的梳理,陈寻发现他掌握阴阳之道,只要能在灵海中同时塑造多个纯阴极场提前蓄积琉璃天焰,就能在与敌搏杀时施展琉璃焰海……
“这样也行?”
火翼妖猿看无尽琉璃烈焰从陈寻体内汹涌而出,烧得两侧玄武岩壁如瀑水挂落,震惊不已。
火翼妖猿与青鸾一样,是炎火神兽,体内天火精元无比磅礴,遂能在瞬时施展琉璃焰海,却没有想到陈寻竟然通过在灵海提前构建纯阴极场,同样将琉璃焰海施展出来。
“这样还不行,”陈寻说道,“阴阳璇和,理论上能直接转换阴阳元煞,也就意味着,我将琉璃焰海修炼到大成境界时,不应该受体内真元法力的限制,就能以无穷无尽的烈焰,将强敌炼化……”
“这个境界,还是等你修炼到元胎再说吧。”火翼妖猿耸耸肩说道。
陈寻还是着意梳理琉璃宝灯的炼制之法,将其抄录下来,与六百份等炼制琉璃宝灯的月精石等炼器材料一起,封存在岩洞的深处。
“虽说我族裔无法进入太元仙殿,但天壁世界里的玄兵灵甲却是不缺,没有必要这么麻烦吧?”常曦见陈寻将琉璃宝灯的炼制之法抄录下来,还将这么多极其珍贵的炼器材料封存在岩洞深处,颇为不解的问道。
“一人力微,十人势强,以弱敌强,需聚众力,琉璃宝灯是不多能批量炼制、集中使用就有奇效的法宝,也将仙胎玉人将来用之克制的力量,”陈寻说道,“你想想看,要是三百年后,转世重生的仙胎玉人都结成玄衍大阵,都手持琉璃宝灯,战力将是何等的惊人?我们除了封存一些修炼的道法秘法,更应该的将一些兵书封存在这里,供你族裔玉人转世重生后研习……”
常曦想到悟山诸人抵御魔族的种种,心知陈寻在这方面的见识跟能力不是她能比的,当初陈寻就是借助青焰箭阵,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功伏杀赤眉真君。
谁能想象最为初级的数百普通弟子,借青焰莲箭组成箭阵,就能发挥这么大的杀伤力?
散修看上去人多势众,却始终不如人数要少许多的强宗弟子,最主要的还在于散修没有组织、是一盘散沙。
天道宗千余弟子组成玄天大阵,能助徐昭容将大混沌劫剑的威力提升百倍,便是涅槃中三境的真君巨头都有可能斩杀,这就是仙道强宗人多势众、有序组织起来的强悍力量。
仙胎玉人转世重生,能在十数年间修得法相、天人境界,要是加以严密的组织,结成战阵、大阵、杀伐兵阵,将能发挥何等强悍的战力?
陈寻现在就需要做好,三百年后会有涅槃上三境绝世强者甚至梵天境仙人觊觎太元秘境仙胎玉人的心理准备,没有这些,他怎么可能有一丝胜算?
同样在这十数日里,除了华胥等进入虚元珠的仙胎玉人外,常曦其他的族裔玉人都陆续与世长辞,魂归太古仙阵。
留下的仙胎遗体,用琉璃天焰焚尽后,竟是纯粹到连一点灰渣都不留。
华胥等三十一个仙胎玉人,进入虚元珠中,生机没有再继续衰弱,说明陈寻此前的推测没错,但虚元灵地太小,能生成的鸿蒙元息太有限,华胥等仙胎玉人仅能维持生机不断,但也是变得虚弱不堪,不复此前剑煞斩敌的实力。
仙胎玉人自孕生,就成长在充满鸿蒙元息、仙灵之气四溢的天壁世界里,待天壁消去,灵元在顷刻间泄尽,蔡和等绝大多数仙胎玉人,根本就无法适应陡然寂灭的天地,故而才会在短短十数日内,生机就告衰竭。
虚元珠中鸿蒙元息虽然稀少,对华胥等人来说,却是难得的适应新环境的机会。
他们只要撑住当前虚弱不堪的艰难时期,就有可能像寻常人族一样生存于诸多天域,不用再依赖于鸿蒙元息才能生存下去。
现在虽然虚弱之极,但陈寻绝不敢让他人知道有这么多的仙胎玉人藏在虚元珠中,也就没有想信指望他们此时能帮上什么忙。
等蔡和与世长辞之后,陈寻与常曦就将这座岩洞彻底封印起来,待蔡和等人三百年后转世重生,再来开启封印。
岩洞内诸多秘密,陈寻也以灌顶秘法,打入蔡和等人的神魂深处,这将是蔡和等人转世重生后最容易觉醒的前世记忆。
在这一切都处理好,陈寻与常曦都打算离开裂谷之时,天地间突然传出一阵天崩地裂的剧震。
哗啦啦的乱石如雨滚落,裂谷两侧的石壁到处都是恐怖的裂缝,用于封印岩洞的阵法禁制,在剧烈的震动都差点崩溃碎裂。
陈寻、常曦、火翼妖猿、红茶离四蛟五狸飞出裂谷,就见西北方向、在太元仙殿出世的地方,一道黄金铸成的金色光柱直刺天穹,像一只巨大的黄金铸成的擎天巨棍,搅到数十万丈高空的虚空风暴。
千万道赤血雷霆沿着金色光柱轰落,以金色光柱为核心,千里范围内的空间都在不断的崩溃、湮灭、生成,金色光波在剧烈的翻滚……
金色光柱射出千万道金色光芒,凡是被金色光芒照射到的人、魔、妖、鬼、法器、玄兵,都几乎在瞬息间灰飞烟灭。
千里方圆之内,除了数道身影逃出外,其他或人或魔都不得以幸免。
陈寻他们在近两万里之外,都觉得空气中有一道无形的气劲割来,左右草木皆整整齐齐的折断……
无数山川岭壑碎烈、崩垮。
“哪个蠢货触动了太古仙阵的禁制?”陈寻震惊问道。
裂谷距离太元仙殿将近两万余里,传来的剧震将大半裂谷震塌不说,还差点将陈寻封印崖洞的禁制破坏掉,这么惊人的破坏力,不是触动了太古仙阵的禁制,又是什么?
太元秘境里有这么多的机遇仙缘,但涅槃境真君巨头为何不敢进入,还不就是怕气机感应、无端触动太古仙阵的禁制后,会死无葬身之地吗?
陈寻以为擒龙子徐斌、苏青影以四宗弟子为核心,联合诸多散修,会想办法牵制住魔族大军,在摸清楚迦黛魔君的实力之前,不会轻易妄动,而只要四宗弟子能有效联手数万散修,也应能足够压制住进入太元秘境的魔族大军,这么大动静是谁搞出来的?
千里方圆内人魔皆灭啊!
陈寻背生寒意,暗感以后真要离四宗弟子远远的,不然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金色光柱、光波消失后,天地很快又陷入寂灭之中,陈寻与常曦神识感应有限,还无法探查一两万里之外的气息,也不知道苏青影、王青长、赵道临他们有没有及时脱离开太古仙阵的攻击范围,没有被那些蠢货拖死。
这边事了,陈寻与常曦并肩站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上,往金色光柱刺天处飞去。
常曦拿出一张银色面具遮住脸庞,她不想让他人看到她与苏青影一模一样的脸蛋。
火翼妖猿、红茶、四蛟五狸,都站上九狱神王诛魔战车。
往西北飞行万余里,看到有数以千计的宗门弟子、散修在一座石岭前聚集,陈寻他们也停下来,喊住一名原先加入荡魔盟的散修,问道:“飞熊道兄,太元仙殿出世处,到底发生什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原来是陈真人,”飞熊道人惊惶稍定的说道,“太元仙殿出世,无数异宝出世,百万魔兵簇拥到太元仙殿出世的山麓前,诸宗弟子、散修自然不甘落后,谁曾想魔族这时竟以天地道器强击太元仙殿,以致触动太古仙阵。一时间也不知道死伤多少,我还是受陈真人告诫,轻易没有凑到前面去,才逃过一劫……”
“什么,魔族竟然不惜以百万魔兵饵,诱杀诸宗弟子与散修?”陈寻也是震惊莫名,他原以为四宗弟子联合诸修,绝对有足够的实力压制进入太元秘境的魔族大军,却没想到魔族下手竟是如此之狠……
“飞熊道友,你可曾看到王青长、赵道临诸人是不是逃过此劫?”陈寻又问道。
“王真君、赵道君在另一个方向,我却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逃过此劫,”飞熊道人羞愧道,“魔族在太元秘境也隐藏了部分实力,此时诸宗弟子、散修被打得溃不成军,擒龙子徐斌、苏青影等人都只怕遭受重创,已无人能领导群修,大家只能各自逃命了……”
“迦黛魔君就藏身太元之外的星域之中,诸修要是分散,有几人能逃回天钧境,飞熊道人若是信任陈寻,请随我一起去找擒龙子徐斌、苏青影等人汇合……”陈寻说道。
陈寻倒不关心擒龙子徐斌的死活,但苏青影、王青长、赵道临等人,他不能袖手不管……
第一百零八章众修
(感谢新盟主李晨歌的慷慨捧场!)
千里方圆内,无差别、全覆盖攻击,没有道器护身的数万法相境、天人境玄修、百万魔兵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太古仙阵的惊人威力,陈寻除了瞠目结舌,还能有什么表情才能够表达他内心的震惊之情?
太古仙阵如此威势的惊天一击,倘若集中杀往一处,岂非梵天境仙人都要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在劫难逃?
这也难怪诸多劫后余生的散修、宗门弟子,都如惊弓之鸟,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着从这修罗地狱逃生出去了,那根本不是他们所能逆抗的力量啊!
但这样不行。
魔族以百万魔兵为饵,触动太古仙阵,屠戮数万宗门弟子、散修,可不是纯粹为了好玩。
陈寻猜测魔族的天地道器,也就那座将诛仙神殿一下子就镇压下去的黑色巨峰,也应该被太古仙阵摧毁了。
魔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必然所谋甚深。
比起太元仙殿出世的异宝,魔族强者更在意的,可能是十数万计的宗门弟子、散修的精纯血肉。
十数万宗门弟子、散修,修为大多在法相境以上,要是他们的血肉都被魔族强者分食,得有多少魔族强者籍此修成元胎啊?
换成陈寻是魔族统帅,也会将太元秘境当场猎场,肆意掠食十数万宗门弟子与散修的血肉当成主要目标。
此外还有魔君一级的魔族强者,潜伏在附近的星域,这次能有几人活着逃离太元秘境?
不管是为了谁,陈寻都绝不能让魔族的阴谋得逞!
“飞熊道友,你们可信任陈寻?”陈寻以夔龙天音朝飞熊等人当头喝去。
飞熊道人也是被太古仙阵之威吓成惊弓之鸟,劫后余生多少有些惊恐,但身为天人境玄修,也不至于道心就被吓破。
经陈寻点醒,他当即也能明白这次事情大发了,众人不能同心协力,可能真的都要交待在这里,甚至连兵解都不可能。
即使梵天宫、天道宗弟子,此时向师门长辈救援,恐怕也要一年半载之后才会有援兵赶到。
在海墟星域中飞行,没有什么阻拦,速度能提升数十倍,但从天均大世界飞来,可是有亿万里的星域路程啊。
最艰难的时刻必需靠他们自己支撑下去才行。
“此前未能与陈真人同生共死,飞熊心里有愧。”飞熊道人说道。
“说这些做甚,谁身后没有老小需要牵挂?”陈寻坦然一笑。
徐昭容当初要杀他泄愤,荡魔盟仅王青长、赵道临十数人站出来,其他人选择退缩,他也能理解。
真正有胆气敢跟徐昭容这种人物对抗的散修,实在是太难得了。
说是散修,但谁身后没有宗门、宗族、徒子徒孙要守护?
一旦得罪了强宗真传,不仅仅是个人身败名裂、生死荣辱,很多时候牵连甚广,连宗门、宗族都要牵累,永世被仙道强宗踩在脚底下难以翻身。
很多人不畏死生,有勇气对抗魔族,却未必敢对抗仙道强宗。
陈寻不怨飞熊道人他们当时没有站出来,但到生死关头,他若有能力,第一时间会施加援手的,也是王青长、赵道临这些能与他同生共死的人。
“陈真人荡灭群魔、斩破徐昭容形骸一幕,诸修可还历历在目?”
飞熊道人高高飞起,朝停在这座石岭前惊惶难安的诸修喊道,
“天崩地裂、大劫当前,诸修可愿与我随同陈真人一起,再次荡灭群魔!”
飞熊道人也知道魔族仅以百万魔兵为饵,大小魔将以及魔帅级的强者应都完好无损,就等着收割诸修的血肉、神魂,陈寻他们的实力还是弱了太多,此时他要是能助陈寻一呼百应,聚拢更多的散修、宗门弟子,才能有更多的胜算。
“这个飞熊道人,倒是有勇有谋之人啊。”常曦暗中说道。
陈寻点点头,实际上这么多散修能修炼到法相境,都不简单,只是此前大家都一盘散沙,心思各异,不能真正的拧成一股力量,才会被魔族所趁。
不然的话,诸宗弟子联合十数万散修,先将百万魔族灭掉或驱逐出太元秘境,哪里会有这场祸事?
“天道借陈真人化形,遂能斩破徐昭容形骸,但此时天壁世界生机已竭,天道都已荡然无存,他还能凭什么荡灭群魔?”有人质疑道。
“陈寻势单力微,一人断不能荡灭群魔,所以才要借诸修之力,”
陈寻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飞到半空中,看着山谷里神色惊惶未定的诸修,振声说道,
“但我问诸道友,我天钧十数万玄修,在太元要是拧成一股,力量是何等之强,便是梵天境仙人都能斩杀,何至沦落到如此仓惶悲凉的境地?陈寻修为是极低微,但今日立下大誓,诸修此次若随我荡扫群魔,陈寻宁死绝不弃诸修先逃。若违此誓,天诛我魂!”
“众志成诚,同赴劫难,才能渡此劫难,”
一名青衫老者携带一名少女,飞到飞熊道人身边,决意要与飞熊道人一起,追随陈寻荡除魔族,
“陈真人修为虽然不强,虽然太元天道已经残破不堪,不可能再借陈真人化形荡魔,但诸修莫要忘了,天道气运是不会灭的……”
“龙溪老人,我们信你。”
青衫老者龙溪老人是散修中有名的强者,是能跻身晋入候补天榜的人物,实力甚至不会比宋离这样的仙林谷真传弟子稍弱。
龙溪老人在散修中声威极高,他都将自己与孙女的性命押在陈寻的身上,当即就有五六十散修飞出来,聚集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旁边来。
有人在陈寻身上目睹了两次难以想象的奇迹,相信陈寻身上是有天道气运的,他们不相信陈寻的实力,但天道气运很可能是转危为安的契机所在。
“运道气数太过飘渺莫测,实不足以信。”
更多的人还是犹豫不决。
他们也不是全然不相信天道气运,但陈寻这时是要率诸修重返战场,与魔族正面厮杀,这个实在太考验他人胆识跟勇气了。
玄修修行数百年或数千年,都养成相信自己的习惯,相信此时只要尽可能与魔族脱离接触,就算有魔君级的强者潜伏在附近星域,必然有更大的逃生机会,而非此时转身折返,与魔族正面厮杀。
而更多的人心里则阴暗的想,陈寻真要率其他玄修荡除魔族,有他们在前面当替死鬼,将吸引魔族主力的注意,他们必然能有更多的逃生机会。
看其他散修陆续离开,往太元秘境还远的深处逃去,仅飞熊道人、龙溪老人八十余散修留下来,陈寻并没有丝毫的希望。
陈寻请众人都聚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上来,散出数十道精神印记,打入诸人神魂深处,说道:“此乃玄衍阵图,参悟后每十二人可组玄衍战阵迎敌,希望诸修能戮力同心,共赴此难……”
八十余散修,有八人有天人境修为,参悟第一重玄衍阵图是极快的事情,此时唯有将这么多散修以玄衍阵图,每十二人结成玄衍战阵,才能发挥更强的战力。
像龙溪老人、飞熊道人等人宗门内,其实大多数都有相应的能凝聚诸弟子战力的玄奥大阵,但这些都是宗门不传之秘,没有人像陈寻这样,这时候想到要拿出来与宗门之外的人分享。
大家却又不得不承认,陈寻此时打破门户之见,不惜将宗门秘传泄给外人,才是最明智、最正确的做法。
无形中,众人对陈寻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红茶、玄龟、四蛟五狸,也随时能与陈寻或火翼妖猿、常曦组成玄衍战阵。
陈寻让华胥等仙胎玉人,藏入虚元灵地的岩洞之中——这岩洞实是蜃龙腹腔所化,封印起来后,可以说是坚不可摧、神魔难破——这样,紧急之时,陈寻可以与诸修藏身虚元珠中御敌,不用担心仙胎玉人的秘密会泄漏出去。
陈寻还将璇龟古镜,交给玄龟御使。
璇龟古镜在陈寻手里能发挥极大的威力,但玄龟与璇龟古镜的阵法禁制,极其契合。陈寻腾不出手来祭用璇龟古镜,交给玄龟才能随时发挥这枚璇龟古镜的防御威力。
短时间休整过后,陈寻就与众人再御乘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往太元仙殿出世之地飞去,途中也陆续有不少散修参加他们。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宽达百丈,便是上千散修都能挤下。
就算魔族再触动太古仙阵,只要太古仙阵的力量不集中一处,陈寻拼去毁掉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还是能替诸修挡下一击。
太古仙阵那惊天一击的覆盖范围之内,可谓是修罗地狱,到处都是宗门弟子、散修残破的尸骸肉块。
这些尸骸肉块血肉真阳犹存,是魔族猎食的血食,陈寻与诸修都以最快速度将这些尸骸肉块用天焰焚尽,化为飞灰洒落。
不过,绝大多数人死前哪怕是主动兵解,但也都在太古仙阵惊天一击中神魂破碎,难有转世重生的机会,都只能重入轮回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宗门弟子、散修逃过一劫,但身受重创,连逃亡都没有余力,很多人在被魔族吞噬前,都主动兵解身亡,一缕亡魂或能飞回宗门,其他人,陈寻就将他们收留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上来,让他们有疗伤的机会。
数以万计的大小魔将正分散各地吞食这些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精纯血肉。
看到陈寻等人杀气腾腾的扑杀过来,有一些大小魔将想要上前阻拦,但都被陈寻他们杀得丢灰弃甲、尸骸难存。
大小魔将、魔帅级魔族强者,此时分散吞噬散修破败后的血肉,正给陈寻他们分而击之的良机。
不过魔族很快也看到势头不对,飞快脱离接触,往太元仙殿出世的山麓聚去。
陈寻也很快发现苏青影、王青长他们的身影。
他们四五百人,以梵天宫弟子为主,正被数以千计的大小魔将团团围住。
四臂魔与两头银翼魔蛟,正联手杀得灵甲破败的苏青影节节败退。
四臂魔与两关银翼魔蛟,都是堪比天人境巅峰强者的魔物。
看不到大焚光明宝船的踪影,想必是太古仙阵惊天一击时,梵天宫弟子与王青长等人借大焚光明宝船逃过一劫,但梵天宫的这件中品级洞府道器应是已经被完全摧毁掉了。
“苏仙子,我来助你!”
四百余口灵剑从小须弥戒飞出,陈寻借红茶、玄龟、四蛟五狸组成的玄衍战阵,大吞一口元液,真元灵力疯狂涌入剑阵,一道惊雷破空而出,如洪古荒流的雷音剑煞瞬息化作一头青黑色夔龙,往四臂魔斩杀过去……
龙形剑煞!
第一百零九章龙形剑煞
雷霆之音大作,在四臂魔有所惊觉之前,龙形剑煞则已破空斩到它身前。
这就是剑煞的异能威力,剑煞能直接破开空间穿行,不要说百里距离,就是千里之遥,也是瞬息即至。
被剑煞神识锁杀,除非能在极瞬之间遁入虚空,不然的话,几乎没有闪避的可能。
四臂魔阎摩看龙形剑煞斩到身前,也不慌乱,四条似魔银铸成的粗壮巨臂,挥舞两柄黑狱魔刀,瞬时间刀光刀影繁复交织如山岳峙立,四臂魔想以黑天魔杀刀势,将龙形剑煞斩来之势强行封住。
“轰!”
四臂魔还是太过自信,它不相信除了苏青影、擒龙子徐斌区区数人,还有谁能伤得了它,但它被击飞之时,才知道它错得太多。
四臂魔阎摩眼睁睁看着坚可不摧的两柄黑狱魔刀被剑煞轰成数十截碎片洒落,果然仅仅是绝品天器程度,坚固不能与道器魔刀相提并论。
然而,剑煞余势还没有彻底消去,化作百余道金色狂雷往四面八方轰去。
“糟糕!”
四臂魔阎摩忍不住大声咆哮起来,没想到这剑煞还有这样的古怪神通。
它被数道金色狂雷轰得满身焦黑、狼狈不堪也就罢了,千丈方圆内上百小大魔将都在尽力围杀内围的梵天宫弟子,没有谁想到四臂魔帅竟然会挡不住这道剑煞,皆无防备,在措手不及之前,就被上百道金色雷柱覆盖。
四臂魔阎摩眼睁睁的看着上百头小魔将,被金色雷柱轰碎形骸,十数大魔将虽然能勉强扛住,但魔躯也是密布蛛网状的裂痕……
好强的实力!
陈寻在荡魔岭诛杀三万余魔族前哨精锐、三位魔帅级魔族强者被他连连轰爆,当时四臂魔阎摩就在数百里外观看那战。
它知道陈寻是处于突破小境界时,不屈战意与天地共鸣才得以接引天地精元,暂时处在肉身不坏的境界之中,才发挥出恐怖到极点的战力来。
它没想到没有那样的巧合机缘,此子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战力,看来它真不应该无视赤火明告诫,小看了此子。
龙溪老人、飞熊等人见相距甚远,都没有出手,没想到陈寻一道剑煞就破空百里,将最强堪比苏青影比肩的四臂古魔击退之时,还将上百小魔将一举之间毙杀,硬生生将围困梵天宫诸弟子的天魔大阵,在措手不及之时,撕开一道缺口。
这一道剑煞,岂非已能与徐昭容的大混沌劫剑媲美?
数以千计的大小魔将,结成天魔大阵,虽然没有化形罗刹魔神现世,但极其精纯的魔煞流转不休,使得大小数千魔将宛如一体,梵天宫诸弟子唯有结成大焚光明法阵才能勉强对抗。
结成大焚光明法阵虽然威力奇大,但移动转进有诸多不便,除了苏青影能脱身与敌搏杀外,其他弟子都与大阵融为一体,勉强支撑可能,想突出重围,却是难上加难。
却未想,天魔大阵竟让陈寻在外围打开一个缺口。
苏青影见机会难得,粉雕玉琢的双臂作婆娑舞,结出玄奥繁复的手印,两股巨浪自虚空生成,往两头银翼魔蛟卷去,将这两头试图堵住缺口、阻碍诸弟子突围的最大障碍缠住,狠狠的摔向无尽苍穹。
“走!”
看缺口打开,苏青影也是极其果断,娇喝一声,就与梵天宫诸弟子、王青长、赵道临等人,一起往大小魔将杀去,突出重围。
“嗷!”
好不容易才将苏青影跟数百梵天宫弟子困住,岂容他们就这样轻易突破?
为了困住这数百梵天宫弟子,两头银翼魔蛟都没有抢食那些破碎的残骸碎肉,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岂非突破瓶颈又要拖后它魔一步?
两头魔蛟在苍穹上怒吼咆哮,振动巨翼,无穷的严寒冰屑狂卷而去,顷刻间就是漫天的黑色冰风暴。
但在这两头银翼魔蛟在有进一步动作之前,又是一道龙形剑煞破空轰斩过来。
“可恶!”
一头银翼见过阎摩的黑狱魔刀都挡不住这剑煞,可不敢以魔躯试法,将修炼成本命法宝的双翼遮护身前。
“轰!”
一对堪比魔银精金的蛟翼,就被剑煞轰成千万碎片洒落,而同样余势未消的剑煞再化成密集的金龙雷网,将两头魔蛟笼罩其中。
两头银翼魔蛟都是魔帅巅峰级的魔物,就这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从半空栽落——若非四臂魔这时候已经缓过神来,四臂化作重重拳势将万丈空间封锁住,苏青影说不定就有斩杀一头魔蛟。
“可恨!”
虽然就耽搁眨眼间的工夫,苏青影却已率梵天宫弟子冲出重围。
诸魔想重新调整天魔大阵的攻击方向,需要时间,而陈寻等百余玄修驾乘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来势汹汹已经又再度接近三四十里,即将与梵天宫弟子汇合到一起。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好快。
此外,四臂魔阎还知道这战有瞬穿虚空的异能,他不会封锁空间的秘法,很难锁住战车的行踪,这战会很难打。
四臂魔阎摩情知猝然之间,已元机会再将苏青影等梵天宫弟子尽数围杀,它取两头被斩杀的大魔将尸骸,重新炼成两柄魔刀应急,封挡在诸魔的左翼,待诸魔重新结成天魔大阵,就往太元山麓方向徐徐后撤……
见四臂魔行事如此果断,陈寻心里暗叹,魔族绝非人族所想象的有勇无谋啊。
“多谢陈真人出手相援,青影感激莫尽。”苏青影飞过来稽首施礼,眸光在戴上银制面目的常曦的脸上停了一瞬,却没有说什么,形如互不相识的陌路人。
“好说,好说!”陈寻打了个哈哈说道,又问王青长、赵道临等人,“诸兄一切安好?”
“亏得有梵天宫的宝船护佑,才逃过一劫,”赵道临回想太古仙阵发威瞬时的可怖情形,此时犹有后怕,说道,“陈真人修为又大是精进,刚才那道剑煞真是有斩天破地之威。”
陈寻一笑。
陈寻此时还不足以独立施展雷音剑煞,但四蛟五狸都有堪比天人境的神魂修为,他们与红茶、玄龟配合组成玄衍战阵,比百余梧山弟子组成的玄衍大阵,都要强出数倍。
而陈寻此时的实力也是昔时能比,此时借玄衍战阵所施展的雷音剑煞,与当年在雷云岛斩杀混沌魔所化的混沌玄天时,已是天壤之别,直接达到第四重小千剑阵的大成之境。
只是雷音剑煞的消耗还是太大,即使能接引天地元气补充一下消耗,但陈寻刚才吞下的一大口元液,两道剑煞斩去,还是一滴不剩。
数百里外,赤红如血的岩浆,从开裂的大地沸腾涌出,形成一座占地约两三百里的岩浆湖。
岩浆湖上,汹涌的岩浆之间,皆是细碎的赤血雷霆不断产生、湮灭,令神魔莫敢近。
一座巨大无比的铜殿就悬立在岩浆湖上方的苍穹之中,散发出无尽的金色灵光。
“这就是太元仙殿!”陈寻微微叹道。
除了岩浆湖外,周围千里山麓皆是残肢断体,有如修罗杀场。
难以想象,太古仙阵发现惊天一击,天人之躯都被摧毁,岩浆湖外围的山麓地形却夷然无损!
可惜陈寻并无时间欣赏太元仙殿的壮伟,也没有时间去推敲岩浆湖背后的秘密与蹊跷,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耽搁。
还有无数魔物分散太元山麓的周围,掠食宗门弟子、散修被太古仙阵打得支离破碎的残肢碎尸。
低阶魔兵以及修为略差的散修、宗门弟子肉身百骸,都在太古仙阵的打击下灰飞烟灭,连残渣都不剩,但残存下来的残肢碎块,都是法相境甚至天人境修为的玄修尸骸,血肉无不精纯到极点。
每一块碎尸,每一截残肢,对魔族来说,都是大补丹药。
小魔将食得一块,甚至都有可能直接提升一个境界的实力。
陈寻视野之内,甚至能看到有些小魔将根本承受如此精纯的人族玄修血肉,以致爆体而亡,但更多的小魔将战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爆涨。
陈寻估计太古仙阵被触动时,差不多有三五万宗门弟子、散修被毙杀,修为在法相境以上,可能占到一半以上。
要是这些玄修的尸骸都叫魔族食尽,魔族实力将整体提升到何等程度?
陈寻神识扫去,在这千里方圆、有如修罗杀场的太元山麓上,少说有两千大魔将、两百魔帅级魔族强者。
要是这两百魔帅级魔族强者,实力都提升到魔帅级巅峰,让半数大魔将有机会提升到魔帅级战力,对在太元秘境的人族玄修而言,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苏仙子,我们已经无时间耽搁,还请苏仙子及诸梵天宫弟子登上九狱神王诛魔战力,与我并肩诛魔,接援诸宗弟子!”陈寻挥手直指,恰是擒龙子徐斌率百余天道宗弟子负隅顽抗魔族围杀的方向。
“好!”
苏青影没想到陈寻除了救下她们之外,竟然不念他与天道宗诸弟子之间的仇怨,接下来就会先援应徐斌等人。
不错,在这千里方圆的修罗杀场上,还有不少宗门弟子、散修借道器逃过一劫,但很多人都在魔族的围杀负隅顽抗,他们能及时多解救一人,他们的力量抵抗魔族的力量就能多增强一分。
擒龙子徐斌这人虽然可恨可厌,但将他与百余天道宗弟子接应出来,无疑是一大助力。
第一百一十章分道
(第三更,感谢新盟主李晨歌的慷慨捧场!)
陈寻与苏青影神念交流极快,瞬眼间将诸多部署议定,没有耽搁一点时间,就让梵天宫诸弟子都登上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调息。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足够宽阔,百丈宽阔足以让千余人在战车上结成大阵御敌。
梵天宫四百余弟子被魔族围困多时,此时已经精疲力竭,登上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也没有太多的废话,谢礼后就到战车中央盘膝坐下,吞服灵药调息、以最快速度恢复真元法力,但众人始终还是以大焚光明法阵的阵位入坐,以便能随时结成大阵迎敌。
法相境修炼圆满,元神法相就能在灵海里直接接引天地元气,这就使得法相境圆满以上的玄修,平时根本就不用担心法力的消耗。
但在施展剑煞这类威力极强的秘法神通时,即使随时能接引天地元气,还是远无法抵充消耗,这时候就会消耗灵海元丹中平日修炼所积的真元法力。
真元法力一旦消耗掉,还想要以灵药补充,就需要有一个过程。
此时就算是苏青影,本命灵元也差不多消耗怠尽,登上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也不再浪费一点时间,也从储物戒里掏出灵丹来。
陈寻则暗中将一只聚元灵瓶递过去。
苏青影接过来就知道瓶里面所储是元液。
她没想到陈寻手里竟然有如此珍异的元液,梵天宫诸弟子里,也只有修成天人境的真传弟子,才阔绰到随身携带元液,以补充本命灵元的消耗。
而更令苏青影惊讶的,实是储存元液的灵瓶,竟是一件后天炼制的法宝,而非天然生成的聚元石,但她此时也将困惑跟疑问藏在心里不提。
陈寻倒不是因为苏青影与常曦的关系,对她额外厚待,实是苏青影修为是众人中最高,元液在她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四百余梵天宫弟子与王青长、赵道临等人能支撑这么长时间,实是苏青影居功甚伟。
除了梵天宫弟子外,王青长、赵道临等散修还有上百人,在关键之时受到梵天宫弟子的保护而逃过此劫。
这上百散修里,有近四十人都是原荡魔盟的成员,这时自然是毫不犹豫都登上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与陈寻他们同进退。
仅有十数人难抵心间惧意,面带惭色的选择离去。
这些人离去,陈寻也不阻拦,只是又将第一、第二重玄衍阵图,都传给王青长、赵道临等人,希望他们能在分秒必争的战时能有所参悟。
能每十二人组成玄衍战阵,协同作战,那是极妙;要是能结成玄衍大阵,更将妙不可言。
陈寻都还没有尝试过,倘若都是法相境以上的强者结成玄衍大阵,将有何等的威力。
到此,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上,除了四百名梵天宫弟子外,还聚集近四百名实力颇强的散修,只要组织有序、只要戮力同心,在这片有如修罗杀场的太元山麓上,即使是面对数万魔族精锐,也非是没有一战之力。
即使无法正面硬扛,避开魔族锋芒,在战场边缘游离牵制,还是能做到的。
陈寻这时候也将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控制权,交给常曦。
这个做起来也简单,直接让常曦将一滴命元精血炼入器灵蛤十八的元神之中,就能与常曦分享对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控制权。
常曦是他绝对信任之人。
再者太元秘境已成绝灵之地,天地草木皆都枯萎,再没有半点草木精华能为常曦借用。
常曦虽然已经晋入天人境,但不能借天地灵草灵木之力,仅凭本命灵元,也很难发挥出最大的战力,不如专心控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陈寻就可以心无旁鹜的与敌搏杀。
“臭蛤蟆,你要敢有半点异动,小心姑奶奶将你的神魂炼入雷印之中,永世受雷击炼魂之刑!”常曦接过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控制权,第一时间就通过神念告诫仅元神寄居战车玄奥空间里的蛤十八。
蛤十八暗叫倒霉,心想它的元神被陈寻、常曦连下两道神魂禁制,这辈子除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老老实实的当器灵外,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
这时候陈寻通过神念,与常曦交流,说道:“这妖蛤元神太弱,若能捕获元胎级妖魔神魂炼进去,才有可能更大限度的发挥此战车的威力!”
蛤十八不知道陈寻为何与常曦神念交流时,会让它听见,但它想到,以它的元神修为,确实远无法发挥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威力,甚至连让九神王化形都做不到,更不要说让九神王、九狱焰神龙结成神王诛魔大阵了……
想到这里,蛤十八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危机感,才想到它就是连诛魔战车的器灵地位都未必能保住啊。
一旦叫陈寻再获得元胎级妖魔神魂炼入诛魔战车当器灵,那它就有可能会被踢到一旁,或被炼入其他更低级的道器,甚至会被炼到更低级的天器法宝中当器灵……
想到这里,蛤十八吓了一身冷汗,心想它昔日是能令其他散修闻风丧胆的绿袍公子,要是最终只能沦落为低级天器的器灵,这他娘还要不要一点脸皮了?
那不是连四蛟五狸都能骑到它头上了?
四蛟五狸立誓效忠陈寻之后,又赐灵甲玄兵,又赐玄衍阵图等修炼道法玄诀,又赐黄泉圣水、龙髓草等神水灵草洗髓易脉、淬炼元神,实力在短时间就有极大的提升。
这段时间消极之极的蛤十八,突然间被一股极强的危机笼罩:
要是再虚耗下去,岂不是连低级天器器灵地位都不保,连自我灵性都保不住,最终被蛟龙、混沌魔元胎融炼?
不行,我要变得更强!我要表现得更好!
蛤十八心里在无声的呐喊,恨不得现在就拼命吸收战车本身所散发出来的灵性,提升元神修为。
陈寻不管蛤十八在想什么,就觉得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御空飞行的速度好像加快了一点点,心想吓它一吓,还管点用的。
魔族也没有想到人族玄修能这么快组织反击,在四臂魔率部退缩后,太元山麓西南方向,就没有哪支魔兵魔将还有能力抵挡陈寻他们侵略如火般的进袭。
即使有不识相的魔将想上前拦截,都被陈寻他们无情轰杀,更多的魔将、魔帅都选择后撤,想集结之后,再反过来围杀陈寻他们。
此前围困擒龙子徐斌及百余天道宗弟子的,有两千魔族精锐,此时看到陈寻、苏青影他们御战车杀来,都没有接触,就迅速往西北撤去。
陈寻散出淡淡金焰的厉目,扫过狼狈不堪的擒龙子徐斌、顾玉章、廉昌海等人,王冲也跟他们在一起,心里暗想:这几人的命还真大,天道宗千余弟子,都剩不到两成,偏偏他们这几人都没有什么大碍,还真是没有什么天理啊。
顾玉章、廉昌海此前被他借徐昭容之手重创,这才过去十数日,看他们的样子,不仅仅伤势痊愈,竟然还都突破瓶颈,晋入天人境,实力提升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操,连老子我都差半步,才能正式晋入天人境呢——陈寻暗暗骂道。
王冲修为提升不算快,还是差半步,才能将天人境修炼圆满,但身上多了一件金色神焰烁动的金色灵甲,灵甲本身好像就是极强的生命体,散发出澎湃、磅礴的战意。
没想到太元仙殿里,还真有异宝灵丹出世,让他们这些人捡到狗屎了。
陈寻心里又想,大概也是从太元仙殿得到诸多异宝灵丹,使他们太过得意忘形了,才疏于防备,为魔族所趁的吧?
“多谢陈真人出手相援!”擒龙子徐斌稽首说道。
陈寻扫过顾玉章、廉昌海、王冲等人,看他们脸上却无感激之意,大概是修为大幅提升之后,也变得更盲目自信了,以为他们不借助外力也能突出重围吧。
“好说,好说!”陈寻嘿然一笑,说道,“还有诸多宗门弟子、散修在顽强抵抗,还请徐真君与诸多天道宗弟子,随我等一起荡扫群魔。”
“陈真人出手相援,徐某感激不尽,但大势已去,我看还是赶尽离开此地为好。”擒龙子徐斌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陈寻竟然还要留在这修罗杀场上与魔族周旋,而他只想率领残剩的天道宗弟子,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大师兄,援手之情不能相忘,但我等好像还无需听他的号令!”顾玉章跟擒龙子徐斌说道。
他也想立时离开这凶杀之地,现在就怕魔族强者回过神来,再派大批精锐组成天魔大阵围杀过来,到时候想脱身也难了。
廉昌海眼瞳往诛魔战车上扫去,陈寻聚集起来的散修与梵天宫弟子,加起来已经超过八百人,他们百余天道宗弟子,再加入进去,已经不可能跟陈寻、苏青影再争主导地位。
与其留下来受制于人,还不如早早脱离这是非之地为好。
“……”陈寻忍不住又要哈哈大笑,厉眼扫过擒龙子徐斌、顾玉章、廉昌海等人,说道,“你们真要去寻死,陈寻怎么会拦着你们?但赵醒龙诸道友,曾拼死也要卫护天道真龙,陈寻欠他们情,不会坐看他们因你们而有伤亡。徐真君,你若是念我刚才援救之情,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徐斌说道。
“赵醒龙等道友,要是愿意留下来与陈寻并肩作战,请徐真君不要阻拦。”陈寻说道。
擒龙子徐斌脸色阴沉下来,他身为天道宗第一真传,今日在太元秘境的天道宗弟子自然要唯他的命令是从,但陈寻以救命之恩相要挟,也叫他下不了台,冷眼扫过赵醒龙等人,说道:“你们若是有谁愿意留下来,悉请自便。”
擒龙子徐斌此话一出,赵醒龙等五十余弟子就纷纷站出,跟徐斌稽首施礼道:“此地也必需要有人牵制魔族主力,诸弟子才有逃脱的机会,希望能有机会再回宗门,与徐师兄相聚……”
没想到赵醒龙等五十余人都留选择下来,擒龙子徐斌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但他既然将话说出口,也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他也没有脸皮厚着留下来,朝陈寻、苏青影致礼道:“赵醒龙等人,还请陈真人、苏仙子多加照应,徐某先告辞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魔族用计
在岩浆湖的另一侧,一头黑龙在山壑间无声的升腾盘旋,倏然间,黑龙化作千万缕黑雾沿着山嵴、溪道铺展开来,瞬息间遮覆百里山野。
细看下去,这覆盖百里山野的,皆是微小得不能再微小的噬血魔虫。
漫山遍野都是人族玄修被摧毁撕裂的残尸断骸,数以亿万的噬血魔虫,像黑云似的从半空猛然降下来,吸附到这些残尸断骸上,从中吸噬血肉精华。
四臂魔阎摩站在一头银翼魔蛟上,从苍穹飞扑下来;另一头双翼被雷音剑煞轰碎的魔蛟,身形没有那么灵活,还不是很习惯失去双翼后御空飞行,也歪歪斜斜的飞下来。
数以亿万噬血魔虫组成的黑雾,这时候是有生命的魔物,这时候陡然间打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让四臂魔阎摩与两头魔蛟飞入山谷。
四臂魔阎摩在一座石峰上停下来,看到赤火明身穿火红色法袍,化作人形,盘膝坐在谷地里的一块黑色巨石上。
一缕缕血煞,从亿万噬血魔虫组成的黑雾中分离出来,聚到赤火明的身边,凝聚成一枚枚赤红似滴的玄奥血符,在赤火明身边飞速的旋转,几乎要将赤火明的身影完全遮住……
除了楼适夷、夷清泉等从人族收录的十数千魔宗弟子外,还有四十余樽大魔将,都在附近的峰崖、山谷里,像人族玄修一样盘膝入寂,身边都有一枚枚血煞凝聚的血符旋转缠绕,附近山谷里仿佛就是血符的世界,魔煞逼人。
山谷里,仿佛就是血煞世界,四臂魔阎罗飞进来,都觉浑身血肉要被这血煞世界吞噬掉。
看到赤火明与诸弟子、部属,利用数以亿万的噬血魔虫,从附近山谷里堆积的诸多玄修残尸断骸中吸噬的气血精华修炼,四臂魔阎摩羡慕的舔了舔舌头,啧啧怪笑道:
“赤帅还真是安逸啊,竟有如此妙法吸噬这些人族玄修的血肉精华!”
赤火明睁开眼睛,魔瞳里的血芒大盛,扫过四臂魔阎罗以及它身后的两头魔蛟,讶然问道:“此时还有谁能伤得了你的两头魔蛟?”
他挥手将两枚凝实无数的血符隔空递到双翼被剑煞摧毁的魔蛟面前。
那头被斩碎双翼的魔蛟犹豫了一下,还是咆哮怒吼数声,任这两枚血符融入断翼处,紧接着就见断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生长。
只是跟以前似魔银铸成的鳞翼不同,新生的两翼赤红似血。
竟在眨眼间长成一对血翼!
魔蛟看着新生成的一对血翼上血光浮动,似乎比此前的魔炼肉翼还要强,欣喜的咆哮不已,趴在山头上对赤火明感激不已。
“赤帅的血炼魔功已经修炼到这境界了啊,岂非魔胎指日可成?”四臂魔阎摩震惊叫道。
“非我血炼魔功厉害,实是被毙杀在这处山谷的人族玄修,血肉实在精纯,”
赤火明倒也不想太居功,也不想四臂魔阎摩胡乱揣测它的修为境界,说道,
“两名天人境人族玄修的血肉,怎么也能让魔蛟重新生成双翼。阎摩你过来找我,不会单纯是让我帮你的魔宠重生双翼吧?要是如此,你可以走了。”
赤火明似乎也完全不想四臂魔阎罗承他的情。
“……”四臂魔阎摩嘿嘿一笑,赤火明身边就十数名人族弟子、几十樽天妖魔将,要是暴露出来的实力太强了,怕是会惹得诸多魔君过来吞并它了。
四臂魔阎罗也不会扯赤火明即将修成魔胎之时,这时候想起正经事来,说道:“因摩罗让我来请你过去。”
“觉得我有用就来相请,觉得我无用,就踢到一旁,因摩罗它好大面子!”赤火明冷冷一哼,没有要从巨石上站起身来的意思,更不欲随四臂魔阎摩去见因摩罗。
“因摩罗将这片山谷的玄修残尸留给你吸噬,也是算是够意思了。赤帅能不能修成魔胎,阎摩不好说,但赤帅手下必有不少魔将能成长为新的魔帅……”四臂魔嘿然笑道。
“要不是迦黛魔君的旨意难违,因摩罗会这么便宜我?”赤火明显然不会领因摩罗的情,不屑的说道。
“既然此时大家都是为迦黛魔君,赤帅也无需过度计较因摩罗对你的态度。”四臂魔阎罗说道。
“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赤火明说道,“此时应该没有谁能伤得了你的魔蛟才是,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那云洲出身的人族散修又出现了,这次搞的动静还是不小。”四臂魔摩罗舔了舔像岩层一样苍白的厚唇,说道。
“陈寻?”赤火明疑惑的问道。
“是的。”
“哦!”赤火明听到是陈寻再度现身,眉头微蹙,疑惑说道,“我还以为他见机不对,早就拔腿溜走了呢,没想到他一直都潜伏在太元秘境的深处,此时杀出来,确实叫人头痛。”
“舍罗刹!”赤火明蓦然从巨石站起来,朝身后一头罗刹魔喊道,“让我看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令狂妄自大的因摩罗都头痛不已。”
罗刹魔“瓮瓮”的哼了两声,将身边数十枚血符都吞入腹中,待日后有时间再慢慢炼化,慢腾腾的站起来,显然不愿意这时候被打扰了修炼。
罗刹魔站起来,五十多丈高的魔躯像是一座石峰矗立在山谷里,就见它眉心间的玄冥魔瞳蓦然打开,像是一轮苍白的冷月嵌在它眉心间。
玄冥魔瞳射出一道冷冽的魔芒,在苍穹中凝聚出一幅虚影画卷,映照出熔岩湖另一侧的情形。
赤火明抬头就见画卷里,数百人族玄修集结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上,杀气腾腾的在修罗杀场似的熔岩湖东南侧的山谷间左冲右撞,陈寻赫然就站在这些人族散修的中间,悬立在半空中,在四百余柄神光烁动的灵剑衬托下,宛如战神遗世。
因摩罗虽然派出数股魔族精锐围杀陈寻这路人族玄修,但无奈九狱神王诛魔战车飞行速度太快,甚至还有瞬穿虚空的异能。
虽然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也不能频频破开虚空,但速度实在是太快,罗刹魔的玄冥魔瞳在千里之外,甚至都不能准确捕捉到诛魔战车的踪迹,画卷里到处都是战车留下的残影。
魔族肉身极其强大,诸多强大魔物都生出肉翼,但还是比不上人族玄修借战车遁行快速,小股的魔族精锐根本无法将这路人族玄修缠住。
非但缠不住,这路人族玄修倘若见到围杀过来的魔族精锐数量少了,还会毫不犹豫的反杀过来,势要将这路魔族精锐杀溃,然后再度遁逃。
而派出大量的魔族精锐组成天魔大阵,速度又会被拖慢,根本无法将九狱诛魔战车咬住。
在魔山被摧毁后,魔族不要说天地道器了,能装下大量魔族精锐快速移动的洞府道器都没有一件,不然也不至于被这千余人族玄修搞得焦头烂额。
“因摩罗不是修过锁杀法阵,怎么也拖不住他们?”赤火明又问道。
“仅因摩罗等数魔修炼过锁杀法阵,但怎么能锁住近千组织有序的人族玄修?”四臂魔阎摩说道,“叫这一小撮人族玄修折腾了小半天,不仅刚围住待食的上千人族玄修都趁机逃走,诸魔此时甚至都无法吞食熔岩湖南面、东面的人族玄修血肉。你看他们扰袭不走,还将沿途人族玄修的残肢断骸都焚毁掉,看来是要阻止我们吞噬血肉提升……赤帅有什么好计谋,将这些人族困杀?”
“百万魔兵都当成诱饵牺牲掉了,剩下的都是精锐,因摩罗都舍不得与这些人族玄修血战,我能有什么好计策?”赤火明说道。
“赤帅大概也舍不得牺牲手下这些部将。”四臂魔阎摩魔瞳扫过赤火明身后的天妖魔将及人族弟子,嘿然一笑说道。
“你速告知因摩罗,他需要在熔岩湖的南面、东面结天魔大阵,避免这些人族玄修接近太元仙殿,更要小心他们触动太古仙阵,也给我们来一击狠的。”赤火明说道。
“他们也敢这么玩?”四臂魔说道。
“他人多半不会,但看陈寻似成这些人族玄修的头领,那什么都难说了,”赤火明说道,“陈寻手里应有一件洞府法器,你想想看,他要是不惜毁掉那乘战车跟洞府法器,触动太古仙阵,会有什么后果发生?”赤火明说道。
“……”四臂魔想到太古仙阵被触动的情形,也是吓了一身冷汗,人族是有不少玄修在那惊天一击活了下来,但同时有数以百计的道器被摧毁,魔族可没有那么多的道器,在猝然抵挡太古仙阵之威啊。
此地距离溶岩湖不过三四百里,四臂魔阎摩也不知道因摩罗有没有在听它与赤火明的谈话,待到传念告之,就见苍穹之上无端生出一团魔云涌动。
魔云很快就凭空聚成成因摩罗的狰狞头颅来,头顶两支带螺旋魔纹的巨角,魔雷浮动,青面獠牙的盯住山谷里的赤火明,吼问道:
“难道我们就要容忍这些蝼蚁,在周围游弋,袭杀我族魔将?”
“因摩罗,你要记住,你此次率部进入太元秘境的目的是什么,”赤火明扬声说道,“你倘若就这样被这些人族蝼蚁牵制住,而错过吞食其他更多的人族蝼蚁,不晓得迦黛魔君知道后会不会高兴?”
“你是说我只要分派两路精锐结成天魔大阵,防备这路人族玄修接近太元仙殿,主力则可以绕出去围杀其他四溃逃亡的人族玄散?”因摩罗问道。
“因摩罗,你一定要啃掉这根硬骨头,我也不会拦住你,但我就怕你会崩掉一口好牙。”赤火明不屑的说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猎场
陈寻他们很快就注意到魔族开始调整部署,两路皆有二十名魔帅级魔族强者、二百名天妖魔将、两千小魔将组成的精锐战力,分别在熔岩湖南岸、东岸结成天魔大阵,化变三四百丈高的黑天魔神,游弋在熔岩湖附近。
天魔大阵化所变的黑天魔神,根本还在诸魔组成的天魔大阵上,无法脱离天魔大阵存在,但最远可以游弋到天魔大阵百里之外。
倘若梵天宫弟子都没有遭受重创,苏青影或能借助诸弟子结成的大焚光明法阵,与黑天魔神一战,但此时显然不是硬碰硬的时机。
陈寻他们只能借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便捷、快速,游弋于三四百里外,牵住魔族,陆续清理附近山谷间的残骸碎尸,不叫魔族有机会吞食。
而除了一支由四臂魔率领的机动精锐外,魔族主力很快从熔岩湖附近撤出,不知去向。
“魔族主力,去了哪里?”王青长注意到魔族调整部署后,颇为困惑的说道。
“魔族留一部分精锐,牵制我等,其主力自然是撤出去围猎逃往外围的宗门弟子与散修了,”
陈寻眉头微蹙看着魔族主力部署的变动,最令他担忧的还是魔族精锐的高度有序跟组织,这显然是逃往外围的宗门弟子与散修,所远不能比的。
他厉目如雷光电芒射出,看向身后集结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上的诸修,说道,
“魔族进入太元秘境,并不是要与我人族玄修决一死战的,它们目的有二,一是掠夺从太元仙殿出世的异宝,一是掠夺他族修士的血肉提升修为。为此,魔族不惜以百万魔兵为饵;但百万魔兵被它们当成诱饵无情抛弃之后,剩下的魔族精锐,怎么都不会再舍得随意牺牲的。所以,只要我们精诚团结,拧成一股力量,令魔族认识到必须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才有可能吃掉我们,那它们就会绕开我们,去围杀无序逃往外围的宗门弟子及散修。这便是置死地而后生……”
苏青影、王青长、赵道临等人听了陈寻这话,则是唏嘘不已。
陈寻微微一叹,所谓术业有专功,苏青影等人修为极高,但平日更关注个人修为,也更迷信个人战力,哪里会想到遭魔族大军时,会出现他们所预料不到的复杂变化——相比较之下,要是铁心桐、宗崖在此,对形势微妙的变化,可能比他们都要敏锐得多。
“陈真人,徐斌师兄等人已经不再奢想从太元仙殿获得更多的机缘,就此离开太元秘境,也会有凶险吗?”赵醒龙作揖问道。
赵醒龙等五十余天道宗弟子选择留下来,更多是想牵制魔族主力,以便擒龙子徐斌等人能更顺利逃往外围,等到师门长辈来援,但没想到形势这么快又发生他们预料之外的变化。
“赵真人,要是附近仅有一位魔君级强者潜伏,诸多宗门弟子、散修此时一哄而散,逃离太元秘境,绝大多数人都是有望脱身的,”陈寻说道,“但你看刚才有多少大小魔将、有多少魔帅级强悍魔物集结于熔岩湖畔,你以为它们之上,就只有一位迦黛魔君吗?”
听陈寻这么说,赵醒龙心都冷了一截。
天道宗仅以七脉之一的金曦峰为例,宗主徐峥作为涅槃上三境的绝世强者,却非他一人独撑金曦峰的局面,麾下还有徐至龙等十数真君巨头,天人境弟子更是多达百余人。
天道宗,三百年内修成法相境、六百年内修成天人境的弟子,才有资格列为宗门真传,但不说是除了真传之外,诸弟子中就没有法相境、天人境强者了。
赵醒龙他本人就是法相境巅峰修为,但修行已经逾千年,就没有资格列入真传,在天道宗的地位,跟顾玉章、廉昌海等法相境真传都无法相提并论。
此时集结于熔岩湖之畔的魔族精锐,魔帅级强者就将近三百,要是以金曦峰的诸修境界金字塔结构衡量,极可能有不低于三十头魔君级强悍魔物潜伏在附近星域之中。
魔君级强者所畏惧的仅仅是太古仙阵,它们不敢接近熔岩湖,但等到诸多宗门弟子、散修逃往太元秘境深处,远离太元仙殿数十万里甚至数百万里时,这些魔君级魔物还会不会继续潜伏在星域深处,不主动出击?
这一切就难说了。
熔岩湖附近的魔族主力,也不可能往四面八方分兵去追杀往外围逃亡的宗门弟子、散修,但只要将这些宗门弟子、散修往外围驱赶、甚至将他们赶出太元秘境、赶到海墟星域之中,目的就达成了。
在天道宗、梵天宫的师门长辈赶到之前,太元秘境已经成了魔族的狩猎场。
熔岩湖附近看似最危险,实际上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听陈寻这么说,诸修更是唏嘘不已。
陈寻不至于狂妄自大到以为自己能救下所有人,他此时更多也是为了自救。
散修宗门是不会有什么师门长辈赶来太元秘境的,唯有梵天宫、天道宗等强宗师门,才有可能派出涅槃境真君巨头进入海墟星域,这也是他即使看不惯那些强宗弟子的嘴脸,也要尽可能援救的一个原因。
但星路漫长,并无现在的空间通道。
他们从风暴海的入口进入海墟星域,也是经过漫长的旅程才抵达太元秘境,也不知道天道宗、梵天宫的师门长辈,何时才会知道这边发生惊变,派人来援。
即使有援兵,也可能是在一年半载之后。
在事态发生新的转机之前,他们也只能先滞留在熔岩湖附近,与魔族周旋。
陈寻蹙眉看向熔岩湖上空的那座铜殿。
铜殿外层斑驳不堪,像是锈迹,又像是太多沾染上之后就没有被岁月侵蚀的仙魔血迹。
吞夺烁动的金色灵辉像是熊熊火焰将铜殿包裹起来,其中蕴藏着令仙魔惊惧的恐怖力量。
铜殿下炽热的熔岩还在不断的从火山口往外涌出,赤红如血的岩浆间,皆是看似细微的雷光电弧,但每一道看似细微的雷光电弧,不知道要比他此时所施展的雷霆剑气暴烈多少倍。
太元仙殿仅仅是太古仙阵的阵眼所在,实际此前郁郁葱葱的天壁世界,都在太古仙阵的笼罩范围之内。
天壁世界的地底,曾经都是太元仙族居住的仙域,但此时已经覆盖在无穷厚的岩层之下。
所谓进入太元仙殿,实际上是要进入太元仙殿地底的太元仙域。
每当太元仙殿出世,在不触动太古仙阵的情形下,熔岩湖所在的火山口,是诸修进入太元仙域的唯一通道。
虽然数十万年来,还没有谁能进入太元仙域最核心的区域,太元仙域内也危机四伏,但熔岩湖地底之下,曾是太元仙族的居住之地广达五六万里,又曾是多臂古魔一族与太元仙族最后的战场,只要能进去、又活着出来,就多少能获得一些机缘。
“魔族以天地道器冲击太古仙阵之时,已有不少宗门弟子从火山口进入仙域,但最后仅擒龙子徐斌等人及时脱身,灵墟宗、紫阳宗、姬氏、南海仙府还有上千弟子被困在仙域之中,仙林谷弟子借七神玲珑塔逃过一劫,但随后往西北方向撤离,此时也不知去踪……”
苏青影见陈寻眼瞳盯着熔岩湖上空的太元仙殿出神,想起太古仙阵被触动的那一幕,以她的道心修为犹有余悸。
海墟入口距离西陆最近,故而每逢太元仙殿出世,除了西陆仙道十宗弟子以及散修外,其他陆域的强宗弟子、散修进入太元秘境就相对要少很多。
陈寻此前主要也只跟梵天宫、南海仙府、仙林谷、天道宗弟子所接触,还没有见过灵墟宗、紫阳宗的弟子是什么德性,没想到太古氏族姬氏这次也派子弟过来。
姬氏是西陆唯数不多能与姜氏并驾齐驱的上古氏族,云洲姬氏被熹武帝驱逐,仅仅是这两大上古强族之间一场不怎么起眼的战事而已。
当然,雷云岛此时也算是姜氏的微末一系,名义上说来,跟姬氏正处在敌对关系上。
“太古仙阵被触动后,熔岩湖通道会不会再次打开?”陈寻眼瞳盯着赤血岩浆上浮动流转的雷光电弧,问苏青影。
苏青影瞥了脸带银制面具的常曦一眼,说道:“不知道,毕竟在太元秘境被真君巨头们视为禁域之后,太古仙阵被触动的情形极少发生……”
“太元仙殿既然每隔三百年出世一回,就没有哪家仙道宗门,想着将其据为己有?”陈寻困惑的问常曦。
“太元仙殿是仙器级别的存在,即使哪家宗门愿意以绝大牺牲破开太古仙阵,但其他仙道宗门、上古强族,又怎么愿意看到仙器落入他宗之手?”苏青影苦涩一笑,说道,“至于金仙老祖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猜测的了。”
梵天境仙人出手,也要付出惨重代价,群狼环伺之下,太元仙殿反倒是最安全的。
至于金仙真神级人物,更在意因果业缘,机缘未至,不会强求。
听苏青影的语气,天钧大世界似乎还存在金仙真神级的人物,果真是不愧大千世界的底蕴……
这时候地底突然传出一股剧震,众人皆惊,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第一百一十三章趁乱诛魔
地底传来剧震,熔岩湖雷光大盛,骤然间有无穷金色神华从熔岩湖底升腾而起,众人这时候脑海里都惊现太古仙阵被触动的恐怖一幕,吓得神色惊变。
陈寻也是骇然失色,想起金色光波翻腾沸涌之时,数万宗门弟子、散修、百万魔兵灰飞烟灭的情形,第一时间就将虚元珠祭出。
没有人知道太古仙阵的运行规律,但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不能完全挡住金色神华的攻击,这是肯定的。
毕竟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在防御力上,要比梵天宫的大焚光明宝船弱一些。
就算及时遁入虚空也不成,太古仙阵所发的雷光神华能将千里范围内的虚空玄壁都彻底轰碎掉,不可能完全躲开攻击。
不然的话,徒手就能撕裂虚空玄壁的真君巨头们,就无需畏惧太古仙阵了。
陈寻此前就设想过,一旦太古仙阵被再次触动,他应利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瞬穿虚空的异能,在极瞬之间,将大家带入虚元珠中,才有可能利用虚元珠的空间玄壁以及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双重屏护,让大家都化险为夷。
在陈寻待要直接破开虚元珠中的空间玄壁时,从熔岩湖升腾而起的雷光神华,并没有转为金色光波往四周八方扩散,很快就散作无数金光流影湮灭于空濛的山麓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青长、赵道临等人皆面面相觑,没想到地底传来的剧震,竟然没有触动太古仙阵,只是害大家虚惊一场。
“可能是被地底的玄修,正想办法脱困出来。”苏青影惊魂未定的说道。
“大家注意了,随我破杀魔族!”陈寻大喝道,声音如晨钟暮鼓,惊醒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诸修。
苏青影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剧震,不仅仅是他们虚惊一场,下意识想着要如何才能保命,结成天魔大阵驻守熔岩湖畔的两路魔族精锐同样是措手不及,吓得魂飞魄散。
这两路魔族精锐瞬时间都无法再将天魔大阵保持下去,数百丈高的黑天魔神瞬息间崩灭无形——这时恰是他们袭杀其中一路魔族精锐的良机……
四臂魔阎罗正为地底剧震以及熔岩湖雷光神华升腾即灭而惊魂难定之际,转头就看到三四百里外的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在瞬然间破开虚空,一闪而没。
四臂魔阎罗在这一刻更是心骇欲绝,熔岩湖上的雷光神华没有扩散开来就湮灭了,陈寻这些人族玄修没有必要破开虚空躲避,他们必定冲某一路阵脚未稳的魔族精锐袭杀过去。
四臂魔阎罗想起赤火明所说的话,甚至以为刚才的剧震就是陈寻他们捣的鬼,目的就是要惊乱它们的阵脚,好趁乱奔袭。
在四臂摩阎罗能做出反应之前,下一刻,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就在熔岩湖的南岸破开虚空而出,正好从一路魔族精锐阵列的腹心处钻出,九头狱焰神龙狰狞咆哮、挣扎而出……
这一路魔族也是凶悍无比,虽然被打得措不及防,无法在极瞬间再次结成天魔大阵,但并没有往四面八方溃逃。
它们非但没有四散溃逃,反是一拥而上,势要将陈寻等人族玄修死死拖住,想着等就在两三百里外的另一路魔族精锐以及四臂魔阎摩所率的机动精锐赶到,就能将这些厌烦之极的人族玄修围杀歼灭、吸血吞肉,以弥补它们留守熔岩湖的损失。
诸魔虽无瞬穿虚空的异能,但飞越两三百里距离,对魔帅级魔族强者,也仅仅十数个呼吸的事情。
两千小魔将、二百大魔将、二十魔帅,都是巨大无比、凶悍狰狞的魔物,站起来都要比诛魔战车高出一截,各持无坚不摧的魔兵战械,眨眼间就联手将九头狱焰神龙打碎,继而往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而狂涌而来。
看到这一幕,四臂魔阎摩大叫蠢货,但它在因摩罗麾下位阶不高,也无法直接命令它们立时四散逃命。
火翼妖猿赤火石棍挥出重重棍影,琉璃天焰汹涌而出;王青长、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天音夫人都没有祭出其他法器,而是一起将王青长的九九八十一琉璃宝灯祭出,将琉璃天焰化入火翼妖猿施展的琉璃焰海之中,使琉璃焰海威势瞬息间提高数倍,奔腾扩散到十数里之外,焚烧诸魔……
其他散修结成三十组玄衍战阵,在瞬息时撑出一面面坚不可摧的灵罩,与赵醒龙等数十天道宗弟子组成的玄天大阵,凝聚如丝如缕的苍茫灵云,极尽一切可能,将数以千计的凶悍魔物封挡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外。
“混沌魔,给我化变混沌玄天!”
陈寻整个人往诛魔战车外飞去,第一时间就将都天拘魔旗祭出,在诛魔战车之前插地布下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
十二樽都天神魔化形而出,无穷都天神魔之力,都集于混沌魔一身,混沌玄天,像是一团极剧扩大的黑云,瞬时间就将百余里内的山麓湖野遮闭起来。
“既然不逃,你们就一个都不要想逃了。”
陈寻看着这一切,冷冷一笑。
要是这两千多魔族精锐第一时间往四面八方溃逃,他们在眨眼间的工夫,还真是无法斩杀几头魔物。
它们不退反进,恰给了他们全歼这路魔族精锐的良机。
想想就令人兴奋,陈寻都无暇再去顾及地底剧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务之急,先将这一路魔族精锐歼灭了再说。
混沌魔所化混沌玄天之中,瞬息间就将这一路由两千小魔将、二百天妖魔将、二十魔帅组成的魔族精锐尽数笼罩在里面,完全将它们困在混沌空间之中。
这一路魔族精锐,这时候才惊觉有变,但想破开混沌玄天逃走,已经没有可能。
混沌魔就算是恢复修为,就算是借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提升十倍威能,将两千余魔族精锐困杀混沌玄天之中,也是极难,更何况它此时只有巅峰时十之一二的实力。
不过,陈寻没有指望混沌魔一魔能全歼这路魔族精锐,甚至都没有让混沌魔施展灾风劫火。
只要混沌玄天能将这路魔族精锐困住数瞬时间,他们就必能大获全胜。
四百余梵天宫弟子没有做其他事情,结成大焚光明法阵,凝聚大焚光明神华,似千万道烈阳光芒,将苏青影笼罩在其中。
苏青影悬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上空,仿佛九天神女遗世而立,衣袂飘飞,无尽沧海横流从虚空中汹涌而出,往四面八方狂卷而去。
两千小魔将被沧海横流冲刷过,顷刻间鳞皮筋肉就像被岁月剔除,仅剩一具具无比巨大的、或青或白或黢黑如铁的骨骸还站在原地。
一招毙杀两千魔。
要说借天道宗诸弟子所组成的玄天大阵,徐昭容施展大混沌劫剑,有诛神灭魔之威,苏青影身为梵天宫第一真传,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非如此,当初她凭什么对抗魔族的天地道器?
陈寻心里都在想,这无尽沧海横流要是直接往太元仙殿狂卷而去,会不会再度触动太古仙阵?
吞噬人族玄修血肉的天妖魔将、魔帅级魔族强者,是变得更强,承受无尽沧海横流、琉璃焰海的双重焚炼,犹能勉强支撑,但它们已无余力冲破混沌玄天的困缚……
四臂魔阎罗率领五十余魔帅级魔族强者,正极速接近中。
“红茶、玄龟、四蛟五狸,结阵助我施展雷音剑煞!”
四百柄灵剑如剑之洪流,从小须弥戒中奔涌而出,雷光在剑阵中腾涌,瞬息间一道道雷音剑煞化龙斩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两道黑狱刀煞从百里来破空斩至,硬生生将混沌玄天撕开。
站在银鳞魔蛟背脊上的四臂魔阎摩赫然惊见九名魔帅正轰然倒地,两千小魔将都只剩骸骨,两百天妖魔将、十一魔帅被困在无尽沧海横流、琉璃天焰中焚炼,堪比天器灵甲的鳞皮已经是脆弱之极,随时都会被撕裂焚毁。
陈寻七窍流血,九剑就耗尽他体内所有的真元法力;红茶、玄龟、四蛟五狸同样耗尽妖元。
陈寻绝不甘心让二百天妖魔将以及十一魔帅级魔物脱困而去。
体内没有真元法力,剩下最后一点元液也不能都用了,但他还可以施展玄辰碎星拳。
“陈寻,进虚元珠中!”
常曦娇喝道,十一道灵藤从她体内似蛟龙而出,缠卷剩下的十一头魔帅级魔物。
这十一头魔帅级魔物正全力对抗琉璃焰海、沧海横流的侵蚀,一时间措手不及,竟被常曦同时缠缚住。
陈寻心有灵犀,几乎同时打开虚元珠的门庭玄窍,任常曦将十一头魔帅拖入虚元珠,他与红茶、玄龟、四蛟五狸随后进入虚元珠中。
没等红茶她们重新结成玄衍战车,陈寻双臂雷光震动,玄辰碎星拳就如汪洋巨浪,往十一头魔帅级魔物狂卷过去……
虚元珠的门庭玄窍瞬开即闭,没有人知道里面所发生的一切。
少去十一头魔帅级魔族强者,火翼妖猿、苏青影则驱使沧海横流、琉璃焰海,往余下的二百天妖魔将卷去。
四臂魔阎黑身在百里外,黑狱刀煞狂斩,苍茫灵云怒封。
四臂魔身后五十头魔帅级凶悍魔族强者,一支支巨大无比、声势骇人的黑狱炼矛、战戟,凭空闪现,朝诛魔战车怒射而来,所行之处,空间寸寸崩裂,声势骇然之极。
谁也没有想到这些魔帅级魔族强者,在吞噬人族玄修的血肉之中,战力都提升如此恐怖的地步。
诸多散修结成的三十组玄衍战阵,不断的化变防御灵罩,将诛魔战车遮护得严严实实,拼尽全力不让这些魔帅级魔物能直接攻击到诛魔战车。
混沌魔这时不再化变混沌玄天,叉腰站在诛魔战车之前,张开吞天巨口,数股灾风劫火似黑云飘出,往离诛魔战车最近的九头天妖魔将卷去。
这九头天妖魔将鳞皮血肉被侵蚀的速度,迅速加快十倍。
四臂魔阎摩每前进十里,就看到有九头天妖魔将轰然倒下……
“走!”
看到四臂魔阎摩率五十头魔帅级魔物已到两千丈之前,常曦果断化变十二根春藤,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从地底一拔而起,又将虚元珠拿到手里。
下一刻,诛魔战车再度破开虚空,一闪而没……
第一百一十四章大胜
四臂魔阎摩眼睁睁看着诛魔战车破开虚空,一闪而没;而在空间玄壁闭合之前,还有百余灵藤狂卷而出,将九头魔帅级魔物、百余具天妖魔将的残骸,都卷入虚空之中。
仅剩二十六樽天妖魔将,苟延残喘的坐在被琉璃焰海焚烧过的战场上,脸上凶悍狰狞之色不再,倘若从一场噩梦中醒来,竟露出一丝迷惘之色;四臂魔阎摩恨不得一刀劈开虚空,追杀进去。
虚空与天外星域还有极大的不同区别,四臂摩阎摩即使此时能勉强劈开虚空,但没有参悟掌握乾坤之道,又没有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这样炼有乾坤阵法禁的中品道器,在虚空中只能停留一瞬之时。
不要说追踪不到这些人族玄修的踪迹,下一瞬从虚空中钻出来,它甚至已经身在天外星域之中,彻底迷失方位了。
整整一路魔族精锐,因为地底剧震而乱了阵脚,在这十数呼吸之间,就这样被摧毁了?
小魔将的尸骸横七竖八倒得漫山遍野,二十魔帅级强者、一百七十四天妖魔将被斩杀,最后连魔躯尸骸都被这些贼人夺走,四臂魔胸腔里那颗金焰燃烧的魔心,都差点气爆掉。
一缕黑云掠来,赤火明从半空飞落下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遍地狼籍的战场,没想到这路魔族精锐仅是小小的疏忽,就被陈寻抓住机会,予以覆顶之灾的打击。
魔族再是凶悍暴戾,遭受这样的惨重打击,士气也会低迷啊。
“这些可恶的贼人,我非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不可。”看着赤火明飞过来,四臂魔阎摩恶狠狠的咆哮起来,眼前这两千多魔族精锐都是在它眼前活生生的被歼灭,这叫如何能忍受?
“我也没有想到,这些宗门弟子、散修才刚刚叫陈寻聚拢起来,就能如此进退划一,但这恰恰也是陈寻易被他人忽视、却又十分厉害之处……”赤火明苦涩微叹道,想起它在云洲的那些惨痛记忆。
这时候,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在三百里外,再度破开虚空钻出。
不同于天外星域,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在天地之间瞬穿虚空,受到的干扰因素很多,一次瞬穿两三百里,已经是极限,而且短时间内难以反复。
要想进一步突破限制,除非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能提升到上品道器甚至更高的层次。
而眼前,陈寻他们甚至连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所有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远看诸多人族玄修,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严阵以待,但没有御车远走的迹象,四臂魔阎摩蹙紧眉头,问赤火明:“这些人贼游离左右不走,难不成已经窥破迦黛魔君的计谋。”
“或许是如此,”赤火明轻叹道,“毕竟唯有依仗太古仙阵,他们才是稍稍安全一些;要不是看透这些,他们不至于占到这么大的便宜还恋栈不去。”
“这也无碍大局了,”四臂魔阎罗一屁股坐下来,恶狠狠的说道,“终有一天,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这次或许如此,但下次就难说了。”赤火明面带忧色的说道。
百余具巨魔骸骨,从虚空中拖中堆积如山,但诸修不少人手里都有大容量的储物法器,勉强将这些巨魔骸骨都收了进去,不会挤占诛魔战车上有限的空间。
大家这时候才惊魂稍安的警惕防备魔族的动向,同时也紧张的盯着常曦托在手里的虚元珠。
“哎呀,下回这么刺激的恶战,我还是少参与为好,我的小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天音夫人捂着高高鼓起的胸口,娇声说道,“也就陈真人胆大斩破天,都不知道他的胆子是特别祭炼过……”
王青长、赵道临等人皆是振奋异常,心想跟陈寻在一起,真是比以往修行千年都要惊险刺激,换作他人,谁敢火中取栗,竟然妄想在十数瞬短时内全歼一路魔族精锐?
陈寻竟然真就带领大家做到了!
虽然已经与魔族拉开三五百里的距离,但王青长等人犹觉得胸臆间磅礴战意奔腾不休,心里念头也是说不出的通达畅快,暗感唯有如此,修炼才不会受限于瓶颈吧?
“要不要找几人进去相助陈真人?”
常曦脸上戴有银制面具,露出的肌肤欺霜赛雪,虽然众人都不知她姓名、来历,但陈寻能将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以及洞府法宝都交给此女掌握,心想她必是陈寻能绝对信任之人。
虚元珠这会儿光华大作,像强光照射下的鸡蛋壳,朦朦胧胧能见虚元珠中的山水虚影以及数十道身影在里面疯狂的交错碰撞。
谁都知道虚元珠中的恶战,已经进行到如火如涂的白炽地步,剧烈的元气震动都堪堪要将这件洞府法器所形成的空间玄壁打爆掉,都不确认陈寻能否成功镇伏毙杀十一头魔帅级凶悍魔物。
虽然十一头魔帅级魔物被卷入虚元珠中时,都受到不同程度的重创,虽然陈寻还有四蛟五狸、红茶以及那个闷不吭声的青年相助,但十一头魔帅级魔物在吞噬大量人族玄修肉身之后,战力大幅提升,而四蛟五狸、红茶虽然堪比天人境强者匹敌,但与陈寻结成玄衍战阵,助陈寻斩杀九头魔物时,已经耗尽真元法力,
“陈寻应该还能勉强支撑得住,大家还是抓紧时间恢复真元法力、警惕魔族异动为好。”常曦说道。
虚元珠涉及太多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哪怕是将虚元灵地再次打崩裂,还是不能让太多不相关的玄修进去;她已经将都天拘魔旗都送入虚元珠中,收入十二头魔物,还不成什么问题,可能这一战过后,虚元灵地会有些狼籍。
陈寻瘫软似的躺在灵湖畔,通过神念跟常曦说道:
“都解决了,就有些狼狈,你跟大家说声,我会留在虚元珠中调息一段时间,再出去与大家相见——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先撤到一千里外游弋,困在地底的诸宗弟子,倘若还想脱困而出,就有可能触动太古仙阵……”
最后一刻,有头魔物自爆元丹,银翼蛟龙、混沌魔、璇龟古镜都差点被打爆掉——陈寻肉身也是瞬间崩溃——要不是如此,虚元珠就有可能被直接打爆掉,虚元珠此时还太弱小了。
借天道真龙释出的天地精元,陈寻崩溃的肉身在瞬间恢复过来,实际比涅槃第二境的肉身不坏,恢复速度都要快上数倍,但天道真龙也因此再缩短一寸,剩不到两寸长短在陈寻灵海间盘旋飞翔。
这也是意味着在收集更多的众生愿力之前,天道真龙最终只能帮陈寻恢复两次崩溃的肉身。
不想让诸修看到他肉身百骸夷然无损、甚至更精进一步的样子,将诸多事情安排好,陈寻就留在虚元珠里收拾残局,没有急着出去跟众人相见。
红茶、玄龟、四蛟五狸伤势都很严重,要留在虚元珠中修养伤势;虚元灵地虽然被摧残得一踏糊涂,但环形山谷的山嵴是蜃龙尸骸所化,在如此凶烈的恶战中还是夷然未损。
陈寻估计恐怕得涅槃上三境的真君巨头,才有可能摧毁这座蜃龙山。
这头蜃龙之所以会被天道神雷所灭,实则是在珑山被困太久、太虚弱了,不然的话,也绝不会便宜到陈寻他们。
华胥等仙胎玉人早已是虚弱不堪,此战未能出力,但早就藏身蜃龙腹腔所化的岩洞之中,没有受到什么冲击,这时候都出来帮陈寻收拾残局。
除一头魔物自爆元丹外,其他十二魔物妖躯也大体都被打得支离破碎。
除了两具较为完好的魔躯封存起来,其他魔物的残骸都可以融入虚元灵地,扩大虚元灵地的范围。
而这些魔物的残骸,都坚如魔铁,堪比绝品宝器,最终所生成山崖岭谷,即使比不上蜃龙山,但都远非寻常山麓岭嵴能比。
华胥等仙胎玉人,无所事事,那就都可以修炼凝神咒,炼除魔物皮肉筋骨间的魔煞。
天壁世界可没有那无穷无尽的鸿蒙元息,华胥这些仙胎玉人得要学会适应过“苦日子”。
璇龟古镜需要重新祭炼,古镜本身没有什么破损,但玄龟炼入的第二元神,都差点被打爆掉。
却也是璇龟古镜挡住魔物元丹自爆最强的冲击,才使两株青梧以及最为珍贵的百余株龙髓草没有受到波及,但其他灵草灵木都被摧毁得一踏糊涂。
银翼蛟龙、混沌魔都受到重创,元胎都差点被打得四分五裂,实力更是剩不到巅峰时的百之一二。
不过,银翼蛟龙、混沌魔元胎,恢复到此前的水准,不是难事。
陈寻在其他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之后,就开始静下心来,将收入都天拘魔旗中的魔物残魂,与此前所炼的都天拘魔旗主魂融合……
十一头魔帅中阶甚至高阶的魔族强者神魂,即使在最后一刻都被轰得支离破碎,但都被禁锢在虚元珠中,随后自然就都被陈寻收入都天拘魔旗中。
这一战最大的收获,就是这十一头魔族强者的残魂,足以令十二面都天拘魔旗的主魂都融炼到魔帅级层次——混沌魔、银翼蛟龙的元胎都受到重创,陈寻在短时间内也不会让它们恢复巅峰修为,此时也仅相当于魔帅级巅峰层次而已。
第一百一十五章残局
常曦、苏青影、王青长、赵醒龙等人,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游弋于太元山麓的边缘,陈寻就一直留在虚元珠中祭炼都天拘魔旗,同时也将夔龙炼阳术、凝神咒等道法玄诀传授给四蛟五狸。
四蛟拥有真龙血脉,虽然极为稀微,却是很适合修炼夔龙炼阳术。
当初金鳞、黑鳞双蛟,修炼夔龙炼阳术,短短数年就有所小成,比宗崖他们修炼要快得多。
道法玄诀能契合血脉,是一种难得的机缘。
此战,四蛟五狸表现极为英勇,陈寻也是借四蛟五狸之力,才在最短时间内斩杀九头魔帅,继而又在常曦的配合下,共同将十一头魔帅拖入虚元珠全歼——陈寻此时自然不会吝啬赏赐。
而四蛟五狸修炼凝神咒,也能与玄龟、仙胎玉人一起炼除魔煞,加快虚元灵地的融合、扩张,同时也有更多、更为精纯的鸿蒙元息孕生……
对于四蛟五狸来说,此时在虚元珠中修炼一日,都胜过服食一枚天阶宝丹。
七日过后,四蛟五狸不单单伤势痊愈,修为也更精进一层,对陈寻也更心悦诚服,心里再无半点叛离之意。
陈寻与四蛟五狸、红茶走出虚元珠,将所得的十枚魔丹交给王青长,说道:“十一头魔物尸骸残破,但于我有不小用处,那些魔物的残魂也都叫我炼入灵幡之中,所幸还有这十枚魔丹完全无损,看谁最有需要……”
“这些都是陈真人你应有之物……”王青长微微愣道。
这七日来,诸修集结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中,游弋于太元山麓的边缘,一边警惕魔族的异动,一边调息服丹恢复真元法力,还没有时间想到分配战利品。
不过,大家都觉得最后拖入虚元珠中的那十一头魔物,都应是陈寻的战利品,他完全可以不用再拿出来重新分配。
陈寻哈哈一笑,说道:“若无诸君同心协力,陈寻哪有可能诛杀这些魔物?陈寻所得已经甚多,再取这十枚魔丹,就太过贪心了。陈寻能得诸修看重,其他难以保证,但‘公正’二字,还是要竭尽全力做到,”又看向苏青影,问道,“苏仙子,你以为如何?”
苏青影颔首道:“一切都听陈真人与荡魔盟的安排。”
除了梵天宫、天道宗弟子,这么多散修能聚到一起,起初是形势所迫,但这一战士气大盛,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得到缓机,接下来还想要这么多萍水相逢、彼此没有太多渊源的人齐心协力、共同进退,就不能有违“公正”之准则。
能修炼到法相境、天人境的散修,谁都不是蠢货。
道义之外,有利则合、无利则分,仙人真神都难超脱这个法则的束缚。
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修为境界的不同,对利与不利的理解有着极大的差异而已。
此战将一路魔族精锐击溃,诸修士气皆极大振奋,最大所得也就是二十头魔帅、一百七十六头天妖魔将级魔物的尸骸。
这些魔物尸骸都蕴含极其凶戾的魔煞,修为低微的弟子自然难以处理,但诸多散修绝大多数都有法相境以上修为,想炼除魔煞、取其精华都非难事。
即使不能炼除魔煞、炼取元丹、魔血为丹,魔骨骨骸、鳞甲、角爪等物,也都是炼器的极珍材料;再不济将魔骸相对完好的魔物炼制成傀儡,也是极强的辅助战兵。
苏清影与四百余梵天宫弟子,自然是要分走一半的战利器;至少梵天宫弟子内部如何分配,梵天宫自有规矩,不需要陈寻他们多问。
而其他散修,包括赵醒龙等五十余天道宗弟子,此时自然都加入荡魔盟,战利品如何分配、调剂,自然是由王青长来主持。
荡魔盟作为散修联盟,对成员没有什么特别强的约束力跟强制义务,最主要的是这么多散修聚到一起,能有一些相对明确的准则,能调解诸修之间可能产生的纠纷跟矛盾。
战利品分配下去,还剩下些残碎无用的残骸碎骨,陈寻都不嫌弃,讨要过来丢入虚元珠中,由华胥等仙胎玉人炼除魔煞后,能促进鸿蒙元息生成,虚元灵地也能不断的扩大不许……
接下来的日子,地底时不时会有一股剧震传来。
即使大家都能猜到是被困地底仙域的诸宗弟子正想办法脱困,这也可能是其他人从熔岩湖再度进入地底仙域的良机,但看着熔岩湖上空雷光神华升腾奔涌的样子,谁都不敢轻易接近熔岩湖。
不要说陈寻他们不敢太过接近熔岩湖,四臂魔阎摩、赤火明也率魔族精锐撤了出来,在距离熔岩湖一千里开外的太元山麓边缘区域,与陈寻他们对峙。
虽然谁都不能确定太元山麓边缘就一定安全,但从此前太古仙阵被触发的情形推测,即使雷光神华以熔岩湖为核心往外扩散,位于太元山麓的边缘,还能有数瞬的反应时间。
对于诸多修为在法相境以上的强者,生死存于一瞬,能多得数瞬的反应时间,就足够了。
大概在半个月后,就陆续有一些狼狈不堪的宗门弟子、散修,再次逃到太元山麓的边缘区域。
陈寻推测的没错,大量宗门弟子、散修,被魔族主力精锐追逐逃到远离熔岩湖的太元秘境深处,潜伏在附近星域的魔君级魔族强者,就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现形,进入太元秘境深处猎杀宗门弟子、散修。
虽然逃往太元秘境深处的宗门弟子、散修,数量依旧极多,但都是分散往四面八方逃亡,彻底乱成一盘散沙,根本无力抵抗魔君级魔族强者的猎杀。
这时候想逃离太元秘境,也无可能。
进入天外星域之后,诸多玄修御器飞行,速度都能提升十数倍甚至数十倍,但魔君级魔族强者飞行速度更是快到惊人。
而魔君级魔族强者,对人族玄修气息的感应尤其敏锐。
那些堪比涅槃中三境的魔族强者,魔念又极其磅礴雄浑。
不像其他生机勃勃、气息繁乱的有灵世界,太元秘境虽大,但到底都是阴气沉沉的死寂,就剩数万人族玄修在上面,哪里还有什么藏身之地?
逃又逃不远,躲又躲不过,这时候很多人才想到太元仙殿出世的熔岩湖,可能才是最后的安全之地,太古仙阵是魔君级魔族强者都畏惧的禁忌之地,这才又都纷纷冲破魔族主力精锐拦截,退回到太元山麓附近。
而此时宗门弟子、散修的伤亡,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仙林谷仅剩十七名弟子,随宋离逃回来。
擒龙子徐斌与赵醒龙等弟子分道扬镳时,有七十余弟子随他而行,但最后包括顾玉章、廉昌海在内,仅剩二十三人,随他逃回来。
散修更是凄惨,此前进入太元秘境的散修数量,可能是仙道宗门、上古氏族弟子的数十倍,但最终能赶在魔族主力精锐回撤前,逃回到太元山麓的,都不足两千人。
擒龙子徐斌甚至连一件完整的法袍灵甲都没有,衣袍褴褛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真元枯竭、发乱体残,狼狈不堪,完全看不到半点仙道宗门第一真传的风采。
王冲身上那副金焰灵甲却是强悍无比,他随擒龙子徐斌等人逃回到熔岩湖衅,看上去真元法力却还算充沛。
此前为魔族重创的王腾,有一段时间没有露面,这时候也都恢复过来,手持一座残缺边角的八卦金塔,满眼怨毒的跟天道宗弟子站在一起。
虽然擒龙子徐斌当初将赵醒龙等人弃下,是巴不得他们身殒熔岩湖畔,但擒龙子徐斌等人狼狈不堪的逃回来,赵醒龙等人念及同宗情谊,却不能弃他们不顾。
“这些天多谢陈真人照应,但我等不能弃同宗不顾,还请陈真人谅解。”赵醒龙面带惭色的走下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跟陈寻等人辞行,他们最终还是要跟擒龙子徐斌等人汇合,共赴此难。
陈寻眼神冷冷扫过眼里惭愧难堪又藏有忌恨的徐斌、顾玉章、廉昌海等人,心想赵醒龙等人此时离开,也是为了他们心中的道跟义,说道:“仙域或有再开之时,但仙域之中另藏凶险,还请赵真人告诫徐真君,此时能等到宗门来援,就是大胜,不宜再有更多的妄想了。”
“多谢陈真人告诫,醒龙心里记得。”赵醒龙等人稽首施礼,便又飞回到擒龙子徐斌身边,将多余的法袍灵甲、丹药法宝拿出来,希望众人能支持到师门长辈来援的一刻。
虽然魔君级魔族强者没有出现,但魔族主力精锐则虎视眈眈的集结于太元山麓的另一侧。
虽然此前在太元秘境深处厮杀不断,魔族数量也大幅缩减,最终退集到太元山麓的魔族,剩不到一万,但经过这段时间对人族玄修血肉、神魂的吞噬,最后剩下的九千多魔族里,天妖魔将就占到一半,魔帅级魔族强者更是超过六百之数,更是数十头魔物达到差半步就能修成魔胎、即将突破的地步,实力强到令人心慌。
更不要说,还有那么多的魔君级魔族强者,还潜伏在天外星域的深处,并没有离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荡魔盟
“我们就剩下这么点人了,剩下这点血肉也填不饱它们的肚子,这些魔族怎么还不撤走?难道它们真就不怕仙道强宗的援兵赶到,还是说另有谋算?”
赵道临看着近万魔族精锐主力集结于太元山麓的另一侧,并无收手撤去的意思,忧心忡忡的问出来。
“它们或许是想进入地底仙域,”陈寻蹙起眉头说道,“太元仙族与多臂魔族最后一战,就发生在地底仙域,不知道有多少魔族、仙裔在此地殒落,也不知道有多少魔兵、道器被打得残碎,应有不少遗存地底仙域……”
魔族强于肉身、弱于玄兵法宝,这是众人所目睹的事实。
虽然魔族这些年可能有不少炼器强者涌出,但底蕴哪里能跟人族玄修宗门相提并论?
就像那四臂魔、赤火明,都是魔帅级魔族强者中最顶尖的魔物,修为都未必在苏青影、徐斌之下,所修魔功也极其凶悍,但拙于玄兵法宝,犹没有与苏青影、徐斌正面交锋的实力。
四臂魔所持的黑狱魔刀,却仅仅是绝品天器级别的玄兵,竟被陈寻所斩出的雷音剑煞轻易轰碎;赤火明当年所得的唯一一件绝品天器,还是从姜彬手里夺走的那件都天拘魔旗,也在黑阴岭一战被陈寻与陶景宏、赤火老祖等人联手摧毁。
而魔龙乾余骨这么凶悍的角色,闯入云洲连一件道器级魔兵都无,以致在神宵山被轰入虚空星域之中。
魔族即使炼制出黑色巨峰这种天地道器的存在,但天地道器的炼制,条件极其苛刻,而那座黑色巨峰的威力,也没有强到令人生畏的地步,还毁于太古仙阵之下。
魔族应该早就清醒意识到它们的弱点所在,它们在吞噬十数万人族玄修血肉之后,还不撤走,最大可能的就是为了埋藏地底的魔兵法宝。
“竟是如此!”听到陈寻的分析,王青长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魔族近万精锐,天妖魔将就逾半数,魔帅级魔族强者,更是超过六百。
其中达到魔帅级巅峰、修为不在苏青影、徐斌之下的魔族强者,更是多达三五十。
要是叫这批魔族精锐,从地底仙域获得大量的顶级玄兵法宝,他们还能有什么活路?
更不要说附近星域深处,还潜伏数十头魔君级巨魔。
众人之前因数战大捷所积累起来的如虹士气,这时候又难免有往低谷滑落的迹象。
虽说涅槃境真君巨头都能破碎虚空,但没有哪个真君巨头能有破碎虚空、瞬穿亿万里星域的神通。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即使在海墟星域之时,瞬穿虚空顶天也就横跨两三千里而已。
天道宗、梵天宫的师门长辈即使能赶来增援,也是在三五个月之后。
“天下就没有必死之局,”陈寻微微一笑,他没有这时候就泄了士气,振奋精神朝远在十数里之外的擒龙子徐斌、宋离,传音说道,“徐真君、宋真君,可借一步说话!”
换作他日,陈寻出声相邀,擒龙子徐斌、宋离连抬头都懒得理会一下,此时只是疑惑的扫来数眼,便一起御空飞来,拱手道:“陈真人,有何事见教?”
“灵墟宗、紫阳宗、姬氏、南海仙府尚有千余弟子被困地底仙域,熔岩湖这两个月来,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剧震从地底传出,很可能是四宗族弟子正设法从地底脱困,”陈寻直截了当的将当前的形势,跟擒龙子徐斌挑明,问道,“魔族主力精锐集结太元山麓北侧不去,倘若魔族意图是趁诸宗弟子脱困之际,进入地底仙域,徐真君有何应对之策?”
擒龙子徐斌喟叹一声,问道:“陈真人有何应对之策?”
“除去潜伏星域深处的数十魔君,就眼前这近万魔族精锐,已非我等能撼,但魔族精锐迟迟未动,实也怕我们有鱼死网破之心。一旦触动太古仙阵,这近万魔族精锐被雷光神华波及,必定也是死伤惨重,”陈寻说道,“短时间内,我们是不用太担心魔族会再起杀戮,但也要想办法阻止魔族进入地底仙域,去取玄兵法宝……”
“怎么阻止?”擒龙子徐斌问道。
他们这样子,哪里还有与魔族正面硬扛的实力?
“跟着进去。”陈寻说道。
“你让赵醒龙告诫我们,莫入地底,此时你怎么又出尔反尔,想入地底仙域了?”宋离眼瞳透出金焰厉芒,扫过陈寻的脸,他对陈寻犹满是戒心。
“我所告戒是莫要再起贪心、横生枝节,但想到渡过此劫难,我等此时皆如丧家之犬,就必须要暂时放下此前的恩怨,以随机应变之心态,联手牵制魔族精锐,才能有一线生机。”陈寻说道,眼瞳炯炯有神的盯住擒龙子徐斌、宋离,徐徐说道。
擒龙子徐斌城府极深,但宋离此子有杀他而后快之心。
陈寻虽然想将擒龙子徐斌、宋离踢到一边去,但他接下来的计划,缺不了徐斌、宋离这两个角色。
除开赵醒龙等弟子,随擒龙子徐斌狼狈逃回熔岩湖附近天道宗二十三名弟子,天人境强者就占到一半;随宋离狼狈逃回熔岩湖附近的仙林谷十数弟子,天人境强者也有八人。
而逃到熔岩湖附近的两千散修,其中天人境强者,更是多达两百多人,其他则绝大多数都有法相境修为。
能在此前魔族杀戮中逃脱生天,修为都不会太弱。
人族玄修在经历重重惨痛打击之后,要是都能意识到联手是唯一的活路,即使是面对强悍的魔族,都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天道宗、梵天宫为何这次没有师门长辈护驾保航?
事实上,要不是擒龙子徐斌这些人太狂妄自大、太得意忘形,他与徐昭容,凭借天道宗千余弟子结成的玄天大阵,还能有多少难关渡不过去?
谁能想到十数万散修、万余强宗弟子,竟然被魔族轻易就杀得落花流水?
大概离魔族都没有想到,会取得如此恢弘的胜绩吧?
往事不可追,但想活着离开太元秘境,还需要从长计议。
苏青影借四百余梵天宫弟子结成的大梵光明法阵,在顷刻间就灭杀两千余小魔将啊;这瞬时爆发出来的战力,完全可以媲美涅槃中三境的绝世强者。
虽说此时天道宗弟子仅剩下八十人,但擒龙子徐斌与诸弟子结阵,战力依旧不会低于涅槃第三境甚至第四境的真君巨头。
宋离与十数仙林谷弟子结阵,战力也不会低于涅槃第二境的真君巨头。
而两千多散修,要是能以玄衍战阵组织起来,实力更是不容小窥。
陈寻此时的计划,就要将残剩的宗门弟子、散修都联合起来,一个都不剩下。
擒龙子徐斌、宋离对望数眼。
到这时,他们对陈寻已经不敢再存有丝毫轻视之心,他们两宗残剩弟子之所以在十数里外滞留,实际上也是看重荡魔盟诸修与梵天宫弟子的存在,对魔族还稍稍有些震慑。
荡魔盟诸修、梵天宫弟子总计不足千人,天人境强者加起来不足四十,但历经诸劫磨难,此时精诚一心,又有九狱神王诛魔战力可以依仗。
更关键的,他们法宝、丹药都还没有怎么损耗,是此时唯一存在能让魔族稍稍忌惮的力量。
要是谁最后最有可能活下来,擒龙子徐斌心里再狂傲自信,也不得不承认,荡魔盟诸修、梵天宫弟子最有可能活到最后。
不仅仅擒龙子徐斌、宋离他们,其他两千散修也都在附近滞留,无非是想着大树底下好乘凉,在荡魔盟、梵天宫弟子身侧,还能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么多散修,可都是极有主见之人,要如何联手?”擒龙子徐斌压住心头泛起的苦涩,问道。
听擒龙子徐斌都有联手之意,宋离也只能压制住心底的怨毒,一双厉芒精闪的眼瞳看向陈寻,看他有什么建议。
“我请徐真君、宋真君加入荡魔盟,缔结血誓盟书,推举十五人为议事长老,议事长老所决,为诸修在太元秘境进退最终准则。我等身在太元秘境一刻,便要忘却昔时恩怨,戮力同心,抵抗魔族。在太元秘境倘若有人违背荡魔盟的血誓盟约,天杀地灭,众人共诛之,”陈寻眼瞳里透出淡淡的金芒,却是他修炼到法相境圆满的标志,徐徐说道,“待离开太元秘境,血书自解,到时候大家再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尚且不迟!”
荡魔盟没有特别强的约束跟强制义务,散修能入,宗门弟子自然能入,离开太元秘境后,又随时可以退出,但在太元秘境,一定都要以诸长老所议为行事准则,不得有丝毫的违背。
魔族近万精锐是高度组织起来的,残剩诸修想在太元秘境对抗魔族,必须进退如一、令出必行。
“何人可为执事长老?”擒龙子徐斌问道。
“苏仙子、我、王青长真君、赵道临真君、飞熊真君、龙溪真君,徐真君、宋真君、赵醒龙真人,可为荡魔宗议事长老,”陈寻说道,“除我等九人,其他散修再推举六人出来为议事长老,决定我等在太元秘境一切事宜,众人皆需遵从。”
擒龙子徐斌、宋离对望一眼。
陈寻这样的条件不算苛刻,天道宗、仙林谷还能占到三席议事长老之位,加上其他六席散修,不至于事事都被陈寻牵着鼻子走。
而陈寻将赵醒龙推出来,不管是有什么用心,赵醒龙是天道宗弟子毕竟不假。
“那些散修,未必愿受荡魔盟节制。”擒龙子徐斌又说道。
“不入荡魔盟者,皆有与魔族勾结的嫌弃,凡出现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视野之内者,皆无情斩杀!”陈寻杀气腾腾的说道,“荡魔盟这棵小树,可不会再借给乘凉了。”
此前,他没有说这话的底气,而现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上,荡魔盟诸修加上梵天宫弟子将近千人,完全可以强迫天道宗、仙林谷弟子以及两千散修,都听令他的节制。
不遵从他的条件可以,就请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视野里消失。
不管天道宗、仙林谷弟子,还是诸多散修,既然都到这一地步,要是都还没有联手抗魔的决心,还想着荡魔盟跟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能挡在前面吸引魔族主力精锐的注意力,让他们有偷奸耍滑的机会,陈寻也绝不可能再手下留情。
听陈寻杀气腾腾的话,擒龙子徐斌、宋离都倒吸一口凉气,进入太元秘境发生这么多事,他们相信陈寻既然将这话说出口,绝对会干得出来。
而此时不依附于荡魔盟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他们被迫撤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视野之外,与一盘散沙的两千散修,还不是又个个都成了魔族眼中可猎杀的美食?
“苏仙子也是此意?”擒龙子徐斌看向苏青影,问道。
“徐道兄,此时再有丝毫的犹豫,还能挽回一线生机吗?”苏青影反问道。
擒龙子徐斌、宋离又看向龙溪老人、飞熊道人等人,见他们神色皆是坚决,心知陈寻留给他们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临时加入荡魔盟,要么就是滚。
“好。诸修当戮力同心,共赴魔劫。”擒龙子徐斌想透厉害关系,做决定也是果断。
“但愿陈真人莫忘今日之誓。”宋离见擒龙子徐斌都做决定,就没有他退缩的余地。
“陈某人的人品,可比宋真君你要可靠一些。”陈寻哂然一笑。
宋离气结语塞,但面临这样的绝境,也不会被陈寻三言两语激走,心想等熬过此劫,到时候再有仇算仇、有怨算怨。
擒龙子徐斌、宋离当下就让天道宗、仙林谷残剩弟子都聚集过来,顾玉章、廉昌海、王冲、王腾心里都有怨恨,但此时此地都难违众意,都立下在太元秘境共同抵抗魔族的血誓盟约。
为免惊动魔族,接下来,众人又分批将旧日相识的散修约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前,密谈约盟之事。
待到魔族有所惊觉之时,除了天道宗、仙林谷残剩弟子,已经有四分之三的散修,缔结血誓盟书,加入荡魔盟。
魔族这时候再有什么动作已迟,陈寻手持洞府法宝虚元珠、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在触动太古仙阵之时,犹能在雷光神华的波及之下保命,魔族却未必愿意付出太过惨重的代价,只能眼睁睁看着诸多散修,一起被胁裹加入荡魔盟。
陈寻身边元液所剩无几,小千剑阵很难再用。
两千余散修都丢盔弃甲的回来,法器、丹药奇缺无比。
除了赤血冥蛇剑及四柄天器灵剑外,其他四百余柄灵剑,陈寻全部分给其他紧缺法器的散修。
当然也不会白送,这些散修虽然法器、丹药消耗怠尽,但身上还有不少极珍炼器材料,就拿这些从陈寻手里换走灵剑。
四百余柄灵剑,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地器水准,但有不少的玄辰剑气炼入其中,品质皆是不凡。
此时此地,诸多散修都极其狼狈,能有这些灵剑入手重新祭用,已经是难得的珍品了。
这么多散修,宗师级炼器高手也不是不少。
陈寻与王青长商议,从散修中挑选二十名炼器宗师,秘授琉璃宝灯的炼制之法。
陈寻与王青长手里共存有大约能炼制八百盏琉璃宝灯的月精石,此时若能紧急炼制出一二百盏琉璃宝灯,无疑能比其他法宝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来。
更为主要的,在过去两个月内,王青长、赵道临、飞熊道人、龙溪老人等八人,都将第二重玄衍阵图的无穷变化参悟透彻。
陈寻参悟第二重玄衍阵图,花费数年之久,但王青长、赵道临、飞熊道人、龙溪人都有天人境修为,在陈寻的指点下,参悟第二重玄衍阵图,自然是轻松之杉。
这也意味着,荡魔盟能以最快的速度,结成八组百人玄衍大阵。
由十二名天人境强者、一百三十二名法相境强者组成的玄衍大阵,想想都叫人激动,已然具备对抗涅槃第二、第三境真君巨头的实力。
擒龙子徐斌这时候才发现,虽然荡魔盟十五席议事长老,陈寻、苏青影他们才占六席,但最终荡魔盟最为核心的战力,包括四百余梵天宫弟子、八组玄衍大阵,都掌握在陈寻之手;而剩下的还有百余手持琉璃宝灯的修士,也都将配合火翼妖猿施展琉璃焰海……
与魔族万余精锐对峙十数日,地底又是有一股剧震传来……
此时大震,相比较以往数次,幅度又要剧烈数倍,似金焰烈阳的雷光神华从熔岩湖中升腾,这一次终于再度化为金色焰波,往四周八方扩散。
魔族有少许前哨留在太元山麓范围内,被金色焰及,强悍无比的魔躯瞬时间支离破碎……
陈寻他们虽然停在距离熔岩湖有一千余里太元山麓边缘,但为预防万一,陈寻还是将虚元珠持在手里。
他眼瞳紧紧盯着熔岩湖那被雷光神华笼罩的上空,进入地底仙域的通道能否再度打开,就要看此前被困地底的灵墟宗、紫阳宗、姬氏、南海仙府诸宗弟子能否成功从地底脱困。
而灵墟四宗弟子明知地面上有万千魔族,却又急于从地底脱困,实不知他们在地底仙域遭遇到怎么的凶险杀机。
陈寻想起在珑山所遭遇的一幕,心知熔岩湖地底的太元仙域,绝不可能一点凶险都无;要不然的话,天道宗、梵天宫等仙道强宗的弟子,早就将太元仙域的底都翻出来了,哪里还有什么机缘留待后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地底魔人
(感激新盟主尖中尖以及黄金盟花豹兄的慷慨捧场……)
看着熔岩湖雷光神华所化的金色焰波在太元山麓的上空湮灭消失,停驻在太元山麓边缘的众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陈寻看向苏青影,问道:
“梵天宫以往有不少弟子进地底仙域,这地底的太元仙域,到底都暗藏着怎样的杀机?”
常曦虽然曾无数次进入太元秘境,却都是助仙胎玉人躲藏诸修的掠屠,都没有想过要冒着凶险进入地底仙域一探仙缘。
而说来奇怪,仙胎玉人神魂却又受太古仙阵的限制,无法进入地底仙域。
天道宗、梵天宫等仙道宗门,每隔三百年都或多或少会有弟子进入太元秘境,历次累次下来,进入地底仙域寻找机缘的弟子多如繁星。
陈寻猜测天道宗、梵天宫等仙道强宗,对地底仙域所暗藏的杀机,必有很多清醒的认识。
听陈寻问起,苏青影说道:
“地底仙域实是太古仙阵封闭起来的一个独立空间,丘山川河,与外面的世界一般无二,宫阙殿阁无数,但所暗藏的杀机,却因太古仙阵的存在,而有无穷的变化。梵天宫弟子以往历次进入地底仙域,能全身而退后,不足半数,而所遭受的凶险杀机,都不足以为后人借鉴——因为每次都有不同的变化。而进入地底仙域之后,能否得机遇仙缘、全身而退,更多是凭自身气数。我也是因为如此,才没有与你多谈地底仙域里的种种情形,就怕会干扰你的判断。”
陈寻禁不住苦笑,太元仙殿作为仙器级别的存在,都仅仅是太古仙阵的阵眼,太古仙阵能令梵天境仙人都心生忌惮,所蕴藏的种种玄机,不知道要比当年珑山的雷霆大阵繁复千倍、万倍,又岂是他们这些修为仅法相、天人的玄修所能悟透的?
诸多散修,已经是第二次进入太元秘境的,寥寥无几,仅王青长等十数人而已,其他人听了苏青影这话,都是面面相觑。
虽然此时大家都加入荡魔盟,一切行动听指挥,虽然魔族大敌当前,但还是有人抑不住能从地底仙域获得机遇的期盼。
听苏青影如此说,地底仙域真要藏有什么凶险杀机,根本就不是人多就能抵挡的。
擒龙子徐斌身为天道宗第一真传,对地域仙域的凶险杀机自然要比他人了解得多,更何况他与顾玉章、廉昌海、王冲等人,在太古仙阵第一次被触动之前,曾短暂的进入过地底仙域。
见陈寻眉头轻蹙,擒龙子徐斌问道:
“地底仙域杀机重重,魔族主力精锐进入,或有可能全军覆灭,陈真人还认为我们要跟着一起进去吗?”
宋离、王冲却抱手冷眼看向陈寻,看他如何作答。
有人期待进、有人畏惧进,无论陈寻决定是进或不进,都会让一部分人心里不满。
他们巴望着陈寻做出错误决定、失去人心,这样的话,擒龙子徐斌才有可能掌握荡魔盟的主导权。
陈寻眼瞳扫过擒龙子徐斌、宋离、王冲等人一眼,他强势将宗门弟子、两千多散修都绑到荡魔盟的战车上抵御魔族,但没有奢想这些人就真能对自己心悦诚服。
擒龙子徐斌的问话,虽然暗藏玄机,但众人都看着他,陈寻不能不答,不紧不慢的说道:
“太古仙阵真要全力发动,徐真君以为如丧家之犬的我们,真能有活命的机会吗?”
王青长问道:“刚才雷光神华所化的金色焰波,再次恰好扩散在太元山麓的边缘就止住,陈寻真人以为这不是偶然?”
“这当然不会是偶然,”陈寻眼瞳扫过众修,徐徐说道,“太古仙阵第一次被触动,虽然很多人都措不及防,被金色焰波笼罩,死伤极其惨重,但众人想想看,是否绝无半线生机可寻?”
听陈寻这么说,很多人都陷入深思。
太古仙阵第一次被触动,雷光神华以摧毁一切之势往外扩散,但苏青影、擒龙子徐斌等人,都借洞府道器活得性命。
这显然不是太古仙阵威力不足,更准确的说,应是太古仙阵在无限凶险杀机中,犹给诸修留存了一线生机。
以往历次进入地底仙域的强宗弟子、散修,虽然都遭到极其惨重的伤亡,但也确有相当多的人寻得机缘、安然脱身。
若非如此,千万年来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强宗弟子、散修,前扑后续的进入太元秘境?
梵天宫、天道宗有梵天境仙人坐镇,这些祖师级人物都不阻止宗门弟子进入太元秘境,想必是知道太元秘境对宗门弟子,既是劫难,也是机缘,所以才会放纵不管。
进,地底仙域暗藏种种凶险杀机;不进,魔君级魔物觊觎一侧,凶险杀机未必就会弱……
若有机会,陈寻还是会选择进入地底仙域,但若等灵墟宗、紫阳宗等弟子从地底脱困时,知道他们所遇的凶险杀机之后再做决定,或更有把握。
然而擒龙子徐斌在话语间故意流露出些许退意,陈寻一意孤行、执意要进,一旦出现伤亡——荡魔盟三千玄修,进入地底仙域必然会有伤亡——责任就要陈寻来背。
陈寻没有那么傻,即使要进地底仙域,也要擒龙子徐斌等人都投出赞成票。
十五名议事长老,要为去留决定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共同承担责任;唯有如此,荡魔盟即使遇到挫折,也不会轻易就分崩离析。
见陈寻三言两语间就将他抛出的难题挡回,擒龙子徐斌就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大家的道心修为层次都在那里,有些道理都是一点都透。
很快,就有数十道身影从熔岩湖底飞出。
“怎么就这么点人?”看到随后再无身影从熔岩湖中飞出,擒龙子徐斌等人都大惊失色。
最初进入地底仙域的灵墟宗、姬氏、南海仙府、紫阳宗的弟子,差不多有两千人,就算地底仙域暗藏无穷杀机,但太古仙阵不会不留一线生机,怎么可能仅剩这么点人脱身?
“或是有人被困地底,”陈寻蹙紧眉头,看到从熔岩湖地底脱身的数十人,往他们这边飞来,说道,“走,我们与灵墟诸宗弟子先汇合再说……”
虽说拥挤,但只要不与敌接战,百丈宽阔的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挤下两三千人还不是什么问题。
除了常曦执掌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阵法禁制之外,陈寻还特意安排数十人辅助之。
必要时,这些人摧动体内的真元法力注入战车的阵法禁制之中,战车就有连续四次破开虚空进出的机会。
这也是众人接近熔岩湖、进出地底仙域最大的凭仗。
只是地底仙域是太古仙阵所形成的特殊空间,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还不能破开地底仙域的空间玄壁,直接进入其中。
看到进入地底仙域的通道打开,这时候滞留太元山麓另一侧的魔族精锐也动了起来,往熔岩湖方向快速推进,陈寻他们这边也加快速度,绝不能让魔族轻易就全部进入地底仙域。
那样的话,变数就太多了。
待从地底脱困的数十人飞近,擒龙子徐斌抢先一步飞出,问为首那名身穿绿裙的女修:
“非烟仙子,姬族有数百精锐玄修进入太元秘境,怎么就剩你等十数人出来,其他人可是地底遭遇什么变故?”
“姬非烟,据传其母是龙女,她身来就具龙女血脉,出生之后就被姬氏第九代老祖带入姬氏圣地修行。她到底修行何种玄功、祭用何种法宝,外界悉无知闻,但她在姬氏年轻一代里,绝对是排名前十的人物,传闻她有望继承姬氏圣女之位。”御空飞来的数十人里,王青长将他所认识的,都暗中传音介绍给陈寻认识。
擒龙子徐斌已经抢先一步飞出,陈寻自然不屑跟他抢着拉拢姬氏、灵墟等宗的弟子。
何况姬氏与姜氏数十万年都是敌对关系,雷云岛又是属于姜氏的微末一支,他就算是凑上去,多半也是热脸贴到姬非烟的冷臀上。
他不想自寻无趣,就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上暗中打量姬非烟等人。
姬非烟不愧仙子之流的人物,眉眼无一处不美,举足投足仙韵神姿非凡,天人境巅峰修为,不比苏青影、徐斌稍弱,应是候补天榜排名居前的人物,而她们能触动太古仙阵从地底脱困,身上必藏中品甚至上品道器法宝。
姬非烟神色没有太多的惊惶,看到擒龙子徐斌抢先飞来,松了一口气,如电美眸扫过诸修,直接将陈寻忽略掉,最后跟徐斌、苏青影说道:
“我族与灵墟宗、紫阳宗、南海仙府的弟子,在地底仙域被数万魔人所困,我等突围出来,以寻援兵。徐道兄、苏仙子,你们在此就大好”
天壁世界有仙胎玉人出世,没想到地底仙域竟有魔人存在,陈寻蹙眉问道:“地底魔人又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多臂古魔一族的残魂所化?”
听陈寻出声询问,姬非烟清亮的美眸在他脸上扫过一眼,迟疑片晌,说道:
“恰如这位道兄所想,地底仙域曾是太元仙族与多臂魔族最后的战场,多臂魔族殒落仙域之中,魂魄并没有彻底的湮灭。之后地底屡有魔人出没,皆是多臂魔残魂所化,但这次格外密集,还请诸道友念在大家都是求道之人,助我族与灵墟三宗弟子脱困,事后,我等必有厚报……”
“非烟仙子,你要是求眼前这人,怕是求错对象了,”
元澄道人从后面飞过来,厉电眼瞳扫过陈寻一眼,语带轻蔑的跟姬非烟说道,
“陈真人乃姜氏熹武帝手下的重臣,这次只巴望他不拖大家的后腿就好,莫要指望他会真心救姬氏子弟……”
听元澄道人点破陈寻的身份,姬非烟身后六名身穿金甲的青年,各持荒古战戟,直指陈寻的眉心,神识锁杀,似乎只待姬非烟发令,他们就要将陈寻斩杀矛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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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寻怎么都没有想到,都火烧眉毛了,就连南海仙府还有数百弟子被魔人困在地底,元澄道人此子脱困出来,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挑拨他与姬氏子弟的关系……
陈寻怎么都没想到南海仙府的堂堂真传,心胸竟狭窄到这等地步,竟半点都没有想到,自从他们被困地底,地面上的形势早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陈寻同时也没有想到姬族子弟在这节骨眼,在知道他的身份后,竟然还拘囿于姬氏与姜氏的旧仇,第一念头竟然是要将他斩杀……
陈寻心里就觉得这些强宗、上古氏族弟子,还真是荒谬得可以,难道这是注定魔族要大兴、人族要衰败吗?
这一刻,陈寻心里也意兴阑珊,再也提不起出手进入地底仙域去救灵墟、紫阳、姬族、南海仙府四宗弟子的兴头,淡然看着指杀过来的六杆荒古战戟。
六名金甲青年都是从姬非烟身后飞出,镌刻玄奥道纹的金色战甲的甲襟印有麒麟灵兽的纹案,仅这比掌心还小的纹案里就蕴藏无尽灵力,实是姬氏一族的族徽。
这六人相貌都有相似之处,想必都是姬氏嫡系子弟,皆有天人境修为,而手里所持的荒古战戟,有着虬龙出云的气势,淡淡的蛟龙虚影盘绕戟身,灵蛟虚影妖瞳闪动烁烁神芒。
这六杆荒古战戟不仅仅都是下品道器,荒古战戟之中炼入的器灵,更是实力非凡的灵蛟元神,即使没有达到蛟龙元胎的地步,但也相差不远。
这六人以阵位持荒古战戟,神识锁杀过来,对陈寻所形成的威压,让陈寻竟然有当年在雷云岛面对徐至龙的压迫之感。
这六人联手结阵好强!
这些人修为如此之强,为何又是如此之蠢?
或许自生来就站在芸芸众生之上,太狂妄自大了吧?
特别为首的那名青年,实力最为强悍,气势在瞬然间提升到极致,周身竟有淡淡神焰虚影散出,有如一樽神人横立陈寻跟前,眼瞳如电,有着睨视一切的气度。
此子的修为竟然还在宋离、元澄道人之上,想必与姬非烟一样,都是姬氏当代最为杰出的年轻弟子吧。
水火青莲即使还没有被人击碎过,但姬族这六人联手,陈寻暗感他灵海所蓄的玄阳真火、玄阴真水,大概抵挡三击就会耗尽。
不过,陈寻此时心里压根没有什么好畏惧的,更是想大笑一场。
仙道宗门、上古氏族,要是真传弟子、嫡系血脉这样的蠢货,人族怎么会不衰败,怎么可能不在魔族手底里大败特败?
常曦、王青长、赵道临等人都见识过陈寻的真正实力如何,姬族六人联手虽强,但陈寻绝不会连一击都接不下来。他们此时都是冷笑连连的看过去,暂时都没有要出手之意。
陈寻悬立在战车之前,眼瞳如电,盯住悬立姬族六人之后、神色还颇为迟疑不定的姬非烟,振声问道:“姬非烟,莫非在火烧眉毛之时,你们姬族之人,还要先清算与姜氏的旧仇不成?”
“你是什么东西,姬姐的姓氏名字,岂是你能喊的,”为首金甲青年挥戟直指陈寻的眉心,厉喝道,“滚出去,今日可饶你不死!”
“姬野,莫要如此失礼。”姬非烟轻语道,但没有再多说什么,言外之意,还是要请陈寻等与姜氏有关的人离开此地。
陈寻淡淡一笑,无视金甲青年姬野指杀他眉头的荒古战戟,厉目扫过与姬非烟、元澄道人一起从地底脱困的另两拔人,想不用想,他们应是灵墟宗、紫阳宗的弟子,问道:
“姬族、南海仙府都已经表态了,那请问灵墟宗、紫阳宗的道友,你们今日也要我陈寻滚出去吗?”
一名身穿玄黄道袍的玄修飞身上前,眼瞳扫过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一眼,见姬野六人神识锁杀眼前这人,都没有人出来助他;而擒龙子徐斌等人嘴角噙着淡淡的浅笑,没有半分要站出来帮此子说话的意思。
他以为眼前这位身上连件像样灵甲法袍都没有、修为竟是法相境圆满的青年,仅仅是散修里无关紧要的一个……
身穿玄黄道袍的修士,朝陈寻稽首施了一礼,看似彬彬有礼,却代表灵墟、紫阳二宗表态道:
“姜氏与姬氏是世仇,我等皆不便插手过问是非。这位道友的好意,玄真子心领了,但地底仙域杀机重重,众人若不能齐心协力以对,怕是会凭添太多的变数,还请这位道友稍稍委屈一下……”
“那行,陈寻就不打扰你们了!”
陈寻飞身返回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如电厉目扫向擒龙子徐斌,问道,
“徐道兄,我这就离开太元秘境,你是走是留?”
万余魔族精锐此时都已经接近熔岩湖边缘,擒龙子徐斌又不是蠢货,就算是陈寻决意要进地底仙域,他心里还直打鼓呢,此时能有机会脱身,何乐而不为?
地底魔人是多臂古魔的残魂所化,谁也不知道魔族跟这些魔人有什么关系。
三千修士单独面对上万魔族精锐,或有一战之力,但要是让魔族精锐与魔人合二为一,这战还打个毛线,他们还能有半成胜算?
虽说此时还有数十头魔君级魔族强者潜伏在星域深处,但合三千玄修之力,未必不能突破这些魔君级魔族强者的重围。
陈寻他们此前所惧怕的,是怕潜伏在星域深处的魔君级魔族强者与上万魔族精锐汇合后那令人惊惧、无可抵御的战力。
所以他们必须留在太古仙阵附近,不让魔君级巨魔与魔族精锐有汇合的机会。
现在有姬氏、灵墟宗、紫阳宗、南海仙府近两千弟子在地底拖住魔人,魔族精锐一旦进入地底,势必也要先解决被困地底的姬族等四宗弟子才有可能脱身,此时他们仅需要面对潜伏星域的三五十头魔君级巨头,实是极难得的突围良机。
此时不走,还要待到何时?
顾玉章、廉昌海、王冲等人刚才含笑不语,可不是说要看陈寻的好戏,实是他们都想到这一节,这才克制住没有给元澄道人他们丝毫的提醒。
他们就等着元澄道人、姬族干净利落的将陈寻得罪干净,他们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袖手不管。
回到天钧大世界,姬氏、紫阳宗、南海仙府、灵墟宗都不能怪他们见死不救,唯一的机会,是姬非烟、元澄道人、玄真子等人自然赶跑掉、骂跑掉的,能恨得了谁?
总不能让他们反过来求姬非烟等人吧?
擒龙子徐斌脸上挤出一丝愧色,朝姬非烟、元澄道人、玄真子抱手说道:“对不住了,荡魔盟此时唯陈真人马首是瞻,共同进退。你们既然拒绝陈真人的援手,徐斌也就爱莫能助……”
元澄道人仿佛被一棍子打蒙在那里,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擒龙子徐斌何时竟听命于陈寻这狗贼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宋兄!”元澄道人看到宋离徐徐往后飞去,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喊道,“宋兄……”
“元澄兄,你们还是好自为之吧,”宋离愧然说道,“非是宋离不愿出手相助,我等在太元秘境立下血誓盟书,都要与陈真人共进退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仙林谷其他弟子呢,周然兄、赵泰兄,他们人呢?十数万宗门弟子、散修,总不至于就剩你们这点人吧?”元澄道人惶然问道。
“都身殒道消、魂归天际了,就剩下我们这点人了。”宋离说到这里,心里也是湟然,但也越发坚定立时离开太元秘境的心思。
谁知道地底魔人与魔族精锐、与魔君级巨魔汇合后,会带来怎么的覆顶之灾?
此时魔族主力精锐已经分批进入熔岩湖的上空,就见雷光神华升腾而起,随雷光神华湮灭,已有一批魔族精锐进入地底仙域之中……
元澄道人失魂落魄的站在半空,怎么都难以想象,十数万宗门弟子、散修竟然就剩下眼前三千余人,而这三千余人竟然都还听命于陈寻这狗贼。
这怎么可能?
他们被困地底之时,地面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澄道人心里难言苦涩,都不敢回头看姬非烟、姬野、玄真子等人一眼。
要不是他起意挑拨离间,想利用姬非烟、姬野他们羞辱陈寻,擒龙子徐斌他们这时也无借口袖手而走。
元澄道人恨不得要将自己的心剖出来,姬非烟、姬野、玄真子这关好过,但他回到宗门呢,怎么交待近千弟子,仅他们十数人逃回天钧?
姬非烟、姬野、玄真子此时有杀了元澄道人的心,但知就算杀了他也于事无补,谁能想到最不起眼的一人,竟能决定三千玄修的进退?
“苏仙子,难不成梵天宫对我姬族子弟,也要见死不救吗?”姬非烟藏有雷光电火的美眸,盯住苏青影,不甘心的问道。
“梵天宫、天道宗、仙林谷三宗弟子,仅有五百人,姬非烟,你认为我们能挡此魔劫吗?”
苏青影此时也只是想着将四百余梵天宫弟子安然带回天钧,姬非烟、姬野、玄真子刚才的态度不单单是针对陈寻,骨子里更有着对其他散修的轻蔑。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上,除了五百强宗弟子,真正的主力是两千六百余散修,就姬非烟、姬野、玄真子刚才那态度,还怎么指望这些散修拼命去援姬族、灵墟宗、紫阳宗、南海仙府四宗被困地底的弟子?
做梦吧!
苏青影轻轻一叹,劝姬非烟道:
“此时是离开太元秘境的唯一机会,姬非烟,你们也随我们离开吧,其他弟子在地底或有兵解重生的机会!”
“我……”姬非烟抱着最后的一丝期望看向貌不出众的陈寻,却不想陈寻只留给她一个冷峻得像冰峰的侧脸,已无半分商量的余地。
姬非烟喷出一口血来,她没想到姬氏六百精锐,竟为她与姬野的无心之失,失去最后的一线生机……
第一百一十九章援兵
八头寒煞四溢的冰蓝魔龙,在死寂的无垠星域深处张牙舞爪的伸展千丈魔躯,彼此间无声的交流,昏暗无光、仿佛吞噬黑洞的妖瞳,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万余里外的猎物。
虽然无法悄无声息的潜近暴起袭杀,但八头冰蓝魔龙有着足够耐心,只要猎物有一丝松懈,就是它们再次饱餐一顿的良机……
三千人族玄修的血肉,想想就心馋不己。
有这么多的精纯血肉,相信下一次的魔胎之劫都能轻松渡过吧……
八头冰蓝魔龙都能看到彼此妖瞳里的贪梵跟兴奋,无声的笑了起来,这笑在它们狰狞的龙首上浮现,诡异之极。
在星域深处,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被熊熊烈焰包裹,九头狱焰神龙狰狞的盘旋在战车周围百里的星域之中,确保魔君级巨魔即使破开虚空杀来,也无法直接攻入战车百里范围之内。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百丈巨大的底座是九头元铜浇涛而成的神龙盘绕形成,而九樽四十多丈高的神王铜像手持巨戟站在狱焰神龙的背脊上。
陈寻此时就坐在一樽神王铜像的肩膀上,透漏淡淡金焰的眼瞳看着一片死寂的星域。
闪烁门形光芒的海墟入口远在亿万里外,一切看上去还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姬族的司南宝船,就在左翼五六百里外御空飞行,散发淡淡的蓝芒。
据传司南宝船炼有姬族秘藏的星相秘图,即使陷入无垠星域之中,也不用担心会迷失方向,都轻易找到返回天钧的星路。
姬非烟、姬野、玄真人、元澄等人,最终也是放弃被困地底的四宗弟子,选择与陈寻他们一起离开太元秘境。
他们进入星域深处,已经历时有三个月了,但距离天钧大世界还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陈寻道心修为再强,此时也难以压制内心的困顿,但他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虽然他看不见那八头冰蓝魔龙藏身何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魔君级巨魔跟上来,但他心里的那一丝惊悸,像是刻在他心脏上的疤痕,丝毫没有消去的迹象。
这说明那八头能将他们撕成粉碎的冰蓝魔龙,还远远跟在后面没有离去,只是潜伏在暗无星光的星域深处,他们无法觉察罢了。
虽然梵天宫四百余弟子结成大焚光明法阵、辅以十二组玄衍大阵,有足够的实力将八头冰蓝魔龙击退,但八头魔龙除了第一回在他们手里吃了不小的亏外,接下来就不再急于出击,而是选择远远缀在后面。
这三个月来,众人都必须保持高度警惕,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这实际是巨大的消耗。
随时从虚空汲取灵气补充真元法力,但众人的元神都困顿不堪,心神消耗极大。
这段时间来,不要说在诛魔战车上静心潜修了,很多人的修为甚至都有小幅的退步。
面对这样的困境,陈寻也束手无策。
众人结阵,虽然能抵挡魔君级魔物,但没有扳回主动的可能,一直这么被动下来,最终都难免会露出破绽,叫魔龙有隙可趁。
他们果断离开太元秘境,实际上也是选择了一段极其艰辛的旅程,潜伏星域深处的魔君级巨魔,虽然为了吞噬他们付出太大的代价,但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这段星路还没有走完一半,陈寻都怀疑,要是那八头冰蓝魔龙一直跟在身后不退,就算是不出手,仅仅是这心神上的压制,恐怕就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撑不下去吧?
火翼妖猿从车厢里飞上来,收敛巨大的烈焰火翼,悬立在神王铜像前,瓮声问陈寻:
“那八头魔龙,可有什么异动?”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在太元秘境经过简单的改造,陈寻将魔魔的残碎骸骨熔炼到元铜之中,铸成一座宽大无比的车厢,叠加在诛魔战车之上。
诛魔战车这样就分为两层,大部分就有留在底层的车厢里调息,不至于所有人都暴露在魔君级巨魔的视野里。
“暂时没有什么异动,不过也快了。”陈寻摇了摇头,说道。
火翼妖猿睁开玄冥魔眼,射出一道淡淡的幽芒,往无垠星域深处扫去,说道:“它们就在那里!”
这枚玄冥魔眼,是从一头天妖级的罗刹魔头颅里挖出,之后火翼妖翼就借鸿蒙元息,将其炼入自己眉心,当成肉身法宝修炼。
火翼妖猿虽然还没有将玄冥魔眼修炼到上窥九天的境界,但万余里范围内的幽暗星域都逃不过他的扫视。
火翼妖猿很快就发现那八头冰蓝魔龙的所在,一道寒芒射过去,将八头冰蓝魔龙照得无所遁影。
而那八头冰蓝魔龙也无需遁影,张爪舞牙逼近少许,陈寻他们这边就必须严阵以待。
魔族修成魔胎,相当于人族玄修修成元胎,但考虑到魔龙那令人惊惧的凶悍魔躯,跟在他们身后的这八头冰蓝魔龙,爪牙能轻易将空间玄壁撕碎,每一头魔龙所拥有的战力,实际上都不弱于涅槃第二境修成肉身不坏的真君巨头。
而为首的那头冰蓝魔龙,狰狞头颅生有一对令心寒的龙角,能不断的往外扩张幽魄寒雷,实不下一件中品道器,实力要比涅槃境第三境的真君巨头,可能都要更胜一筹。
众人严阵以待,自然无需畏惧这八头魔龙,但不能有一丝的松懈,一旦存有破绽,叫魔龙抓住,他们将面临则是灭顶之灾。
“你先下去调息潜修吧,老猿我来盯一会儿。”火翼妖猿瓮声说道。
陈寻刚要从神王铜像的肩膀上飞下,心神陡然一动……
“怎么了?”火翼妖猿注意到陈寻的异常,问道。
“妖龙魔念不再锁杀我们,”陈寻疑惑的转头往身后的星域看去,但芒芒幽暗星域里空无一物,困惑的说道,“似乎那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
火翼妖猿再睁开玄冥魔眼,就见数万里外有一点黯淡星光,正极速往他们这边掠来。
八头冰蓝魔龙这时候毫不犹豫的掉头,就往星域深处飞去。
“难道是仙道十宗的援兵?”同时负责警戒的赵道临、飞熊道人飞过来,按耐住心里的欣喜问道。
算算时间,梵天宫、天道宗的援兵也应该赶到这里了。
很快在底层车厢调息静修的苏青影、擒龙子徐斌等人,纷纷飞上来。
他们手里都有令牌形状的信符,此时正熠熠生耀,想必是他们的师门长辈已经接近到信符能生感应的范围之内。
随着那点黯淡星光渐渐接近,陈寻等人渐渐看清楚,那是一艘巨大无比的宝船,船身笼罩在熊熊烁动的神焰,而在熊熊烁动的神焰之上,似笼罩着一座金顶虚影,即使相隔万余里,就透出令仙魔回避的恐怖气息。
“金顶浮屠战舟,是师尊他老人家的金顶浮屠战舟!”廉昌海这时候都禁不住兴奋的叫出声来,“师尊他老人家亲自赶到了,他老人家必是推算过昭容师妹有难,这才亲自出山来援!”
擒龙子徐斌这时候也算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颇有意味的望了陈寻一眼。
陈寻哂然一笑,他对天道宗诸弟子有救命大恩,除非徐峥不畏业火之劫焚烧真身,才会对他出手——徐峥这老怪物不能拿他怎么样,一切都还要等徐昭容恢复修为后再来找他算帐,他这时候担心个鸟?
金曦浮屠战舟,是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征战天钧大世界及诸多天域的座舟。
他每斩杀一头魔君级的妖魔,都会将妖魔元神、尸骸炼入浮屠战舟——这已经差不多是天钧人所皆知的秘密了。
徐峥修炼数千年,灵剑所斩杀魔君级妖魔已逾百头,也就意味着有上百头魔君级妖魔的元神、尸骸炼入浮屠战舟。
待浮屠战舟正式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就见首尾长达四百丈的战舟,两侧船舷皆是狰狞恐怖的巨魔尸骸。
这些巨魔尸骸经过天焰反复淬炼,相比生前已经缩小数倍,但狰狞的面目犹保留着死时那一瞬被徐峥斩杀的惊惧神色,又似乎随时都会苏醒重生,从战舟上挣扎而出,将眼前一切都撕成粉碎。
真正介于珍品与极品的洞府道器,果真是强悍到极点。
战舟共分六层,一到五层甲板上,是身穿诸宗法袍的两千余弟子,想必是诸宗知道太元秘境危机之后,援兵集中到一处才出发进入海墟星域。
在顶层甲板上站在着十数人,个个都笼罩在神焰光辉之中……
徐峥身为涅槃上三境的人物,站在众人之中,神焰明照,仿佛皎皎明月,目光往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上扫来。
陈寻这一刻竟有时空被禁锢的错觉,心知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唯有青牛兕师恢复修为,才有可能将这样的人物打成渣。
而徐至龙等十数人,在金曦峰宗主徐峥的衬托下,都变得黯淡无光,但谁都不能质疑他们这些涅槃下三境的真君巨头,想碾压天人境强者,还易如碾压蝼蚁。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个身穿金丝法袍的女修,身背一柄灵剑,气势虽然没有多强,却难让人忽视她的存在,修为显然要比徐至龙等人高出一大截,竟是涅槃第三境巅峰的强者。
被苏青影斩断一臂后,都不再敢有什么声音的赵绿彤,这时候却带着无限委屈的先唤出声来:“师尊,徒儿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第一百二十章众怒已犯
赵绿彤这充满无限委屈的一声娇唤,顿时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就见她右臂齐肩断去,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凄苦……
赵绿彤也有法相境巅峰修为,对她这境界的弟子来说,就算肢体被强敌打残,在瞬时间长骨生肉是无法做到,但花费数月时间新生一条胳膊还不是难事。
就算是这条胳膊生成后,还需要长期修炼,才能与肉身百骸彻底的协调起来,但法相境弟子通常都不以残体示人,何况赵绿彤又是有爱美之心的女修。
众人转念间就能想到,赵绿彤这故意保留残缺的断臂,背后必定有诸多委屈跟故意。
金袍女修秀眉微挑,艳眸扫来,淡淡的眸光似有实质的在赵绿彤身上停了一瞬,却没有问她的断臂是怎么回事。
此时显然不是不分缓急轻重,关心断臂的时候,金袍女修看向苏青影,一张玉脸如笼寒霜的问道:“七百弟子,怎么有那么多弟子没能活着回来?”
“青影无能,牵累二百八十七名师姐妹在太元秘境兵解道消,连大焚光明宝船都没能保住,请余师叔责罚。”苏青影敛眉而立,没有替自己开脱的意思,请眼前女修赐下责罚。
不过,苏青影身为梵天宫第一真传,即使真要有什么责罚,也不是眼前这余姓女修所能决定的。
这余姓女修大概是看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以及司南战车之上,除梵天宫外,其他诸宗残剩的弟子更加可怜,特别是南海仙府、仙林谷两宗,竟然仅有十数弟子逃出来,她的脸色也是稍缓,没有厉声喝斥下去……
这次进入太元秘境寻找机缘,西陆仙道强宗、上古氏族里,以梵天宫、南海仙府、仙林谷、天道宗、灵墟宗、紫阳宗、姬族等六宗一族的弟子最多,都差不多有七八百甚至上千人,在得知太元秘境突遭异变后,也是这六宗一族的师门长辈集结起来,赶援太元秘境,才在半道上相遇。
散修宗门本就没有什么强者,自然谈不上什么援兵;而其他宗门、氏族,也断不会为数十数弟子就兴师动众派出真君巨头,索性就任之自生自灭。
梵天宫倒也罢了,南海仙府、仙林谷、灵墟宗、紫阳宗、姬族的师门长辈、族老,看到就剩这么点弟子从太元秘境逃脱回来,都是骇然色变。
他们分别将宋离、元澄道人、姬非烟、姬野、玄真子等人唤到身前,震惊问道:“太元境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怎么就剩你们这点人回来?”
进入太元秘境是劫难、也是机遇,以往诸宗进入太元秘境寻找机缘的弟子,都有较大的伤亡,宗门也将之视为寻常。
而以往太元秘境最大的凶险杀机,都藏在地底仙域之中,宗门长辈断不可能全程为他们保驾护航,即使有弟子在太元秘境身殒道消,也都视为宗门弟子优胜劣汰的一个必要过程。
只是,谁事先都没能想到这次竟是如此之惨。
仙林谷、灵墟宗、紫阳宗、姬族、南海仙府五宗进入太元秘境的弟子,幸存的弟子竟然都剩不下半成!
天道宗稍稍好看一些,但幸存的弟子也仅剩一成!
相比较之下,梵天宫能在四分之三还多的弟子逃出来,都可以说是全身而退了。
不仅诸多真君巨头为眼前所看到的伤亡震惊,随宗门真君巨头增援太元秘境的诸宗弟子,此时也是无比的震惊:
太元秘境什么时候成为年代一代弟子的禁域坟场了?
天道宗金曦峰随宗主徐峥出动的弟子,此时还没有看到徐昭容的身影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里出来,心里都有一种不祥之感:
徐昭容在太元秘境殒落了?
这怎么可能?
但也有人很快想明白过来:难怪闭关多年的宗主,这次会突然出出召集诸宗的真君巨头增援太元秘境,原来是早就算到徐昭容在劫难逃啊。
“擒龙子,昭容她人呢?”徐至龙没有看到妹妹徐昭容的身影,大惊失色,恨不得直接飞过去将擒龙子徐斌揪到跟前,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昭容修成两条大道,身藏上品道器大混沌劫剑,又与天道宗千余弟子同行,便是涅槃中三境的真君巨头,都有把握斩杀,怎么可能会在太元秘境殒落?
“昭容注定有此一劫,至龙,你慌乱什么?”徐峥似乎早就预料到眼前的情形,似妖似魔的眼瞳扫了陈寻一眼,最后停在擒龙子徐斌身后所背的剑匣上,说道,“我儿昭容,你该出来了!”
陈寻将徐昭容形骸打碎后,徐昭容元神就受擒龙子徐斌的庇护,但他也不知道徐斌将徐昭容的元神藏到哪里。
陈寻此时看到徐峥视线落到擒龙子徐斌身后的剑匣上,心神一动,徐昭容的元神藏在剑匣里?
从太元秘境离开后,擒龙子徐斌将一只剑匣背在背上,从不离身。
擒龙子徐斌这时候将身后的剑匣解下来打开,就见一个尺许高矮的仙胎玉人从剑匣里跳出来,纵身往徐峥飞去,似乎极为不满的怨道:“爹爹,你怎么才来救我?”
“我就说过你去太元秘境会遇一劫,你偏要过去寻找仙缘,”徐峥淡然笑问道,“你可将仙缘找到?”
仙胎玉人此时又怨毒盯了陈寻一眼,忿恨说道:
“是此子拦我仙缘,又害诸宗弟子伤亡惨重。爹爹,你快斩杀此子,为诸宗殒落的弟子报仇雪恨!”
看到有仙胎玉人从剑匣里跳出来,陈寻都吓了一跳,转念才想到这是徐昭容的元神夺舍仙胎玉人。
在石岭之前,徐昭容曾斩落一名仙胎玉人,将尸骸带回,陈寻也没想到她最后竟然会夺舍寄身到那名仙胎玉人的尸骸之中……
“仙胎玉人!”这些个真君巨头看到尺许高矮的徐昭容从剑匣中跳出来,都吓了一跳,瞬时间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不自禁的叹道,“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太元秘境竟又有一樽仙胎玉人出世……”
“何止一樽?”魂魄夺舍寄于仙胎玉人体内的徐昭容,身形袖珍之极,但一脸煞气的直指陈寻,说道,“太元秘境此次共有千樽仙胎玉人出世,便是此子诱骗诸宗弟子,放纵仙胎玉人逃脱,事后又阻拦我们围猎仙胎玉人!”
“什么,太元秘境竟有千樽仙胎玉人出世!”
真君巨头们目光皆震惊的在陈寻、徐昭容脸上扫来扫去,一时间难以相信这会是事实,又赶忙询问各自宗门幸存下来的弟子,想知道太元秘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仙胎玉人出世,为什么又会有这么多的弟子殒落太元秘境……
看这一个个真君巨头,都为仙胎玉人震惊莫名的样子,陈寻心里只是轻叹。
仙胎玉人,除了魂魄乃古仙残魂所化之外,自鸿蒙元息中孕生的先天仙胎玉体,无尘无垢,更是天钧自有史以来,堪与真龙之体媲美的修炼圣体。
将仙胎玉人生炼为丹药,天人境弟子就能有七八成的概率修成元胎——这个提升的幅度,可以说高到惊人。
而对于真君巨头甚至梵天境仙人而言,将第二元神炼入仙胎玉体之中作为身外化身,倘若遇到变故殒落,转世重生的机会将大幅提升不说,重新起来也将迅速无比……
仙胎玉体,跟陈寻在北斗玄将印中所得的仙胎道种,无本质的区别。
就连梵天境仙人,都将仙胎玉体视为奇珍,听到太元仙境竟有千余仙胎玉人出世,这一个个真君巨头恨不得将拳头吞下肚的震惊状,实在不令陈寻吃惊。
这也将他与常曦三百年后将要必须面对的危局。
“昭容,你说你们本有机会围猎仙胎玉人,却为陈寻所阻,最后甚至连我天道宗三百弟子都死于陈寻之手?”
徐至龙听得事情的前龙后脉,一张丰神俊朗的脸都禁不住震惊得扭曲起来,一双神焰透漏的眼瞳盯住陈寻,他没有想到两仪玄天盘的器灵、混沌魔元胎竟然也落入此子之手。
他再好的脾气,这一刻也是觉得受到羞辱:真君巨头的尊严,难道这么轻易就受他人欺辱?
而想到千余仙胎玉人与天道宗失之交臂,徐至龙心里更是勃然大怒;
千余仙胎玉人要是都落入天道宗之手,天道宗岂非能有机会号令诸宗、诸族、执掌天钧大世界?
灵墟宗、紫阳宗、仙林谷的真君巨头,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的盯住陈寻,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掉。
擒龙子徐斌、宋离等人皆幸灾乐祸,自离开太元秘境,此前所缔结的血誓盟书自解,他们就看到陈寻如此渡过此劫。
“非阵寻要阻挡诸宗弟子围猎仙胎玉人,实是天道意志难违,”陈寻夷然无惧的横身站出,眼瞳从徐至龙等一个个真君巨头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身上,“以徐宗主之大能,不难推算此事之因果,陈寻今日只能请徐宗主说句公道话。倘若徐宗主觉得陈寻有错,陈寻甘愿死在徐宗主掌下,绝无半点怨言……”
说到这里,陈寻徐徐飞到浮屠战舟之前,盘膝闭目而坐,似乎等徐峥一掌劈来。
众人皆惊:
陈寻斩破徐峥爱女百骸肉身、差点令她身殒道消、魂飞魄散,还无情毙杀天道宗三百余弟子,令天道宗错过这么大的仙缘,这会儿竟然要徐峥替他主持公道,难道他真以为徐峥真是个心慈手软的主?
徐峥当年杀心极盛、曾一怒屠城,总不至于担心斩杀一个法相境散修,能沾染到多少因果恶缘。
“你走吧!”徐峥脸色变幻数次,挥袖直接将陈寻扫回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脸色铁青返回浮屠战舟。
众人皆是不解:
徐峥明明都动了真怒,为何放过眼前这个连天人之躯都没有修成的散修?
第一百二十一章等候
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都是这样的态度,其他真君巨头即使暗恨陈寻坏诸宗这么大的仙缘,明面上也不便留难。
诸宗弟子对陈寻心里都无太多的感激,顾玉章、廉昌海等人,更是认定要不是陈寻百般阻挠,他们成功围猎仙胎玉人,修为都早就突飞猛进,之后绝不至于会陷入那么凄惨的境地,但也不得不承认最后是陈寻力挽狂澜。
要不是陈寻最后以强力手段缔结血誓盟书,将最后三千余玄修拧成一股,大家也难在魔族精锐主力的觊觎下保存性命。
想到元澄道人此前多嘴闯祸,此时诸多心里即使还有怨恨,也都能控制住嘴巴,整件事总算是风平浪静的过去。
两千多散修乘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继续前行,返回天钧大世界。
梵天宫、天道宗、灵墟宗等残剩弟子,都转移到金顶浮屠战舟,与师门长辈汇合,还要再往太元秘境查看魔族的动向。
梵天宫诸弟子交给宗门真君巨头余玄薇统帅,苏青影也算是将重担御下,进入舱室静心潜修,但舱外甲板上诸宗弟子,甚至包括梵天宫弟子的议论,她都听在耳中,知道大多数人,对陈寻还是怨恨远多过感激。
对此,苏青影心里只是长叹,难怪师尊说过,哪怕是梵人境仙人,绝大多数都难逃心魔的劫炼。
此次再返太元秘境,有涅槃上三境、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主持,也无需她再操持什么心思,却是不知与故人何时再有相见之机。
而徐昭容既然在太元秘境就夺舍仙胎玉人,那就应该认出姐姐来,却不知道她为何没有当场点破。
想到诸多繁乱之事,苏青影也是轻叹一声,将杂乱思绪摒除,入寂修炼……
“陈寻这狗贼真是可恶,斩破我形骸,又斩破我混沌元神,待我恢复修为后,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仙胎玉人的五官虽然精致到极人,但徐昭容此时怨恨烧心,如珠玉的小脸是极致扭曲。
“都怪我一时心慈手软,担心与姜氏枝生瓜葛,未在雷云岛斩杀此子,害得昭容在太元秘境形骸破碎,但父亲刚才为何放过此子?”
进入舱室,徐至龙终是按耐不住心间的困惑,希望父亲徐峥能给他一个解释,为何要放过陈寻。
“此子昭容可杀,你我则不能杀。”徐峥在宽敞大厅中央的青莲玉座上坐下来,收敛外放的说道。
“为什么?”徐至龙说道,“此子不过法相境圆满,斩杀他,即使会沾染因果恶缘,消除也易。”
“你们都没有看出,此子体内已经修成天道真龙,斩杀他,可不是沾染一般的因果恶缘啊!而且天道宗还有一些抱残守缺的老家伙,知晓此事,会有一些麻烦上身。”
“啊!”徐至龙惊诧了半天,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就说天道哪里可能随随便便化形!”徐昭容坐在青莲宝座的扶手上,她的娇躯是那样的秀小,上半身都未必有徐峥一巴掌大,咬着娇艳欲滴的红唇,心神早已飞到一旁,陷入沉思之中,嘴角浮出一抹诡异的浅笑……
一年之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才通过海墟入口,返回天钧大世界。
此次前往太元秘境,前后虽然才滞留四年多的时间,这点时间对宗门玄修而言,有如弹指一挥间,诸多法相境修士寻常闭关,都会有个三五年,陈寻却有恍乎隔世之感。
徐峥等真君巨头,还要去太元秘境探查魔族的动向,陈寻他们随后的路程都是无惊无险,一路坦途。
面对徐峥这样的涅槃上三境绝世强者,此次出兵太元秘境的魔族再强悍,也要避其锋芒;也不可能再分兵袭杀陈寻他们了。
三千玄修劫后余生,诸修皆有弟子、随扈甚至妻妾、子嗣守在永明岛四海城内等候,相见皆是悲喜交加。
荡魔盟至此也是彻底解散,诸修滴血所祭炼的血誓盟书,也化为一团飞灰湮灭于空气中。
除了王青长、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飞熊道人、龙溪老人等人外,大多数散修对陈寻甚至都无感激之情,到达四海城后就各自散去。
一时间有人走茶凉的凄凉。
陈寻对此也无意外,要是诸修能看破自己的心魔,也不会让魔族有机可趁,遭遇这场浩劫。
他强迫诸修加入荡魔盟,更多的也是为了自救,他与常曦等人这次能全身而退,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天钧诸修对天道不存敬畏,这次的劫难就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三百年后,太元秘境再开,又会有多少人族玄修丧身太元,那也是三百年后的事情。
这次,十数万散修殒落太元秘境,于天钧西陆而言,实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这些散修的子侄、弟子、妻妾、扈从都还停留在永明岛四海城里;一时间,四海城全城缟素、哀恸遍野。
强宗弟子伤亡惨重,除梵天宫外,其他五宗一族进入太元秘境的弟子都剩不下一成,但仙道强族、上古氏族根基雄浑,强者如云,损失一些精锐弟子,远谈不上伤筋动骨。
对于那些散修门派、中小宗派,能进入太元秘境寻找机遇的,个个都是能独挡一面的顶梁柱,一旦身殒道消,无疑是顶梁柱都垮了。
试想一下,陈寻与常曦、红茶、火翼妖猿要是不幸殒落太元秘境,对梧山、雷云岛的打击,将是何等的惨重?
这一次,天钧西陆的散修宗派、宗盟,可以说是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浩劫,而这场浩劫还没有停息?
陈寻暂时都无法想象,十数万散修殒命太元秘境,对天钧西陆的形势会诱发怎样的剧变。
仙道十宗、姜氏、姬氏、申屠氏等上古氏族等天钧西陆最顶尖的势力,不会发生什么大的变故,但在这些顶尖势力之下,会有怎样的风起风涌,就难说了。
仙道十宗、姜氏、姬氏、申屠氏这些上古氏族,彼此间很少血腥残杀,但风平浪静的海面暗流激涌,甚至会纵容附属宗派、宗门血腥厮杀、吞并。
四千年熹武帝逐姬氏称帝云洲,仅仅是这股暗流中的一朵小小的浪花而已。
在四海城里相聚数日,王青长、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天音夫人、飞熊道人、龙溪老人等人也相继告辞离去,约好相见之期,都各自返回宗族、宗门,但陈寻与常曦没有急着离开,他们还要留在四海城等一个人。
四海城西南的龙首峰,孤立千丈,峰顶有青色巨岩,似狰狞龙首,是四海外的一处奇景。
一个月后的清晨,朝霞铺照在龙首峰的东南麓,笼罩在朦胧的云烟之中。
一道流光掠来,在龙首峰前停下来,苏青影看着葱葱郁郁的树林,心里油然洋溢亲近之情,往树林深处喊道:
“姐姐!”
陈寻与常曦从树林里徐徐走出,说道:“你们的脚程|真是不慢,到太元秘境重走了一趟,竟然就比我们稍慢一个月就回到天钧。”
“徐宗的金顶浮屠战舟,待彻底炼制成为极品道宝,数瞬间能破空穿行万里,横跨星域自然更是迅捷,”苏青影说道,“你们怎么还没有回雷云岛,就不怕有真君巨头知道你们的行踪,会对你们不利?”
“徐峥应是看出我修成天道真龙,他都不出手,也不点破,其他真君巨头就未必能看透我的深浅,”
陈寻哂然一笑,说道,
“再者说,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雷云岛还是一座小庙,我们现在即使逃回雷云岛,真要有什么牛逼人物跑上门来,追问仙胎玉人的真相,我们又拿什么抵挡?”
“徐昭容既然在太元秘境就夺舍仙胎,那就应该已经认出姐姐来了,”苏青影说道,“你们或许应该离开天钧……”
“我们不走,徐昭容会认为我还在她的手掌心里,在她恢复修为之前,她反而不会将这个秘密轻易吐露出来,”陈寻说道,“就算徐昭容将这个秘密说给徐峥知道,徐峥要是个有野心的人物,也会按兵不动,以免惊动其他仙道宗门。在徐昭容恢复修为之前,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苏青影微微一怔,说道,“你说确有道理,但未必太用险了啊!”
“梧山能走到今天,哪次不是从刀山火海趟过?大当家一次次历劫重生,哪次又畏难退避?”陈寻笑着说道,“我们在这里等苏仙子,实是想知道你们重返太元秘境之后魔族的动向……”
“仙胎玉人的秘密已经传开了,只怕三百年后仙道宗门会蜂拥而动,你们还想着再回太元秘境吗?”苏青影不甘心的问道,她想劝常曦就此放手。
“不,”陈寻斩金截铁的说道,“我们打听魔族的动向,不仅仅是为了三百年后重返太元秘境,实是担心魔族不仅仅是云洲的劫数,更可能是天钧大世界的劫数。海墟入口距离雷云岛仅三四十万里,仙道诸宗、上古氏族各自为阵、私心极重,他们不怕魔族能动他们的根基,但小小的雷云岛可经不住折腾,我不能不未雨绸缪……”
第一百二十二章太古魔躯
“我们再回到太元秘境时,魔族已经提前一步全部撤走,天壁世界陷入彻底的死寂之中,太元仙殿也没入熔岩湖中不见踪影,便是熔岩湖也就剩最后一点余烬未熄;诸宗被困地底的那些弟子,起初是依靠一件洞府法宝顽抗,但在洞府法宝被魔人打爆之后,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机会兵解……”
苏青影缓缓说起来她们重返太元秘境之后,所遇到的情形。
“诸宗已有弟子在宗门内转世重生了?”陈寻问道。
既然苏青影她们随徐峥都晚到一步,那定然是已经有弟子在宗门转世重生,不然他们不可能知道地底仙域所发生的事情。
苏青影也应是第一时间接到从宗门梵天宫传出的消息,之后才赶到四海城来找他们的。
这也是仙道强宗与散修宗派的区别。
像苏青影这样的仙苗真传,在宗门都是重点保护对象,她们想增进修为,又不得不外出历炼、寻找机缘,但通常都会在宗门内留下可转世重生的身外化身。
一旦遭遇不测,在外殒落,有师门长辈守护、相助,转世重生相对也容易些。
而在散修宗派,要是连修为最强的顶梁柱都在外面身消道殒了,整个宗派顿时会陷入风雨飘摇的困境之中。
连宗派存在都成问题,殒落的散修还有几丝机会转世重生?
“这次有太多的弟子,连魄魂元神都被魔族吞噬掉,能转世重生的实是寥寥无几。六宗一族,年轻一代的弟子,这次也可以说是伤亡惨重。”苏青影眼瞳黯然的说道。
“可有人搞清楚地底魔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寻眼瞳炯炯的盯住苏青影,问道。
陈寻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们三百年后要重返太元秘境,要是连魔人的底细都没有摸清楚,还要怎么玩?
而就连常曦都没有进入过地底仙域,想搞清地底魔人是怎么回事,陈寻只能找苏青影从仙道十宗内部打听消息了。
“我族仙人与多臂魔族大战时,地底仙域是最后的战场,有不少多臂巨魔殒落地底仙域,”
苏青影这次也不再否认她的出身,颇有感慨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有些多臂巨魔太强悍了,即便是殒落,太古仙阵都无法将它们的魔躯炼化。这些太古魔躯,也就成为地底仙域里最凶险的所在。诸多魔人都是从这一具具太古魔躯中孕生。以往,太古仙阵虽然不能将太古魔躯炼化,但能将魔躯殒落区域隔绝起来,不会让魔人到处乱跑。这一次,魔族以天地道器轰击太古仙阵,实在是引发太多的变数……”
“太古魔躯?”陈寻震惊的问道,“可是有梵天宫有弟子亲眼看到太古魔躯的存在?”
陈寻难以相信地底仙域竟然封存太古魔躯,很可能还不止一具。
或许理应如此,但乍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难抑骇人听闻之感。
陈寻实在难以想象,要是有这些太古魔躯落入魔族的手里,会诱发何等难以想象的惊变。
难道魔族此次进入太元秘境的根本目的,就是这些太古魔躯?
陈寻是随六臂巨魔进入云洲,知道多臂魔族是何等的强悍,而太古仙魔大战殒落、迄今连太古仙阵都无法炼化的太古魔躯,多半是八臂巨魔所留。
这将是何等强悍的太古魔躯!
“实际上,此时还没有他人知道地底太古魔躯的秘密,当年有我师尊进入太元地底仙域里无意间见到过太古魔躯,但我师尊不喜诸宗弟子贪婪成性,就没有将这个秘密公开,甚至在梵天宫内,都没有第三人都没有知道这事……”苏青影说道。
“苏仙子传道之师,是梵天宫哪位仙人?”陈寻问道。
苏青影既然是梵天宫第一真传,她传道师尊定然不凡,陈寻竟然没想到她师尊未修成元胎之前,看见太古魔躯这样的至宝,竟能守住道心。
“我师尊差半步未到梵天境,还不能算仙人。师尊她老人家数千年前就离开了宗门,说是应劫,但谁也不知道她去哪里,很可能都不在天钧了。我修为不足侍奉师尊身边,这数千年来在宗门内已经转世四回,都未能修成元胎,也是愧对师尊她老人家……”苏青影说道。
“这次魔族会不会奔太古魔躯而来?”陈寻又问苏青影。
“太古仙阵还算完好,太古魔躯及魔人都无法离开地底仙域,但三百年后,一切都难说了,”苏青影轻叹一声说道,“现在诸宗都知道地底仙域有大量魔人出世,实不难推算出太古魔躯的存在。”
仙胎玉人、魔人的秘密彻底公开,三百年后太元仙殿出世,太元秘境会是怎样的情形,还真是不难以想象啊……
陈寻与神色冷淡的常曦对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震惊跟不安。
“此次历劫,我获益匪浅,再回梵天宫就会闭关修炼,你与姐姐,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苏青影问道。
“雷云岛想要立足,我手里有一瓶黄泉圣水,想用来换两座天地法阵,但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苏仙子若是方便……”陈寻问道。
“你手里真有黄泉圣水?”苏青影欣喜问道,“仙道宗门之外,黄泉圣水已经好久没有出世,我修炼都有需要。我手里就有两座天地法阵,但都是极普通的,都未必能挡住涅槃下三境的真君巨头……”
“对雷云岛跟梧山来说,足够了。”陈寻说道,他从小须弥戒里取出储满玄阴真水的聚元灵瓶,递给苏青影。
苏青影接过聚元灵瓶,确认就是黄泉圣水,困惑的问道:“黄泉圣水凝于九幽地脉之中,梵天境仙人都未必每次都能成功取得,你手里怎么会有整整一瓶黄泉圣水?”
阴阳大道,是位居十大圣道之一,看来天钧大世界都没有谁修成过阴阳大道,不然苏青影身为梵天境第一真传,绝不可能不知道黄泉圣水实是玄阴真水。
“苏仙子对外说黄泉圣水是从太元秘境获得即可,我与他人也是这么说的。”陈寻说道。
“好的!”苏青影点点头,说道,“即便是涅槃境真君巨头修炼,黄泉圣水都有极大的好处,西陆暂时还只有仙道十宗、上古氏族能从九幽地脉取得,甚至比元液都要珍异……”
陈寻微微一笑,没想到他参悟阴阳大道,倒成了聚宝盆,只可惜这一小瓶玄阴真水,是他在漫长星路中花费数月潜修苦功凝聚出来……
与苏青影在龙道峰分别后,陈寻与常曦、火翼妖猿就离开永明岛四海城,带着红茶、玄龟、四蛟五狸,以及藏在虚元珠中的华胥等仙胎玉人,就直接横渡风暴海,赶回雷云岛。
此前从雷云岛到永明岛,陈寻担心会惊动风暴海深处的强悍妖兽,与红茶乘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花费数月之久才横渡二三十万里海域。
这回返回雷云岛,陈寻已经是鸟枪换炮。
他与常曦联手,有火翼妖猿、红茶、玄龟、四蛟五狸相助,又有璇龟古镜、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等道器,而在漫长星路中,陈寻利用从诸修手里交换来的炼器材料,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都重新炼制过一遍,都提升到绝品天器的层次,炼入的主魂都提升到魔帅级(混沌魔、银蛟元胎修为被陈寻压制在十之一二的程度,仅相当于魔帅巅峰),就算是涅槃第三境巅峰的真君巨头,陈寻都敢一战,倒不怕风暴海边缘海域,真能有什么强悍妖兽闯过来劫道。
驾乘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进入九天罡风层中御空而行,陈寻仅用三天时间,就已能远远看到雷云岛在天地间那朦胧之极的轮廊。
距离雷云岛还有三五千里距离时,有十数艘浮空战船从风阳氏领地的方向一前一后追逐而来。
乍看还以为是什么流寇侵犯风阳氏的领地,被驱逐出来,但待那十数艘浮空战靠近,陈寻骇然看到在前面狂逃不已的数艘战船,所悬挂的,竟然是风阳氏的血狮战旗。
怎么回事?
悬挂风阳氏血狮战旗的浮空战船,竟然从风阳氏的领地逃亡出来,难道说风阳氏的领地,已经被其他势力占领了?
而附近最有可能出兵占领风阳氏领地的,就是熹武帝治下的澹州了。
这怎么可能?
他离开雷云岛才四五年时间,他离开雷云岛时,澹州远没有做好对雪龙山两翼大规模扩张的准备,怎么此时已经将风阳氏的领地占下了?
风阳氏是风后一族的附庸,虽然风阳氏族中没有涅槃境强者,但风后一族则有涅槃境真君巨头坐镇,传言还不止一位,风后一族就坐看澹州鲸吞风阳氏的领地,没有出兵干扰?
陈寻伸手招来云雾,将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掩住,徐徐往风阳氏数艘逃亡战船靠近,就见战船上除了披甲执锐的蛮武、巫修外,还有很多逃亡的贵族子民,皆是一脸的惊惶难安。
而在数百里后,紧追不舍的数艘战船,所高悬的恰是澹州苍龙旗;为首的恰是数年未见的怨敌、春陵君姜君问的座船……
第一百二十三章借刀杀人
陈寻与常曦、红茶、火翼妖猿、四蛟五狸驾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在九天罡风层中飞行,始终跟在风阳氏残族与春陵君姜君问所率的澹州追兵之后。
九天罡风层会强烈消弱神识的穿透,而在九天罡风层与风暴海之间,又是茫茫雾海,故而风阳氏残族、春陵君所率的澹州追兵,都完全没有意识到陈寻等人就藏在他们头顶数万丈之上的九天罡风层中,觊觎他们的一举一动。
风阳氏残族所乘,是风后一族特有的十一艘云蒙战船。
云蒙战船都是用以风暴海中所生长的巨大海兽骸骨炼制而成,本身就透漏极其凶烈的杀戮气息,但此时的十一艘云蒙战船,却残破不堪,甲板、船舷上更是血迹斑斑。
那些能组成杀伐战阵、杀戮意志能汇聚成杀伐血云的风阳氏蛮武锐卒,此时已完全不见昔时的武勇跟精悍,甲板上散落的都是有如丧家之犬的残兵败卒,神色皆是惊惶,已无任何斗志战意可言,此时只是一心想摆脱身后追兵。
曾在风暴海上杀得陈寻抱头鼠窜的风阳氏名将阳云冲,此时身穿一件残破的金色灵甲,站在为首的云蒙战船的甲板上。
阳云冲手持混天神锤,虽然脸色苍白如寒风吹拂下的岩石,但眼瞳里战意犹烈,一脸坚毅的注目盯着身后相距仅百余里的澹州追兵。
阳云冲旁边是一个髯须大汉,身高逾丈,在雪龙山蛮荒人族里,都可以称得上巨人了。
此人身穿一件墨绿色战甲,头顶蛟龙冠。
陈寻虽然没有与此人见过面,但也知道此人就是风阳氏的族主,风阳王阳金宵,可以说是风后一族近千年来最有希望修成元胎的强者,看他右臂残断,墨绿战甲上血迹斑斑,想必是经过一番厮杀,才率残部冲出澹州兵马的重围,逃入风暴海。
阳金宵虽然在此前的恶战遭受重创,但他眼瞳里金芒甚厉,周身有淡淡神焰虚影浮动,显然还没有最后屈服。
在阳金宵、阳云冲两人身边,除了十数披甲执锐的风阳战将,人数最多的还是身穿黑色兽皮法袍的巫修,足足有二十六人之多,想必在这艘云蒙战船上,集结了风阳氏最后残剩的精锐。
透过舷窗,能看到船舱里有许多身穿锦衣的女人跟小孩,陈寻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们必是阳金宵、阳云冲等人的妻妾、子侄……
看到这一幕,陈寻无声的嘿嘿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常曦见陈寻笑得诡异,传音问道。
“数年前,就在这片海域往北,我与左师他们,曾被那家伙追杀抱头鼠窜,没想到才数年时间过去,就风水轮回流了。”陈寻指向阳云冲,跟常曦笑道。
“风阳氏残部,要逃跑,也应该往风后族的领地逃啊,他们怎么往雷云岛方向逃去?”红茶早就看出蹊跷来,这时候忍不住问道。
“要是风阳氏残部能选择逃亡方向,就不是残兵败卒了。”陈寻嘿然笑道。
“春陵君是故意将风阳氏残部往雷云岛方向驱赶?”红茶惊问道。
陈寻笑脸转瞬肃厉起来,冷冷的盯向追在风阳氏残族百余里外的九艘龙牙战船。
风阳氏残族所乘云蒙战船皆残破不堪,船体的诸多阵法禁制都被打得暴露出来,有几艘船再承受剧烈的攻击,随时都会解体。
而澹州追兵所乘的九艘龙牙战船,大体都保持完好,精锐将卒神完意足、战意澎湃如潮。
两方的最强战力看上去相差无比,精锐将卒数量也相差无几,但一方败后溃逃、一方趁大胜追击,战意斗志有着天壤之别。
在这种情形下,春陵君姜君问挟大胜之威,追了大半天却始终落后于风阳氏残族一两百里,傻子都能猜到他们的用意是什么。
陈寻早就与庆王姜澜约好,梧山弟子可以自愿加入庆王姜澜所部,以此效忠于澹州,但雷云岛不会直接参与澹州对外的扩张战事。
陈寻与庆王姜澜如此约定,也是想雷云岛能超脱于世俗事务之外。
虽然雷云岛不会直接参与战事,但姜陵君将风阳氏逼往雷云岛方向,驻守雷云岛的左青木、顾馨月、苏守思他们就算是还想置身事外,也无可能。
阳金宵、阳云冲所率,虽是风阳氏残族,但战力犹不容轻视。
一旦梧山驻守雷云岛的诸修,被迫出手拦截风阳氏残族,即使能胜,也是惨胜;驻守雪龙山南麓的庆王姜澜所部,也会受到削弱。
到时候,谁获益最大,还不是一目了解?
要是左青木、苏守思、宗崖坚守夔龙峡不出,放风阳氏残族从雷云岛西逃,姜君问在熹武帝面前则能找到责难雷云岛的借口。
陈寻与春陵君打交待也不是一天两天,春陵君都把屁股撅起来了,还不能猜不透他的用心?
雷云岛夔龙峡的上空,田无忌手持金诏,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将夔龙峡封闭起来的法阵灵罩,扬声说道:
“田无忌奉左翼军副帅春陵君手谕,着令雷云岛诸修,立时出山,于雷云岛东翼,拦截风阳氏残敌,务必牵制残敌以待援兵。得令不从者,以资敌论处……”
在夔龙峡内,八艘紫宵金鳞船已经浮空升起来,苏守思、宗崖、谷承卓、雷万鹤等身穿白虎战衣、手持九龙战戟,站在紫宵金鳞船的甲板上,他们身后数百梧山弟子,冷冷盯住十数里外的田族法相境巅峰强者田无忌。
赵承恩御空而起,朗声说道:“雷云岛与庆王有约在先,强敌犯岛则杀,其余一切都与雷云岛无关!”
“这个好说,”田无忌嘿嘿一笑,将金诏掷给赵承恩,说道,“你们能守好雷云岛也成。”
赵承恩接过春陵君的金诏,飞回到紫宵金鳞船上。
宗崖忿恨的说道:“姜君问提前一步将庆王所部调入风阳氏的领地,又将风阳氏残族往雷云岛驱赶,明摆着是要我们要跟风阳氏残族斗个两败俱伤。”
宗崖才不怕春陵君,这话也是当众直接说出口来。
“宗将军,你切莫误会春陵君的好意,”田无忌见紫宵金鳞船从夔龙峡里升空而起,也飞到甲板上来,枯瘦如木的老脸挤出一丝笑来,说道,“此番大捷,澹州数路精锐已经将风阳氏领地悉数占下,春陵君这可是将战功塞到雷云岛手里啊!”
“春陵君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宗崖冷冰冰的说道。
“莫非雷云岛不愿为澹州效力不成?”田无忌枯瘦老脸冷冷的问道。
“该是我们做的,我们绝不会推御责任,但你跑到我们的战船上来,做甚?”谷承卓冷冷问道。
“还不是怕雷云岛实力略有不足,春陵君特令我传诏后就留下相助你们杀敌。”田无忌说道。
宗崖、谷承卓等人脸色皆是一寒,都知道田无忌实是春陵君安排给他们的督军使,怕他们出工不出力,偷偷将风阳氏残族放走。
“嗷!”
金鳞、黑鳞猝然间从甲板飞起,化变妖躯真身,狰狞的头颅就朝田无忌撞来!
田无忌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跃,就要逃出紫宵金鳞船——赵承恩哈哈大笑,说道:“田使你站稳了,我们这就要出发了……”
这时间一声厉啸,巨大无比的黑翼雷鹏像一片黑云掠来,就在田无忌头顶上敛翼降落下来。
田无忌虽然知道雷云岛诸修还不知道会对他怎么样,但让这么一头异鹏从头顶落下,心脏还是紧张的砰砰乱跳。
他真是没想到陈寻不在雪龙山,赤松子、胡太炎等人又在云洲,梧山在雷云岛竟然还有如此之强的实力——赵承恩已经修炼到法相境巅峰,将要随赵承恩出战的苏守思、宗崖、谷承卓、雷万鹤等人竟然都修成真身法相——法相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而双妖一鹏,透出的杀戾气势更是恐怖……
看到八艘紫宵金鳞战船从雷瀑雾海中穿出,阳云冲心里一紧。
他与梧山弟子可以说是宿敌了,数年前他就率八千战卒与顾玉章等天道宗金曦峰的弟子联手,欲与梧山弟子争夺雷云岛的控制权。
那一战留给他的印象,可以说是触目惊心,谁都没有想到,手持中品道器的顾玉章,在梧山诸修的剑阵,会败得那么惨,最终还是靠真君巨头徐至龙,才将两仪玄天盘赎回。
要有选择,阳云冲绝不会再次面对从雷云岛杀出的强敌。
“没有其他选择吗?”阳金宵瓮着声音问阳云冲。
“没有选择,这是我们唯一杀出重围的机会,”阳云冲一脸坚毅的说道,“姜君问与雷云岛诸修有隙,故将我等赶到雷云岛,是希望我们与雷云岛诸修杀个两败俱伤,好让他坐守渔翁之利。但也恰是如此,在我们击溃雷云岛诸修之前,姜君问会坐壁上观,绝不会与雷云岛诸修联手,这也是我们唯一各自击破、杀出重围的机会?”
阳金宵转头看了一眼,原先紧贴他们身后的追兵,此时反而落后三百里之外,显然是要他们放手与雷云岛诸修一搏。
看到两头妖蛟紧接着从雷瀑雾海钻出,在半空咆哮,妖瞳如焰,杀气腾腾的盯过来,阳金宵心里一时也犹豫难决,这时候看到有一名身穿青色法袍的法相境巅峰修为从战船飞起来,朗声喝道:
“犯雷云岛者杀无赦!希望你们好自惦量!”
阳金宵满脸惊疑,传音问阳云冲:“听这人所言,只要我们不进入雷云岛的雾海,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出手?”
阳云冲知道雷云岛诸修与春陵君间隙极深,但也无法确定雷云岛诸修真的就会放他们从雷云岛边缘区域绕过。
“赵承恩,你好大的胆子!”
春陵君就在两三百里外,赵承恩对风阳氏残族的喊话,他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雷云岛这些人,真就当着他的面将风阳氏残族放走,他升空而起,杀气腾腾的怒喝,
“赵承恩,你们今天敢与敌私通,本君必率部剿平雷云岛!”
春陵君身为天人境中期的人物,虽隔两百余里,但他的厉喝如春雷在稀薄的雾海里滚动,清晰无误的传到在雷云岛边缘对峙的众人耳中。
春陵君所部虽然还没有往前进逼的意思,但春陵君话里的杀气腾腾却无半分掺假,令人无法质疑他将借通敌之罪名剿杀雷云岛的决心。
“姓姜的,你今日发兵不剿平雷云岛,你就是狗日的!”
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间,突然有洪钟巨鼓般的厉喝从九天罡风层中传荡下来,在如雷厉喝之后,数百里内的云雾都被无形之手一抹而空,九头狱焰神龙长吟咆哮,已经从九天之下奔腾而来,张牙舞爪,就往姜君问当面直扑过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还以颜色
九头狱焰神龙咆哮嘶吼,从九天之上奔腾而下,头颅狰狞,两百余丈长的妖躯皆是九狱烈焰铸就,张牙舞爪直扑过去,就像是整座烈焰炼狱往姜君问倾覆过去……
蛤十八最为得意之时,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所化形而出的每头狱焰神龙,都有堪比天人境巅峰强者的战车。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落到陈寻手里后,蛤十八此前祭炼生魂所滋生的怨煞,都被陈寻炼化掉,导致狱焰神龙的威力大减,但也堪比天人境中期强者。
九头狱焰神龙,好比九樽堪比天人境中期强者的妖蛟横空出世,往姜君问扑杀过来,在这瞬间竟令天人境中期修为的姜君问深感神魂窒息。
姜君问惊骇之际,心神竟然是没有冰结住,瞬时与山河图心神相接,虚空中似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一条十里宽阔的天河横空出现,挡在狱焰神龙之前。
重重波浪汹涌奔腾,欲将狱焰神龙扑灭!
姜君问手里这幅山河图,仅仅是下品道器,在黑阴岭一战受损后,经过这些年,山河图的器灵都还没能恢复过来,又如何能替姜君问完全挡住九头狱焰神龙的联手猛扑?
九头狱焰神龙丝毫不畏天河汹涌的巨浪狂波,张牙舞爪猛扑过来,将天河拦腰截断,就听见“刺啦”一声响,横在姜君问头顶之上的山河图就撕裂成万千碎帛,似雪洒落。
下品道器山河图都不能挡住九头狱焰神龙的联手猛扑?
姜君问心骇欲绝,瞬时想到眼前这九头狱焰神龙是何物所化变!
这明明是传说中已位列候补天榜的妖修绿袍公子仗之纵横西陆的中品道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所化变!
陈寻与绿袍公子一起返回雷云岛了?
妖修绿袍公子为何助陈寻出手?
姜君问脑海瞬时间闪过无数念头,但山河图被摧毁,看到九头狱焰神龙围扑过来,他已经是无计可施……
姜君问刚才出声威胁雷云岛诸修,飞到半空以逞其威,此时突生变故,其他人想援手都措手不及,眨眼间的工夫,就见姜君问手里的下品道器山河图被摧毁,连他本人也已经被九头狱焰神龙困在千丈空间无法脱困。
狱焰神龙妖躯皆是九狱烈焰所化。
倘若九头狱焰神龙同时变回九狱烈焰,虚空都能焚穿,姜君问的天人之躯只怕是在数瞬之间就会被焚成灰烬……
姜君问脸色煞白。
他未曾想山河图竟然只能替他挡住一击就破碎摧毁,九头狱焰神龙虽然都在千丈之外,但在熊熊狱焰炙烤之下,他就觉周身的空气都燃烧起来,似遭天焰焚炼,多一瞬都觉难熬。
八艘龙牙战船上,两万灵天军精锐将卒目睹这一幕,都傻在那里。
灵天军诸将以及春陵君府诸多客卿,待要抢出助春陵君脱困,抬头就见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从九天罡风层似徐实急的降下。
陈寻、常曦、红茶、火翼妖猿之外,还有四位身穿金甲的巨汉以及五位花容月貌的美娇|娘。
刚才仅仅是听到陈寻的声音,很多人还没有回过味来,这一刻则是心骇欲绝,都没有想到陈寻竟在这一刻回到雷云岛,还一上来就要对春陵君痛下杀手。
既然大家都是同属澹州一系,即使没有见过陈寻、常曦、红茶、火翼妖猿,也都听说过他们的威名,见过他们的画像!
陈寻修炼到法相境圆倒也罢了。
常曦竟然都修成天人之躯,果真不愧是转世仙躯,竟用百年时间就晋入天人境;就是仙道十宗的仙苗真苗,都未必有几人能做到这一步吧?
红茶是陈寻的侍魔,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强?
火翼妖猿自天炉秘境被陈寻收服后,就去了梧山修炼,黑阴岭一役中大显神威,但修为也没有精进到此时深不可测的地步啊!
而陈寻身后四名披甲执将的巨汉、五名花容月貌、眸泄艳的美娇|娘又是什么来历,都没有听人提起过,但透漏的威压气势,怎么会都不比天人境中期强者稍弱?
灵天军诸将、春陵君府诸客卿,这一时刻,就像是被无形之手生生摁在龙牙战船的甲板上,不敢动弹一分。
他们都没有能力在九头狱焰神龙将春陵君焚成灰烬之前,杀到陈寻跟前去,更不要说将陈寻击败了。
“陈寻,你杀姜君问,不怕熹武帝雷霆震怒、轰沉雷云岛吗?”魏玄真对春陵君忠心耿耿,虽然为陈寻展露的实力心惊欲绝,但还是飞到半空厉声喝问陈寻。
陈寻厉目如电,往九艘隶属澹州的龙牙战船徐徐扫过。
除姜君问外,九艘龙牙战船上还有三名天人境强者,他都不认识,想必是田氏等出身三十六神将宗裔的人物,但这三人此时都还能耐着性子,并无出手的意思。
陈寻目光落到站出来出声质问他的魏玄真身上,冷冷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姜君问欲以通敌之罪栽赃雷云岛而剿之,众目所睹,众耳所闻,帝君岂是不通情理之人?”
“陈宗主,春陵君只是质疑雷云岛不拦截风阳氏残族,有通敌之嫌!”
一名身穿灰袍的枯瘦老者,从第三艘龙牙战船的甲板上跃入青空,徐徐飞到陈寻身前,袖手而立,如电厉目射出缕缕寒芒,盯住陈寻的眼睛,问道,
“风阳氏是澹州大敌,难不成陈宗主今天也要纵容风阳氏残族逃走?”
看灰袍老者衣襟下摆诱有田氏的徽纹,想必是出身田氏的天人境强者,除他自身所透漏的极强气势外,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从他袍袖中泄出。
没想到眼前这田族强者怀里,竟藏有一件炼有器灵的道器。
难怪他们能够从容不迫的将风阳氏残族撵得跟狗似的逃往雷云岛来。
陈寻心想将春陵君这个恶心人的家伙,一掌击毙最为省事,但他们在雷云岛立足,得姜氏照顾甚多,而当年在雷云岛,熹武帝更是亲自出面惊退徐至龙,于雷云岛有大恩。
打狗还要看主人。
何况姜君问的主人熹武帝,确实不能算坏,陈寻还真不能就这样杀了姜君问,让熹武帝下不了台。
陈寻伸手一挥,九头狱焰神龙一齐化作九缕神焰没入虚空之中——看上去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实际上是身为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器灵的蛤十八,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这就是有器灵跟没器灵的区别,没有器灵相助,陈寻使出吃奶的劲,神识才有可能透过诛魔战车的阵法禁制同时化变九头狱焰神龙;现在他举重若轻,只需要蛤十八在幕后使出吃奶的劲就行了。
当然,蛤十八看到陈寻挥手虚抓的样子,心里也是腹诽不已,心想刚才一不小心将那些鬼捞子春陵君焚成灰烬,看主人的脸色会不会好难?
想是这么想,贪生怕死、又怕诛魔战车器灵地位有失的蛤十八,却不敢有丝毫的违背陈寻的严令。
春陵君惊魂未定的飞回龙牙战船,想说几句话狠话,但看到陈寻脚下竟然真是传说中的中品道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脸色苍白的站在甲板上一声不吭。
他眼瞳惊疑不定的往常曦、红茶、火翼妖猿以及四男五女身上扫去,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掉吐入腹中:陈寻这狗贼,身边这些人、这些妖修,竟然都有天人境以上的战力。
春陵君曾收五头妖禽为姬妾,因故一下子就认出陈寻身后那五名花容月貌、眸泄媚光的女姬,皆是实力强悍之极的妖修。
陈寻哂然一笑,说道:“既然春陵君一定要将战功让给雷云岛,雷云岛若是不取,那真是对不住春陵君了……”
陈寻风轻云淡、轻描淡写,好像他刚才御使狱焰神龙摧毁山河图的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
只是九艘龙牙战船皆鸦雀无声,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四男五女什么来历不清楚,但看他们所穿衣甲、玄兵法器,皆是一式,以及他们环立陈寻、常曦等人身后,也能看到他们从属于陈寻、常曦的地位……
陈寻极善降服异兽妖修为己所用,众人都不敢相信眼前这气势不弱天人境中期的四男五女都受陈寻降服,但眼前的情形又令他们不得不相信。
陈寻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从天而将,两百余里,风阳氏残族与雷云岛则是陷入悲喜两重天……
看到陈寻与春陵君对峙,阳金宵、阳云冲哪里敢有半点滞留,勒令十一艘云蒙战船皆往左翼突围!
陈寻不会吝啬在众人面前施展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瞬穿虚空的异能——事实上,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在天钧大世界,瞬穿虚空的极限就恰恰是两百里——豁然间虚空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诛魔战车一闪而没,下一刻就横在十一艘云蒙战船之前。
“降则不杀!”
陈寻手里抓住一大把都天拘魔旗,虎视眈眈的盯住阳金宵、阳云冲等人,厉声喝道。
“休想!”阳金宵怒吼道。
他身为风阳氏族主,是雪龙山东麓纵横三四万里苍蟒大地的王,怎么可能轻易就束手就擒?
“那就接老猿的石棍!”火翼妖猿已经憋了很久没有再大打一场,不等陈寻说话,它就抢先挥动赤火石棍,往阳金宵当头怒轰过去,生怕捞不到一战……
第一百二十五章降则不死
阳金宵身为风阳氏族主,是雪龙山脉东麓纵横三四万里苍莽风阳岭的王,又是差半步就能修成元胎的绝世蛮武,岂会轻易束手就擒?
然而阳金宵右臂残断,墨绿战甲上血迹斑斑,实力已不足他巅峰时五成,被春陵君他们撵杀如丧家之犬,此时他就算不甘束手就擒,又能如何?
火翼妖猿怕捞不到一战,挥动赤火石棍,已抢先往阳金宵当头狂轰过去。
重重棍影如山如崖,仅余势就掀动万千巨浪,将十一艘云蒙战船一起推开,只将阳金宵一人留在半空的战场之上。
阳金宵能有今日之地位,也是靠无数次血腥厮杀而得,化变六丈金身,就从储物戒中拍出一杆战戟,挥出重重戟影,与火翼妖猿战在一起。
陈寻伸手虚抓,就见一座礁岛从海面冉冉升起,出现在火翼妖猿与阳金宵的脚底下。
此地位于雷云岛的边缘,海水不深,但陈寻伸手虚抓,就能让百余丈方圆的岩礁凭空露出海面,也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这是何等雄浑磅礴的法力,才能让海底岩层在眨眼间抬起这么高?
陈寻很满意看了四蛟五狸一眼,没有他们结成玄衍战车,他还没办法这么抖威风……
阳云冲等人刚要冲上去助族主大战妖猿,却不想陈寻露出这一手神通,惊疑不定,不知道陈寻要有什么作为,都警惕的盯住他。
陈寻将十二都天拘魔旗插入抬出海面的礁岛之上,十二樽大小魔神化形,瞬息间就将火翼妖猿与阳金宵大战的战场包围起来……
十二樽大小魔神,每一樽都有四五十丈巨大,每一樽都有魔帅中阶甚至巅峰的战力,仅仅是化形矗立在半空中,那透漏的凶煞气势就令人有窒息之感。
陈寻此时已经不会再太保守,有些实力是应该展现了,是应该秀秀肌肉,省得再有春陵君这样的野心家,没事总想着在背后搞点什么事情出来,但对于目睹到这一幕的人,却又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每一樽魔神化形而出,都有魔帅中阶以上的战力,而且十二樽大小魔神还能结成玄奥战阵,有着破裂虚空的实力。
就算是阳金宵有瞬穿虚空的异能,十二樽大小魔神也能在极瞬之间将虚空轰碎,从而将阳金宵毙杀,令他怎么都难逃生天。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化变九头狱焰神龙,已经是吓得春陵君姜君问都惨无人色,令两万灵天军如噤寒蝉,看着主君被陈寻如此欺辱,仅魏玄真刚站出来斥责陈寻。
而此时十二樽大小魔神化形而出,身在两百里外的魏玄真也默然无语,两万灵天军更一片黯然,姜君问脸色变成惨白一片:
陈寻仅凭这一套炼魂魔旗,就有与涅槃境真君巨头一战的实力!
姜君问对这种炼魂魔旗,印象是太深刻了。
最早的都天拘魔旗,是以夔龙天图的面目出世,实际上也是元武侯府通过苏氏,从陈寻手里获得;之后经姜彬祭炼,威能渐显,在天器法宝也占有一席之地,而在千魔沙海一役中,那面炼魂魔旗落入魔帅赤火明之手。
那面魔旗落入赤火明之手,炼入铁翼魔蛟的元神,在黑阴岭才真正的大发神威,令世人见识到这面绝品天器是何等的强大。
姜君问所部三万灵天军灭于黑阴岭,其中就有大批的将卒直接死于炼魂魔旗所化变的翼蛟魔神牙爪之下。
姜君问就是被挫骨扬灰,都忘不了黑阴岭铁翼魔蛟横空出世的那一幕啊!
在随后的战事中,陈寻联同陶景宏、玄火老祖等一干天人境强者,设入圈套诱赤火明入彀,才将那面魔旗摧毁——那面魔旗虽然被摧毁了,但谁都不能否认,那实是一件绝品天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能擒获更强的妖魔元神,这面炼魂魔旗不比普通的道器稍弱。
谁能想象,一面炼魂魔旗被摧毁后,陈寻手里竟然还有十二面之多,而且又暗合梧山传承的玄衍战阵十二之极数!
陈寻此次从太元秘境回来,不仅斩获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这样的中品道器,手里还有成套的绝器天品,更有十数天人境强者相随,岂非梧山从此之后,已然一举超越云洲七宗,成为能与田族并肩的第三大势力了?
这才过去多少年!
其他宗门要崛起,没有几千年、上万年的积攒,哪里会有如此雄厚的底蕴,梧山到底是吃到什么狗屎运,怎么就眨眼就崛起一大截、眨眼就崛起一大截,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
显然不能说梧山的传承太神秘,实是陈寻此子太他娘狗屎运了。
珑山最大的机缘,叫此子半道劫走;谁能想到这次进入太元秘境的散修,伤亡如此惨重,陈寻不仅安然从太元秘境回来,实力又是大增?
操!操!操,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春陵君心里在无声的呐喊跟控诉,而阳云冲等人则是惊惶无比,心里涌起无比的狂澜。
阳云冲都难以想象,陈寻就是数年前被他追得如丧家之犬的那人,风水也转得太快了吧?
他们似被无形之手生生的摁在云蒙战船的甲板上,不敢有丝毫的动作,他们知道,不等到他们冲上去,十二樽大小魔神与那头妖猿就已经将族主撕成粉碎了。
看着阳云冲一干人皆满脸的惊惧,陈寻很有成就感,搓搓手,站到诛魔战车的神王铜像肩顶上,厉目如电看向风阳氏残族,杀气腾腾的喝道:
“除阳金宵需送到熹武帝跟前治罪外,风阳氏残族所余下的人,降我雷云岛者,皆可赦免死罪——尔等倘若还要负隅顽抗,敢越过此线,皆神魂炼灭、定斩不饶……”
陈寻伸手一划,在火翼妖猿与阳金宵大战的战场以及十一艘云蒙战船之间,迅捷凝成一道长百余里雾线,禁止阳云冲等风阳氏残氏越雷池半步。
继而,陈寻又朝被十二樽大小魔神彻底围困住的阳金宵,说道:“阳金宵,你想想你的妻儿老小——你此时放弃抵抗,我可以全你宗族!”
看到雷云岛八艘紫宵金鳞船,缓缓飞抵陈寻身后,摆开阵列,阳金宵心如死灰,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面对火翼妖猿轰杀下来的石棍都不想再抵抗,心想死在妖猿手下,总比被拘送到熹武帝跟前受辱要好。
“真是无趣!你就不能等我跟他战过之后,再拿这些东西来吓唬他们?”火翼妖猿收住赤火石棍,飞回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上,不满的嘀咕道。
“阳金宵右臂残断,实力不足巅峰时五成,你就是战胜他,有意思吗?”常曦撇撇嘴,不屑的说道。
此时此刻,雷云岛东面的海天之间,可谓是悲喜惊惧四重天。
人是他们赶到雷云岛的,陈寻此时令风阳氏残族向雷云岛投降,春陵君及他身后两万灵天军,又能有任何意见?
他们只是震惊,雷云岛的实力已经爆增到能与田族分庭抗礼的地步了,他们以后都要看陈寻这个猖狂子的脸色了。
阳金宵放弃抵抗,阳云冲等残部也都心灰如死的将玄兵战甲御下,不再敢有半点反抗之意——他们也知道再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跟胜算。
赵承恩、苏守思、宗崖、雷万鹤、谷承卓等人,以及数百梧山弟子则是欣喜若狂,谁能想到陈寻这时回归雷云岛?
春陵君欲行驱虎吞狼之策,想他们与风阳氏残族拼个两败俱伤,实令他们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没想到陈寻这时候竟然及时出现,就连大当家、火翼妖猿也随陈寻一起回归雷云岛。
此时还不是叙旧的时机。
宗崖、谷承卓、雷万鹤等人先上前,将风阳氏残族兵马的玄兵战甲、法宝戒囊都收缴上来,继而将风阳氏残族的族人、残兵、战将、巫修划成三批进行羁押,以免再有什么枝节横生……
这些事情做完之后,陈寻才隔着两百余里,冲春陵君等人传音说道:“姜君问,你回去禀知帝君,陈寻过两天就派人将阳金宵押到澹州由帝君处治……”
熹武帝是澹州之主,为人又实在不能算坏,陈寻自然要将风阳氏族主阳金宵押送到他跟前听从处置,以示雷云岛犹属于澹州治下。
至于风阳氏残族其他人以及风阳氏残族仓皇出逃所携带的数艘宝物,这些都是春陵君送给雷云岛的战功,岂有不收之理?
春陵君脸色苍白,但到此时他还能说什么?
就连田氏都支持他行驱虎吞狼之策,借机打压雷云岛跟庆王一系的势力,这或许是他争夺云洲帝位的唯一机会。他心里还想着,就算帝君洞悉他的用心,但权衡三十六神将宗裔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会公开责难他什么,谁能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事实上,他心里又有些小庆幸。
他此策真要成了,令梧山诸修伤亡惨重,陈寻事后赶回雷云岛,定会雷霆震怒。而陈寻经太元秘境返回,梧山实力再度爆增,已经到了能与田族比肩的地步,到时候帝君不会迁怒田族,但不想逼走梧山诸修,说不定会斩杀他平息梧山的怒火……
这就是帝王制衡权术!
第一百二十六章残族去留
春陵君姜君问率部灰溜溜离去,陈寻则与赵承恩、宗崖、苏守思等人兴高采烈的押着风阳氏残族,返回夔龙峡。
留守夔龙峡的左青木、顾馨月等人,也是高兴坏了,没想到陈寻、常曦他们竟能在这节骨眼上回归雷云岛。
“诸修在太元秘境伤亡惨重的消息已经传开,但到底怎么惨重状,还无法知悉详情,故而我们也是苦等你与红茶的行踪,”左青木说道,“或许如此,姜君问才心生歹意,受田族唆使来打压我雷云岛。”
“……此次进太元秘境,仅有百之二三的人活下来,而活下来的人里,又有诸多不堪,回来自然不愿多谈在太元秘境所发生的诸多事。”
陈寻将此次进太元秘境发生的诸多事,说给左青木、顾馨月、赵承恩等一干人知道,但省去仙胎玉人一节。
这个秘密太过重要,最终也只能限制长老一级的人物知晓,此时远不能公开谈论……
“竟是这般的凶险!”左青木等人都震惊不己,没想到十数万修为多在法相境以上的散修,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难怪云洲诸修,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进入天钧大世界修炼。
法相境在云洲小域,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谁能想到进入天钧大世界,竟是如此的渺茫?
在仙道强宗、上古氏族面前,根本就抬不起头来,在魔族的屠杀下,竟是如此的孱弱!
抛开这些不提,陈寻这次离开雷云岛,前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五年时间。
千兰、苏棠都外出云游修行去了,姜冰云、青璇则返回云洲梧山,她们不适宜修炼九劫炼体,留在雷云岛满是雷煞的环境中,修行反受影响——赵承恩法相境将要修炼圆满,则到雷云岛来修行。
除此之外,其他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都是照陈寻离开之前的部署,有条不絮的进行着。
梧山那边,赤松子、胡太炎、纪烈三人都修炼到法相境圆满;雷云岛这边,顾馨月也修炼到法相境圆满……
金鳞、黑鳞双蛟修炼夔龙炼阳术、以及陈寻传授的九劫炼体、雷霆煅体等龙族修行秘法,数年来修为也日益精进,也是过去数年、雷云岛最强的守护力量。
除左青木、苏守思等人,苏棠、千兰、宗崖、铁心桐、雷万鹤等人这数年间都修成真身法相,姜冰云也修成真身法相。
为了避免太引人注目,姜冰云、青璇才选择返回沧澜,苏棠、千兰云游修行。
众人服用龙髓金液丹,体内融有极其珍异的蜃龙血脉,经鸿蒙元息洗炼过窍脉,暗中又有青牛兕师指点修为。
对元丹、法相境这两层次的修士来说,梧山所能提供的修炼资源已经可以说是足够富足,修为提升都极快,几乎都没有遇到什么瓶颈。
而左青木、苏守思等人参悟浩然天道,都可以借众生愿力修炼,修为提升更是迅速,此时已经修炼到法相境中期——而赤松子、胡太炎、赵承恩、纪烈能如此顺利修炼到法相境圆满,关键也在众生愿力上。
他们虽然无法修成天道真龙法相,但秉承浩然天道,守护苍生,所收集的众生愿力并不少。
而他们不像陈寻,需要收集众生愿力供天道真龙成长,都可以将众生愿力直接融入元神之中,修为提升更是迅速……
众生愿力。
陈寻回归雷云岛的消息在雪龙山南麓传开,即有源源不断的浩然苍古气息涌入他的灵海,盘旋栖息于他灵海之内的天道小龙骤然间成长一倍有余。
一定要有衡量,这次收集的众生愿力,相当于四滴天道龙血。
虽然修为越强的人,提供的众生愿力越是磅礴雄浑,但此前陈寻强迫诸修加入荡魔盟以渡劫难,但收集到的众生愿力仅相当于一滴天道龙血,可见绝大多数的宗门弟子、散修,心里对他并无丝毫的感激之情。
唯王青长、赵道临、飞熊道人、龙溪老人、天音夫人、杨宗讳、曲南音等有限的三五十人,是认可他的,甚至心悦诚服的。
陈寻对此并无意外,实际上在太元秘境他已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
要是三千修为都在法相境以上的玄修,都能秉承浩然天道,都能真正心悦诚服的助他荡除魔族,他在太元秘境就能打得魔族找不到牙,何苦灰溜溜的连地底仙域都不敢一探就离开太元秘境?
庆王姜澜半个月后,才匆匆从风阳氏的族地赶到雷云岛,与陈寻见面:
“父皇知悉姜君问的作为后,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通,收回他的兵权,令他回澹州闭关反思去了……”
陈寻微微一笑,他能料到熹武帝会如此处置春陵君。
而熹武帝作为云洲姜氏以及三十六神将宗裔的意志代表,也只能如此处置春陵君,但也表示出对雷云岛及梧山的足够重视。
看庆王姜澜也修炼到法相境圆满,只要庆王姜澜日后不犯大的错误,春陵君将无再争云洲帝位的可能——对这样的结果,陈寻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帝君何时会班师澹州,我到时候再去觐见,”陈寻问道,“而这次,澹州因何能如此干净利落的击溃风阳氏?”
“此事原本是机密,我也是到发兵风阳氏前夕才知道,”庆王姜澜说道,“但此时在陈真人面前,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受田氏老祖、姜君问之邀,玉虚子率诸弟子进驻澹州,此战便是田氏老祖与玉虚子两人在风阳氏领地以东,阻吓帝释山的援兵,澹州精锐才能如此顺利拿下雪龙山东麓三四万里方圆的土地。”
“哦,原来是这样啊!”陈寻微微一叹,有些意外,但细想这一切都合乎情理:元武侯姜矍与王冲、王腾二人同赴太元秘境,原来不是没有缘故的;看来在他离开雷云岛之前,田氏、春陵君就已经与玉虚子、谷阳子他们接触上了。
陪坐一旁的赵承恩、左青木、苏守思等人,则是吓了一身冷汗。
这次要不是陈寻降服四蛟五狸、携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而归,不要说雪龙山将没有梧山的立足之地,只怕沧澜的根基都将动摇啊!
要说以往田氏受制于熹武帝,但联手玉虚子之后,就已经获得在雪龙山与熹武帝分庭抗礼的地位。
虽然田氏不会跟熹武帝撕破脸,不会将地盘还很小的澹州搞得四分五裂,但在雪龙山的地位无疑会大幅提升。
田氏还有扶持春陵君继承云洲帝位的野心,那留给梧山的生存空间将变得极其狭小。
而陈寻、常曦、火翼妖猿、红茶率四蛟五狸回归雷云岛,实际上是将田氏此前联合玉虚子之后提升的地位,再度压制下去——雪龙山又回归到之前熹武帝主导的局面上去。
一场虚惊过去,背后的蹊跷跟曲折,自然无人再提。
陈寻跟庆王姜澜说道:“风阳氏残族都羁押在夔龙峡内,就等着君上过来听从处置。”
“父皇说了,风阳氏残族皆由陈真人处置,不需要问澹州的意见。”庆王姜澜说道。
“阳金宵好歹是一族之主,陈寻何德何能擅自去决定他的命运?”陈寻坚持要将阳金宵交给庆王姜澜带回澹州处置。
风阳氏残族可以填充雪龙山南麓的人口,但阳金宵交给熹武帝、庆王处置,也是合乎君臣之仪的必要程序。
无论是雪龙山,还是云洲,可以说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暗流激涌,宗派系与神将宗裔系一直都暗斗得厉害,但在熹武帝的统治下,大体还能保持平静、平衡。
这个平衡一旦打破,很可能诱发更大的灾难,这不是陈寻所希望看到的,也不合乎浩然天道。
这次雷云岛基本上没有费什么劲,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也应该将阳金宵交给熹武帝处置——阳金宵作为差半步就能修成元胎的强者,无论熹武帝是收服、炼魂镇伏,都可以说是雷云岛送给熹武帝的一份厚礼。
庆王姜澜也是希望看到陈寻能有这态度,除了阳金宵修为极强、收服能为大助外,他知道父皇更在意的,是雷云岛日后能成为他们平衡田氏与玉虚子的存在,而是姜氏要防备的隐患。
至于风阳氏残族逃亡所携带的宝物、资源什么的,倒是其次。
此次澹州将雪龙山东麓三四万里地占下来,差不多能得十倍的宝物、资源,又怎能对雷云岛太吝啬?
“那我就将阳金宵带回去交给父皇处置。”庆王姜澜说道。
陈寻又说道:“风阳氏的普通族人,陈寻打算都交给有风氏处置,君上以为如何?”
“这个,这个,如何了得?”
与族中两大强者风霸、风虎一起随庆王赶到雷云岛的有风氏族主、狼牙侯风扈,听到陈寻要将风阳氏的普通族人都送给有风氏,一时间又惊又喜,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狼牙侯,陈真人的好意,你莫要推辞……”庆王姜澜笑着拉住风扈,让他接受陈寻安排。
陈寻若是安排北山九族——宗氏、铁氏、左氏——进入雪龙山立足,然后将风阳氏残族并入宗氏、铁氏、左氏,父皇那边也能接受,但那样的话,三十六神将宗裔就会变成三十九神将宗裔,甚至会变成四十五神将宗裔。
而此时陈寻要将风阳氏残族并入有风氏,就说明陈寻对世俗权势,真是没有太大的野心。
“风阳氏与有风氏,在血脉上还是有渊源的,还希望有风氏能善待风阳氏残族……”
陈寻对世俗权势没有什么野心,但在雪龙山必然要扶持一支力量成为雷云岛的铁杆支持者,除了有风氏,他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选择。
风扈抑制住心里的欣喜,他坐下来与风霸、风虎对望一眼,真是没有想到此行,竟然能为有风氏带来那么大的好处。
风阳氏残部,除两万残兵外,十一艘云蒙战船里共塞下二十七万族人以及仆役。
而在过去十数年间,有风氏在狼牙半岛大规模修建城寨、繁衍人丁,总人口也才达到三十万而已。
这次将风阳氏残族并入有风氏,有风氏的发展潜力则将直接提升一倍……
第一百二十七章不情之请
雷云岛这边雷煞密布,动不动就是一道雷柱轰劈下来,唯有受龙蛇惊雷阵庇护的夔龙峡内,不虞会受到雷瀑的覆盖。
但夔龙峡太多狭小,南北长约七八十里,东西最宽处则剩十数里,风阳氏残部的两万残兵、二十七残族人,不能都长时间滞留在夔龙峡,需要尽快迁出去,并入有风氏。
诸多事都涉及到神秘莫测的众生愿力,陈寻叮嘱有风氏善待风阳氏残族、免除他们罪民身份的同时,还亲自率左青木、苏守思等人,在风扈、风霸、风虎等有风氏强者的协助下,主导风阳氏残族的安置工作。
陈寻离开雷云岛五年,左青木、苏守思等人除了留守夔龙峡修行,更多的是轮番率弟子往狼牙半牙东麓、雪龙山南麓的近海岩层中炼入靖海阵图,以便能层层削减涌上崖岸高达数十丈、甚至百丈的巨浪,减轻对陆地的侵袭……
而有风氏、弓侯氏、齐阳氏等族,近十年间在狼牙半岛与雪龙山南麓丘岭相夹的月牙湾区域,陆续建造了大大小小近三十座城池。
月牙城作为陈寻亲自主持建造、南氏世袭城主的最早城池,雷云岛所主导的沧澜书院,又在月牙城中招录诸族蛮荒子弟传授上乘道法玄功,很快就发展成月牙湾地区的中心,此时聚集人口已经接近二十万。
而与月牙城相距两百里的狼牙侯城,此时聚集人口还不到十万。
陈寻这次将风阳氏残族近三十万人,都安置在狼牙城与月牙城之间的丘山间。这样,南氏也能在月牙城尽最大可能提供一切必要的资源,帮助风阳氏残族建造城寨、垦荒繁衍……
这诸多辛苦还有所得,陈寻又收集到相当于一滴天道龙血的众生愿力。
风阳氏上层人物,还没有那么容易屈服,心里还藏有怨恨,但风阳氏的普通族人以及底层蛮卒,在历经劫难后,人心则是思定。
此时澹州兵马,包括神卫军在内,都主要驻扎在风阳氏族地之内,实施战后的征服事宜。
庆王姜澜急着赶回,一是消弥因春陵君造成的隐患,避免雷云岛对澹州有向背之心,二来还是要找陈寻讨论雪龙山南麓的发展之策。
攻下风阳氏的族地,庆王姜澜在澹州所辖之地,即澹州所辖的雪龙山南麓地区,也将往东延伸两万余里。
这片区域,同样是受风暴海雷暴、巨浪的威胁,人烟极其稀少。
“我姜氏自在澹州立足,风阳氏在风后一族的支持下,东征西战,在雪龙山东麓血腥兼并大量的部落,”
袖手站在月牙城上空的雷云之上,庆王眺望脚下绵延铺开的大地,与陈寻说起来占领雪龙山东麓之后的征服事宜,
“这些部族在风阳氏一脉中始终处于被压制的地位,这次都会留在原地加以安抚,但与风阳氏亲近的部族,会清洗掉一部分,然而南迁到雪龙山南麓滨海地区……”
迁到雪龙山南麓滨海地区,就相当于流放了。
赵承恩、苏守思听庆王说过这番话,心想里,如此看来熹武帝是确知陈寻已然修成天道真龙,并不介意陈寻从雪龙山南麓收集众生愿力,但也需要雷云岛出大力,辅助庆王姜澜镇服那些南迁的部族,开发雪龙山南麓滨海区域。
“王冲、王腾兄弟应已进入风阳,帝君或许已知魔族在太元秘境肆意屠杀诸宗玄修的事情了吧?”陈寻问道。
庆王姜澜点点头。
“魔族从千魔沙海侵入云洲,在云洲西北域造成滔天浩劫,帝君有没有想过魔族有朝一日,会有可能从海墟口侵入天钧大世界?”陈寻又问道。
庆王姜澜微微一怔,问道:“陈真人也如此认为?”
从庆王姜澜的反应,陈寻心知熹武帝或熹武帝身边已有人意识到魔族一旦从海墟入口侵入,将对雪龙山造成直接的威胁,但庆王姜澜他自身对此还没有清醒的认识。
陈寻不能将太古魔躯的事情说出来,但还是有很多事可以提醒姜氏提前做些准备的。
“数万年来,魔族频频异动,侵袭诸多中小天域,除魔族天性噬杀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魔墟变得极不稳定,已处于崩溃的边缘,”陈寻说道,“近数千年来,魔族侵伐诸域,变得更加急躁,动作一次比一次大。而这附近星域的诸中小天域,受上古氏族、仙道强宗的控制日益紧密,又兼受天道庇护,魔族得手的机会应该不多,魔族会做怎样的选择?”
“陈真人是说魔域若不能吞噬中小天域,就只能被迫对天钧这样的大千天域下手?”庆王姜澜心知陈寻与魔族打了这些年的交道,而这次太元秘境十数万散修灰飞烟灰,唯陈寻能全身以退,除了他身上的天运气数强过他人人,同时也与他对魔族洞察如烛的了解,必有直接的关系。
“不管这可能性有多大,我们都要有所准备,”陈寻说道,“而太元秘境三百年经历一次轮回,仙胎玉人大规模出世的消息想必早就传开,三百年后必有大量的仙宗弟子涌入太元秘境,则能极大限制魔族的异动——我们要警惕的,就是今后三百年……”
庆王姜澜欲言又止,最终还没有开口询问仙胎玉人之事。
即便是天道宗、梵天宫这样的仙道强宗,都视仙胎玉人为绝大仙缘,澹州要是知道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如此看来,我们倒不能太急切往两翼发展了。”庆王姜澜喟叹一声说道。
陈寻说道:“过去十年,月牙湾区域虽然迁入十数部族,聚集上百万人口,但犹有大片的荒原丘山。我估计着,月牙湾两侧千里纵深之地,孳息繁衍千万人丁都没有什么大问题。而在三百年后,要没有什么大的变故,再往两翼发展不迟……”
事实上,月牙湾区域的人丁,真要能在三百年间繁衍超过千万,再往两翼地区发展,将会极快。
沧澜荒原历经魔劫,人丁最少时不足三千万,但魔劫得以缓解,万千座城寨在梧山两翼迅速拔地而起,星罗密布,在不到百年时间里,沧澜人丁就孳息繁衍到一亿五千万,足足增长五倍。
现在庆王府、雷云岛、神卫军,资源都相对有限,更应该集中发展月牙湾区域。
澹州控制的雪龙山南麓,虽然东西绵延近三万里,陈寻的意见,其他地方荒就让他荒着,集中力量建设月牙湾两翼的千里纵深之地。
即使魔族从海墟口大规模入侵,只需要月牙湾两翼布设天地法阵,又有雷云岛封堵在前,就能有效避免雪龙山南麓的普通人族,遭受大规模的屠戮、吞噬……
庆王姜澜思绪良久,点点头道:
“咱们雪龙山南麓,便依陈真人之策行事。”
陈寻哈哈一笑,说道:“是殿下英明决断,陈寻不过尽微薄之力……”
陈寻又从怀里取出一只聚元灵瓶,说道,“我这次在太元秘境,意外获得小半瓶黄泉圣水,取数滴洗淬元神或有奇效。因梧山众人修行,也需此水,陈寻不能都献给殿下跟帝君,但凡殿下与帝君有需,知会陈寻一声,陈寻就遣人送去。”
“黄泉圣水!”
庆王姜澜眼珠子瞪得溜圆,盯住陈寻手里的元铜净瓶,深怕陈寻反悔将瓶子收回储物戒中,赶忙说道,
“父皇那里有无需要,我不知道,但我急需两滴——两滴即可……”
既然数滴玄阴真水对元神修炼有奇效,陈寻自然不能蔽帚自珍,对熹武帝那边也需要投桃报李。
而将来魔族倘若真通过海墟口侵入天钧,雷云岛将与澹州众人一起面对此劫,田氏及王虚子那边要始终警惕,但熹武帝一脉还是要区分开来对待。
陈寻现在通过王青长、苏青影,都对外声称黄泉圣水是从太元秘境意外所得,应能转开他人的注意力,不至于“怀璧其罪”。
庆王姜澜得知陈寻手里有黄泉圣水,是真正高兴。
他修炼到法相境圆满,但想到点燃体内的玄阳之火修炼天人之躯,恰恰缺的就是几滴至阴的黄泉圣水……
澶州那边虽有黄泉圣水,但负责保管黄泉圣水的老祖正闭关修行,没有谁会为了他这个法相境的姜氏旁系子弟,专程去打扰老祖修行,但要等到上古姜氏下次正式赐赏子弟黄泉圣水,则要等到两百年后。
换作以往,庆王姜澜没觉得等上两百年有什么着急的,毕竟他法相境修圆满,就有两千多年的寿元,还有一千七八百年好活,修成天人之躯,绝非什么妄想。
而看到梧山众人一个个横空出世,庆王姜澜的心态就有所变化。
此时若能提前两百年修炼天人之躯,可以说是天大的机缘了。
陈寻将聚元灵瓶递给庆王,说道:“两滴怎么够用,殿下先取两成走,若有不足,陈寻始终在雷云岛恭候,但这黄泉圣水莫要便宜了田族与神宵门即可……”
庆王姜澜哈哈一笑,虽然陈寻所递来的聚元灵瓶,黄泉圣水装不到半瓶,但取其两成,已经是珍稀异常。
上古姜氏在澹州,每隔两百年,都未必能有两三瓶黄泉圣水赐给族中子弟。
黄泉圣水说是水,本质是还是凝聚成形的至阴元息,可储于灵海、窍脉,但暴露出来就直接化为乌无,也能储存于聚元灵瓶或聚元石之中。
庆王姜澜手里就有聚元石,但与陈寻换给王青长那枚有掌心大小的聚元石不同,庆王姜澜手里这枚聚元石,只有指甲盖大小。
看庆王姜澜分走两成黄泉圣水,陈寻又说道:“陈寻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殿下禀知帝君……”
“陈真人,尽管说来。”庆王姜澜极爽利的答应道,他一次就拿走两成的黄泉圣水,心想日后再有所需,陈寻多半还能多让出三成的黄泉圣水,陈寻对姜氏如此慷慨,还能有什么件不能答应的?
“天炉青梧岭,对梧山培养新一代弟子极为重要,陈寻抖胆想在涂山与青梧岭之间,用一座初阶天地法阵,架构空间通道,以便普通弟子进出……”陈寻不急不徐的说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部署
听到陈寻竟是要求在涂山与天火山青梧岭之间架构天地法阵,庆王姜澜也是一怔。
陈寻提的这点条件,看似简单,实际的意义却一点都不简单。
姜氏逐姬氏帝云洲四千余年来,云洲与诸天域沟通的空间通道,都集中在祖龙山,姜氏也是通过这点,将云洲等七中小天域,牢牢掌握在手里。
这也是帝权握于姜氏之手的象征。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
田族领地在西南域,就在西南域庚山与钧洲天域之间架构空间通道,以供弟子进出;而田氏子弟也世封于钧洲。
在庆王姜澜看来,陈寻虽然说的委婉,而实际上则是谋求与田氏一族同等的地位……
庆王姜澜这时候才觉得手里这一小枚聚元石烫手得很,但又舍不得将收入聚元石中的黄泉圣水还回去,只是咧咧嘴,略带苦涩的说道:“我回去禀知父皇决断,但成与不成,可不敢给陈宗主打包票……”
对庆王姜澜的反应,陈寻毫无意外,不紧不缓的说道:“我与魔族打了数十年的交道,是深感天钧也必遭一劫,这才不惜一切代价,加强雷云岛的防务。如今沧澜每一代人里,万里挑一的修炼资质就有万余人,都要送去天炉青梧岭修炼,要是转经玄京,路途将耽搁近一年的时间。谁也不知道魔劫何时会爆发,这个时间还真耽搁不起啊!”
如今沧澜人丁孳息繁衍,已逾一亿五千余万,入沧澜学宫的弟子已逾十万,这么多的弟子都要绕道帝京,从西祖龙山进入天炉秘境,路途漫长,确实是极耗时间。
这也是梧山唯一能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而实际上,陈寻在涂山与天炉青梧岭之间架构空间通道的真正目的,跟庆王姜澜所猜测的完全不一样,他对世俗权势毫无在意。
在历经诸多魔劫,见识过太元仙族、多臂魔族在太古时是何等的强大,但都难逃衰败的命运,他的眼光又岂会限制一方中小天域称王称帝?
他们在涂山与青梧岭之间架构空间通道,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悄无声息将天火山底的天炎罡煞以及地底孕生大量的鸿蒙元息,引入涂山,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羿族战魂殿……
而华胥等仙胎玉人,也完全留在羿族战魂殿,随青牛兕师修行……
羿族战魂殿与青牛兕师,倘若能在三百年恢复三五成的实力,即使魔族从海墟口大举侵入天钧,他们在雷云岛也不至于毫无胜算。
而三百年后太元秘境重启轮回,作为绝器道器的羿族战魂殿,也将他与常曦的最大依仗。
只是这一切的秘境,陈寻此时是绝计不会向庆王姜澜泄漏半分的。
听陈寻剖心沥胆的一番话,庆王姜澜又迟疑起来,心想事情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天炉此时虽然孕生鸿蒙元息,但天火山脉主要还是控制在策天府手里,陈寻也断没有可能此时就要求封占整座天火山脉;而在三五百年过后,天炉秘境渐渐稳定下来,没有鸿蒙元息滋生,将是一个荒凉之极的中小天域,可能需要数千、数万年才能适宜寻常人族生存。
要是到三五千之后,梧山都还没有蓑败,又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就算是正式要求封邑天炉,又有什么谈不上逾越的?
而此时,姜氏宗室及三十六神将宗裔,有诸多人卡在法相境的瓶颈上。
仅他庆王府一系,有葛同、武奕真人、苏竣臣等人都卡在法相境巅峰的瓶颈上,小半瓶黄泉圣水的意义不可谓不大。
陈寻明知道黄泉圣水的意义重大,还愿意拿出半数来与姜氏分享,至少在此时应是不存异心……
想透这些,庆王姜澜心境豁然开朗,岔开这个话题,谈了其他一些事,就告辞离开。
“熹武帝会不会断然拒绝此事?”苏守思颇为忧虑的问道,看庆王姜澜的反应,这样的要求都有些吓到他了,实在猜不到熹武帝会怎么想。
在青梧岭与涂山架构空间通道,将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但熹武帝及姜氏帝室忌惮之心太重,又或田氏、虞氏等三十六神将宗裔激烈反对,梧山都难以在悄无声息之间成事。
“确是,此时田族邀玉虚子,为攻克风阳氏立下大功,他们一定会极力阻挠我们在涂山与天炉青梧岭之间架构空间通道的……”赵承恩也担忧的说道。
熹武帝要是断然拒绝,他们又不能跟熹武帝搞僵关系,这事就只能隔置下来。
陈寻眺望乌沉沉倒扣在天苍之上的雷云,挥了挥衣袖说道:
“田氏越是立功卓著,熹武帝越是需要澹州能有力量能制衡田氏——我还就怕田氏不激烈反对呢。”
“倘若熹武帝应允,你这趟要云洲了吧?”苏守思问道。
“我不回去,”陈寻摇了摇头,说道,“我要留下来,姜氏最担心的,也是担心我会有图谋云洲的心思,我怎么能轻易回云洲呢?再者说,月牙湾要迁入大量的蛮荒部族,靖海阵图还远不足以将狂暴的雷霆、巨浪拦在海堤之外,我要是走了,守思你与左师肩上的担子就太重了……”
“也是!”苏守思眺望狼牙半岛外的广阔海面,风起云涌、浪涛如崖。
这数年来,他们遏尽全力在月牙湾以东的海底岩层炼入上百靖海阵图,但也只将涌入月牙湾的狂浪削弱三成,主要还是依赖布设于月牙城外围的封禁级法阵,阻拦大水灌城。
考虑到后期有可能与魔族大军发生激战,不想让魔族大军借风暴海的巨浪破城,他们在月牙湾以东的海底岩层,要做的事情很多。
包括十一艘云蒙战船在内,雷云岛这次从风阳氏残族手里获得大量的资源,甚至还包括两座六阳山河法阵——这些资源几乎是风阳氏最后的家底,阳金宵、阳云冲原打算是依之重整旗鼓的,没想到最后都便宜了雷云岛了。
为打消姜氏的顾忌,陈寻只打算在涂山与天炉青梧岭之间,架构最初级的天地法阵,构建的空间通道只能让低级弟子直接通过,但不会阻止天地元息、灵气通过就是了。
而从风阳氏手里所得的两座六阳山河法阵,一座已送给有风氏,布设于月牙湾南翼狼牙城中,一座布设于月牙城中。
此外就有大量的元铜等炼器材料,可以批量将靖海阵图炼入海底岩层之中,但这个工作就需要陈寻亲自参加进来。
“承恩,这次你与大当家、火翼子回去,”陈寻跟赵承恩说道,“另外,你们再将风阳氏那二十六巫修押回云洲,送入戮魔道宫……”
这次风阳氏向雷云岛投降的,有阳金宵、阳云冲两大天人境强者。
阳金宵已经交给庆王姜澜押往熹武帝跟前听候处置,多半会被熹武帝降服听候调用;阳云冲用锁魂钉封住全身窍脉,暂时关押在雷云岛夔龙峡的铜狱里。
除了两万残兵都打包送给有风氏之外,风阳氏还有中高级蛮武、巫修,五百余人,与阳云冲一起,被关押在夔龙峡的铜狱之中。
由于风阳氏受袭,帝释山那边并无援兵派出,风阳氏与风后一族所缔结的盟约自解,陈寻此时要求阳云冲等人立誓向梧山效忠,并不会受什么限制。
而人心复杂,并不是立下天道大誓,就能完全约束的。
阳云冲与风阳氏的蛮武、巫修五百余人,心藏灭族之血仇,一旦心起叛意,联手暴起能造成的后果,将是极其恐怖的。
而熹武帝后期也要将与风阳氏关系密切的部族,都流放到雪龙山南麓安置,这样又会增添很多的不确定性。
陈寻这些年虽然极力统合所能统合的诸多力量,但不意为他就要为此放下一切防备之心。
陈寻就算打算要用阳云冲等人,这次也要将风阳氏最顶尖的战力拆散开来,以消除不必要的隐患。
第一批要押回云洲的,就是风阳氏二十六上巫。
这二十六上巫,都有法相境以上的修为,是随阳金宵、阳云冲逃出、意图依仗来重整风阳氏雄风的最精锐力量,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会落梧山之手。
陈寻猜想春陵君此时,应该肠子都悔青掉了,他当时要是没有行驱虚吞狼之策、害梧山之心,风阳氏最后这批精锐力量,注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到时候他就算无法继承云洲帝位,在姜氏体系内,地位也不会比庆王姜澜稍略。
现在,春陵君一切打算都成黄梁一梦了。
熹武帝此时怎么惩罚春陵君都不为过,风阳氏所残剩的精锐战力,理应是落入姜氏之手的,如今白白送到雷云岛,却还不能说雷云岛半个不字。
陈寻是想赵承恩、常曦他们,将二十六上巫押回云洲,交给青牛兕师处置。
陈寻他都没有把握能完全控制住二十六上巫,但送到青牛兕师手里、囚禁于羿族战魂殿中修行,就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到时候,二十六上巫,就能与华胥等仙胎玉人一起,成为梧为最隐秘、最精锐的突击战力……
熹武帝身边有潜龙卫,传说元丹境以上的精锐将近千人,但实际四千年来积累有多大规模,并无人知晓,恐怕连田氏老祖都未必能看透熹武帝手里所掌握的战力;梧山也需要有更多的部署。
第一百二十九章故人临门
一个月后,庆王姜澜再度返回月牙澜,带回姜氏帝室默许梧山在千魔沙海与天炉青梧岭之间布设天地法阵、以通往来的消息。
当然这只是默许,不会有正式的帝诏颁下。
梧山若能巩固根基,这就将成为诸宗、诸将认可的事实;倘若梧山只是昙花一现,以后遭受重大挫折,实力大损,在澹州不足以制衡田族之时,姜氏也会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最终会施压要求梧山撤除与天炉青梧岭的天地法阵。
熹武帝不会对梧山用虎狼之策,但他身为澹州及云洲七域之主,也绝不可能心慈手软,而无视大局利益。
不过,这也正是陈寻所需要的,他此时压根就没有想到要争什么名分上的事。
梧山只要有足够的实力,什么名分争不到?
而这天地之间,没有足够的实力,什么都是虚的。
接下来陈寻就留在月牙城,将一幅幅靖海阵图,炼入海底岩层、削波阻浪;庆王姜澜率部,则将与风阳氏关系密切的,同时也是这次被定为罪族的十数蛮荒部族,强制迁入月牙湾区域安置。
熹武帝率部进入雪龙山,原先定居于澹州大地的蛮荒部族,绝大多数选择外迁,依附风阳氏等强族,造成澹州万余里地人丁仅剩三五百万的惨淡情景。
澹州此次出兵雪龙山东麓,不仅夺入风阳氏所占据的三四万里地,更主要的是将风阳氏所有附庸部族的上亿蛮荒族人收归澹州治下。
而将流放到月牙湾区域安置的罪族,人丁也将高达三百万。
前期的流放安置难免会有混乱,十数罪族都受到姜氏的血腥镇压跟清洗,逾三百万族人被强制流放到月牙湾区域安置,心里恚恨难消。
雷云岛、庆王府率有风氏、南氏、弓侯氏、齐阳氏,虽然为这些罪族落地生根提供大量资源,做了大量的安置工作,但陈寻这段时间所收集到的众生愿力,却极为有限。
这说明人心归附,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要是天道易修、众生愿力易得,云洲的局势也就不会那么复杂了——陈寻对这种状况,倒也没有什么意外。
接下来数年,赵承恩、常曦、火翼妖猿返回云洲,将两座初阶天地法阵带回梧山;他们同时也暗中将华胥等仙胎玉人、二十六位风阳氏上巫藏在虚元珠,带回戮魔道宫,交给青牛兕师……
陈寻则留下来,与左青木、苏守思率领诸弟子,日以继夜的在月牙海东翼的海底岩层炼入靖海阵图,同时还成功炼成八荒玄冥塔……
在六件黑蝰王蟒符骨的基础上,以阵图炼入同一件塔式法器之中,是陈寻早初在离开雷云岛之前就提出的设想。
陈寻离开雷云岛期间,苏守思、左青木等人数年时间,已将相应的阵法禁制都推演出来,就等陈寻返回雷云岛,一起着手炼制八荒玄冥塔——这也是夔龙阁第一次炼成天阶法宝,而且一上手就是中品级天器法宝,意义非同小可。
这意味着夔龙阁以后不仅能够炼制最顶级的封禁法阵,甚至可能尝试炼制天地法阵。
初阶天地法阵,主要是以成套的天器法宝与大量的地器法宝构成,唯有三阶以上的天地法阵,才需要道器以上的法宝来镇压阵眼。
只是炼制天器法宝绝非易事。
八荒玄冥塔的绝大部分阵法禁制,主要是以黑蝰王蟒的六件符骨构成,陈寻他们更多的需要补全符骨之外残缺的阵法禁制,与阵图契合即可。
就算如此,陈寻他们也是足足花费三年时间,才成功炼成八荒玄冥塔,是难得自傲的成就。
意味着夔龙阁即使在天钧大世界的炼器宗门里,都拥有一席之地了。
炼成的八荒玄冥塔,虽然仅能算是中品级天器法宝,但雷云岛还收服有三十六头黑蝰王蟒,能极大提升八荒玄冥塔的威力。
炼成后的八荒玄冥塔,交给左青木持有,兼之令三十六头黑蝰王蟒结成玄衍战阵迎敌,已非黑鳞、金鳞双蛟能强破。
接下来,陈寻与苏守思、左青木等人所做的,就是修复从风阳氏残族手里缴获的十一艘云蒙战船。
十一艘云蒙战船,皆是风阳氏捕获风暴海的凶悍异兽后,以其巨大骸骨炼制而成。
这些云蒙战船在战事受损严重,船体里暗金色的兽骸都有部分暴露出来。
战事虽然极其激烈,但战船暴露出来的异兽骸骨,都能大体保持完好,可见这些异兽生前是何等的强悍,实都有着不弱魔帅级魔族强者的实力,也是风阳氏数千年来牺牲无数蛮武、巫修才成功猎杀。
这些异兽骸骨,虽然很难直接炼成道器级法宝,但真能将其潜力挖掘出来,所炼制的战船,不会稍弱于王青长所曾经拥有、但毁于熔岩湖畔的琉璃宝船,也不会稍弱于春陵君以荒古巨禽尸骸炼制而成的那艘禽形宝船。
从无到有炼制绝品天器级战船,所耗费的时日、人力以及资源是难以想象的。
陈寻虽然早年也曾在鬼头礁内获得一具魔帅级的海兽尸骸,但一直都封存在梧山,都没有着手炼制天器级战船。
而此时,修复、完善十一艘云蒙战船,显然要比从头开始炼制一艘绝品天器级战船容易得多。
即使如此,陈寻他们修复第一艘云蒙战船,也足够耗用了两年时间;所耗用的元铜等炼器材料,也是天数。
这艘云蒙战船,所炼入的异兽尸骸,生前曾是一樽修炼到化形颠峰的水系妖兽,符骨完整无缺的保存于百丈尸骸之中,也是云蒙战船最为核心的阵法禁制。
此外,陈寻还往这具兽骸中炼入三座玄阴四极阵,最后用融炼入魔尸碎骸、魔骸精铁的元铜,铸补船体。
陈寻暂时还没有能力将玄阴四极阵与异兽符骨自身的阵法禁制,用更高层次的道图统合起来,这艘云蒙战船暂时还不能提升到下品道器的层次——即使这样,这艘云蒙战船,已经能与澹州最顶级的龙牙战船并肩齐驱。
陈寻将其划为夔龙阁黑鳞级战船,由宗崖将第二元神炼入核心禁制之中,作为这艘天器级战船的器灵。
由左青木持八荒玄冥塔、号令三十六头黑蝰王蟒,与宗崖率诸弟子所驾御的云蒙黑鳞船配合,陈寻相信即使不凭仗夔龙峡的护山法阵,也能将涅槃第一、第二境的真君巨头,拒于雷云岛之外。
在陈寻着手修复第二艘云蒙黑鳞船之际,常曦、赵承恩、火翼妖猿他们率千余梧山精锐弟子重返雷云岛,而随常曦、赵承恩他们而来,还有两名重要客人:陶景宏与苦庵真君。
陈寻一早就得到消息,就与苏守思、左青木、顾馨月等人,赶到月牙城给陶景宏、苦庵真君接风洗尘。
“我俩这往后就要托庇于陈真人啦!”看到陈寻渡海来迎接,苦庵真君哈哈笑道。
“苦庵真君这是想羞煞陈寻啊!”陈寻从云头落下来,给陶景宏、苦庵真君二人长揖施礼。
陶景宏、苦庵真君都已修炼到天人境后期,此时若继续留在云洲修炼,除非深藏宗门内,以道器镇伏,不然就有可能会诱发雷劫。
这次,他们二人也算是提前进入天钧大世界修行。
虽然玄都教、龙门宗,早就以罗余泽、渚月真人为首,率百余弟子助弓侯、齐阳两族在雪龙山南麓筑城,但投入的人力、物力,远不能跟梧山相提并论。
除了罗余泽、渚月真人等元丹境巅峰弟子外,玄都教、龙门宗就没有修为境界更高的弟子进入雪龙山。
这次陶景宏、苦庵真君会在弓侯城、齐阴城修行,实际上也算托庇于雷云岛。
若无雷云岛屏护雪龙山南麓,不时有凶悍的妖兽从风暴海深处袭来,弓侯城、齐阳城没有足够强大的护山法阵,又没有成千上万的弟子守护,陶景宏、苦庵真君,怎么有可能潜心修炼?
对陶景宏、苦庵真君的到来,陈寻则是真心欢喜。
三宗之间的密切关系不需再提,梧山能崛起,实得陶景宏大力提携;而从千魔沙海一役后,梧山与苦庵真君也是多次并肩作战,知道苦庵真君与元武侯、春陵君绝非同一种人。
而此次陶景宏、苦庵真君进入雪龙山南麓修行,只要对云洲形势稍有认识的人,都将这两位天人境强者,与雷云岛视为一系。
陈寻也提前为陶景宏、苦庵真君的到来,准备了厚礼。
陈寻从囚禁的风阳氏残族精锐里,挑选四名法相境、三十名元丹境、八十余天元境蛮武,让他们侍奉陶景宏、苦庵真君左右,以补充弓侯、齐阳两城防卫力量的不足;如此一来,陈寻也算是将风阳氏的精锐战力,彻底拆穿融入雪龙山南麓及梧山的防卫体系中去。
陈寻同时还将二十滴玄阴真水、各三株龙髓草封于宝匣之中,赠给陶景宏、苦庵真君……
“我们初来乍到,就受你这份大礼,怕是有泥塘也要被你拖进去啊。”陶景宏哈哈笑道。
风暴海深处偶有龙髓草孕生,已经是珍异无比,而陈寻所赠的这株龙髓草,实是蜃龙龙髓、龙血在虚元珠无尽鸿蒙元息中孕生而成,更是珍异百倍,陶景宏、苦庵真君用之合药炼服,都能极大提高修炼资质。
三株极品龙髓草,加上能洗淬元神魂魄的二十滴黄泉圣水,此礼不可谓不厚、不可谓不重……
陶景宏、苦庵真君与陈寻相识已久,熟知彼此心性,也毫无挂碍,将这份厚礼收入囊中。
龙门宗除陶景宏外,还有三位太上长老,修为境界都有天人境中后期;玄都教除苦庵真君外,还有两位太上长老,两宗法相境人物,加起来更是有三四十人,但这些人到这时都无意进入天钧修行。
而对明知道雪龙山未来两三百年有可能会受魔族直接威胁,也执意率千余弟子、族人进入雪龙山南麓修行的陶景宏、苦庵真君,陈寻又岂能“吝啬”?
这种极珍龙髓草,虚元珠中总共孕育不足百株,拿出六株来,陈寻自然是极其慷慨;黄泉圣水于他来说,只有要足够的时间跟精力,可以说凝取无限,但这次也只各拿出二十滴,却非是他小气。
陈寻即使答应庆王姜澜,会将相当部分的黄泉圣水无偿赠给姜氏帝室,也可以由熹武帝赏赐给三十六神将宗裔里有需的人。
实际上熹武帝也无脸索取无度,三十六神将宗裔里若是有人需要黄泉圣水淬炼元神,都是让他们直接到雷云岛来讨要。
陈寻说是无偿相赠,但三十六神将宗裔,脸又没有熹武帝大,自然都是备上好礼上门相求。
陈寻主要还是保证黄泉圣水的稀缺性,以便能源源不断换得一些必要的资源,但龙门宗、玄都教真要有强者愿意进入雪龙山南麓修行,加强雪龙山南麓到雷云岛的防御力量,陈寻都不会吝啬什么。
接下来,陈寻又请陶景宏、苦庵真君以及庆王府负责陪同的武奕真君,登上夔龙阁最新修炼的云蒙黑鳞船,观游雷云岛及附近的风暴海。
一路观游畅谈,众人皆十分的痛快,待行至雷云岛以东海域上空里,数百里外雷云中传来一声爽朗的笑道:
“陈真人今日有故友临门,可还记得我这个老友否?”
陈寻看雷云散开,却是在太元秘境并肩作战过的飞熊道人……
第一百三十章开派大典
雷云散去,看到竟是在太元秘境并肩作战过的飞熊道人来访,陈寻欣喜长揖施礼,迎他登上云蒙黑鳞船,介绍他与陶景宏、苦庵真君相识。
“数年前,诸多天钧散修皆自视清高,瞧不起出身云洲的陈真人,但太元秘境诸战,真是叫诸多自命不凡者瞪爆眼瞳。飞熊也是多亏陈真人,才幸能从太元秘境脱身,”飞熊道人给陶景宏、苦庵真君施礼,“今日见陶真君、苦庵真君,才知云洲确是人杰地灵之域,飞熊真是小窥云洲了……”
飞熊道人乃是差半步就能修成元胎、名列天榜补候天榜的人物,在天钧西陆数以十万计的法相、天人散修中,地位也是极高。
他如此郑重其事稽首施礼,陶景宏、苦庵真君,修为都要差他一截,自是恭敬回礼。
能从太元秘境回天钧的散修,机缘皆有,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回各自宗门、部族,要么整顿宗门部族事务,要么闭关消化机缘,都无时间出山门走动。
便是王青长、赵道临等人说定要到雷云岛来走访,都还没有抽出身来,陈寻都没想到飞熊道人会是第一赶到雷云岛作客。
陶景宏、苦庵真君修为都入天人境后期,看到飞熊道人都还镇定。
身为庆王府陪同陶景宏、苦庵真君的代表,武奕真人心里却没有那么平静,心想飞熊道人身为天钧候补天榜上的人物,对陈寻都如此推崇,看来王冲、王腾兄弟说及太元秘境所发生的诸多事,还是有所保留啊。
众人乘云蒙黑鳞船,环雷云岛观游一圈,又分开雷云,缓缓驶往雷云岛北部的夔龙峡中……
“此岛雷煞密布,可谓是天地大阵啊。”
看雷云中电弧雷光如金蛇狂舞,飞熊道人忍不住叹道,暗感以他的修为进入雷煞密布的雷云,连三四成实力都未必能发挥出来……
此时六蛟感应到有人进出,在雷云隐隐探出狰狞头颅,妖瞳如电射来。
看见是飞熊道人,四蛟化变金甲巨汉,远远给他行礼:“焦通海、焦镇江、焦伏波、焦平潮拜见飞熊真君……”
飞熊道人还礼道:“此前还不知四位焦兄姓字,真是失礼。”
“我等已入夔龙阁修行,姓字乃宗主所赐!”四蛟说道。
“飞熊敢问这两位道兄名号?”飞熊道人朝黑鳞、金鳞稽首问道,见这两头妖蛟,血脉实比四蛟更为精纯,暗感雷云岛还真是藏龙卧龙之地啊。
“焦良、焦赞见过飞熊真君。”黑鳞、金鳞藏身雷云之中,瓮着声音说道,却无化变人形的意思,摆尾又与四蛟没入雷云之中,似乎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似的。
雷云深处,此时又有数声鹏啸传来,如金石之音,雷云为此崩裂。
飞熊道人看此情形,禁不住哈哈一笑,说道:“徐昭容便是恢复修为,到雷云岛都不能讨到半点好啊!”
“徐昭容与我有十年之约,约期她来寻我,我自是要单独与她一战。”陈寻说道。
雷云岛此时是有些规模了,但要比人多势众,还远不够给金曦峰提鞋的,更不要说跟天道宗相提并论了,但说到单打独斗,陈寻也不怕徐昭容恢复修为后过来寻仇。
说是单打独斗,都天拘魔旗作为他的法宝,总归是可以用的。
不谈其他道器法宝,都天拘魔旗化变十二樽大小魔神结成玄衍战阵,就足以确保陈寻能进入天钧候补天榜百名之列,何苦还怕重创未逾的徐昭容?
徐昭容虽夺舍仙胎玉人,虽然天道宗有无数仙丹灵药,但想要灵肉完全融合,还需要修炼一段时间。
北玄甲、红茶当年,在能孕生鸿蒙元息的虚元珠中,也是修炼好些年,灵肉才完全融合的,但天道宗势力如此之大,辖下多半也有能孕生鸿蒙元息的属域就是了。
武奕真人看六蛟没入雷云,心荡神移,暗感除黑鳞、金鳞之外,另外四蛟必是陈寻在太元秘境降服的九大妖修之四,没想到实力竟比传闻更加恐怖。
这倒不是传闻有误,实是雷云岛是极适合修炼雷霆煅体秘法的地方,这四蛟体内又有真龙血脉,修炼夔龙炼阳术、雷霆煅体等龙族修行秘术,都极为迅捷。
四蛟进入雷云岛数年,都还没有借助混沌魔的灾风劫火重构肉身,就已经修成九劫金身——等其将九劫金身修炼到小成境界,就可以正式蜕变成龙,修成真龙之躯。
待要将入夔龙峡时,五狸不知从哪里知晓飞熊道人到访,也赶到峡口来给飞熊道人见礼:“李一娘、李二娘、李三娘、李四娘、李五娘拜见飞熊真君……”
见陈寻给五狸赐姓字真是图省事,飞熊道人抑住笑意,赶紧给五狸回礼。
“原来是飞熊真君,听五娘常提起过你,赤海给您老行礼了。”这些天被五狸迷得神魂巅倒、一心想诱惑五狸双修的赤海,跟屁虫似的出现在峡口,也大遥大摆的跑过来,给飞熊道人行礼。
蛇无心、北玄甲、红茶不畏雷霆,平时都在雷云岛上厮混。
赤海、蛇无心倒也罢了,红茶的战力在太元秘境已令人目者,但北玄甲实在是令飞熊道人眼前一亮。
北玄甲此时也刚刚修炼到法相境后期,但从他夺舍翼魔重生算起,还不足五十年,从他修炼天妖炼形诀化变人形算起,才三十余年,他以人身修至法相境后期,修行之速甚至都超过常曦了。
飞熊道人眼力极其过人,自然能一眼看出北玄甲的殊异之处来,才越发肯定雷云岛藏龙卧虎,虽然才从云洲迁入天钧,却实非天钧的普通散修宗门能及;更不要说火翼妖猿的修为,实不在天人境巅峰强者之下,怕是很快就会晋入先天神魔之境。
到夔龙峡内的大殿里坐下,飞熊道人说出他的来意。
飞熊道人原来是一家叫齐云宗散修宗门的上代掌教,此时位列太上长老。
齐云宗所在的齐云岭距离雷云岛约百余万里,在天钧西陆不算近,但也绝不能算远。
十数万散修在太元秘境惨遭魔族屠戮,而十数万散修身殒道消后,仙道十宗、四大上古氏族风平浪静,但底下的部族、宗派则风起云涌起来。
齐云岭附近的宗派、部族势力,这几年都卷入血腥战事之中。
齐云宗虽然暂时保持中立,但也非长久之计。
飞熊道人清醒认识,到最后齐云宗未必能抗拒附近两家拥有真君巨头、野心勃勃的宗门的吞并,同时又想魔族极可能通过海墟侵入天钧大世界,齐云岭与雷云岛一样,距离海墟都极近,他就想着是否能率宗门迁入雪龙山南麓,与雷云岛毗邻而居……
飞熊道人举宗迁来,陈寻自然是欢迎之极,但齐云宗迁来,不是要并入梧山,还要保持独立性,自然是投奔澹州、在雪龙山择地新立宗门才更合规矩。
陈寻当即说好,要与武奕真人,一起将飞熊道人引荐到庆王姜澜及熹武帝跟前。
武奕真人心里自然又是一阵暗暗心惊,但想能有一派散修宗门——飞熊道人又是差半步将修成元胎的强者——迁入雪龙山南麓,无疑会使庆王府一系的势力再度大增。
齐云宗,除飞熊道人差半步将修成元胎外,宗门还有天人境初期强者二人,法相境强者九人,天元、元丹境弟子两百余人。
齐云宗要是放在云洲,都能够算得上最顶级的宗门了,但在天钧大世界,却要东迁以避乱世。
对齐云宗的迁入,无论是庆王姜澜,还是熹武帝都极为欢迎。
齐云宗作为出世的散修宗派,不会干涉姜氏对世俗宗势的掌握,还有助姜氏加强对雪龙山中东麓的控制,提升熹武帝在西陆以及上古姜氏内部的声望,何乐而不为?
熹武帝很快就将决定,将原风阳氏领地南侧的一座荒岛,更改齐云岛,封予齐云宗迁派立足。
齐云岛纵横两千余里,距离陆地较近,但也是直接暴露在风暴的雷霆风暴之中,是无人族栖息的荒岛,恰适合齐云宗立足。
齐云岛西距西云岛六千余里,可以说是毗邻而居。
要有遇到什么紧急之事,陈寻等强者跨海过去,都不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齐云宗除门下三四千弟子外,弟子亲族还有三四十万人,一起迁入雪龙山南麓,但眼下也只能都先迁到月牙湾区域定居。
昔时人兽皆稀的月牙湾荒滩,谁能想象短短十数年间就已经是百城林立?
齐云宗举宗迁入,新启开派大典,王青长、赵道临、天音夫人、杨宗讳、曲南音、龙溪老人等数十原荡魔盟的成员,都借这难得的机会,纷纷赶到雪龙山来参加大典。
陈寻一早就与赵承恩、苏守思、左青木、宗崖、风扈等人赶到齐云岛,与庆王姜澜、松鹤真君、苏竣臣、武奕真人,陪同远道而来的王青长、赵道临、龙溪老人等叙旧。
待齐云宗开派大典将要正式举行之际,陈寻他们都感应有数百强弱不一的气息从北面掠来,很快就有喧哗声从外面传来,却是熹武帝与田氏老祖田恒、神宵门宗主玉虚子三大真君巨头,联袂赶来参加齐云宗的开派大典……
第一百三十一章贵人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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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海的上空,终日笼罩在乌沉沉的雷云之下,一道道电弧雷光似金蛇在雷云之中狂舞。
陈寻他们迎出大殿外,飞上齐云岛北崖上,去迎接熹武帝等人。
他们刚到北崖立定,就听得有一缕飘渺仙音从雷云深处传来。
仙音渐渐浩大,似海潮拍击崖岸,使闻者心醉神移。
须臾间,遮闭齐云岛北部的雷云,豁然往两边飞卷,仿佛云门敞开,千里舒卷的雷云,很快就形成一座横接雪龙山南麓峻岭与齐云岛的云桥,层层叠叠的铺展开……
一艘雄伟无比的撵舟,从云桥之上徐徐往北崖这边飞来。
龙形撵舟闪烁着青焰神华,底下的云桥也都被青焰神华浸染,像是镀了一层天色琉璃,散射无尽的浅青色光芒。
撵舟远看形似巨龙,待其飞到近处,陈寻才发现撵舟所行之处,云桥所蕴的雷霆之力,都吸附到撵舟之中,就见有无尽的电弧雷光在撵舟底部霹雳啪啦炸响……
陈寻这才确定,这艘撵舟压根就是用一头巨龙骸骨炼制而成、有控御雷霆异能的上品道器,就连两侧船舷都还附有青黑色的巨龙鳞片,龙鳞都有铜盆大小。
是真正的巨龙,而是妖蛟修炼而蜕变的低等蛟龙。
整艘龙骸撵舟首尾长达六百丈,可见整头巨龙在生前是何等的巨大。
船体上青色神光流转,船首犹是狰狞可怖的巨龙头颅,两只黑洞洞的眼窝子里有淡淡的幽光射出,仿佛巨龙骸骨被炼成道器之后,魂魄犹在。
四千余年前,姜氏逐姬氏而帝云洲,通过西祖龙山,将天钧、钧州等六中小天域都控制在手里——熹武帝手里掌握的资源,实际上要比占据雪龙山两翼二三十万里地域的风后、有鸿一族都要富足,但陈寻并未听见熹武帝手里掌握上品道器。
而此前熹武帝率澹州精锐,东征风阳氏,也没见动用这艘龙骸撵舟,却不知道又是何处得来。
在场都没有几人,见过上品道器的风采,此时看到龙骸撵舟似缓实速的飞来,似巨龙掠至北崖,修为稍弱者,都已被撵舟所透出的滔天恐怖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
熹武帝头带八角仙冠,身穿五爪金龙法袍,挺身站在龙骸巨舟的甲板上,身形伟岸异常,举手投足之间,透出的雄霸气度令人心生折服。
相比较刚进澹州时,熹武帝此时更予人一种深如渊海的难测之感,陈寻暗感熹武帝征服风阳氏的领地之后,提升那些受风阳氏压制的部族地位,想必是收获不少众生愿力,才能在这短短数年时间里,修为有大幅提升,怕是已经臻至涅槃第二境肉身不坏的巅峰、随便能修成第三境天地法相了。
熹武帝将风阳氏等统治部族血腥清洗过一遍,流放到雪龙山南麓,继而提升那些受风阳氏压制的部族地位,既巩固了新得之地,又获得颇高的声望,利于收集众生愿力,确是一举多得之策。
田氏老祖田桓身穿青色法袍,脸颊枯瘦,他在熹武帝身边刻意收敛气息,乍看还以为是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干瘪老头呢。
田桓修成元胎,甚至都要比熹武帝早千年,看他竟然也修成涅槃第二境肉身不坏。
田氏老祖,田桓曾是姜氏旧主的近臣。
姜氏驱逐姬氏,田桓身为三十六神将之首,率田族辅助熹武帝立有大功;当时田桓就已经是天人境巅峰级数的人物。
传说要不是田桓苦劝熹武帝趁姬氏兵陷黑阴岭悍然举兵,姜氏此时还窝于南疆一隅,难有什么大作为呢。
田桓虽然先于熹武帝进入天钧修行,但待熹武帝修成元胎之后,犹甘愿侍奉近前,可以说他是澹州在熹武帝之外的第一号人物。
即便是春陵君、庆王等姜氏嫡系子弟,也丝毫不敢对田桓心存不敬。
玉虚子身穿八卦道袍,颔道三缕长须飘拂,颇有仙风道骨——陈寻在神宵宗里,宗门至宝赤阳殿内挂有玉虚子等三位飞升涅槃祖师的画像,陈寻自然不难将他一眼认出来。
看玉虚子身后有一圈神焰虚光,隐隐有金崖崇峻之相……
玉虚子在神宵宗得道飞升,神宵宗自然流传着他的传说。
传言玉虚子出生时,天地间就生有金崖异相,是云洲最为珍异的荒古血脉,此时再看玉虚子身后陷有金崖崇峻的神焰虚光,陈寻也知道玉虚子已经修成涅槃第三境天地法相了。
玉虚子竟然在修为上都要压过熹武帝一头,陈寻是颇为意外,但在天钧大世界,并非修为强就一定能横行无忌的。
玉虚子助熹武帝伐风阳氏,立下大功,随后也将神宵门迁到雪龙山东麓的崇山峻岭之间,但其弟子,包括王冲、王腾在内,仅二三百人而已。
没有成千上万的弟子,没有惊艳绝伦的道器法宝,没有令千军万马杀戮冲锋的滔天权柄,即便是玉虚子离开云洲之后,也修得太乙雷光神针这样的玄功仙诀,也没有资格能与身后站着三十六神将宗裔、姜氏宗室,更有上古姜氏支持的熹武帝争锋。
虽然神宵宗曾有三位祖师修成元胎,飞升离开云洲,但除了玉虚子外,其他两位祖师都不知去了哪里。
三千大世界,星域极浩渺。
像徐峥这样的人物,御乘极品道器金曦浮屠战舟,往返彼此相邻的天钧、太元,都需年余时光,倘若神宵宗的另两位祖师,离开云洲后,去了无尽星域之外的天域,想再回云洲,就绝非易事。
而太元秘境的杀戮,也令陈寻意识到,在大千世界,涅槃境真君巨头都是极易殒落的。
神宵宗的另两位祖师以及云洲其他六宗的涅槃境,是不是早就已在天外星域之中身殒道消,都还是未知数呢。
此时熹武帝并没有说及要到齐云岛来观礼,而他在开派大典之前,又偏偏与田氏老祖田桓、玉虚子联袂而来,虽然没有太多人的会去揣测熹武帝的真正用心,但齐云岛手忙脚乱是一定的。
陈寻与庆王姜澜并肩而立,眼神从谷阳子、王冲、王腾、春陵君以及上回与春陵君一起逐杀风阳氏残族的田族强者田栾等人脸上扫过。
看这些人嘴角藏有不善笑意,陈寻心里掠过不祥之感,熹武帝不应有针对他的行动,但从谷阳子、王冲等人的神色,明明是来者不善啊。
陈寻正迟疑际,听见龙骸巨舟里传来的一句问话:“这是到地方了?”
这时候,站在龙骸巨舟甲板上的熹武帝、玉虚子、田氏老祖等人,都转身分开一条道,让一名身穿仙禽法袍的马脸青年走到前面来。
马脸青年虽然才天人境后期修为,但眼瞳所透出睨视一切的神色,似乎都不怎么将玉虚子、田桓等人物放在眼里,眼睛同时往北崖这边搜索望来。
而这时又有黑甲战将与数名美姬走到前面。
那几名美姬新奇看下面的齐云岛,但黑甲战将只是安静的站在长脸青年的身后。
这黑甲战将看似气势不强,眼瞳眯成一条缝,似乎在打瞌睡,但陈寻怎么都无法看透此人的深浅,少说也应是涅槃中三境的绝世强者。
堂堂涅槃中三境的绝世强者,竟然仅是锦衣青年的贴身扈卫,这锦衣青年竟然尊贵到何等的地步?
陈寻这一刻也心生震惊:
马脸青年是上古姜氏的嫡系血脉?
虽然熹武帝一脉,与上古姜氏血脉相隔甚远,相貌没有太多相像的地方,但这是陈寻最先猜到的可能。
要真是如此,那也不怪熹武帝,都要侧着身子与此子说话了。
原来这艘龙骸巨舟,是这马脸青年的座舟啊!
看到这里,陈寻眉头微蹙,熹武帝原无计划到齐云岛来观礼,看那锦衣青年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是他提议,熹武帝才与玉虚子、田氏田桓联袂而来。
陈寻看飞熊道人也是一脸惘然,并不认得这锦衣青年,心里里的不详预感更浓,此子是奔他而来……
陈寻心里刚如此想,就见站在稍后的王冲往前跨出半步,在锦衣青年身边耳语数句,就见锦衣青年那目空一切的眼神,就往他身上扫来。
“你就是陈寻?”锦衣青年眼瞳里透出淡淡金焰,伸手指向陈寻,说道,“听王冲说你曾在太元秘境庇护过仙胎玉人——本君此趟在北冥海修行,错过前往太元秘境的机会,你过来给我说说仙胎玉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衣青年完全是将陈寻当成下人呼来喝去,也许他心里早已将澹州玄修都视为上古姜氏可指手划足的仆役了吧?
“王冲若无隐瞒,那除他所知之外,陈寻也别无所知,怕是要令你失望了。”陈寻身如崖山,站在北崖之上岿然不动,淡然说道。
“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家公子唤你问话,你难道脚断了不成?”
锦衣青年眉头刚刚皱起来,还没有动怒,依着船舷看来的一名侍姬,就冲着陈寻的尖声喝斥。
“天道宗第一真传徐斌为我所败,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的爱女徐昭容被我斩破形骸,天道宗三百弟子做出有违天道之事,为我毙杀,你家公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敢对我呼来喝去?”陈寻一笑,淡然问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你妹徐昭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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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岛北崖之上,很多人都能看出在澹州地位尊崇的熹武帝,对马脸青年都要察言观色、以遂其意,又有几人会猜不出马脸青年的地位极其不凡?
马脸青年呼来喝去,要陈寻上船回答仙胎玉人之事,很多人都担心陈寻会有什么反应,却都没有想到陈寻竟如此铿锵有声的斥骂马脸青年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货色!
王青长、赵道临、龙溪老人、飞熊道人,都在太元秘境曾见识过陈寻威武不能屈的刚烈性子,但心想今日熹武帝诸尊在场,陈寻怎么也要缓和些,但没想到陈寻上来还是恨不得直接将巴掌抽那马脸青年的脸上去。
然而他们心里又想,这马脸青年既然对熹武帝都一副虞使气指的样子,除非陈寻真能委屈求全,满足这马脸青年的一切无理要求,不然的话,还真不如干净利落的将其直接斥回为好。
庆王姜澜、松鹤真君、苏竣臣、田族的田栾、田无忌以及其他三十六神将宗裔在场的重要人物,他们除了震惊于陈寻的桀骜不逊,更令他们震惊的,则是陈寻亲口所说的那些事:
天道宗第一真传擒龙子、天钧候补天榜排名前十的人物,竟然败于陈寻之手?
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爱女、天道宗那人所皆知、两度败于梵天宫第一真传苏青影手里的徐昭容,竟然被陈寻斩破形骸?
天道宗三百弟子,在太元秘境竟然被陈寻毙杀?
怎么可能?
且不管他们绝不认为陈寻有能力做出这些事,就算陈寻做得出这些事,天道宗这数年来怎可能忍气吞声?
不要说名列仙道强宗的天道宗了,就是天道宗七脉之一的金曦峰,其宗主徐峥想要辗压澹州都易如反掌,他爱女被陈寻斩破形骸、数百弟子被陈寻毙杀,他能坐看雷云岛就在眼鼻子底下折腾得风生水起?
不仅仅庆王姜澜、松鹤真君、春陵君、谷阳子等人震惊莫名,田氏老祖田桓、玉虚子都难以置信的盯向陈寻,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个“假”字来。
怎么可能?
天道宗第一真传擒龙子徐斌,虽然才天人境后期修为,却能力敌涅槃第二境、第三境真君巨头,也因此才有资格列入天钧候补天榜前十,怎么可能败在陈寻之手?
陈寻要是无中生非、胡说八道,在背后诋毁擒龙子徐斌的声名,他就不怕擒龙子徐斌听到后找上门来?
这时,玉虚子、田氏老祖田桓脑海里都闪过一个念头,都下意识往王冲、王腾兄弟看去:
他们回来后,所说太元之事必是有极大的隐瞒。
马脸青年身后的那黑甲战将,此前都像是在打瞌睡似的,但听到陈寻如此不羁放纵的豪言,也是赫然睁开眼瞳。
那一瞬时,黑甲战将眼瞳间似有雷光暴闪,往陈寻脸上扫过一眼,但旋即又闭起眼瞳,似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见师尊厉眼盯来,王冲、王腾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对陈寻恨之入骨,哪里会到处宣扬陈寻的威名?
故而到澹州与师尊及其他师兄弟汇合,说及太元秘境,他们都是极力渲染陈寻的阴险狡猾,对陈寻重挫天道宗真传擒龙子徐斌、徐昭容、仙林谷真传宋离、南海仙林元澄道人、毙杀天道宗三百弟子等事,却是极力避重就轻,有些是直接忽略不提。
他们原以为陈寻不想触怒天道宗,定不敢当众说及此事,谁能想到陈寻就是如此狂傲,就是如此的放纵不羁,就是敢当众揭天道宗的伤疤,抽姜蜀公子的脸?
天钧年轻一代人物里,擒龙子徐斌败于陈寻之手,徐昭容被陈寻斩破形骸,连天道宗三百弟子都被陈寻毙,姜蜀公子算哪门子葱,有什么资格对陈寻呼来喝去?
王冲、王腾兄弟二人心里在痛苦的呻吟,面对师尊严厉的眼神,却不敢再有隐瞒,苦涩说道:“在太元秘境,天道宗、仙林谷、南海仙府诸弟子想猎杀仙胎玉人,却是为陈寻一人所阻,天道宗三百弟子,也是死于那一战!”
“为陈寻一人所阻!”
王冲最后几个字,更像是一道雷霆轰入诸人的脑中。
陈寻能击败擒龙子徐斌,已经令人不可思议了;谁能想到陈寻一人,竟是同时击败、击杀三宗的数百弟子!
怎么可能?
姜蜀刚才听到陈寻那无异于辱骂的喝斥,一张脸涨得通红,心里顿时就起了杀机,已暗中将伏魔圈祭出,就想将此子当场斩杀,给澹州这些不怎么听话的人一个下马威,但听到王冲的话,他都吓傻在那里。
姜蜀再狂妄,也绝不至于狂妄到自以为能战胜擒龙子徐斌。
眼前这人竟能轻而易举击败擒龙子徐斌?
姜蜀此时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张涨得通红的脸,瞬时转为铁青,再想到刚才差点就祭起法器出手,一张脸更是吓得煞白。
此子能真能败擒龙子徐斌、徐昭容等三宗数百弟子,他刚才若出手,岂非在那瞬时就要送命,就连季常都未必能保他一命?
姜蜀身边那几名美姬,更是脸色吓得煞白,连粗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寻站在北崖之上,袖手而立,环伺诸人皆一副震惊的样子,心里也是痛快之极,看那马脸青年果然一副吓坏了样子,心想当真是仗着祖荫到处招惹是非的二世祖,哂然一笑:
“怎么,原来你们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啊,我还说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有人跑到我跟前来找不痛快呢……”
姜蜀脸色气得铁青,而咬住嘴唇却没有再吭一声。
虽然他恨不得季常能一掌将眼前这狂妄之人劈杀成灰烬,但季常未必会对他言听计从。
“你虽是一人,但绝非凭借你自己之力,将擒龙子徐斌等人击败……”王冲这时候也意识到他没有将话说透,以致众人都有诸多误解,远远高估了陈寻的实力。
他不愿再看陈寻猖狂忘形的样子,这时候排身而出,就想要将陈寻的故弄玄虚戮破。
“王冲,我五年后与徐昭容还有一战;在与徐昭容一战之前,我许你向我挑战一次。”陈寻如电厉目扫往王冲,盯住王冲的眼瞳,杀气腾腾、一字一顿的说话。
王冲语塞,一时惘然,不知道是扑上去与此子一决死生,还是退回去?
“陈寻,尔敢坏我天道宗声名,当真以为天道宗无人制你?”
一声厉喝如雷炸响,破开数百里雷云,传振到齐云岛北崖跟前来。
除了马脸青年姜蜀身后的黑甲战将,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之外,熹武帝、田氏老祖、玉虚子这时候才意识到有涅槃境强者就藏在数百里外的雷云之中,觊觎齐云岛的动静,但最终为陈寻的话所激,不得不现出身形来。
“徐道兄,怎么都到雪龙山了,也不入澹州喝杯酒?”熹武帝自然是听出徐至龙的声音,传音之际,也暗中以异力将千里方圆的雷云震散。
虽然昭容有些话不肯吐露,但徐至龙能猜到从陈寻身上,必能挖出更多有关仙胎玉人的秘密,故平时就让金曦峰的弟子注意雷云岛的动向。
而这次飞熊道人率齐云宗迁入雪龙山南麓,徐至龙更怀疑陈寻有可能以太元仙殿的秘密诱使齐云宗投附雷云岛——飞熊道人此举,在徐至龙看来,更倾向认定是投附雷云岛——他这才趁齐云宗开派大典,亲自潜来探个究竟。
但听到陈寻在齐云岛上口放狂豪,踩着天道宗的威名,恐吓上古姜氏的弟子,徐至龙便再也按捺不住。
徐至龙率廉昌海、顾玉章等弟子,踏云飞来,不忙着与熹武帝等人客套,透漏神焰的眼瞳盯住陈寻的脸,怒斥道:“我不该以强凌弱,但你今日坏我天道宗声名,我怎么都要出手收拾你!”
庆王姜澜、松鹤真君等一干人,又都傻在那里,没想到事情发生这里,再出现转折,更不明白徐至龙身为天道宗金曦峰的真君巨主,怎么会藏身雷云中觊觎齐云宗?
莫非他不是奔齐云宗,而是奔陈寻而来。
“徐至龙,难道你以为,以你一人,能堵天下人悠悠之口吗?”陈寻袖手问道。
十数年前,徐至龙仅透出的气势,就令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但今日他面对徐至龙,就算依旧没有什么胜算,但心里已无畏惧了。
“你若能接我五掌,我便当你说的话是真的——你祭出法宝来!”徐至龙冷冷一笑,单手挽起,以示他绝不会恃强凌弱,任陈寻祭出法宝。
太元秘境所发生的事是堵不住悠悠之口,但他绝不容陈寻此子动辄将这事挂在嘴边到处宣扬。
不然的话,岂非所有的天道宗弟子,在此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我五年后,与你妹徐昭容有一战;你身为真君巨头,竟然干偷窥这等苟且之事来,我今日也不与你计较。五年后,在我与徐昭容决一死生的前夕,我空手接你五掌,好叫天下人都知道,你兄妹二人就是一对笑话!”陈寻冷冷一笑,说道。
大家都傻在那里,怎么都想不明白,陈寻如此狂言,就不怕徐至龙一掌毙杀他,还是说他一人杀天道宗三百弟子,真是一点虚假都无?
第一百三十三章重立荡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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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寻身携两件道器以及一整套绝品天器,虽然才法相境圆满修为,徐至龙说空手教训他五掌,倒也不算是恃强凌弱;而徐至龙口口声声说陈寻辱没天道宗的声名,熹武帝等人又都不便插手阻拦。
在诸多人看来,陈寻凭借诸多法宝、道器,还是有三五成的把握接下徐至龙空手五掌不死。
谁也不曾想,陈寻竟然狂言,五年后要空手对空手,接徐至龙五掌。
一个人的战力,由修为境界、玄兵法宝、所修道法玄诀三重因素构成。
徐至龙身为天道宗真君巨头,又是金曦峰宗主徐峥之子,他所修炼的玄功仙诀,必定是天钧最顶尖的神通秘法。
即使陈寻五年后,侥幸能修成天人之躯,空手对空手,又怎么可能不被修成涅槃第二境肉身不坏的徐至龙辗压至死?
“某些人打得却是如意算盘,反正五年后在徐昭容手里都难逃一死,总好过此时就丢人现脸,甚至还能再将牛皮吹上五年……”人群后蓦然传出一声嗤笑。
由于此人所用是幻音,诸多人无法看出说话者是谁,仅知声音是从龙骸巨舟之后的山谷中传出,但那片山谷里空无一人。
细想这话却极有道理。
陈寻五年后与徐昭容有一场生死决战,陈寻选在与徐昭容决战前夕,与徐至龙比斗五掌,怎么都不吃亏啊!
徐至龙要是五掌直接将陈寻打死了,那陈寻与徐昭容的生死决战怎么办?
传出去,外界还是会说天道宗恃强凌弱,怕徐昭容不敌,才使徐至龙将陈寻毙杀。
以徐昭容的性子,大概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传闻流传。
倘若徐至龙留些余力,仅将陈寻打成重伤,那他与徐昭容的生死决战,也必然拖到等他伤势痊愈后再进行!
在有人点破之后,众人才恍然醒悟过,陈寻看似狂妄之极,但他在狂妄之下,实藏着别人难以想象的奸诈!
陈寻看似狂妄放肆,视徐至龙这样的真君巨头如无物,实际上还是缓兵之计。
要不是有对他极熟悉的人说破,在场一干真君巨头、天人法相,岂不是都要被他骗过去?
无数人皆无比同情的看向春陵君、谷阳子,心想在梧山未崛起之前,他们都折于陈寻之手,实在不是他们不够强,实在是陈寻太过奸滑狡诈……
如此看来,太元秘境所谓陈寻一人截杀三宗数百弟子,极可能是中了他的奸计。
只是,刚才是谁窥破陈寻的用意,不留情面的点破?
看春陵君、谷阳子、王冲等与陈寻有深仇大恨之前,都是茫然而恍然有悟,但熹武帝、玉虚子、田氏老祖眼瞳里都有迟疑,到底是谁无情点破陈寻的险恶用心?
陈寻恨不得将站在他身后常曦拽过来,摁在地上、骑上去掐两把。
“都火烧眉毛啊,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陈寻通过神念,无奈的跟常曦抱怨道。
“你怎知是我?”常曦讶然问道。
“在场是有不少人能借草木幻音,但这时候还想搅浑水的,除了大当家你这个祖宗爷,我也想不出还会有谁,”陈寻心里苦笑道,“谷阳子、姜君问、王冲是恨我,但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急智,不可能想到这点——熹武帝或能想到这点,但不会宵于对我玩这种花招……”
“你此时明明就能空手接徐至龙五掌不败,为何要拖到五年之后?你不想今日就一战奠定你能敌真君巨头的威名吗?”常曦问道。
“时机还不成熟。徐至龙潜窥一侧,就是要探雷云岛之虚实,我岂能现在就让他看出我的虚实来?”陈寻说道。
“得,你再接着装吧,当我刚才啥都没说。”常曦微微耸肩,好像这一切又跟她没关系了。
陈寻心里是苦笑不已。
他所修的天道真龙,在太元秘境,得天道赋予一点生机之后,只要能收集到足够的众生愿力,他就能进入肉身不坏的境界。
兼之他修成十二条隐脉,他短时间内能维持的肉身修为,甚至比涅槃第二境更强、更玄奥。
这几年来,他在雪龙山南麓看似精力都投入到安置流放部族以及炼制法器上,但灵海之上的天道真龙,收集到的众生愿力,已经足足相当于十二滴天道龙血。
即便是空手对空手,他都足足可以接下徐至龙十二掌,更不要说五掌了。
而他肉身每崩坏、重构一次,距离天武真躯的境界也将更近一步。
他此时接徐至龙五掌,极可能在五掌之间,就能直接修成天武真躯,晋入天人境。
手里握有底牌是一回事,底牌应该怎么打,则是另外一回事。
即使徐至龙不出现,陈寻让赵承恩、宗崖、火翼子强行破他肉身百骸,再用天道龙血淬体,也能在眨眼间修成天武真躯,晋入天人境,但并不能达到他所要的最好效果。
他现在就是要一些人既痛恨他的狂妄,但心底对他又存轻视之心。
让这些人感觉对付他还有充裕时间,不至于铤而走险的立时对雷云岛下手,雷云岛这样才有可能快速崛起、筑实根基,又能趁他人不备,抓住最大的利益。
当年赤眉真君就是如此,此前虽然一直都对陈寻、对梧山心存敌意,但不宵直接出手,但等到他决意直接出手毙杀陈寻时,所有的时机都已在悄然间逝去,最终落入陈寻设下的圈套身殒道消。
陈寻心里苦笑归苦笑,但冷峻如山岩的脸犹保持是吸引仇恨的孤傲之色,眼瞳淡淡的看向徐至龙:
“徐至龙,我今日确无把握空手接你五掌——你倘若一定要在今日替天道宗正声名,我只能借十二面炼魂魔幡之力,试一试你肉身不坏的境界到底有多强。看你到底有无资格,破我十二魔神战阵。倘若你将五掌之约放到五年后,不要说五掌了,我空手接你十掌又如何!到时候就怕你不敢应约……”
陈寻袖手站在孤崖之上,袍袖被狂风吹得摆动不休,半点防备皆无,似乎看重徐至龙的人品不至于突发杀招,又似乎压根儿不将徐至龙放在眼底!
“操!操!操!”无数人在心底狂骂,没想到陈寻的底细都叫人拆穿,都还能继续装逼,还偏偏能将装逼的姿势摆得十足。
试想在场数千玄修,除黑甲战将外,谁敢毫无防备的站在杀气盈溢的徐至龙身前?
修为稍低一些的弟子,不要说以如此孤傲的姿态冷对徐至龙了,便是站在徐至龙身前都会觉得呼吸困难。
春陵君、谷阳子、王冲、王腾、田栾、田无忌等人,这时候都恨不得直接跳出来,抱住徐至龙的大腿,叩头求他今天就将陈寻这狗贼一掌打成肉渣。
要让这小子再这么狂妄下去,他们今后五年,岂不是都要躲着这狗贼走?
徐至龙往陈寻打量了好几圈,眼瞳里杀气腾腾的青金厉芒交替数轮,最终轻吐一口气,恢复不急不徐的神态,问道:“你确定是五年后在此地空手接我五掌?”
“我与王真君、赵真君、龙溪真君、飞熊真君约好,五年后在齐云岛重立荡魔盟。五年后,陈寻只要有一口气在,必回雷云岛空手接你五掌,有违此誓,天诛我魂!”陈寻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与徐至龙定下五掌之约。
春陵君、谷阳子、王冲等人,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没想到都有人点破陈寻的用心,徐至龙竟然还退缩了,竟然真就叫这狗贼又拖上五年。
而听到陈寻提及要重建荡魔盟,徐至龙眼瞳才是真正的猛然一敛,没想到他此行潜到雷云岛的用意,还真让陈寻给窥破了。
飞熊道人率齐云宗迁入雪龙山南麓立足,对天道宗来说,是无足挂耻的小事。
荡魔盟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此次从太元秘境逃出的三千人族玄修,几乎都是荡魔盟的前成员。
哪怕最终仅有十分之一的成员,重新聚集到荡魔盟的旗下,在天钧西陆,都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力量了。
听到飞熊道人举宗迁入雪龙山南麓,徐至龙亲自潜来,担心的就是这点。
玉虚子、田氏老祖眼瞳皆是猛然一敛,他们也从陈寻的话里抓到极关键的信息:
陈寻这厮,果真是要雪龙山南麓重建荡魔盟!
荡魔盟一事,王冲倒没有什么隐瞒。
荡魔盟,准确的说,仅仅是散修宗派联盟,彼此间的约束力不会太强,但每一位荡魔盟的成员,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
就像飞熊道人这样,绝大多数法相境、天人境散修的身后,都有相当实力的宗派、部族支持。
不要说三五百家了,就是三五十家实力像齐云宗相当的散修宗派,聚集到荡盟魔的旗下,与雷云岛在很多事情上同进退,这个局面就绝非他们所愿意看到……
第一百三十四章熹武帝的决定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目下,与陈寻立下五掌之约,徐至龙袖手离去,与金曦峰诸弟子身形很快被乌沉的雷云掩住,就像是徐至龙从未出现过似的。
雷云涌动,电弧雷光似金色狂蛇在云层中狂舞,能与之相应的,是众人心里狂乱的心,一时间都难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
姜蜀恨不得也掉头就走掉,但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寻的身上,都没有几人还关心他的想法;他要是这样走掉,脸只会丢得更大。
想到季常绝无可能对他唯命是从,姜蜀寒芒厉目扫过陈寻一眼,心想还是留下来摸透此子的底细,再作计较。
“恭迎熹武帝与田真君、玉虚真君大驾光临齐云岛!”
众人震惊之际,飞熊道人则扬声恭请熹武帝等人走下撵舟。
众人才似从一场春梦中醒来,都乱糟糟的随熹武帝、田氏老祖田桓走下龙骸巨舟,飞落到齐云岛北崖上。
在开派大典之前,齐云宗在岛上清扫过数十间偏殿,供诸多真君、真君巨头暂作休憩。
“真是气死我了!”走进偏殿,王腾直想满地打滚,以泄郁积心间的郁恨之意,咬牙切齿的怒道,“徐至龙好歹也是涅槃第二境的真君巨头,怎么就能忍受陈寻这狗贼在他头上撒尿拉屎?”
“王腾,稍安匆躁!”王虚子轻声喝斥道,要让他坐在一旁莫要在那里怨天尤人,又问王冲,“冲儿,倘若是你,有几成把握接下徐至龙五掌。”
王冲眉头紧促,说道:“涅槃境修成元胎后,元丹、元神、法相神通三者炼合为一,真元法力不仅十倍磅礴,更是十倍雄浑;而修成涅槃第二境,能接引天地精元入肉身百骸,则成肉身不坏之境界——按说,涅槃第二境真君巨头,绝非弟子能敌。但弟子身穿太元仙甲,寻常涅槃第二境真君巨头,真要是赤手空拳,弟子也是能硬着头皮接上五掌,但徐至龙与散修里的那些涅槃境真君巨头能一样吗?”
“不错,天道宗有一门天道枯海掌,是宗门第七神通,在天钧境都是第一流的武道神通。天道枯海掌,传说修炼到大成化境,十数万里的山脉沧海,一掌崩之。冲儿,你凭借太元仙甲或能硬接他二掌,但除非太元仙甲能炼入元胎级的器灵,不然徐至龙第三掌击来,仙甲或者无损,但器灵必魂飞魄碎、而你肉身百骸也将被徐至龙一掌打成肉糜……”玉虚子说道。
“徐至龙真要是如此厉害,怎么不一掌将那狗贼劈成肉渣,还要受那狗贼的闲气?”王腾又瓮声说道,“难不成,他真没有自信撕开那鬼捞子魔神战阵?”
“为师这就不清楚了,”玉虚子轻叹一声说道,“或许徐至龙没有修炼天道枯海掌。”
“师尊你修习太乙神算,就算算那狗贼气数何时能尽,咱们总不能整天都捏着鼻子看他在那里蹦达!”王腾说道。
“在他人身上,我多少能算出些痕迹,但雷云岛诸修,或者说与陈寻此子有关的诸修,太乙神算根本无处落筹……”玉虚子说道。
“怎么会是这样?”走入偏殿后一直沉默不言的谷阳子,这时候才忍不住惊心的问道。
“要么他们背后藏有极厉害的人物,修为境界远在为师之上;要么就是天道莫测,为师修炼太乙神算,还远没有修炼到推算天道的境界,”玉虚子说道,“现在叫人看不透的,是此子要用这五年谋算什么,为什么只是五年这么短的时间!”
“这狗贼不过是想多活五年罢了。”王腾气冲冲说道。
“胡扯,”玉虚子喝斥道,“你要明知五年后必死,还能站在那里跟着没事人的给为师看看……”
齐云宗给熹武帝安排休憩的大殿最是富丽堂皇,以示熹武帝在澹州尊崇的地位无人能及。
春陵君等人问安后离开,庆王姜澜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徐至龙有无可能已知陈寻修成天道真龙?”
熹武帝点头肯定姜澜的猜测,说道:“在返回天钧的途中,徐峥曾与陈寻打过照面,以徐峥上三境的修为境界,不难看出这点来。”
“徐至龙不能打死陈寻,出手将他打成重伤,总是可以吧?”庆王姜澜问道。
“陈寻有十二面灵幡护身,徐峥就算将天道崩海掌修炼到小成境界,出全力都未必能有十成的胜算,何况他心里还有‘灭杀真龙、诱发大劫’的顾忌,连五成胜算都未必有,何不将这五掌留到五年后?”熹武帝笑道。
“陈寻五年后就能有一丝胜算?”庆王姜澜说道,“要是五年内,徐至龙寻得一件能镇伏劫火的宝物,五年后再出手,就未必会留有余力了。”
“梧山百年忽忽而起,你说陈寻办成多少件之前看上去绝无可能的事情?”熹武帝笑问道。
庆王姜澜微微一怔,没想到父皇对陈寻竟然抱以这么大的期待,问道:“陈寻此时没有把握接徐至龙五掌,五年时间能有什么奇迹发生?五年,仅弹指一挥间啊……”
熹武帝说道:“为父看非陈寻此时没有什么把握,多半还是要借徐至龙为荡魔盟谋算!”
“怎讲?”姜澜脑筋一时半会拐不过弯来,不解的问道。
“澜儿,你想想啊,区区法相境圆满的修士,与涅槃第二境真君巨头约好五年五掌之约,传出来是多轰动的一件事?何况对方还不是什么孤魂野散,而是曾名列天道宗十大真传、徐峥徐老魔之子、三百年就修成元胎的徐至龙,你说到时候会有多少玄修闻讯跑到雪龙山来看热闹?”
熹武帝说道,
“陈寻现在即使能战,但也太仓促了,倘若五年后他真能空手接下徐至龙五掌,你说到时候会有多少受仙道强宗压制、郁苦无处发泄的观战散修,会大呼痛快,从而选择加入荡魔盟?”
“……”庆王姜澜犹不敢相信陈寻有一丝可能空手接下徐至龙五掌。
“澜儿啊,你的心被迷住了,因为你心里一直不肯承认陈寻等人能比你强的事实,”
熹武帝轻叹道,
“你想想看,陈寻与徐至龙约下五掌之约时,常曦、赵承恩、左青木、苏守思、宗崖等人,眼睛里可有惊惧?不要说雷云岛嫡系了,你再想想看,陶景宏、苦庵老儿、王青长、赵道临、飞熊道人,他们眼睛里可有难以思议之神色?你要记住了,陈寻既然能蹦哒到今天,多半还能蹦哒下去,有些事情你现在看不透,但不意味着就不存在……”
“……澜儿目光还是短浅,受教了,”庆王姜澜闻听这一番言,心荡神移,又端坐问道,“陈寻其志不小,荡魔盟一事,父皇也要纵之由之?”
“陈寻真要在雪龙山南麓重立荡魔盟,我为何要阻之、拦之?”熹武帝目光炯炯的盯着十七子姜澜,问他道。
“荡魔盟一成,雷云岛势大,将不能再制啊!”庆王姜澜说道。
“陈寻真要有在雪龙山南麓重立荡魔盟之志,说明他其志是极大,但同时也说明他对云洲还看不上眼。澜儿你日后能修元胎则罢,不然的话,你可以安心当你的云洲帝,不用忧虑陈寻的野心是大是小,”熹武帝说道,“而在天钧,在姜蜀、徐至龙这些小儿的眼里,为父连蝼蚁都算不上,我问你,为父费尽心机去压制雷云岛做什么?”
“……”庆王姜澜愣在那里,没有想到姜蜀飞扬跋扈实让父皇心里压抑着诸多不满跟愤怒啊。
“澜儿啊,陈寻喝斥姜蜀那小儿时,为父都忍不住要哈哈大笑。”熹武帝这时候才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传荡,却半点都不会透漏出去。
俄而,熹武帝又坐正身子,严肃的说道:“澜儿,你从现在记住,从今往后,心里不得再对雷云岛存有丝毫压制之意。澹州牵涉事大,为父不便直接表态,但庆王府要为荡魔盟筹建一事,提供一切便利。倘若……为父是说倘若,五年后陈寻真能空手接徐至龙五掌,为父未必没有加入荡魔盟的可能!”
“啊!”庆王姜澜愣怔在那里,没有想到父皇心里竟是有这样的决定,震惊的问道,“父皇要是如此,上古姜氏那边会如何看?”
照既定的策略,他们在天钧,应该是在上古姜氏内部谋取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资源,而不是掺合到散修联盟这种事情里去。
“若是天钧魔劫势不可免,仙道强宗、上古氏族未必能够依赖,”熹武帝说道,“澜儿,你要记住,上古氏族、仙道强宗虽然有仙人老祖坐镇,但天下没有什么不能逆转的气数!我们的祖龙,是祖荫;陈寻体内的真龙,是他修来的,这两者不同的!”
庆王姜澜愣在那里,怎么都无法相信父皇所说的话:
陈寻身上的天运气数,怎么可能强过他们姜氏呢?
见姜澜一时迷茫难解,熹武帝挥手说道:“你出去吧,从今天起,你要好好为五年后陈寻与徐至龙一战做准备,那将是雪龙山的盛事啊,五年只是弹指一挥间,你可不要丢了咱们澹州的颜面……”
第一百三十五章风传天下
“元澄师兄,元澄师兄,陈寻那狗贼此番定不得好死,诸师兄弟血仇有望得报!”
南海寒池上空,一缕流光急速掠来,身形就都没有稳定,就迫不及待的朝被囚于寒池的元澄道人大呼小叫起来。
元澄道人等人赤身,双肩琵琶骨被两根炼仙索穿过。
寒池乃是南海仙府山门内一座天生地成的天地大阵,虽然不大,才十数亩方圆,但接引地脉玄冥寒煞,汇成寒煞池水。
南海仙府千余弟子葬身太元秘境,得转世重生者,不足百一,诛仙神殿遗落魔族之手,守殿蛟龙殉爆元胎,仅元澄等十数弟子安然返回宗门。
宗门震怒,元澄等十数人统统打入寒池囚炼百年,这才刚刚过去六年。
肉身百骸受到寒池玄冥寒煞熬炼的同时,两根炼仙索皆有缕缕炼仙神焰透出,钻入他的肉身百骸之中,熬炼他的元神……
元澄道人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恨不得有人能一掌将他劈死,从此得到解脱。
同时被囚禁寒池的十数师兄弟,已有四人禁受不住玄冥寒煞与炼仙神焰的双重焚炼,已经魂飞魄散而亡。
支撑元澄煎熬下来的,就是他胸臆意滔天的恨意。
恨,有时候也是更精纯的神魂力量。
甚至能助他将炼仙神焰一点点的融入元神。
只是这神焰连仙人都能炼化,虽然透入他肉身百骸的仅仅些微一点,也叫他无时不刻不处于痛不欲生的剧烈痛苦之中。
数年来,再次听到“陈寻”这个名字,元澄蓦然睁开双眸,眼瞳里寒芒四溢,看向往寒池飞来的那人,咆哮嘶吼道:“我今生一定要亲手将陈寻那狗贼碎尸万段,他早死一刻,都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飞来这人,是在太元秘境殒落、又得师门长辈相助,在宗门转世重生的一名弟子,六七年时间过去,他才重新修成神识、灵元,距离寒池千丈,就不敢再逾越一步,远远停在半空中,将陈寻与徐至龙五掌之约、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事,说给元澄等被师门囚禁寒池苦狱的师兄弟们知道:
“陈寻五年后,将在雪龙山以空手接徐至龙五掌。虽说以涅槃第二境击杀法相境小修,谈不上什么光彩,但此战是陈寻那狗贼狂妄提出,天道宗那边也是默认的态度,并没有谁站出来阻拦徐至龙……”
“陈寻与徐昭容有生死决杀之约,徐至龙未必会直接毙杀陈寻。”又一名被囚寒池的受罚弟子,睁开眼瞳,气如游丝的说道。
“最好就是要留他一条狗命,也最好徐昭容不要杀他,待我们百年后借寒池修成玄煞真体,就能将这狗贼碎尸万段了,”
元澄朝那些都恨不得立刻死去的受罚弟子咆哮道,
“师门罚我们入寒池受百年之刑,实是要我们借寒池修炼玄煞真体,到时候我们就能为神魂俱灭的师兄弟们报仇了……”
元澄如此咆哮,但寒池里一片静寂,就连兴冲冲赶过来报信的那名弟子,也是一脸黯然。
寒池及炼仙神焰虽然能助修炼玄煞真体,但要是轻易能成,又怎么称得上宗门最严厉的十刑之一?
事实上,这些年过去,真正能熬过百年寒池之刑的受罚弟子,不足百一。
不过同样的,能熬过百年寒池之刑的弟子,无不成就巨大,不少人从寒池走出的那一刻,就是已经涅槃第二、第三境的真君巨头了。
南海仙府这些损失如此惨重,最后真要能从寒池中走出二到三个真君巨头,也差不多能弥补损失了。
这大概是师门上层的权衡算计吧?
“我要在寒池受刑百年,柳田,你去雪龙山,替我看一看陈寻那狗贼,如何被有金曦峰神龙之誉的徐至龙打成狗屎样!”元澄咆哮道。
“好!”叫柳田的弟子,满口答应道,“辰华等师兄,也有意到雪龙山观战,柳田到时候就随辰华等师兄过去,将陈寻受诛徐至龙掌下的那一幕,以浮光术影印下来,带给元澄师兄你们看……”
仙林谷,宋离被一根神铁炼成的铁索捆在雷刑台上,每天都要千道雷霆轰杀。
十年不死,即雷刑期满。
“好!我要撑过这十年,到时候一定赶到雪龙山,看那狗贼在徐至龙掌下,如何不得好死!”宋离听到陈寻与徐至龙五掌之约,兴奋得大声咆哮。
雷刑台上空的雷云,猛然又是一道金色雷柱轰劈下来,打得宋离嗷嗷直叫,无时无刻不再猛烈吹拂的罡风,像是千万刀刃,将宋离的天人之躯都割出一道道像婴儿嘴的小口子。
但这些压抑不住宋离心里的兴奋之情,虽然被金色雷柱打得嗷嗷直叫,但已经不妨碍他想象陈寻被徐至龙五掌劈成肉渣的样子了。
姬氏圣地鹿野是一片苍茫无垠的大草原,九道破开虚空涌出的天河,在一望无垠的鹿野之上奔腾不休。
姬氏的金殿祖庙,在半空中的若隐若现,瞬时间破开虚空离开天钧,瞬时间又从异域返回天钧。
姬野得知陈寻与徐至龙五掌之约一事,手中神戟化龙杀出,顿时间将身前百丈空间打得支离破碎。
“姬野,你炼服太元灵丹,肉身百骸及元神修为都大幅提高,一戟破碎百丈空间,足以让你进入候补天榜百名之列,涅槃第一、第二境的真君巨头,若无道器护身,也会被你斩杀,但你性子不应如此急躁!”姬非烟心静如水的说道。
“若非陈寻那狗贼阻拦,我籍之复国的六百神兵精锐,怎么会死得这么惨?”姬野心里充满着无穷恨意,手中神戟频频化龙杀破虚空,想以此消解心中的恨意。
“离开云洲,都四千多年了,你还念念不忘想着复国吗?”姬非烟问道。
“若不是为了将姜熹武碎尸万段,为我姬氏百万族人报仇雪恨,我一次次兵解,是为什么?”姬野愤恨问道。
“但你如此,怕是再兵解十次,都无望修成第二条大道啊。”姬非烟轻叹道。
姬非烟与姬野的对话,要是让外人听到,必定是震惊万分。
谁能想象,姬野早在三四千年前就能够修成元胎,但为了修成第二条大道才晋入涅槃境,竟然选择一次兵解重生……
谁能想象,姬野竟然不是上古姬氏的嫡系,而是四千余年被姜氏所驱逐的云洲姬氏的后裔。
“当年你被姜熹武、田桓等人联手斩破,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恨意?”姬野厉声问道。
“四千年前,我本无魂魄,虽被姜熹武、田桓等人联手斩破形骸,却在虚空中意外滋生出神魂,算是因祸得福,”姬非烟淡然说道,“我心里对姜熹武无恨,但我前生既然都已守护姬氏十万年,你要灭杀熹武帝,我自然也是极尽全力助你。”
要是有人听到这些话,更是会连眼珠子都瞪爆掉。
这些年来,都传闻姬非烟是上古姬氏的嫡女,身具龙女神脉,谁能想象她前世就是一头神龙?
谁想象她就是真正的龙女?
“那你陪我去雪龙山。”姬野说道。
“姜熹武知道你我行踪,焉会手下留情?”姬非烟问道。
“我们去帝释峰。”姬野说道。
“你要去找风后一族?”姬非烟疑惑的问道。
“不错,姜熹武侵伐风阳氏,齐云宗等散修宗门,又迁入澹州治下,陈寻这狗贼与雷云岛又飞速崛起,心里最恐惧的,也就是风后一族了,”姬野说道,“我们现在就赶去帝释峰,你说风后一族会不会先发制人,进攻澹州?”
“风后一族仅有三位下三境的真君巨头,虽然极担心澹州会继续往两翼扩张,但也没有能力反攻澹州,”姬非烟说道,“而此时魔族事态不明,上古姬氏与上古姜氏,不会在此时爆发大战的——老祖绝不让你我将上古姬氏的一兵一卒,带入雪龙山的。”
“要是上古姬氏出兵,以绝对实力碾压澹州,就不是什么兵道了,”姬野眼瞳里透出锋利的寒芒,说道,“雪龙山周围畏惧澹州崛起的部族,绝不仅是风后一族,只是这些部族间彼此存有血仇,即使此时共同面对澹州这个大敌,还是无法放下成见,联手对付澹州。我们这次过去,看上去也有些微不足道,但能做的事情实际上有很多……”
梵天宫青莲峰,神色仓惶的许寒烟顶着凛冽如刀的罡风,飞往峰巅,都差点被罡风从云头打下来,一时间措不及防,叫罡风侵入体内,元神似受千刀万刃斩杀,差一点就要崩裂解体。
关键之时,一缕清风拂来,裹住许寒烟的同时,又将侵入许寒烟体内的罡风丝丝抽离,苏青影的声音从峰顶大殿里传来:
“寒烟,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非要直闯我的青莲峰,这罡风侵体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啊?”
清风裹住许寒烟,将她带入峰顶大殿之中。
六七年来,苏青影皆盘膝坐在大殿中修行。
虽然梵天宫弟子损失不重,但苏青影返回梵天宫后,还是受掌教训斥,需关在这青莲殿中思过十年,才许出去……
“陈寻五年后要空手接徐至龙五掌,青影师姐,你快想想办法,阻止这事。”许寒烟走进大殿,气喘难平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约期将至
苏青影微微一怔,没想到许寒烟匆匆赶到她的青莲峰来,带来的竟是这个消息,静如止水的道心,此时也荡起一层涟漪,愣怔片晌,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青影师姐,你快想想办法,一定阻拦此事。”许寒烟急得都快要哭出来。
苏青影此时脑海里闪过发生在太元秘境的那一幕幕情形,荡漾涟漪的心湖平复下来,说道:
“现在诸宗弟子,大多数都认定在太元秘境时,若非陈寻阻拦,就能有千余人猎得仙胎玉人,极大提升修为后,也就不会发生后续的滔天魔劫——我眼下还要在这青莲殿里闭门思过数年,很多事情也是无能为力啊。”
“你怎么跟我爹说得一模一样,”许寒烟气鼓鼓的说道,“难道诸宗真君巨头、仙人无数,都是贪婪之辈?”
听许寒烟的口气,一定是求过魏帝受阻后,才急冲冲跑到青莲峰来,苏青影微微一笑,问寒烟道:“绝大多数弟子修行是为什么?”
“……”许寒烟微微一怔,但接着又忍不住的抱怨起来,“修行求长生,但一个个都修成自私贪婪之辈,那修行还能有什么意思?”
“修行求长生,本就是逆天贪婪。就连梵天境仙人,大多数人都是时时经受心魔之劫的煎熬,何况我等修为低微的弟子?”苏青影轻叹一口气,又说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此事,我想陈寻应是有些把握的……”
“陈寻他能有什么把握?”许寒烟焦急道,“陈寻要与比徐至龙生死决战,我还能求我爹将荒天戟借给他——陈寻救我一命,我想我的性命,总归值得我爹将荒天戟借出去一次,但现在陈寻说要空手接徐至龙五掌,法相境修士,不借助极品道器,哪里有可能接住涅槃第二境真君巨头的五掌轰杀?”
“陈寻斩破徐昭容形骸之前,你觉得有一丝可能吗?”苏青影笑盈盈问道,她这么问出口来,心里倒更有底细了,“陈寻九拳打爆一头魔帅前,你觉得有一丝可能吗?”
“……”许寒烟微微一怔,心想或许是自己关心则乱,但又完全想不明白陈寻何以有自信空手接住徐至龙五掌,问苏青影,“待陈寻在雪龙山约战徐至龙之时,青影师姐去不去观战?”
“这趟想必去看热闹的宗门弟子、散修不少,我十年闭门思过期满,正好出山门走走。”
“那我拉我爹一起过去。”许寒烟歪着脖子说道。
苏青影微微一笑,说道:“魏帝即使不在宗门闭关修行,也会在大魏帝朝处理政事,哪里能抽出时间跑雪龙山上?”
“我爹要是不去,徐氏父子、兄妹仗势欺人怎行?”许寒烟想想还是不放心,心想要有怎么的办法,才能让她爹一起赶往雪龙山,到时候就算陈寻不敌徐至龙,由她爹出手,助陈寻转世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苏青影说道:“徐峥应该不会出现的。”
天道宗惊神峰之巅,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擒龙子徐斌自回宗门后,盘膝坐在惊神峰之巅,已经有十年时光。
这也是他从太元秘境归来的第十个年头,他仿佛与这惊神峰融为一体,身上的积雪也早就与惊神峰的冰川融为一体。
偶有一只灵禽飞经惊神峰巅,落足歇息,蓦然看到冰层下徐斌的眉眼,吓得竖羽而逃。
然而徐斌心与天地同寂,灵禽的气息没有超过警惕线,他就不会醒来。
朗朗青空,两道流影由远掠近,站上惊神峰之巅。
擒龙子徐斌睁开眼睛,震裂覆盖头顶的数丈厚坚冰,飞出来朝来人行礼道:“徐斌拜见师尊……”
来人头戴八封金冠,身形颀长,看擒龙子在惊魂峰闭关修炼十年,修为果有精进,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问他道:
“你心里可怨掌教真君夺去你第一真传的头衔?”
“天道宗数百弟子,因徐斌无能,丧命太元秘境,就算掌教真君不责罚徐斌,徐斌也无脸再领袖诸弟子,心里怎么可能会有怨言?”徐斌说道。
“那你心魔可曾破掉?”来人又问道。
“未曾,”擒龙子徐斌看了师尊身后的赵醒龙一眼,老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弟子忍情不自禁会想,要是我等弟子,与徐昭容猎获仙胎玉人,或许修为早就大举突破,也就不会有后续的魔劫。”
“看不破也不足为奇,陈寻与徐至龙五年五掌约期将至,你与醒龙一起去雪龙山观战吧。”来人说道。
“心魔尚在,弟子能去雪龙山吗?而徐至龙应已修成天道枯海掌,师尊以为陈寻会有一丝可能空手接下徐至龙五掌?”擒龙子徐斌疑惑的问道。
“你心魔尚在,才需要去雪龙山,”来人袖手而立,袖袍任罡风怒卷,不急不徐的说道,“至于陈寻能不能接下徐至龙五掌,我想徐老魔都推算不出来,所以才需要你与醒龙过去看一眼,或对你以后修为有益……”
说罢这话,来人挥袖直接破开虚空,身形没入虚空之中,不知去了何处,仅留徐斌与赵醒龙站在惊神峰之巅。
徐斌看着师尊遁去后的虚空,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想到此番要去雪龙山面见陈寻,他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涩,但既然师尊都亲自过来跟他说起这事,而师尊又认为陈寻未必没有一丝胜算,这雪龙山,他就是未去不可了。
刚才赵醒龙与师尊站在一起,徐斌还没有怎么注意,这时候才看到赵醒龙不仅仅修成天人之躯,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道蕴风采,修为竟然后发先至,比顾玉章、廉昌海等人都要强出一截。
没想到师尊将赵醒龙收为嫡传之后,赵醒龙在十年之间,修为进展竟如此之速,擒龙子徐斌情不自禁的心想:师尊传了什么神通秘法给赵醒龙,竟然叫他精气神在十年间提升这么高?
徐斌心想,要是赵醒龙手里有一两件中品道器,岂非有资格争入十大真传之列?
“徐师兄,咱们是现在就去雪龙山,还是有什么需要收拾一番?”赵醒龙问道。
“也没有什么好收拾,我们这就动身吧,也不用等其他师兄弟了。”徐斌犹未忘太元秘境曾惨败陈寻之手,就是他驯服多年的银鳞蛟龙都被斩破形骸,被夺走元胎,而顾玉章、廉昌海等人又数次跑到惊神峰来,说陈寻在外大肆宣扬挫败他的事情。
徐斌虽然也期待徐至龙能狠狠教训陈寻,但在这之前,他只想与赵醒龙悄然进入雪龙山,不想叫他人认出来。
天道宗距离雪龙山颇近,仅两三百万里之遥,甚至可以说雪龙山位于天道宗势力范围之内。
只是天道宗诸尊醉心修炼,有些人贪图世俗社会的供奉,甚至默许诸多部族、王朝,血腥厮杀、兼侵吞并。
徐斌与赵醒龙一路南行,飞渡关山河川,半路看到的部族战事就多达四起,战场上血流飘杵、尸横满地,战场之外则是民不聊生、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徐斌修道多年,讲究的是太上忘情,对人世间的种种苦难,不会有太多的感觉,但这一路走下来,犹觉得天道宗势力范围之内,战事未必过于频繁了一些。
两个月后,徐斌、赵醒龙二人,就看到苍茫的雪龙山,绵延无尽的横铺于眼前。
雪龙山两翼伸展有十数余万里,南北仅两三万里纵深,山巅终年积雪,仿佛雪龙横卧风暴海的北岸。
徐斌四十余年前,正入风暴海历练,从澹州路过,还在孟氏的聚珍阁内停留数日。
那时的澹州城建造已近六百年,而雪龙山南麓人烟极其稀微,满目荒凉,也极少有什么宗门会选择在雪龙山南麓或近海岛屿立足。
换在其他地方,一座低阶天地法阵,轻而易举就能遮拦千余里方圆。
而在雪龙山南麓,要时时抵御从风暴海过来的无尽雷煞与风暴,天地法阵所能有效庇护的地方就会骤然缩小数倍。
而随时会从风暴海深处袭杀而出的强悍妖兽,更是雪龙山南麓极大的危险。
宗门弟子喜欢猎杀妖兽炼丹炼器,但时时处于妖兽的威胁之下,连修行都无法静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再次站到雪龙山中麓的主峰之巅,徐斌赫然发现狼牙半岛东北角的海湾区域,已经是百城林立、人烟繁盛。
“陈寻在雷云岛立足,都未必有三十年吧?”徐斌颇为惊讶的问赵醒龙。
他对世俗之事实在是不关心,乍看有数百万蛮荒族人在三四十年都一片荒凉、时刻受雷霆风暴、狂风巨浪威胁的海湾区域孳息繁衍,还是颇为震撼。
他在宗门典籍里,看到过有人族在天钧初兴之前、太古之时的一些记载。
太古之时,天钧诸陆妖魔横行,人族筚路褴褛、生存唯艰,屡屡惨遭妖魔的屠戮掠食,却是诸多先祖有守护苍生之志,秉承天道,肉身成圣,才奠定人族大兴的根基。
只是此时诸弟子修行,凡夫俗子在他们眼里,跟蝼蚁没有什么区别,谁还会守护苍生、蝼蚁子民的心思?
这时候,就见月牙海湾东南角的海面上,一股巨浪涌起,就见两头巨蛟一左一右簇拥陈寻从海底深处飞出。
看陈寻一副真元法力耗尽的样子,徐斌心里奇怪,再有几日,就是他与徐至龙的五掌约期,他不潜心修炼,潜入海底折腾什么?
第一百三十七章第四大道
陈寻从数千丈深的海底飞出,虽然体内真元法力耗之一尽,但神魂念头却有一种圆融无碍的通达之感。
擒龙子徐斌与赵醒龙远在千里之远望来,虽然没有半点气息透漏,但陈寻隐约间有所感应,只是不知是擒龙子徐斌与赵醒龙二人而已。
这些天来,陆续进入澹州及雪龙山南麓的玄修,已经多达数十万之多。
陈寻此时除非躲在夔龙峡不露面,不然就也无法阻拦他人觊觎。
法相境修士与涅槃第二境肉身不坏绝世强者比斗五掌,虽然修为在涅槃中三境、上三境以上的诸多隐逸高人,对此不屑一顾,但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族玄修,极少有人不被此战勾起好奇心。
与杀机四伏的太元秘境不同,雪龙山南麓几乎是人人能进。
雪龙山百万里范围之内、修为在天元境以上的修士,只要不是闭关修炼或云游在外,这段时间来,几乎是往雪龙山南麓蜂拥而来。
雪龙山百万里范围之外,对低级玄修而言,路程是稍稍远了一些,但修为在元丹、法相境以上的玄修,也是有数以万计的人,拥入澹州。
其中更是不乏涅槃境真君巨头,甚至有不少栖息风暴海深处的巨妖,化变人形混入雪龙山南麓。
澹州那边,对此战的盛况也是严重预料不足。
熹武帝不得以,只能将驻守风阳氏族地的大部兵马,紧急都调回到澹州,分别进驻澹州、弓侯、齐阳等城,维持诸地的秩序。
好在此时,也不怕风后一族敢趁乱夺回风阳氏族地就是了。
此时风后一族擅起战衅,澹州这边稍稍一鼓动,很可能就是数千、数万玄修蜂拥而上,将风后一族碾压成渣。
不过,雪龙山深处的奇珍草木、荒兽,这次也是倒了血霉。
玄修出马,雁过拔毛、手不留空,即使是到雪龙山南麓观战,但也不会忘了寻找炼丹、炼器材料的本分。
澹州在天钧西陆,只能算是个小势力,对数以十万计涌入雪龙山的玄修,也无力约束太多,只能看着数以十万计的玄修雁过拔毛,将雪龙山深处的灵草灵木采挖一空。
虽然澹州这边早已风声鹤唳、严阵以待,陈寻还是一切如常,每隔十天就入海一次,将一座靖海阵图炼入海底岩层之中。
二三十年间,陈寻修为从法相境初期晋入法相境圆满,这样的修炼速度,相比仙道强宗的仙苗真传而已,算不上什么神速,但陈寻的神魂修为足足提升了三倍。
这样的提升幅度,足足抵得上一个大境界的跨越。
陈寻以往每炼制一座靖海阵图,需要十五天,而到此时缩短到五天。
但每炼制一座靖海阵图,陈寻就需要潜修五天恢复耗尽的真元法力,体悟炼制阵图时所得的种种微妙变化……
在外界猜测他静心潜修、全力以赴五掌之约的五年里,陈寻与左青木、苏守思率诸弟子,足足往海底岩层里炼入三百余座靖海阵图。
加上此前炼入的靖海阵图,月牙海湾以东的海底岩层里,已经足足炼入四百九十九座靖海阵图。
苏守思、左青木、胡太炎二人与四蛟也从海底出来,看到陈寻若有所思的站在海面上,并不急于返回雷云岛。
这些天来,其他弟子都撤入月牙城与雷云岛,为约斗的事情做准备,只有苏守思、左青木、胡太炎三人照常陪同陈寻潜入海底炼制靖海图。
为五掌之约筹备,纪烈、胡太炎二人也进入太元秘境。
涂山那边,明面仅留赤松子、谷问天、铁心桐等人坐镇。
事实上,涂山绝岭之巅布下天地法阵,寻常之敌来犯,赤松子、谷问天、铁心桐等人率四宗千余核心弟子以及三十万沧澜甲卫足以应付。
倘若魔族大军再次从千魔沙海强侵进来,沧澜在频临灭族之际,陈寻也不会再考虑保守什么羿族战魂殿的秘密,到时候老夔、青牛兕师都必须出马,便是魔龙乾余骨过来,也定能叫它饮恨而归。
胡太炎问道:“还有十数日便是你与徐至龙约斗之日,怎么还在这里发愣?”
“我们在这海底炼入四百九十九座靖海阵图,再炼入一座就满五百极数,你们说会不会有些不一样的变化?”陈寻若有所思的问道。
左青木、苏守思、胡太炎对玄衍诀第四层总纲,已经有很深的参悟,在他们与诸多弟子的努力下,夔龙阁的炼器水平已经提升到天器级层次。
虽然从头炼制一件天器级法宝,耗时极长,成功率还低,但修复天器法宝则要省力、简单得多。
天钧西陆地域极其广袤,玄修争斗事频有发生,夔龙阁通过孟氏的聚珍阁,承接了诸多修复残缺天器法宝的任务,不仅为诸弟子炼器累积丰富的经验,也为开发雷云岛、雪龙山南麓积蓄大量的资源。
左青木、苏守思、胡太炎都隐隐期待炼入月牙湾海床的靖海阵图达到五百极数后,会有新的变化,但此时距离陈寻与徐至龙约斗就剩十数天时间,都笑道:“也不差这十多天了。”
“我此时心底对这变化有更大的期待,与徐至龙约斗,反倒变得无关紧要了。”陈寻说道。
“哦!”左青木、苏守思、胡太炎神色皆严肃起来。
他们都知道陈寻这些年一直压制着境界,没有急于修炼天武真躯,此时所悟的种种玄机可以说妙不可言,甚至达到窥破天机的层次。
如此说来,靖海阵图达到五百极数,将有极大概率发生新的变化。
至于是什么新的变化,众人心里虽然隐隐有所推测,但大家对玄衍诀的参悟还没有达到更高的层次,也难断定是什么。
“再入海底!”左青木、苏守思、胡太炎此时也断然说道,既然陈寻都觉得他与徐至龙约斗都变得无关紧要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陈寻与左青木、苏守思、胡太炎三人,在六蛟的护卫下再入海底,站在海底一座黑色礁石上。
左青木、苏守思、胡太炎三人都看向陈寻,问道:“最后一处靖海阵图炼入哪里?”
靖海阵图并非简简单单凑足五百极数,就一定会有新的变化。
事实上,每炼一处靖海阵图,对海底天痕地势之察悟,都有极大的考究。
也只有在这个基础上,达到一定的极数,才有可能从量变产生质变。
最终将五百靖海阵图勾连起来的,是海底玄之又玄的天痕地势。
陈寻心里早隐隐有种明悟,差不多已经达到脱口而出的地步,但最终差了那一层,无法捅破。
他此时禅心入寂,神识延伸出去,与已入海底岩层的四百九十九阵图连接。
陈寻以往是一念化百,此时神魂修为提升足够三倍有余,已经能做到一念化五百。
这一刻,陈寻心里的明悟越发强烈,在这瞬时,此前一个无法突破的瓶颈猛然捅穿,神识骤然间通过四百九十九阵图继续往外延伸,竟将月牙湾海底千余里的地形变化皆了然于心。
陈寻心生狂喜。
陈寻此前神识延伸,能感应到千里之外的微弱气息变化,但那是对生灵气息的感应。
而他对山川崖岩等死寂之物难有什么感应,他此时竟然通过四百九十九阵图,将月牙湾海底的崖岩沟壑,都了然于心,这对他来说,就是新的变化。
他此时察看的,实际是天地之气息、天地之气机,天地之势!
换作说法,他此时已然修成“千里天眼”了!
即使是一些修为在天人境以上的强者,气机能融入天地,但只要进入月牙湾范围之内,也难逃他的“天眼”察看。
唯一可惜的,他的天眼神通,需要借融入天地之势的五百阵图施展。
天地之势。
靖海阵图达到五百极数,想要有新的变化,必定也是与这天地之势相融,而借这天地之力。
“第五百阵图,炼入这里!”陈寻身在湍急水流之中,也能瞬息千丈,可以说是达到水遁神通的极致了,这也是他们这些年在海底炼制靖海阵图的所得,陈寻重新站立到一座海底崖石上,指着一处东向的石坡,跟左青木、胡太炎、苏守思说道。
左青木、苏守思、胡太炎,虽然没有陈寻看得那么明确,但经陈寻指出,心里也油然生出一种明悟,心生欣喜,说道:“你来动手!”
六蛟守卫左右,由陈寻亲自出手炼制靖海阵图,左青木、苏守思、胡太炎盘膝坐在海底岩层。
他们心里都知道,一旦第五百阵图炼成,真正产生新的变化,他们对玄衍诀的参悟,对天地之势的证悟,也将进入一个新的境界。
这实际是一个悟与证的过程。
五天后,第五百靖海阵图炼成。
五百缕玄之又玄的气机,从五百靖海阵图中流转而出,在月牙湾海底缓缓流转,在某一瞬间,天地间轰然一声清鸣,似仙音从无尽飘渺处传出,五百缕玄之又玄的气机在此瞬间轰然融为一体!
这一刻,胡青木、苏守思、胡太炎都感动得难以自制。
五百靖海阵图竟然再借月牙湾海底的天痕地势,融为一体,组成真正的天地大阵!
“借天地之势,补天地之缺!”此时陈寻的神念再度传入三人的灵海之中,“这就是玄衍诀第五重玄诀的总纲,同时也是乾坤之道的入门修炼秘诀——常真、老夔、老牛,他们这些老家伙瞒我们好苦,玄衍诀不仅仅是羿族的炼器总纲,更是乾坤大道的修炼总诀啊!乾坤大道啊!难怪羿族叛帝要赶尽杀绝,无论换成是谁,都不容乾坤大道的修炼仙诀流落在外啊!”
胡青木、苏守思、胡太炎这一刻更是感动得老泪纵横,没想到他们三人都有证悟大道的一刻,而陈寻在这一刻,则是掌握第四条大道。
陈寻拳聚雷光,直接轰破虚空,身形一没而入,下一刻,已经千丈之外现身。
黑鳞蛟焦良都吓了一跳,瓮声问道:“宗主怎么也会瞬穿虚空了?”
“察悟天地之势,就不会在虚空迷失方向,这仅仅是乾坤之道的小技而已;我既然已进了门庭,瞬穿千丈虚空,自然不再是什么难事——你们都要严守这个秘密,绝不可有半点外泄。实在迫不得已,就说是焦良证悟乾坤大道,再传授我等秘法……”陈寻哈哈笑道。
黑鳞蛟焦良撇撇丑陋的大嘴,说道:“鬼才知道乾坤大道是什么东西!”对它来说,瞬穿虚空是血脉里自带的异能,跟自己证悟,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陈寻笑笑,不说什么,他刚才瞬穿千丈虚空消耗太大,这时候需要服用龙血丹补充真元法力的消耗。
第一百三十八章应劫而来
五百靖海阵图炼成之际,天地震鸣,聚集月牙湾附近的诸修,皆有感应。
擒龙子徐斌与赵醒龙远在两千里之外,也清晰的感应到月牙湾海域的天地气机巨大变化,震惊异常。
陈寻从身心疲倦的出海到再度入海,擒龙子徐斌与赵醒龙从头到尾都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不难猜测刚才那瞬间的天地震鸣,以及天地气机变化,必与陈寻有直接关系。
“难道说在与徐至龙约斗前夕,陈寻再次突破瓶颈!”赵醒龙也疑惑起来,猜测道。
赵醒龙虽然心里很想去找陈寻叙旧,但心知擒龙子徐斌绝不愿此时与陈寻见面,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站在雪龙山之巅旁观这一切。
擒龙子徐斌自然更是又惊又疑。
虽然陈寻早在数年前,就修炼到法相境圆满,但从法相境圆满突破,到真正修成天人之躯,可不是短短数年就能成就的。
当年有宗门提供难以想象的极珍修炼资源,徐斌他也是闭关十数年,才晋入天人境,陈寻即使资质不比他稍差,但他刚才出海之时身心俱疲的样子,哪里像是闭关修炼?
再看月牙湾海面上所透出的天地气机,似乎永远的被改变了,绝不像是突破境界与天地感应,短暂所引发的天地共鸣。
擒龙子徐斌早就晋入天人境,对从法相到天人的境界突破,有可能引发的种种异相,还是能熟知于心的。
眼前的情形,更应该是陈寻与雷云岛诸修,在海底布下一座高级别的天地法阵,改变了月牙湾附近的天地之势,使涌入月牙湾千里海域的巨浪、风暴,彻底的被镇伏下去。
擒龙子徐斌虽然尽可能避开与他人接触,但他神识何其强大,千里方圆之内的公开谈话,他都能听入耳中。
他已知道陈寻与雷云岛诸修,为庇护月牙湾沿岸的凡夫俗子,这些年来一直致力在海底炼入大量能平波伏浪的法阵,关键一刻,陈寻可能是将整座大阵的阵眼炼成。
且不管雷云岛为何能够掌握这种强大无比、堪比三品阶的天地法阵的炼制之法,但炼制能将千里狂浪风暴镇伏的三品阶天地法阵,所耗用的资源,对普通的散修宗门而言,将是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仅仅是为了守护月牙湾沿岸数百万凡夫俗子,雷云岛就投入这么大的资源跟精力?
而此时月牙湾沿岸仅仅还是狭窄的千里纵深之域,澹州所属的雪龙山南麓绵延三四万里,雷云岛真要庇护雪龙南麓人族孳息繁衍,至少还要投入三五十倍的资源、上千年的时间。
对于一个宗门内,都没有涅槃境真君巨头坐镇的散修宗派,这是何等的雄心跟魄力!
擒龙子徐斌虽然对陈寻心存怨恨,但又不得不承认,陈寻所发的大宏愿,即便是很多中三境、上三境的真君巨头,都不能及的。
换作他人,拥有这么多的资源,早就用在自己的修行之时,谁能想着去守护渺小如蝼蚁的凡夫俗子?
“宗门立足,皆知人族供奉极其重要,然而却多掠取无度,甚至纵容部族、王国残杀征战、血腥吞并不休,皆是为了争夺、控制修炼资源。真正能像陈真人以守护苍生为念者,稀微也。别人绝不相信陈真人能接下徐至龙五掌,但在醒龙眼里,陈真人守护苍生之道心无比精诚,即便是肉身成圣,醒龙也不以为奇!”赵醒龙感慨说道。
肉身成圣!
徐斌心里猛然震颤!
肉身成圣是何等高的境界跟层次,那是太古时期、除人族先祖之外,就绝不再现的奇迹啊!
徐斌也不会相信太古时期就绝不再现的奇迹,会轻易发生在陈寻的身上,但赵醒龙眼瞳里所透漏的坚毅神龙,却令他心惊。
“不管陈真人与徐至龙此战结局如何,我都会留在雪龙山修行,以待魔劫,不会随师兄你回宗门了。”赵醒龙又缓缓说道。
“魔劫!”徐斌再度震惊问道。
太元秘境,绝对称得上是滔天浩劫,但影响仅限于太元秘境,还没有几人会相信魔劫会漫延到有仙道十宗守护的天钧西陆来。
西陆仙道十宗、四大上古氏族,背后都有梵天境仙人坐镇,哪里可能会纵容魔族肆意血洗西陆?
“醒龙随师尊修行十年,偶窥天机,只见西陆皆成血海,醒龙也成白骨一具,”赵醒龙说道,“醒龙这趟也会在雪龙山应劫!”
“……”徐斌震惊莫名,晋入天人境所窥天机,对很多人来说,仅仅是虚无飘渺的一丝感应,没想到赵醒龙竟能看到清晰的后世图卷,这已经可以说是绝大仙缘了。
只是赵醒龙明知魔劫在际,他本人也会在魔劫中粉身碎骨,却没有选择避劫,反而选择进入雪龙山应劫,这更令赵醒龙心起波澜。
明知劫难在前,不是应该避劫吗?
若是不能避凶趋吉,晋入天人境所见的那一线天机,对修行还有什么帮助?
赵醒龙似能猜测徐斌心中所想,继续说道:“醒龙相信,对这场魔劫有所感应者,必不在少数。或许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避劫,醒龙才知道这场魔劫更无解救的希望,但倘若无人站出来应劫,那就彻底没有希望了。醒龙力量越微,但道心不能违,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
赵醒龙这番言语,在徐斌心里掀起更大的惊天波澜:
赵醒龙应劫,是他道心所在;陈寻在太元秘境阻众修猎杀仙胎玉人、在雷云岛守卫凡夫俗子,也是其道心所在;且不管他们所作所为值不值得,但他们都没有迷失自己的本性、道心,而他修行这些年,苦苦追求第三条大道,但除了这点坚持之外,可还存有坚持的道心?
唯道心能破心魔!
徐斌这时候惊吓一身冷汗,才想到师尊每次相见,为啥都要问心魔破否?
心魔未破、道心不存。
除非入魔,不然的话,不要说修成第三条大道,甚至连元胎都修炼不成。
徐斌如此之强的修为,早八辈子就修炼到寒暑不侵的境界,但想到这里,背脊也是潺潺冷汗如浆涌出,想了片晌,跟赵醒龙说道:“你去见陈寻,我不去雷云岛了。”
“师兄去哪里?”赵醒龙看到徐斌这样子,也知师尊如此安排起到效果了,但也关系徐斌的去踪。
“第三条大道在哪里,我就去哪里。”徐斌留下这句话,身形已化烟云之中,他寻他的大道去了。
赵醒龙朝徐斌消失方向行了一礼,就大步往月牙城方向飞去。
能感应到月牙湾海域天地气机发生变化的,绝不仅徐斌、赵醒龙二人。
不过,月牙湾以东千里纵横的海域,是雷云岛明确言明的禁入区域。
诸多玄修是过来观看陈寻与徐至龙约斗的,不是跑过来挑衅找事的,现在大家都推测,雷云岛在那片海域底下,布设大阵,更不会有谁轻易闯进去找不痛快。
陈寻这脾气,连徐至龙、徐昭容兄妹都敢挑战,天道宗三百多弟子说杀就杀,一点脸面都不留,在雪龙山南麓,还能有多少人再敢妄自尊大?
姜蜀这几年,也在雪龙山修行,就等着看徐至龙五掌将陈寻拍成肉渣子,但在陈寻与徐至龙比斗出结果之前,他也“安分守己”的很,对澹州都没有提什么逾越的要求。
纪烈、苏灵音、宗崖、雷万鹤四人负责坐镇月牙城,此时看到月牙湾海域出现他们意料之外的变化,则一起潜入海底,去看陈寻与苏守思、左青木、胡太炎他们到底在搞什么明堂。
潜入五百靖海阵图炼成之地,纪烈他们才蓦然发现,此前分散炼成的靖海阵图,此时竟然已借天地之势融为一体。
陈寻浮立在海水之中,五百靖海阵图所汇聚的天地气机,似乎在这一瞬时都聚集到他身上,就见他伸手抓握之间,虚空被打开,一缕乳白色的天地精元竟然被他攫取在手……
看到这一幕,纪烈他们都惊呆了,五百靖海阵图除镇伏风暴海的狂风巨浪外,竟然还有这样的异能?
“五百靖海阵图,与这千里方圆的天痕地势融为一体,已成天地靖海伏波大阵,”看到纪烈他们过来,陈寻说道,“不过这天地生机,只能借用,不能夺用。我此时将靖海伏波大阵的阵图,传给你们,可为日后守护月牙城所用……”
天地精元,实天地生机所化,只能借用,不能夺用,意指掌握五百靖海阵图,可以聚取天地精元祭用、驱使法器、法阵,但不能炼入肉身百骸与元神……
用天地精元祭用、驱使法器、法阵,天地精元最终还会化入天地,这才称得上是“借”;炼入肉身百骸与元神,那就是成为“夺”了。
但仅仅如此,已经是极其恐怖了。
试想想看,注入天器法宝的是天地精元,而非天地元气或真元法力,天器法宝狂暴后的威力,得提升多少倍?
怕是低级的天器法宝,都承受不了天地精元注入。
而所谓靖海伏波大阵的阵图,则是这千里海底的天地势图与五百靖海阵图所形成的总阵图。
像纪烈等人,人在月牙湾之上,神识能与五百靖海阵图相接,就能借真正的天地之力,提升十数倍战力……
雷万鹤微微叹息道:“你与徐至龙约战齐云岛,倘若改在月牙湾,借用靖海伏波大阵的威力,说不定就有把握将徐至龙打成狗。”
“都说空手借徐至龙五掌,自然不能借大阵之力;再说了,到时候强者如云,说不定有人会有看出其中的玄机——这个秘密,还是先保住为好。”陈寻微微一笑,无意改变与徐至龙的比斗地点。
第一百三十九章双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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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迎接陈寻与徐至龙五掌之战,齐云宗特意将齐云岛北崖削平,建成万丈方圆的道武台。
若仅仅是玄武山岩,不要说承受陈寻与徐至龙所施神通的余势了,就是比斗时所产生的天地元力激荡,都足以将千丈石峰震垮。
最后还是庆王府临时提供一座六阳山河法阵,设在道武台之中,确保比斗时,万丈方圆的道武台不会被陈寻与徐至龙合力摧毁。
此外,齐云宗又在道武台外围的两百里山岭,建造无数座殿阁宫阙,以供诸修进入观战。
齐云宗即使在五年时间里,为这次的五掌约战做了大量的准备,但真正约期将至的一刻,才发现准备还是远远不足。
自齐云宗打开北崖的护山法阵,早两天就进入齐云宗做客的王青长、赵道临、龙溪老人他们,才发现从雪龙山南麓渡海而来的修士,已密如燕群。
诸修驾御法器,所透漏散发的种种玄光、灵光,在雪龙山南麓山岭与齐云岛北崖之间,形成一道光瀑之河……
姜君问、谷阳子、王冲虽然知道陈寻与徐至龙一战,早就在西陆传得沸沸腾腾,但他们从内心绝不愿承认陈寻能搅起多大的风浪来。
这几年他们闭关修炼,刻意不去接触相关的消息,也是到最后无法再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态度,才随熹武帝、玉虚子、田氏老祖渡海到齐云岛来观战。
此时看到数十万玄修渡海观战,姜君问等人心间狂涌的忌恨再难压制下来:
陈寻这狗贼不过区区法相境修为,他狂妄不知所谓向涅槃第二境真君巨头邀战,不过是自寻死路,竟能惊动数十万玄修?
姜君问等人,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忌恨,但眼下也只能灰溜溜的跟随熹武帝、玉虚子、田氏老祖田桓之后,渡海进入齐云宗准备为他们所准备的观战亭里。
他们这才发现,已经有三十余真君巨头,登上齐云岛,进入观战亭中。
这些真君巨头,与熹武帝都没有什么交情,甚至视熹武帝为侵入西陆的异域散修,冷漠的扫过几眼,并无凑过来论经谈道的意愿。
庆王姜澜这一刻,才真正明白父皇当初是何等的英明:
不管陈寻能不能接下徐至龙五掌,澹州之名,注定传扬天钧,再也不是默默无闻的角色;而如此浩大的声势,也令澹州境内诸多心存异志的部族,对姜氏生出惶恐畏惧之心,不敢再有轻举妄动之行。
庆王姜澜正胡思乱想之际,就见父皇与田氏老祖、玉虚子三人,眼瞳齐齐往西南望去。
顷刻间就见遮闭西南天穹的乌沉雷云里,有极其恐怖的气息透漏,仿佛有一头太古凶兽藏身雷云之中,正舔舐血唇、悄无声息的潜近……
片晌之后,就见一艘狰狞可怖的巨舟,从齐云岛南端的乌沉雷云中探出一角来。
齐云岛南端的护山法阵没有关闭,但巨舟迫近,南岛护山法阵所释出的防护灵罩,就已经被巨舟所透出的恐怖力量压碎……
“金曦浮屠战舟!”
在场绝少有人见过金曦峰宗主徐峥的座舟,但绝少有人没有听说过这艘浮屠战舟的威名。
巨舟才从雷云中的探出一角,但两侧船舷嵌入的都是狰狞恐怖的巨魔尸骸,与战船融为一体,不是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的浮屠战舟,又是什么?
徐峥修行数千年,征战诸多天域,传闻他每斩杀一头魔君级的妖魔,都会将妖魔元神、尸骸炼入浮屠战舟之中——徐峥灵剑所斩杀魔君级妖魔已逾百头,也就意味着有上百头魔君级妖魔的元神、尸骸炼入浮屠战舟。
这些巨魔尸骸经过天焰反复淬炼,相比生前已经缩小数倍,但狰狞的面目犹保留着死时那一瞬被徐峥斩杀的惊惧神色,又似乎随时都会苏醒重生,从战舟上挣扎而出,将眼前一切都撕成粉碎。
这诸巨魔尸骸所透漏的恐怖气息,混在一起,竟如太古凶兽降临,压迫人心。
“徐老魔(徐峥、天道宗金曦峰徐峥)也亲自赶到雪龙山,观看其子与陈寻五掌之战?”无数人在这一刻,心里都震惊无比的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刻,齐云岛南端上空的雷云,被无形力量撕碎成粉碎,浮屠战舟终于露出所有的面目,就见天道宗千余弟子都站在战舟甲板上,徐峥居中而立,神焰明照,仿佛皎皎明月,眼瞳往北崖观战亭熹武帝等人扫来。
任何一人,被徐峥的眼神扫到,都有一种时空被禁锢的错觉,熹武帝等真君巨头,心里皆是骇然:涅槃上三境的绝世强者,还真是不容弱者摧撼!
庆王姜澜虽然没有被徐峥那双如妖如魔的眼瞳扫过,但对徐峥的出现犹是震骇,通过神念问熹武帝:“徐老魔都露面了,莫非徐至龙今日有斩杀陈寻之心?”
按照道理来说,徐峥这一级数的强者,应该不会关心陈寻与徐至龙之间的比斗,除非徐峥是担心徐至龙杀死陈寻时天道真龙反噬会诱发大劫,到时候只有他亲出手,才有可能在仓促间助其子压制住劫火。
除此之外,庆王姜澜实在想象不出,徐峥今日有出面的必要。
熹武帝神色也凝重起来,但此时也顾不上想太多,与田桓、玉虚子以及其他一干真君巨头,皆从观战亭起身飞出,给徐峥稽首施礼:
“今日得睹徐宗主真容,何其幸哉!”
“都无需多礼,我今日过来,就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狂妄小子,以法相境修为,有如此勇气敢接至龙五掌。”徐峥挥袖说道,似枯木一样的脸,却无什么表情,仿佛冰山一样冷,说话间看似客气,但绝无邀熹武帝等人登上浮屠战舟之意。
田桓、玉虚子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熹武帝心里暗暗叫苦:
徐老魔即使不暗中动什么手脚,他往百里岭嵴上一坐,对陈寻就绝对形成一定的神魂压制——到时候不管陈寻是不是像传闻中修成两条大道,还是暗藏更多的手段,都会要吃上不小的亏。
而徐至龙因为有徐老魔坐镇,不用担心斩灭天道真龙会提前诱发大劫,这次必定会全力施为。
此消彼涨,熹武帝暗感陈寻此战的胜算怕是硬生生被压低了三成。
“陈寻能有如此勇气,殊不简单,也是澹州不可或缺的一员猛将,帝君当为他身后事着想!”玉虚子微微一笑,侧过头来,与熹武帝说道。
熹武帝眉头微蹙,情知玉虚子说这话,并不是提醒他,而是提醒徐至龙斩草除根,莫要给陈寻兵解转世的机会;而田桓此时眉头微舒,似乎也认定陈寻此战是必败无疑,现在更重要的是杜绝让陈寻有转世重生的机会。
玉虚子、田桓希望陈寻死,这不难理解。
唯有陈寻彻底灭亡,玉虚子才有收编残剩弟子、重建神宵宗的可能;而对于田桓,澹州境内没有能牵制田族的力量存在,他才有与姜氏并驾齐驱的可能。
喜武帝心里冷笑,心想玉虚子、田桓终究是不知陈寻修成天道真龙,即使是徐峥亲自出手,都未必能斩碎虚空遁走无形的天道真龙,徐至龙焉能掐断陈寻转世重生的可能?
不过看到徐老魔出面,熹武帝心里就想,陈寻今日的胜算或许还真不大。
看到父皇脸沉如水,庆王姜澜心更是一沉到底:徐老魔的出现,果真叫父皇不再看好陈寻,这下该怎么办?
“徐老魔,没想到你还真跑过来凑这个热闹,看来我来得不能算寂寞!”
忽攸之间,北崖上空的天穹猛然产生一阵剧烈的扭曲,虚空未待破开,来人声音就后发先至,如雷鼓天音在众生耳畔响起。
虽然大家都知道徐峥因当年嗜杀成性,有徐老魔的别号,但大家都只敢在心里叫,没有谁敢当面对他有任何不敬,没想到今日还能有人敢当面直呼徐峥老魔。
下一刻,一艘飞梭状的小船破开虚空而出,就见一名头戴帝冠、身穿五爪金龙袍的中年人站在梭船之上。
与浮屠战船相比,十数丈长的梭船简直是微不足道,但谁都不会小看这艘能破入虚空而行的梭船。
当世并无人能修成乾坤大道,即使有些修为极强的真君巨头,感悟天地大势,能穿行百里虚空而不会在虚空迷失,但真正能千里、万里穿行的车船,皆是荒古甚至太古时期留下来的至宝。
包括此时雷云岛所掌握的那辆九狱神王诛魔战车,都是荒古时的遗宝。
梭船之上,除十数真君巨头级的扈从外,还有两名明艳照人的少女,额外引人瞩目。
“许春望,你来雪龙山做甚?”看到来人,徐峥脸沉如水。
“魏帝许春望!”众人皆震惊万分,没想到来人竟是魏帝许春望。
熹武帝也是心起波澜,怎么都没有想到魏帝这样与徐峥比肩的人物,竟然也会凭白无故跑到雪龙山来观战。
虽然同为俗世帝君,但熹武帝自知他与魏帝许春望相差甚远,又与田桓、玉虚子等真君巨头起身飞出相迎:
“不知魏帝驾到,有失远迎。”
“姜熹武,你也是一域之君,莫要多礼,”
魏帝许春望也是竣傲之人,对熹武帝直呼其名,也没有太多理会的意思,收起梭舟,与随扈及两名明艳少女,飞到一座峰头之巅立足,转身对站在浮屠战舟之上的徐峥说道,
“徐老魔,你莫要好奇我为什么会凑这场热闹。除了想看看陈寻此子到底狂妄成什么样子,竟有自信能接你家金曦雏龙五掌外,因陈寻曾在太元秘境救过小女一命,我今日还要了却这桩因果。”
说罢这话,魏帝许春望如电厉目冷冷扫过玉虚子一眼,想必是他在虚空之中,就将玉虚子刚才欲致陈寻于死地的话听在耳里。
当年从太元秘境逃出的三千玄修,这次绝大多数都闻讯赶到雪龙山来观战,已经有不少人认出许寒烟。
大家都没想到她竟是魏帝许春望之女,但听魏帝的话意以及冷眼扫过玉虚子的神色,大家都猜测魏帝今日或许仅仅是要保陈寻有转世的机会,以了却因果,却无意过深卷入入陈寻与天道宗金曦峰恩怨之中的意思……
徐峥也是冷冷一哼,许春望都表明立场,他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与魏帝许春望一南一北,静待今日另一主角陈寻的登场。
第一百四十章百万玄修愿力
许寒烟还仅仅是修行尚浅、入世未深的少女,见数十万人目光一齐往她望来,靥生娇媚,与苏青影一起往王青长、赵道临这边飞去。
她看数十万玄修都齐聚诸岭观战,徐至龙也站在浮屠战舟之上,气定神闲的等候比斗一刻的来临,而现场却不见陈寻身影,也没看到有像是雷云岛的弟子,稽首施礼问王青长:“王真君,陈真人怎么还没有过来?”
王青长、赵道临这从“许寒烟竟是魏帝之女”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给许寒烟、苏青影稽首回礼道:
“许仙子、苏仙子,数年未见,还以为你们抽不出空赶来雪龙山呢;陈真人应该快从雷云岛渡海过来了。”
“说不定陈寻已吓破胆,藏在雷云岛不敢出来了。”
百余里外的一座观战台上,蓦然传来一声嗤笑,惹来一阵哄笑。
苏青影转身看来,那座观战台站满仙林谷的弟子,却是宋离身边一位身穿黄衫的法相境弟子出声讥笑陈寻,若得诸多人都露出不屑的嘲讽笑意,似乎他们赶过来,就是特意来看陈寻出丑的。
除了普通弟子,仙林谷还有两位涅槃境真君巨头赶到雪龙山来,脸沉如水,看不出他们心中所想,但也能猜出,他们心里不会对陈寻心存善意。
当时的情形,若非陈寻阻拦,南海仙府、仙林谷、天道宗、梵天宫是极有机会围猎千余仙胎玉人,故而对陈寻的怨恨最深,这是苏青影她身为梵天宫第一真传,都无法逆转的事实。
就连苏青影在梵天宫都被孤立起来,对此情形,苏青影心里一叹,未说什么。
“陈寻再是狂妄,但死到临头,心生惧意也是正常,但把这么多的玄修诓骗过来,他却不露面,就太不应该了。”仙林谷弟子里又有人轻声议论道。
在场多为修为高绝的玄修,百里之内蚁鸣入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仙林谷弟子观战亭里的每有议论,只要不是传音或通过神念交流,都是公然说给他人听的。
“据说陈真人已修成两条大道,倒非没有接下五掌的可能。”散修里有人听下去,忍不住出声反驳。
逃出太元秘境的诸多散修,本身就没有多少机会能猎得仙胎玉人,反而能更念陈寻的好。
再者说,这次陈寻真能接下徐至龙五掌,那绝对是给散修、打击强宗弟子气焰的一件好事。
“屁,倘若徐真君没有修成肉身不坏,陈寻还有一丝可能,但此时绝不半分可能。”仙林谷那黄衣弟子斥驳道,言语间对未仙道十宗、上古氏族出身的散修没有半分客气。
“涅槃第一境修成元胎,到第二境,真元法力不会增涨太多,怎么就没有一丝可能?”那散修争辩道。
“散修就是散修,真是半分见识都没有,”
黄衣弟子冷冷一笑,驳斥道:
“你可知天道宗的第七神通天道枯海掌,是天钧最顶尖的武道神通,威力绝强,但反噬也是极其恐怖。徐真君今日要赢陈寻,要赢得举重若轻,才叫漂亮。倘若徐真君没有修成肉身不坏,他想赢得漂亮,枯海掌最多发挥三五成实力,此时陈寻或有接下五掌的一丝可能;然而徐真君已然修成肉身不坏,看似真元法力没有提升太多,但他却可以毫无顾忌的将枯海掌十二成的威力发挥出来。你自己算一算,这一消一涨,差了多少!”
听到这里,那位散修被驳斥得哑口无言,呐呐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又有一位散修这时候接过话头,忍不住叹道:“是啊,陈真人是太托大了,五年前,徐真君那时都未必有修炼天道枯海掌,那时陈真人修悟两条大道,或能空手接徐真君五掌而不死,但五年后,想不死都难了——你没看魏帝他老人家过来,也只是保他能顺利兵解以了却因果吗?魏帝他老人家,难道还没有你看得透彻?”
那位散修不无惋惜的说道:“即使兵解,想转世重生,也只有十之一二的机会。”
仙林谷弟子不屑的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当我说陈寻吓坏在雷云岛不敢出来,是胡说八道不成?”
“陈寻今日若不敢应战,本姑娘便践诺屠尽雷云岛!”
就在众人猜测陈寻为何还没有露面之际,就听见一声杀气腾腾的娇喝如春雷,从浮屠战舟中传出。
这时候众人才惊见夺舍仙胎玉人的徐昭容,这时候从舱室里飞身而去。
虽然徐昭容此时才是尺许高的小人,但她满脸煞气,双瞳一半清明、一半混沌,叫人无法怀疑她会找借口屠尽雷云岛的决心。
徐昭容被陈寻斩破形骸,夺舍仙胎玉人之事,在天钧大世界,已经是不什么秘密,但叫人震惊的,徐昭容在十年内不仅与新的肉身修炼到灵肉融合,竟连修为都恢复过来。
看到徐昭容蓦然露脸,苏青影心里浮出一丝不祥之兆,要是陈寻接下徐至龙五掌,徐昭容紧接着找他进行生死决战,该如何是好?
换作他人,多半不会趁人之危,但事情发生在徐昭容的身上,一切都难说了。
而徐昭容当年确在太元秘境说过,陈寻敢不应与她的十年之约,就屠尽雷云岛。
王青长、赵道临眼瞳都笼罩一层阴翳,苏青影知道他们都猜到这种可能,而且此时徐昭容,看上去比徐至龙更凶险、杀机更深!
玉虚子、田氏老祖这时候都露出笑容,他们都能看出徐昭容心里的杀机是何等的强盛。
“徐仙子,你这么说,陈寻那狗贼,岂非更不敢出来了?”仙林谷那黄衣弟子此时更是乐意的大笑起来。
“谁说我不敢出来了!”
蓦然间,齐云岛两百里外的一缕乌沉雷云骤然散去,就见陈寻一袭青衣,站在一簇海浪之巅,衣袂飘飞,正孤身一人徐徐贴海往这边飞来。
众人都傻在那里。
无数人都在等候陈寻登场,甚至有一些神识极其磅礴强大的真君巨头,神识都往四五千里外的雷云岛延伸过去,谁能想象陈寻竟然已经悄然无声的潜入两百里之内?
看徐峥、魏帝许春望都一脸肃然,显然都没有注意到陈寻潜入两百里之内。
怎么可能!
涅槃境上三境的人物,都没有注意到陈寻潜入两百里之内!
谁都知道陈寻身藏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这样的荒古遗宝,在天钧大世界能瞬穿两百里虚空,陈寻能悄无声息潜入两百里范围之内,再加上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这岂不是意味着,不能在极瞬之意反应过来,在场任何一人都逃不过陈寻的袭杀!
徐峥、魏帝许春望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陈寻的接近?
与众人震惊所不同的是,徐峥、魏帝许春望不是没有注意陈寻的接近,而是没有意识那缕与天地之势将近彻底融合的气息,竟然是陈寻。
也是如此,他们心里才更是震撼。
很快熹武帝、田桓、玉虚子等下三境的真君巨头,都恍然惊梧过来,但心里波澜难是狂涌难抑:
气息与天地之势彻底融合,那就是涅槃第三境天地法相的境界。
也唯有修炼到涅槃境第三境,掌握天地之势,才能借用天地精元,化入法相之中,施展威力十数倍甚至百倍于真身法相的天地法相神通;也才能在虚空中短程穿行不迷失方向……
陈寻此子怎么有如此强悍、高绝的境界。
真要是如此,已经不是陈寻能不能接下徐至龙五掌了,而是徐至龙能不能接下陈寻五掌的问题。
今日露面就一脸轻松的徐至龙,此时也骤然凝重起来,传音问父亲:“天钧可有能短暂提升境界的仙丹!”
“有是有,也有几门能牺牲寿元提升境界的神通,但在短时间能从法相境提升到涅槃境第三境的仙丹、神通,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应是有其他蹊跷,你要小心应付!”徐峥蹙着眉头说道。
“既然他只是短暂提升境界,不是真实实力如此,管他什么蹊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徐至龙说道。
海面与北崖似有无形天梯,陈寻一步一个台阶的,徐徐登上北崖,袖手站在道武台上,朝站在浮屠战舟之上的徐至龙、徐昭容兄妹哂然一笑,问道:“是不是开始担心会败于我手了?”
“你借一二异宝装鬼弄神,不过是求速死尔!”徐至龙冷笑道。
“今日百万玄修云集雪龙山,难道都是看你杀死我的?”
陈寻哈哈大笑道,
“徐至龙啊,你明知我有秉承浩然天道之志,今日还落入我彀中。我今日杀死你,也要在你尸首写下蠢、蠢、蠢三字,好叫你知道,今日百万玄修云集雪龙山,实际都是来看我如何打败你的。这就是愿,众生有愿,即为浩然愿力、众生愿力。你自许是天道宗弟子,竟不知众生愿力是为何物,岂不是叫天下人取笑?!”
徐至龙脸色崩变。
他虽然没有去太元秘境,但天道宗弟结玄天大阵,法阵所聚苍茫灵云被陈寻借用之事,却听顾玉章、廉昌海详细说过多次。
陈寻能悄无声息潜入两百里内,竟是借百万玄修的愿力!
怎么可能是这样,但除了这个,又是什么原因。
百万玄修愿力!此子竟能借百万玄修愿力,要真是如此,不要说他了,便是父亲亲自下场,都没有一丝胜算啊!
徐至龙愣在那里,一时间都忘了要怎么回陈寻的话。
第一百四十一章攻心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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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玄修愿力!
无数观战的玄修都傻在那里,难以置信这一点,但他们心里虽然不承认,但经陈寻点破,却难以回避:
要是认定陈寻必败,那他们兴冲冲不辞万里、十万里、百万里之遥,跑到雪龙山来干嘛?
再闲得没事干,也不至于万里迢迢跑到雪龙山这荒山野岭来看一场没有半点悬念的比斗。
他们赶过来,内心深处对陈寻接下徐至龙五掌,或多或少是有一点期待的。
只是他们内心这点期待,就能为陈寻所用?
只是众生愿力这事,听说者甚多,但在场没有几人能真正借用,也就没有几人能看见陈寻所说的虚实。
然而细想,今日渡海观战,虽然没有百万玄修,但也相差不多;每个人心里的期待或许极弱,但如此巨量的玄修聚集此地,凝聚起来的期待意志,也许真不容小窥。
不然的话,陈寻何故能瞒过徐峥、魏帝许春望这样的人物,潜近两百里之内?
想到这里,诸多人皆是恍然大悟,暗感这五年来蓄势筹谋,原来都是陈寻的算计之中。
此时大家都忍不住拿怜悯的眼神看向脸色崩变的徐至龙,看他拿什么跟百万玄修愿力对抗!
“装鬼弄神的家伙!”徐峥坐在观战亭里,冷冷一哼,声音不响,却是春雷贴地滚动,似妖似魔的眼瞳里透漏寒焰,要将陈寻看透,“要是百万玄修愿力是那么容易好借,你已能诛仙屠魔,我徐峥都要被你一脚踩在脚下,何必还要在这里惺惺装态、装腔弄势?”
“徐老魔,你这么说可不地道了!”魏帝许春望掰动手指,慢条丝理的说道,“陈寻用攻心之计破徐至龙道心,诱发他的心魔,你真不该开口提醒。倘若再这样,你还不如亲自上场、父子联手斗陈寻一人得了。”
徐峥毫无示弱的说道:“至龙与这狂妄子是五掌之约,装神弄鬼,何时算在里面?许春望,你若是不服,与我来比斗就是。”
“徐老魔,你杀气还是那么重啊,你差我一劫境界,真是有把握胜我?”魏帝许春望毫不生气的笑道。
“能不能胜,要战过才知道。”徐峥冷冷的说道,但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徐峥与魏帝许春望之间的斗气,众人都没有什么意外,早就有无数传言都说他二人有所不和,更震惊的没想到陈寻所谓的百万玄修愿力,竟然是针对徐至龙的攻心之计,而看徐至龙脸色崩坏的样子,显然中了陈寻的圈套,有了心障。
不仅仅是徐至龙,在场这么多人,除在徐魔、魏帝之外,又有几人看出刚才是陈寻的攻心之计?
便是诸多真君巨头,此时都是既惊且疑啊。
要仅仅是陈寻的攻心之计,但刚才陈寻如何是悄无声息潜入两百里之内的?
即使此时知道这是攻心之计,众人心里也都不得不正视陈寻起来,暗感要不是徐魔点破,徐至龙道心已破,有了心障,必定会先想自保,绝不敢全力攻杀陈寻五掌,说不定真就让陈寻轻松接下五掌了。
徐峥虽然以五掌之约,强辞夺理,但在很多人心里,都知道他刚才算是出手助其子徐至龙了。
无数人心里泛起这诸多念头后,心里所震惊的不是陈寻的修为之强,而是另一种层次上的强。
敢当着百万玄修,满口说百万玄修愿力这种胡话,还能将这么多人都唬住,何尝不是另一种“强”?
庆王姜澜都没有修炼过众生愿力,此时通过神念问熹武帝:“父上,陈寻所言,当真仅是攻心之计?”
“未有崇仰之情,不生顶礼膜拜之心,怎么会有众生愿力孕生?”
熹武帝哂然一笑,他自己虽然没有从无到有修炼天道真龙,但对修炼众生愿力再熟悉不过,也是最能确认陈寻装神弄鬼,但也为他的攻心之计用得如此之妙赞叹不己,暗中解释给十七子姜澜知道,
“众生愿力,从凡夫俗子以及低级玄修、将卒身上,反而是最容易收集的,但元丹境以上的玄修,绝大多数人修行以求长生,有贪天之私念,连天都敢逆,怎么可能对他人生出顶礼膜拜之心?所谓百万玄修愿力,压根就是不可能的存在……”
“哦,原来是这样啊!”庆王姜澜感慨一声,但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是完全看不出陈寻的虚实了——那陈寻还仅仅能算与他同属法相圆满境界的玄修吗?
庆王姜澜又问道:“那刚才父上也没有察觉到陈寻接近两百里之内吗?”
“徐老魔与魏帝或有察觉,但其他人都应没有。这点是叫人奇怪。”熹武帝说道。
庆王姜澜正困惑不解间,陈寻站在道武台上,却是哂然一笑,说道:“陈寻这点雕虫小技,果真是瞒不过徐宗主的眼睛,但陈寻今日抖胆问一句,徐宗主可能猜出陈寻为何能入齐云岛,诸修皆无察觉?”
众人没想到陈寻被戳穿攻心之计后,还敢将徐老魔一军,但这恰是众人最为困惑之处,都情不自禁的看向浮屠战舟,看他如何解释。
徐峥微微一怔,只是寒着脸不发一声。
众人哑然,这才知道徐峥这一级数的强者,竟然并没有完全看破陈寻的虚实。
熹武帝心里却是另一番欣喜:
徐峥的存在,竟然未对陈寻的道心形成丝毫的压制,而徐峥都未能完全看破陈寻的虚实,则必然对徐至龙的道心形成反向压制。
陈寻这一问,还是用攻心之计啊。
如此看来,陈寻今日不管有无其他手段,今天必有五成把握能接下徐至龙五掌!
“你装腔作势半天,还要不要接我五掌?”徐至龙此时已羞恼成怒,惶乱的道心已然转为无尽杀机,往陈寻锁杀过去,单掌托出,一簇簇似火似水的神华涌出,聚于掌缘,手掌伸处,虚空已然寸寸破裂……
单单蓄势就已能破裂虚空!
众人看到这一幕,脑海里都只闪过“天道枯海掌果真好强”的念头!
“待我再了一桩私事,与你践五掌之约,好叫天下人皆知你徐至龙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陈寻冷笑道。
“再容你活上片晌!”徐至龙战意已起,心志既坚,飘身站到道武台的边缘,他也想看陈寻最后一桩私事到底是什么,竟然要这节骨眼上提出来了结。
陈寻手指仙林谷刚才那个在他背后口出狂言的黄衣弟子,杀气腾腾的说道:“你既入雪龙山观战,竟然口出狂言辱骂我,今日不给你一点教训,当真是我雷云岛无人。你来先接我五拳!接住,容你就不死!”
瞬时间,陈寻祭出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撕破虚空一闪而入,下一刻就出现在仙林谷弟子所立的观战台上,陈寻蓄满雷霆之力的拳头,已经轰向那黄衣弟子。
大家再次傻在那里,今日是陈寻与徐至龙五掌约斗之日,陈寻竟然先要轰杀仙林谷的弟子!
但这黄衣弟子刚才出口辱骂陈寻狗贼,却又是众耳所闻,陈寻出手教训,也不能说他不对。
只是在这节骨眼上,未免有些太胡乱了吧?
不要说其他人,便是仙林谷今日过来观战的两位涅槃境真君巨头,也都是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那黄衣弟子的衣甲被陈寻一拳轰成粉碎,第二拳,那黄衣弟子的右肩轰成粉碎。
黄衣弟子也有法相境修为,所穿灵甲也是初阶的天器法宝,竟然都接不住陈寻两拳!
此时仙林谷那两位涅槃第一境的真君巨头才反应过来,各掣法器往陈寻杀去,九头狱焰神龙从战车之下,挣扎而出……
第三拳,轰碎黄衣弟子左肩。
第四拳,轰碎黄衣弟子右腿。
第五拳,轰碎黄衣弟子左腿。
此时仙林谷两位真君巨头,这才联手将九头狱焰神龙轰碎。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再度破开虚空而入,下一刻出现在道武台上。
仙林谷两位真君巨头哪里甘愿让陈寻如此逃脱,刚要追杀上道武台,魏帝许春望雷吼斥来:“滚回去!”
音波如箭,打在仙林谷两大真君巨头的胸口,他二人神魂如受重创,面目苍白将要从半空栽落,仓皇退回观战台。
“徐至龙,你此时还有信心胜我!”陈寻在道武台上收起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哈哈大笑,一拳已抢先往徐至龙轰去……
如此惊变,众人都是瞠目结舌,就见陈寻一拳已经轰在徐至龙神焰如涛如浪的左掌之上!
而更令众人瞠目结舌的,是陈寻身上那磅礴雄浑的战意,此刻已凝聚成一蛇一龟之虚影,随他拳动如雷,一起往徐至龙进击奔杀而去!
蛇龟之虚影更是加倍助涨拳势,陈寻这一拳竟是与徐至龙打了个势均力敌。
“陈寻刚才是借仙林谷弟子提升战意、提升拳势!”目睹过荡魔岭一战的诸多玄修,这时候几乎都情不自禁的惊叫起来。
陈寻刚才不是胡闹,一切都是他的谋算之内!
见识过玄辰碎星拳之威的玄修,都知道陈寻九拳轰爆魔帅级巨魔的辉煌战绩,但九拳叠势,第一拳拳势最弱,第九拳拳势就已经能叠加到破开虚空的威力。
陈寻与徐至龙是五掌之约,徐至龙能出五掌,实际上陈寻最多也只有出五拳的机会。
陈寻从攻向徐至龙的第一拳,就需要有足够的威势,才有可能达到以攻代守的效果。
陈寻轰杀仙林谷黄衣弟子五拳,实是提升战意、提升拳势,而他轰向徐至龙的第一拳,实是九拳叠势的第六拳。
若说徐峥刚才点破陈寻的攻心之计不算违规,那陈寻借仙林谷黄衣弟子提升战意、拳势,自然也不能算是违规,就那个倒霉摧的苦逼孩子,因为一句妄言,白白挨了陈寻五拳,四肢都被轰碎!
但陈寻轰向徐至龙五拳,能逼得徐至龙没有还手之力吗?
不对,陈寻是九拳叠势,他攻向徐至龙四拳之后,拳势就会由极盛转入极弱,进行第二个循环,那将是徐至龙唯一反杀陈寻的机会。
徐至龙虽然没有亲临太元秘境,但想必早就从他人口里知道荡魔岭一战的详情。
陈寻怎么会留出这个破绽?
而且陈寻第九拳时,肉身百骸会受严重反噬而濒临崩溃,又怎么接下得徐至龙全势一掌?
难道陈寻自信第四拳就能将徐至龙轰杀?
不可能,不可能,徐至龙是肉身不坏之境的修为!
第一百四十二章破碎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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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寻轰向徐至龙的第一拳,似有无穷无尽的雷光在数寸拳锋间奔腾吞寸,闪烁而出的强光,好比烈日近在咫尺,修为稍弱者竟不能直接目视。
拳锋过处,空间也是寸寸崩裂。
破碎虚空!
“陈真人修为提升好快!”有人惊叫道。
荡魔岭一战时,陈寻九拳轰爆魔帅级蛛魔,王青长等人此时还历历在目,但在荡魔岭时,陈寻第九拳叠势才能达到破碎虚空的程度,没想到他此时轰出第六拳,就已经达到这一地步。
徒手破碎虚空,是武修涅槃境真君巨头的标准战力。
陈寻此拳一出,也就意味着他实际战力,已经能与真君巨头级的天武上修抗衡了。
然而这才是陈寻轰出的第六拳,在第六拳与第九拳之间,还足够差了三拳,也就意味着此时的陈寻,相比较荡魔岭时,玄辰碎星拳的拳锋攻击力足足提升了八倍。
这才过去十数年的时间,玄辰碎星拳的攻击力足足提升八倍。
这样的提升速度,未免太恐怖、太吓人了吧。
“陈真人修悟的是天武大道,应是证悟天武大道某种神通,助涨了他的拳势,不然单纯靠玄辰碎星拳的修炼,攻击力提升速度不可能这么恐怖!”围观诸修中,有不少摸到天武大道边缘的强者,也迅捷看出些蹊跷来。
就算如此,也是令人震惊不己、瞠目结舌。
谁敢说法相境圆满之时,空手有如此绝强的战力?
不要说散修及诸宗弟子了,就是在场的一个个真君巨头,包括魏帝许春望、徐魔徐峥在内,都不敢说他们在法相境圆满时,空手有如此之强的战力!
第六拳就已经能将身前丈许方圆的虚空破裂,到第九拳时,拳势攻击力还将提升八倍,那岂不是要将百丈方圆的虚空都打得寸寸崩裂?
到那时,又将何等强悍的攻击力。
陈寻拳锋过处,徐至龙避无可避,只能以枯海掌相迎,以掌势抵消拳势,不然寸寸崩裂的虚空,就能在瞬时将他的肉身百骸撕成千万碎片。
以掌势对拳势,以拳势对掌势。
众人就见陈寻与徐至龙两人之间的丈余空间瞬息湮灭、瞬息重生。
狂乱的虚空元气,狂荡而激爆,原以为足以能应该涅槃第三境强者对攻的道武台,这时候已然吱呀作响,有支撑不住的迹象。
“徐老魔,你莫要耍什么花招!”魏帝许春望嘿然一笑,就与徐峥同时各将一道玄光打入道武台中,支撑道武台不因陈寻与徐至龙两人激战而崩裂。
这时候众人心头闪过一个念头,陈寻第九拳时,拳势攻击力再提升八倍,能破百丈方圆的虚空,就能将徐至龙的肉身完全笼罩进去,徐至龙要如何应接?
肉身不坏之境界,实际是指肉身崩溃之际,能从虚空汲取精纯之极的天地精元重构肉身,并非是绝对的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那是梵天境的修为境界,显然不是涅槃境真君巨头所能达到的。
理论上,只要陈寻打垮徐至龙肉身的速度,快过徐至龙汲取天地精元重构肉身的速度,就能将徐至龙击毙杀。
法相境修士,竟然有可能空手毙杀涅槃第二境的真君巨头!
无数人这一刻,都被自己脑海里涌出的这个念头吓坏了。
渡海观战之前,无数人是有那么一丁点期待,但期待的仅仅是陈寻能接下徐至龙五掌,绝没有人会想到陈寻有空手毙杀徐至龙的一线可能。
但这一刻,谁都不能否认这个可能的存在。
哪怕仅仅是可能,已经叫无数人抱残守缺的旧观念彻底破碎。
旧观念是什么?
旧观念是法相境修者绝无空手战胜涅槃第二境真君巨头的可能!
新观念是什么?
新观念是法相境修者即使是空手,也有战胜涅槃第二境真君巨头的可能!
为什么会是这样,陈寻就算掌握两条大道,也不应该突破理论上的极限才是?
三条大道!
其他人此前都是猜测陈寻已掌握两条大道,才能在太元秘境大放光彩;而熹武帝是明确知道陈寻修得两条大道,一条就是眼前化形龟蛇虚影的天武大道,是陈寻将龟蛇之天武法相融入玄辰碎星拳中,玄辰碎星拳才有如此的威力;一条就是修成天道真龙的浩然天道。
想到陈寻有可能已经修悟第三条大道,熹武帝此时都忍不住激动要站起来,逆天的修炼妖孽,整个天钧西陆、至少在明面上都没有出这么一个的修炼天才,竟然出在云洲。
难道他如此狂妄!
看看擒龙子徐斌、看看那些仙道强宗的第一真传们,看着天钧补候天榜排名前一百的天之娇子,他们为何会如此狂傲不羁、傲视众雄?
因为他们都是修悟两条大道的逆天妖孽,因为他们都是有望修得仙人境界的旷世天才——他们是仙道强宗的仙苗真传,自然有狂傲不羁的资本、有放|荡形骸、睨视众生的资格。
但陈寻修得三条大道,又要算怎样的逆天妖孽?
熹武帝这一刻,都激动无法想象下去。
此前诸宗即使知道陈寻是修得两条大道的逆天妖孽,但考虑到太元秘境诸事,陈寻得罪诸宗太多,故没有哪家宗门跑上门来招揽。
毕竟像陈寻这样的逆天妖孽,天钧大世界多少还是有两三百人。
但是修得三条大道的逆天妖孽呢,那些隐逸不出的梵天境仙人,还能按捺出山收徒的心?
熹武帝下意识的往魏帝许春望与徐魔徐峥看去,见他们眼瞳都敛成一线,那必是也猜出陈寻修得三条大道了。
熹武帝此时不怕徐魔徐峥还有阴险加害陈寻之心。
天道真龙反噬有可能形成的劫火,就不许徐魔徐峥亲自出手杀害陈寻。
而陈寻修得三条大道的消息,一经传出,那陈寻在诸多梵天境老祖眼里就是天赐西陆的异宝,是理论上有可能修炼到金仙层次的人形异宝,哪家宗门得之,极有可能崛起成天钧第一宗门。
徐峥敢裸的毁掉天赐西陆的异宝?
玉虚子、田氏老祖田桓此时更像是万丈巨峰压在身上,住在齐云宗给安排的青玉宝座上一动不动!
他们虽然看得没有熹武帝那么透彻,但陈寻竟有一线机会空手毙杀涅槃第二境的徐至龙,这个事实就已经压得他们喘不气来了。
这意味着陈寻凭借道品、成套的绝品天器法宝,战力就已经不在他玉虚子、田桓之下了。
再想想雷云岛聚集的诸修,已经正式拥有与田族分庭抗礼的地位。
更关键的,陈寻只要此战不败,就还有无限成长的可能。
那雷云岛的未来就绝非田族能比。
“陈真人肉身快支撑不住了!”
陈寻身上长衫已经崩裂灵无数碎片,露出的胸膛,他第七拳将出未出,胸膛就布满蛛丝状的裂痕,这是肉身即将崩溃之兆。
无数人在这一刻大感可惜。
陈寻第九拳,理论上拳势攻击力还能提升八倍,但玄辰碎星拳的反噬之力,也必然提升八倍,不用等到徐至龙反击,他的肉身百骸能不能支撑得住,就已经成为此战胜败的关键。
陈寻第七拳未出,肉身就已经有崩溃之兆,就第七拳能坚持轰出,第八拳肉身百骸必然崩溃,根本就没有出第九拳的机会。
徐至龙只能撑过第七拳,还有两掌反击的机会,那时陈寻必败无疑,或许说必死无疑。
熹武帝一颗心也提到嗓子眼,徐峥不敢加害陈寻,但在道武台上,徐至龙堂堂正正毙杀陈寻,谁人能说他们的不是?
只要徐至龙意识到陈寻有修得三条大道的可能,以徐氏父子的狭窄心胸,必然会出杀手。
“陈真人撑不住了!”当下竟有数千人惋惜的大叫。
“不会,徐至龙肉身也在崩溃,谁胜谁负,还不得而知!”又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叫起来,内心充满着期待陈寻能赢的冲动。
“对,徐至龙的肉身也在崩溃。”无数人再度大叫,约好空手对战,徐至龙显然也不可能穿什么灵甲、仙甲,他此时的胸膛,同样是布满蛛网状的裂痕,伤势甚至比陈寻还要严重一些,浅金色的鲜血都快开洒溅出来。
这一幕,再度叫众人看到陈寻击败徐至龙的希望。
“徐至龙是肉身不坏的涅槃第二境巨头啊!”有人不忍心的提醒道。
众人瞬间点燃的希望跟期待,这一刻就被针戳破的气球,骤然湮灭。
“天武之道,应有极强的防守之势!陈真人接住徐至龙两掌反击,就算是不败!”又有人叫起来,再度点燃众人心头的希望之火。
第七拳对轰,陈寻与徐至龙两人之间的破碎湮灭的空间,已经扩大到十丈方圆。
“第八拳!天啊,陈真人没有防守,要出第八拳!”
这一刻,不仅仅是熹武帝,就连魏帝许春望都按捺不住激动站起身来,他也想不明白,陈寻明明可以采取守势,扛过徐至龙两掌,那时就已经名动天下,为何还要继续轰出第八拳?
难道陈寻从云洲珑山所修得的玄辰碎星拳不全,只有攻势,没有守势!
魏帝许春望极速间掐指推算……
“不用算了,云洲珑山没有玄辰碎星拳的全本,就算有,重攻不重守的碎星拳,守势也是最后几势之列,不是陈寻这狂妄子此时所能修炼的,”徐峥脸沉如水,瓮着声音说道,“但可以告诉你,我天道宗天道枯海掌,有一式守势,与你梵天宫的沧浪之水有同工异曲之妙!”
徐峥话音未落,道武台上徐至龙掌锋之间就有无尽浪涛虚影汹涌而出,但浪涛虚影却不铺展开,却极瞬之间在方寸之间叠涌奔腾。
好强的守势!
魏帝许春望这一刻心也是猛然一沉,他自然能看出徐至龙掌锋之间的防守力,竟比数倍空间玄壁都要坚厚,非陈寻第八拳所能破开。
陈寻第八拳出,肉身即告崩解,血肉筋脉如风化的岩石,从他骨骸上片片剥落!
败了!
陈寻竟然败了!
无数人心里在呐喊。
虽然在战前,他们绝不相信陈寻有机会赢,但这一刻却无比痛惜陈寻会败。
“你就安然守死吧!”肉身创伤瞬时即愈的徐至龙,此刻冷冷笑道,掌锋间再聚枯海破空神焰,就要往陈寻那颗还算保存完全的头颅印去。
“你还小心你自己吧!”陈寻哧然一笑,但他嘴巴处的血肉已经剥落,露出森森白骨,说有多丑就有多丑。
但在这一刻,他头顶的虚空豁然打开,乳白色的天地精元如天河奔涌而出,经颅顶汇入陈寻体内……
第一百四十三章爹爹救我
(码字已老眼昏花,数不清今日有多少兄弟捧场打赏了,就不一一谢了。特别谢一下新盟主“十年多少日”兄弟!)
第八拳出,陈寻肉身即告崩坏。
身上血肉筋皮似风化万年的玄武岩,一片片剥落,瓷白如玉的骸骨也是密布蛛网状的裂痕,唯有最为要害的头颅还算完好,但脸颊皮肉剥落严重,露出森然筋骨。
陈寻此时的面目,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说有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虽然无数人都在无比痛惜陈寻的即将战败、战亡,但在这一瞬时,徐魔徐峥却心神惊悸的捕捉到一丝异常:
陈寻所暴露出来的骸骨并非简单的瓷白如玉,而是完全转为玉质!
白玉宝骨!
陈寻此子竟然修成堪比金刚骨的白玉宝骨了!
别人无法精准的计算出陈寻所出第八拳有多强、反噬力有多强,但徐峥能够。
若非修成白玉宝骨,陈寻的骸骨绝不可能承受第八拳的反噬力!
即便是涅槃上三境的修为,道心坚固如铁,徐峥这一刻也是震惊得要跳起来:
陈寻修为不是简单的法相境圆满,而是差半步就修成天武真躯;白玉骨相,就是天武真躯最显著的标识——徐峥绝不可能在这一点上认错。
陈寻已经完成天武真躯最困难的白玉宝骨淬炼,可以说随时能够修成天武真躯。
陈寻要是真正修成天武真躯,再与至龙比斗,刚才玄辰碎星拳打出第八拳,就有可能撑住肉身不崩溃。
不!
陈寻肉身此时看似已然崩溃,但白玉宝骨没有崩溃,就差最后一步还没有彻底崩溃。
要知道武道神通的反噬力,是直接作用在骸骨之上的,其次才是皮肉筋脉;要是皮肉筋骨都充分淬炼,肉身崩溃也是骨骸最先崩溃。
陈寻身上出现的反常绝不可能是正常现象,除非一切是故意的!
徐峥心里已然尖叫起来。
明明随时都可以修成天武真躯,却在比斗前刻意压制境界突破……
一道灵念似闪电猛烈的劈入徐峥的脑海,他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恐惧的惊立起来。
他在极瞬之间想明白过来,在比斗之前陈寻潜近齐云岛两百里之内,除他与魏帝许春望之外,诸多真君巨头为何都无察觉了。
陈寻身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异宝能遮掩行踪!
这贼子好生奸滑,他与至龙都上这贼子的恶当!
以徐峥涅槃上三境的修为,此时也汗毛耸立,但想传音提醒其子徐至龙,为时已晚矣,徐至龙的枯海掌已然蓄满水火神焰劈出!
这时魏帝许春望睁开藏电藏雷的眼瞳往徐峥望来,他也看出蹊跷来,自然要随时准备出手阻拦徐老魔干涉道武台上的比斗。
站在浮屠战舟上的徐昭容,这时候尖锐的暴叫起来:“徐至龙小心,此狗贼是使诈计!”
一切俱晚矣,陈寻哧然一笑,头顶虚空豁然打开,乳白色的天地精元如天河奔涌而出,经颅顶汇入他的体内。
散于周围百里山岭观战的数十万玄修,这一刻都下意识的跳立起来倒吸凉气。
喉管似叫无形之手捏住,无数人想尖叫,却都发不出声音来,直欲瞪爆眼珠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突破天人境!
陈寻竟然在肉身崩溃的瞬时突破天人境!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这么巧,陈寻怎么可能每次都能吃到狗屎运?
宋离等观战之人,恨不能将自己的眼珠子戳爆掉。
王青长、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天音夫人,这一刻恨不能将身边的千丈石峰都劈成齑粉,以渲泄他们的激动心情。
他们这一刻都明白过来了,陈寻这数年看似“游手好闲”,无意潜心静修备战,但他实际上一直都是在压制境界,就等待这一刻、这一瞬时突破,好给徐至龙一个天大的“惊喜”。
若非如此,陈寻怎么可能完成不可能完全成的任务、战胜徐至龙?
陈寻的计划,绝不是要接下徐至龙五掌,还是要在天下玄修面前,将徐至龙打爆成狗,要让徐至龙、徐昭容兄妹沦为天下人口中的笑话。
太惊险了!
但发生陈寻身上,这一切又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苏青影也是激动得难抑;许寒烟一张小脸更是涨得通红,哑哑怪叫,似乎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她此刻的兴奋之情。
无数人想起荡魔岭前陈寻以磅礴澎湃战意接引天地精元的那一幕。
那一役正是陈寻借突破小境界,短暂进入肉身不坏之境界,接连九拳轰爆三头魔帅级魔物,率诸修将三万魔族前哨精锐尽数歼灭。
那一战,王青长、赵道临等人皆所获匪浅,谁能想象这一幕竟然能在齐云岛重现,还发生在陈寻与徐至龙比斗之时?
这一切若都是出自陈寻的算计,那陈寻的算计之精妙,未免太恐怖了吧?
这一切要不是陈寻的算计,但世间哪里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
比斗前诸多真君巨头为何没有发现陈寻就藏身两百里外的雷云之中?
并非陈寻身携什么能掩藏行踪的异宝,实是他那时已然处于将突破未突破、肉身气机与天地之势交融的境界之上……
陈寻打的主意,就是要再借与徐至龙一战,彻底突破瓶颈,晋入天人境!同时也要借突破瓶颈的瞬时,将徐至龙虐打成狗!
这一刻观战的数十万玄修,都无比坚定的相信:这一切都是陈寻算计好的,就是要将徐至龙虐打成狗!
面对陈寻这样的敌人,真是太恐怖了。
徐至龙这一刻心骇欲裂,他当然清楚对手在比斗时突破境界是何等恐怖,何况还是突破天人这样的关键境界。
徐至龙惊骇欲退,但陈寻不待肉身重构,第九拳已然轰出!
方寸间拳锋吞夺的雷光,极瞬间在金紫、赤血间不断变幻,下一刻,百丈拳势已经将徐至龙整个人都罩入其中,百丈空间寸寸崩裂!
“啊!”
徐至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肉身百骸就随百丈虚空寸寸崩裂。
皮骨血肉皆碎得不能再碎。
肉身不坏境界,是指涅槃第二境强者,能从虚空汲取天地精元快速重构肉身,但有几个前提,就是百骸窍脉不能崩溃,而且肉身重构的速度不能慢于强敌打击。
百骸窍脉若崩溃,天地精元没有运转的通道,就谈不上重构肉身。
百骸窍脉若是崩溃,能修成隐脉,也能经隐脉重构肉身。
徐至龙已经修成二条隐脉,但他此时根本不敢经隐脉重构肉身。
陈寻五拳才出四拳,还剩第五拳未出。
他借隐脉重构肉身,速度绝对比不上陈寻出第五拳,到时候他元胎被陈寻打爆掉,就算重构肉身,又有屁用?
徐至龙转念也快,看着肉身已经彻底崩垮,元胎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在半空中惨叫连连:“爹爹救我!”
能在道武台上有机会打爆徐至龙的元胎,陈寻哪里会管徐峥是不是就在一侧?他伸手挥聚天地精元,化作千万道雷霆剑气,如雷瀑往徐至龙元胎奔袭而去。
为保至龙性命,徐峥也不顾魏帝许春望觊觎一侧,身形一闪而出,下一瞬已站在道武台上,挥袖将漫天雷霆剑气一卷而没。
“徐宗主,你这是何意?你不怕天下人视你父子为笑话?”
陈寻杀气腾腾怒瞪徐峥,寒眉厉喝道,完全无视他的修为与徐峥相比,实有天壤之别。
看此惊变,诸修皆是惊骇。
谁都知道徐峥年轻时,曾一怒屠城,而此时徐峥那似妖似魔的眼瞳里血光浮漏,明明是杀机正盛,谁没想到陈寻竟然没有丝毫的畏意,还敢直面喝斥徐峥这样的逆天强者。
更令人震惊,陈寻头顶虚空还源源不断有天地精元涌出,这意味着徐峥在这一刻都没有扑灭陈寻那澎湃的天武战意!
好强的战意!
这是连老天都想戳一戳的澎湃战意!
“徐老魔,你这是何意,你不怕天下人视你父子为笑话?”
魏帝许春望虽然站在观战亭没有动,但冷冷说话,一字一句皆与陈寻一样。
“你真不怕死?”徐峥厉目怒瞪,挥袖将陈寻逼退数步。
“你今日是能杀死我,但魏帝今日必会能叫你父子、父女三人,神魂俱灭!”陈寻怒目眦瞪,丝毫不畏徐峥如山岳压来的杀机。
“好小子,好胆魄,看来本帝还真不能占你这个便宜!”
魏帝这时候才举步前趋,踏入道武台,与陈寻并肩站在一起,雷霆眼瞳里已转漫天霜雪,逼视徐峥,
“徐老魔,你杀机不消,就会提前诱发大劫,我劝你还是将你子至龙元胎交给陈寻处置!”
庆王姜澜根本就不知道魏帝说的是什么意思,茫然无措的看向父皇。
魏帝许春望今天真要与徐峥决一生死,不要说齐云岛有可能会陆沉,可能连雪龙山无数山岭都会被打崩掉。
而魏帝许春望说的大劫又是什么?
难道说徐峥仅仅是强行干涉陈寻与徐至龙之间的五掌约战、对陈寻擅起杀机,就要诱发大劫?
“徐宗主,姜熹武抖胆向你保证,陈寻不至于会要了徐至龙的性命,但五掌约战之事,还请徐宗主莫要干涉!”熹武帝挺身而出,站上道武台,扬声说道,与此同时,九天雷云猛然一声龙吟咆哮,震得众人心神惊颤。
云洲祖龙!
田氏老祖田桓、玉虚子都知道这一声龙吟咆哮代表的是什么。
同时他们也清楚,熹武帝真正的实力并非他已然修成的肉身不坏境界,实是那头受众生愿力滋养的苍古巨龙。
而更叫田氏老祖田桓、玉虚子心惊的,他们没想到为维护陈寻此子,熹武帝哪怕是将姜氏万年气运都押上,也要与徐峥这一级数的逆天强者对抗!
第一百四十四章赎物
(感谢新盟主风雨下钟山的慷慨捧场!)
道武台上惊变陡生,守在百里外山岭观点的百万玄修此时一起心惊立起,没有一人还能平静的坐在原地不动,心间皆是波澜骇然狂涌,眼瞳欲裂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徐至龙被打爆形骸,仅剩元胎逃脱惨叫救援,其父徐峥护犊心切,会出手干涉,没有让太多的人感到意外。
徐峥身为天道宗一脉宗主,既然有“老魔”这样的号称,行事自然乖张,不能以常情度之。
即使徐峥要破坏“规矩”,在场又有几人能数落他的不是?
而令百万玄修震惊的,陈寻在徐峥这样级数的逆天强者杀机压迫之下,不仅神魂未受丝毫的压制,不屈之天武战意甚至还越发澎湃。
此子不怕死就罢了,但神魂要强大何等程度,道心要坚固到何等程度,才能不受涅槃上三境的逆天强者神魂压制。
看着精纯磅礴的天地精元源源不断从颅顶汇入陈寻的体内,还不断在陈寻的颅顶变幻龟蛇纠缠的异相形态,众人也是叹为观止。
越着天地精元的注入,陈寻残破的肉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
修为在法相境以上,每突破一个境界,都能汲取难得珍贵的天地精元,炼入肉身百骸及元神,但寻常人等,所得极其稀微,大部分人甚至都不会有感觉,何曾见过天地精元如天河奔涌入体的景象?
眨眼过后,陈寻肉身已然复原,闪烁熠熠玉质宝光。
天武真躯!
修炼的竟然是天武真躯。
在场有不少人悟得天武大道,却非罕有人都能直接修成天武真躯,更多的还是走玄阳真火淬炼肉身百骸,修炼天人之躯的路数。
天武真躯,天钧西陆已经有多少年未曾有人修成过了?
比起天武真躯,众人此时更关切的是,杀机正炽的徐峥到底会不会出手毙杀陈寻。
虽然陈寻借突破境界的机缘,短暂进入肉身不坏的境界,但与涅槃上三境的逆天强者徐峥相比,在实力上还是有天壤之别。
陈寻第九拳,能将徐至龙的形骸打爆掉,已经创造了奇迹,但没有人会认为陈寻还能再创造奇迹,接住徐至龙的必杀一击。
魏君嘿然而笑,徐峥杀机不消,陈寻天武战意不绝,天地精元就能源源不断的入体。
而徐峥倘若真要出手毙杀陈寻,陈寻能不能接住,他不知道,但徐峥一定会诱发大劫,到时候就是他击杀徐峥的良机。
徐峥似妖似魔的双瞳血光浮动,盯住陈寻的眼睛,再度厉声喝问:“你真不怕死?”
“徐宗主你今日是能杀死我,但魏帝、熹武帝必能令你父子、父女三人神魂俱灭。以我一命,换徐宗主父子、父女三人永世不得超生,何其幸哉!”
陈寻知道他在徐峥眼前做任何的防守都无济于事,索性袖手而立,站在道武台上哈哈大笑。
谈笑间视徐峥父子如无物,唯胸臆间不屈之天武战意澎湃如潮……
熹武帝虽没有直接祭出法器,但也杀机渐盛,他无法援救陈寻,实际他与陈寻联手,都未必能接住徐峥一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徐峥击杀陈寻后再压制不住灵海劫火时,出手击杀徐峥。
不管事后是否有可能会引来天道宗的疯狂报复,但澹州有澹州的尊严,这是他姜熹武拼掉性命都要维护的。
不然的话,姜氏将失去在澹州立足的根基。
王青长、赵道临等人,虽然想下场与陈寻并肩而立,但徐峥此时杀机已经是盛到极点,如满弦之弓、弓箭待发,他们怕稍有异动,就直接诱发徐峥的杀招,心里焦虑万分,也只能站在观战台上,等候徐峥的决定……
时间在一瞬一瞬的闪过,时间都仿佛是停滞住。
许寒烟都觉得呼吸艰难起来,嗓子眼却似被无形的手掐住,不能发出一声,也不敢发出一声,生怕有什么异动,诱发无尽杀机……
良久后,徐峥似妖似魔的双瞳,血光也渐渐隐去,而后挥袖一卷,将藏在身后的其子徐至龙的元胎卷到身前来,说道:“至龙,此战,你败了!”
徐老魔令其子徐至龙认输?
无数人难以想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但同时也松下一口气。
徐峥杀机消去,陈寻胸臆间的天武战意,也似潮水退去,天地精元豁然而止,他这才发觉,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差一步就要直接晋入天人境后期……
魏帝许春望困惑的看了徐峥一眼,暗道,徐老魔今日怎么会如此拖泥带水、他要是早一刻敛去杀机,陈寻绝无机会差半步就直接跨越两个小境界。
但徐老魔行事素来乖张,魏帝许春望也没有说什么,飘身退回百余里外的观战台,以示他因其女与陈寻之间产生的因果已了结,就不会过问雪龙山与天道宗之间的事情了。
熹武帝此时也飘身退出道武台,那一声龙吟长啸,也似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唯有姜蜀身后的黑甲战将季常,若有所思的抬头望了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
虽说是认了输,但徐峥也不会真将其子徐至龙的元胎丢下不管,依旧昂然站在道武台上。
片晌后,徐峥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檀木丹匣、三枚暗金色符珠,说道:“小匣里所装,是我耗费百年之功炼成的三枚七脉元济丹。锁魂珠所封印的,是三头初劫魔龙元胎,我想这些足以将至龙的元胎赎回了!”
百万玄修听到徐峥说出七脉元济丹之名,眼瞳再次直欲瞪爆,心想徐老魔为赎回他儿子,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徐老魔杀心甚重、行事乖张,本无机会坐上天道宗一脉宗主的位置,但他擅长炼丹,才素为天道宗依重。
在场玄修极多,大多数人不知道七脉元济丹是为何物,但也知徐老魔花费百年之功炼成,定非凡品。
但也有不少人知道,七脉元济丹是天道宗修炼元胎的圣药。
仙道强宗、上古氏族,都有炼制输助弟子修炼元胎的圣药灵丹,又称之为涅槃丹,七脉元济丹,就是涅槃丹的一种,能为弟子修炼元胎时,提供无比磅礴雄浑的纯阳真元,能大幅缩短修炼元胎所需的时间跟概率。
魏帝许春望嘿然而笑,心想徐老魔舍得拿出三枚涅槃丹来,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陈寻却不知七脉元济丹是何物,心想三头初劫魔龙元胎,多半是徐峥上次前往太元秘境时途中所猎,却还没有来得及炼入浮屠战舟之中。
初劫魔龙元胎,相当于涅槃初境玄修元胎,但考虑到魔龙的血脉,实际上还要略一些。
以天钧涅槃下三境成功渡劫仅有三分之一的概率来说,徐峥拿三头初劫魔龙元胎,换回徐至龙已修炼到涅槃第二境的元胎,是有些占便宜,但也不能算占太多。
不过再加上三枚元济丹……
陈寻先从徐峥手里接过一枚檀木小匣,解开封印,想看看所谓的七脉元济丹到底是什么宝物……
徐至龙见陈寻竟然慢条丝理的要先验货,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但他今日败得一踏糊涂,形骸粉碎,仅剩元胎裸的暴露百万玄修眼前,已经是羞愧欲死,还没有脸出声喝斥陈寻狂妄了。
封印开启,即有一缕灵蕴之气冲匣而出,在檀匣数丈高的半空,凝聚成一株七叶灵草的虚形……
陈寻看此异相,也知道这三枚灵丹,是不比龙髓金液丹稍差的绝品天丹,这才将三枚檀木丹匣、三枚锁魂珠都接过来,说道:“却之不恭!”
却之不恭!
听了陈寻的话,守在浮屠战舟之上的天道宗弟子,鼻子已经是歪到不能再歪,徐昭容纤细的小手,更是深深抓入一头魔骸之中,吱呀作响。
似乎她再用些力,那具经天焰反复淬炼过的魔君级魔骸,就会有一块在她手里化为齑粉。
听到徐昭容银牙咬得嘎蹦响,陈寻昂首望去,笑道:“恐怕徐宗主今日所带的赎物略有不足,徐昭容,你我生死之战,是不是稍作延后?”
徐昭容一双妖瞳血光浮漏,却是咬牙不吭一声。
陈寻神色一肃,厉声喝斥道:“徐昭容,你何时与我决一死生,我随时欢迎,但你倘若再劫辄以屠杀我雷云岛弟子性命相威胁,今日便是在徐宗主面前,我也要杀你神魂俱灭!”
徐峥未吭一声,将其子徐至龙元胎卷入袍袖中,即飘身飞上浮屠战舟,随后浮屠战舟即化作一缕流光,没入万里雷云之中……
万余里外,雪龙山深腹的一处深峡之中,三人坐在山崖之上。
一个魁梧巨汉,眉心间睁开一枚妖诡异常的血色妖瞳,妖瞳将一道玄光射到崖壁上,映照出齐云岛北崖此时正发生的一幕。
赤火明身穿青衫法袍,站在一块巨石前,说道:“请迦黛魔君慎重考虑我的建议,不出兵则已,出兵就必需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雪龙山!不能留此后患!”
跷足坐在赤火明对面的巨石上,是一个清媚入骨的少女,秀眉微蹙的看着山崖所映照的一幕,说道:“这个陈寻,确有几分意思,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了却因果
“寒烟,你随我回魏国!”
看徐峥的浮屠战舟没入万里雷云之中,魏帝许春望也将元磁虚空宝船从储物戒中取出,与诸扈卫飘身踏上元磁虚空宝船,又出声招呼其女许寒烟登船。
许寒烟神色间虽有百般不舍,但无法违拧魏帝的意志,只能与苏青影分别,登上元磁虚空宝船。
“多谢魏君今日援手……”陈寻与熹武帝上前致谢。
“你我因果已了,谈不上谁谢谁。”魏帝许春望袍袖一挥,元磁虚空宝船,此时发出千万道七彩无极磁光,将虚空撕开后一闪而入,仅在齐云岛北崖留下数十万景仰魏帝风采的数十万玄修,望云空叹。
天钧西陆地广无垠,人族称帝治理一域者,数以百计,小者如澹州,最弱时控地不过万余里,大者控制百万里,治下子民达数百亿之多,但大多依附于仙道十宗与上古四族。
魏国便是依赖于梵天宫的人族强国,地广百万里,北距雪龙山约四百余万里,可以说是西陆的极北之域,也是西陆最强大的帝国之一。
魏帝许春望,自幼入梵天宫修行,起初在梵天宫默默无闻,连真传弟子都不算,回到魏国后也仅是普普通通的帝子。
两千年前,魏国遭叛将颠覆,魏帝许春望差点遭仇敌斩草除根,北域逃亡途中误入荒古仙人的遗府,获得珍品级道器荒天神戟以及修炼仙诀荒天神诀,再入梵天宫修行千年,晋入涅槃中三境,就率魏国逃亡残部,斩杀叛将复国。
此时的魏帝许春望,不仅亲自治理百万里国域,还是梵天宫的一脉宗主,在天钧天榜之上,排名还在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之上。
诸宗梵天级老祖都已隐逸万年未出世行走,魏帝许春望、金曦峰宗主等涅槃上三境的逆天强者,就是站在芸芸众修之上的存在。
平日里,谁有机会能见到涅槃上三境的逆天强者?
只是可惜徐老魔前脚刚走,魏帝许春望也随后离去,似乎不愿在雪龙山多停留一瞬。
熹武帝还打算邀请魏帝到澹州住上数日,未曾想他说走就走,姿态还异常的竣傲冷漠,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他只能尴尬一笑,与陈寻说道:“魏帝此来,是了结因你救其女所产生的因果,走得如此仓促,想必是不愿再与雪龙山牵扯什么因果吧……”
“对于魔劫,魏帝必定是比常人看到更多,”苏青影走上前来,给熹武帝、庆王姜澜等人稽首施礼,“苏青影见过熹武帝、庆王殿下。”
听苏青影如此说,陈寻心里冷不住长叹一声,没想到魏帝这样的人物,都要坚决避开魔劫,那一片飘杵血海的魔劫,怎能叫人看到什么生的希望?
熹武帝不知道陈寻在想什么,给苏青影回礼道:“姜熹武仅是小域之君,苏仙子莫要客气。”
苏青影修为境界是不及熹武帝,但身为梵天宫第一真传、候补天榜排名前十的人物,在天钧的地位、声望,实非上古姜氏旁支、出身云洲小域的熹武帝能比。
庆王姜澜更是不敢接受苏青影的稽首,赶忙长揖还礼,细看苏青影,暗道真与常曦仙子长得一模一样,不愧前世就是姊妹。
但见诸多赶来雪龙山观战的梵天宫诸弟子,此时纷纷祭出法器,飞离雷云岛,并无与苏青影汇合的意思,庆王姜澜知道,苏青影因与陈寻的关系,在梵天宫内部已被孤立,第一真传的地位或许不保。
与梵天宫诸弟子一起离去的,还有仙林谷、南海仙府等仙道强宗的弟子,他们是来看徐至龙虐杀陈寻的,却没想看到竟是完全出乎他们期许的结果。
仙林谷诸弟子离开时,眼瞳里的怨毒越发深重,那名被陈寻五拳轰碎衣甲、轰碎四肢的黄衣弟子,虽然保住性命,但想要恢复修为却非易事。
而仙林谷两名涅槃境真君巨头,今日也是颜面丢尽,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宗门弟子,在触手可及的身边,肉身百骸被陈寻打得残缺不堪。
仙道强宗弟子失望离去,而对数量更多的散修来说,今日观战所得也是甚多。
天钧西陆,不知从何时始,就受仙道十宗、上古四族严格控制,诸多散修宗派、部族,绝大多数都只能沦为附庸,即使有诸多修入涅槃的真君巨头,在仙道宗族出身的真传弟子面前,同时要仰其鼻息。
陈寻今日一战,诸多散修于修行所得良多仅仅是其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心极度振奋。
也是他们在战前就期待奇迹的产生,没想到最后终是看到奇迹。
王青长、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天音夫人、飞熊道人、龙溪老人纷纷上前来给陈寻贺喜。
龙溪老人爽朗问道:“陈真人——不,陈真君说与徐至龙战后,要重立荡魔盟,此时诸多散修皆在,正是重议荡魔盟的良机,还请陈真君示下。”
“龙溪前辈,莫要折煞陈寻,”陈寻说道,“海墟口距离雪龙山极近,倘若魔劫从海墟侵入天钧,雪龙山将首遭殃及,而仙道宗门距离雪龙山又远,仓促之间,或难援应,陈寻才想重立荡魔盟,以有备防不患。但陈寻德浅力微,难当重任,这才请龙溪前辈、王真君、赵真君等人一起过来商议。当然,这事若能由帝君主持,那再好不过……”
陈寻从没有奢望百万玄修都能加入荡魔盟,只希望诸修能重视魔劫的威胁,距离海墟口最近的诸域势力,能联合起来,聚结到荡魔盟的旗下,积极备战,不至于被汹涌而至的魔族打个措手不及。
魏帝都无意与雪龙山牵涉什么因果,欲远避魔劫;那些距离海墟口甚远的散修宗派,陈寻也不指望他们会加入荡魔盟多受一层约束。
百万玄修,最终绝大多数都会选择离开,但最终若能有三五十家散修宗派,聚集到荡魔盟的旗下,以通有无、加强联系,就是极好的结果。
不过,陈寻还是不愿直接主持此事。
应付随时都有可能汹涌而来的魔劫是一方面,三百年后再入太元秘境是另一方面,而陈寻身后还背负着更大的、更沉重的流亡羿族的秘密,实无太多的时间跟精力,处理冗繁的宗盟事务。
其次,陈寻他此战虽然出尽风头,但他打压的是仙道强宗的气焰,振奋的是诸多散修宗派的志气,自然不会为仙道强宗欢喜。
为避免有可能来自仙道强宗的阻力,陈寻也不能主事荡魔盟。
相比较此前推王青长出来,此时熹武帝则是更合适的人选。
熹武帝执掌澹州,除策天府诸军外,手里还掌握隐龙卫的精锐力量,雷云岛、齐云宗名义上,还是隶属于澹州的。
熹武帝若能主持荡魔盟,荡魔盟就能拥有一批核心精锐,再聚集其他散修宗派,才更有凝聚力。
而徐峥杀机极盛时,熹武帝毅然站出,就说明他还是相当值得信任,并非没有担当、只为自己修行求长生之人。
当然,熹武帝倘若要挑战这个重任,那澹州对两翼的扩张,就必须停下来。
陈寻转身看向熹武帝,想他能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熹武帝摆手说道:“魔劫若生,澹州有着当仁不让的荡魔责任,澹州自然是要加入荡魔盟的,但主事事关重大,非我所能胜任。”
陈寻此战过后,已足以与涅槃境真君巨头平起平坐了,熹武帝也就平易近人,以“我”自呼。
熹武帝能答应澹州加入荡魔盟,那主持宗盟之人,还真是非他不可。
有关此事,陈寻此前与王青长、赵道临、飞熊道人他们都有商议,此时自然是极力劝阻熹武帝担当此任。
玉虚子、田氏老祖田桓意兴阑珊,却又不能像仙林谷、南海仙府的弟子甩袖离开,只是极其尴尬,甚至略带惶然的坐在观战亭里,看着道武台上、围绕陈寻、熹武帝沸反盈天的热闹。
谁能想象,陈寻不仅仅是破碎徐至龙的形骸,还从徐峥手里讹得三枚涅槃丹、三头初劫魔龙元胎。
三头初劫魔龙元胎,不管是炼入那套绝品天器灵旗之中,还是炼入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中,都能威力倍赠,而三枚涅槃丹极可能使短短数十年间,就使雷云岛有真正的涅槃境真君问世。
届时,雷云岛就将不仅仅与田族并齐驱,甚至有可能直接超越姜氏,他们真想不明白,姜熹武怎么就能容忍雷云岛骑到姜氏头上去?
这还是玉虚子、田氏老祖田桓心里的想象,谷阳子、王冲、王腾、姜君问、田栾、田无忌等人,此时都还没有从震惶的心情中恢复过来。
“常曦、赵承恩他们今天怎么没有到齐云岛来观战,就连陶景宏真君、苦庵真君,都没有出现呢。”
庆王姜澜这时候才省得雷云岛诸修以及与雷云岛亲近的陶景宏、苦庵真君今天都没有露面。
陈寻微微一笑,说道:“陶师、苦庵真君,事先都知道陈寻所耍的把戏,自然不愿过来,免得徐氏父子从他们的反应中看出什么蹊跷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赠丹
陈寻此战所得甚多,但需要静心潜修一段时间,才能将突飞猛进的境界巩固下来。
这次他能一举突破晋入天人境中期,还是颇为意外,陈寻将琐碎之事推给熹武帝等人,就告辞要先回雷云岛,又问苏青影:
“苏仙子,可愿随陈寻往雷云岛一聚?”
苏青影美眸凝望遮闭海天的乌沉雷云,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观你与徐至龙一战,我所得了良多,这就回梵天宫闭关修行。他日有缘再聚……”
苏青影大概还是不知道她要怎么与常曦相见,故而选择干脆利落的离开,陈寻心想常曦何尝不是如此,索性都不来齐云岛观战。
苏青影身份特殊,熹武帝、庆王姜澜以及松鹤真君等人,都亲自出岛相送。
看苏青影身影隐入流霞之中,陈寻转身看向熹武帝,从怀里取出一枚丹匣,说道:“此战从徐老魔手讹得三枚涅槃丹,我看澹州在短时间内,也唯有松鹤真君最有望修成元胎——这一枚涅槃丹,还请君上赐给松鹤真君……”
熹武帝、庆王姜澜、松鹤真君皆是一怔。
徐峥都要花费百年之功炼制所得的七脉元济丹,是何等的珍贵,那是无需赘言的。
若无此丹,松鹤真君能在千年之间修成元胎的概率,大概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四;而就算单凭此丹,松鹤真君在百年内修成元胎的概率,也能提高到百分之三四十。
涅槃丹,与龙髓金液丹,虽然同属绝品天丹,但在某种意义上说到珍异程度,涅槃丹是龙骸金液丹十数倍,甚至数十倍。
对于那些苦苦不能修成元胎、即将面临天人五蓑之劫的天人境巅峰强者而言,绝大多数都是不惜将毕生私藏都拿出来,换取一枚涅槃丹作最后一搏的;却未必愿意为得一枚龙髓金液丹付出多高的代价。
陈寻此时要将一枚涅槃丹白送给松鹤真君,而请熹武帝转赐,无疑是谨记熹武帝才是澹州之主的本份。
“无功不受禄,卫某怎敢受此厚礼?”松鹤真君有些措手不及,他是厚道人,虽然极想获得这枚涅槃境,但实在想象不出他有收下的理由,忙推辞道。
“若有时间,陈寻也不会将此丹请君上赐给松鹤真君,毕竟三五百年后,梧山还是有人有望借此丹修成元胎的,”陈寻微微一笑,转而肃然说道,“但魔劫当前,松鹤真君今日收下此丹,不管能不能修成元胎,肩上的担子可就重了。”
松鹤真君、熹武帝、庆王姜澜此时才知陈寻此时所说的是魔劫。
三枚涅槃丹,陈寻会留给一枚给苦庵真君,但陶景宏才晋入天人境后期,或许等不到服用此丹,魔劫就已然爆发。
而雷云岛,包括陈寻他自己,距离天人境巅峰,都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还有两枚涅槃丹,一枚他已暗中交给飞熊道人,最后一枚,他思来想去,唯有松鹤真君是最合适的人选。
松鹤真君处事颇能秉公持正,与梧山关系交好,同时身为延陵郡主姜云仙的授业恩师,身为卫氏的老祖,是庆王一系的核心人物。
松鹤真君倘若能凭借一枚涅槃丹,修成元胎,无疑是诸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熹武帝也决然说道:“卫玳,你收下此丹,立时赶往澹州,入隐龙潭闭关冲击涅槃!”
隐龙潭是熹武帝闭关修炼的地方,受到隐龙卫最严格的保卫——想修成元胎,仅仅是一枚涅槃丹,还略欠一些,但熹武帝在澹州积累有不少的灵药,这次也是下定决心,确保松鹤真君能修成元胎,为澹州再添一位真君巨头,以应魔劫。
松鹤真君说道:“魔劫若不能避免,卫氏子弟自卫玳以下,皆责无旁贷!”
陈寻拿出一枚涅槃丹,就是要松鹤真君这样的态度。
除了松鹤真君外,陈寻对其他三十六神将宗裔,就连苏竣臣、苏牧臣为首的苏氏,也不甚信任。
熹武帝又问陈寻:“还有两枚涅槃丹,你打算送给谁?”
“飞熊道人一枚,还有一枚暂非询问当事人,过几日再禀知君上。”陈寻说道。
“好!”熹武帝说道,“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澹州虽无涅槃丹这样的绝品天丹,但上品灵药也有不少……”
陈寻都无私将本该归雷云岛的三枚绝品天丹拿出来,澹州那边也绝不能吝啬。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将即将到来的这场魔劫熬过去。
庆王姜澜心里只是感慨不已,他是没有想到陈寻竟然连涅槃丹都舍得拿出来,或许还真是父皇看得最透彻,陈寻其志极大,但绝无乱云洲之心。
他们要是坦然能接受梧山及雷云岛崛起、甚至有可能与姜氏并肩齐驱的事实,也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了。
辞别熹武帝后,陈寻渡海返回雷云岛,刚入夔龙峡,却见久时未见的赵醒龙,竟然没有到齐云岛观战,反而留在夔龙峡等他归来。
“赵真人何时到雷云岛做客来了?”陈寻迎上去,笑问道。
“就在陈真人孤身赴约之时,”赵醒龙稽首施礼道,“我怕与其他师兄弟相见尴尬,就先到雷云岛来,恭候陈真人大胜而归。”
“赵真人对我信心倒强?”陈寻笑道。
“非是我信心强,而看雷云岛诸真人都不将此战当回事,才知道陈真人是有十足的把握。”赵醒龙说道。
陶景宏、苦庵真君也在夔龙峡等候陈寻获胜归来:“我等站在峡外,听路过的玄修议论纷纷,才知陈寻你是笃定会在战中突破天人境啊!”
“此战也是有三分侥幸!”陈寻说道。
他在战前,就使火翼妖猿、常曦强行轰打他的肉身形骸,强行将数滴众生愿力所化的天道龙血,融入他的肉身百骸之中,堪堪将肉身境界提升到将突破而未突破的边缘上。
这样他才能确保在战中突破境界,接引天地精元打得徐至龙连牙都找不到,还不至于令天道龙血的秘密泄漏出去。
此时虽然隐约有人猜到他悟得三条大道,但绝计想不到天道龙血的秘密以及他实际已然修得四条大道。
他之所以能潜入齐云岛两百里,而不被诸真君巨头发觉,除了他处于将突破天人境的边缘上,更主要的是他参悟乾坤之道,对天地之势的掌握,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赤火明能化人形,藏身沧澜百余年而不被苏氏发觉,陈寻担心与徐至龙决战时,会有魔族的眼线潜伏左右,有些秘密能守还是守住的。
但到雷云岛,就没有什么担心了,就算是罗刹魔将玄冥魔眼修炼到大成境界,也不要想能越过浓烈如云的雷煞觊觎夔龙峡。
陈寻邀请陶景宏、苦庵真君、赵醒龙等人走入大殿叙话。
“陈真人与徐至龙一战而成天武真躯,何曾窥得什么天机?”赵醒龙在青玉案后坐下,就直奔主题。
赵醒龙这一问,陈寻似勾起久远的回忆,过了片晌才说道:“血海飘杵、亿万骨骸堆累成山!”
“醒龙修入天人,所观也是此景!”赵醒龙长叹一声说道,“醒龙此来,就是要留在雪龙山以待魔劫,诸事还要请陈真人照应。”
赵醒龙的事,陶景宏、苦庵真君都有听闻,既然他与陈寻都是秉承天道的人物,又同时窥得血海魔劫,那魔劫是怎么避不了的,而且很快就会来临。
“苦庵真君,会留在雪龙山以待魔劫否?”陈寻直起腰脊,问苦庵真君道。
“不留在雪龙山,哪里可避?”苦庵真君虽然血海魔劫心惊,但听陈寻正而八经的问起,苦涩一笑,说道,“澹州设有通往云洲的空间通道,雪龙不守,云洲灰飞烟灭,我们退无可退……”
“那这枚涅槃丹,是苦庵前辈当仁不让的责任了!”陈寻将第三枚丹匣取出来,隔空递到苦庵真君面前。
苦庵真君微微一怔,将丹匣托在掌心,肃然说道:“当仁不让……”
玄都教虽然还有两位太上长老,但只要苦庵真君修成元胎,就将成为玄都教的涅槃祖师,那就能将玄都教大量弟子、资源调入雪龙山,以应魔劫。
陶景宏也从能罩千丈山崖的袍袖中取出数匣丹药,递给苦庵真君:“责任重大,还要苦庵兄全力以赴啊!”
陶景宏为修炼元胎,两三百年间也收集了很多灵药,但他既然无望在魔劫来临之前冲击涅槃境,自然要确保苦庵真君能修成元胎。
澹州此时有三大真君巨头,玉虚子、田氏老祖并不可能,魔劫汹涌而来,熹武帝也无三头六臂,必分身乏术。
陈寻虽然此时有不弱于涅槃境真君巨头的战力,但在他没有修成元胎之前,还是有极大的区别。
三阶天地级护山法阵,非真君巨头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而千余弟子结成的第三重玄衍大阵,也需要神魂强大到一念化千的真君巨头,才有资格担当大阵核心重任。
第一百四十七章重立荡魔盟
浮屠战舟携被陈寻打爆形骸的徐至龙远去,无数年后追忆都令人击掌叫奇的奇迹一战终是拉上帷幕,而齐云岛、雷云岛、狼牙半岛、澹州城,还无法立即懈怠下来。
云集雪龙山观战的玄修,数以十万计,非一日就能散去。
诸多玄修,有私仇者不在少数,既然有机会在雪龙山里相遇,也是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诸修私斗破坏力极大,动辄山崩地裂,稍不留意,很可能就会摧毁城垣,殃及无数凡夫俗子的性命,澹州这边自然不能完全袖手不管。
神经差不多紧绷了有两个月,数以十万计的散修、宗门弟子才陆续散去,最后还留有百余玄修携弟子、扈从,留在齐云岛做客。
这百余玄修,所在的散修宗门,距离雪龙山都不超过百万里,可以说都正对海墟口,又大多数人都有太元秘境劫后余生的经历——他们可以说对魔劫都有着清醒的认识,但同时又无法抛弃宗门、亲族,独自躲避魔劫。
陈寻、熹武帝、飞熊道人、王青长等人,此次有意在齐云岛重竖荡魔盟的旌旗,这些人很早就赶了过来,但澹州甚至连涅槃中三境的强者都没有,诸多人对在雪龙山南麓重立荡魔盟,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陈寻与徐至龙精彩一战,才算是真正的将人心振奋起来,最终促成诸修下定决心,在澹州重立荡魔盟,以御魔劫。
荡魔盟涉及八十七家散修宗门,分散于风暴海北岸百余万里纵横之地。
这么多散修宗门,附属蛮荒部族又数以万计,一旦魔族大军汹涌而来,极易被各个击破,但也绝无可能都迁到雪龙山来。
数十散修宗门内修为参差不齐的弟子可能仅有数十万人,算上弟子亲族可能就千余万人,但所附属这些散修宗门的蛮荒部族,则涉及到三五十亿人丁。
数十散修宗门,平时接受这些附属部族的供奉,总不能血海魔劫到来之际,就抛弃这些部族,独善其身吧?
众人最后决定选择六处山脉,距离雪龙山皆在二十万里之内,将诸多散修宗门以这六处山脉进行集中。
除澹州之外,另八十七家散修宗门里,共有六家有涅槃境真君巨头坐镇。
虽然这六大真君巨头,都只有涅槃下三境的修为,但也能为六处宗门聚集的山脉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核心。
除了弟子亲族外,这些散修宗门同时将附属部族尽可能往这六处山脉附近迁移。
又有六家在当地受其他强势势力排挤的散修宗门,没有什么附属部族拖累,索性也学齐云宗,直接迁入雪龙山立足,则为澹州再增添七名天人、二十六名法相境玄修……
这六家散修宗门,实力略弱一些,不易守外围的岛屿,就直接在雪龙山东麓的深峡峻岭之中寻找立足的山门,同时能加强澹州东翼的防御不足。
天音夫人孑然一身,杨宗讳、曲南音是双修道侣,但出身敌对的世族,两人弃族而出,已经在外流浪数百年——雷云岛环境极为特殊,不是修炼雷霆煅体秘法的人,平时都只能窝在夔龙峡里,故而天音夫人、杨宗讳、曲南音三人直接加入齐云宗,成为齐云宗的客卿长老。
王青长、赵道临所在的散修宗门,则远在西陆腹地,差不多与魏国相接,只要魔劫不席卷西陆,他们就不用担心会受到多严重威胁,但他们都将率部分弟子留在雪龙山。
陈寻则邀请王青长、赵道临,与赵醒龙一起留在雷云岛修行,同时将夔龙一族的秘修真法九劫炼体,传授给他们。
王青长修炼到天人境中期,赵道临还是在太元秘境才突破修成天人之躯,赵醒龙更晚,三人短时间内绝无可能修成元胎。
炼雷霆之力入体,修炼九劫金身,却是王、赵三人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力最为便捷之途。
雷云岛雷霆密布,充满着暴虐而狂乱的雷霆之力,寻常人都不敢踏足半步,却是修炼雷霆煅体秘法的圣地。
纪烈、赵承恩二人,同样是修悟天武大道。
只是没有陈寻机缘,直接引磅礴的天地精元入体,修成天武之躯,但他们在法相境圆满后,也不屑循规蹈矩的走寻常的天人之躯修炼之路,而循雷霆煅体之法,修炼九劫金身。
九劫金身修炼有成,未必就比天武之躯差上多少,但真正过程要凶险得多。
九劫炼体,作为神魔炼体的无上真法,事实上最适合红茶、赤海、蛇无心、六蛟五狸等妖身魔躯修炼;在这方面,陈寻甚至都不如他们。
以往难就难在,红茶、赤海他们道心修为不足,一旦遇到瓶颈,就极难突破。
而此时陈寻掌握混沌魔元胎,随时能施展灾风劫火助红茶、赤海、六蛟五狸重构肉身,也就根本不用担心会遇到什么瓶颈。
而六蛟五狸、红茶、赤海他们也就是差在道心上,就算九劫金身修炼能有小成,但想修成元胎则非易事,甚至要比人族玄修艰难得多。
有时候就是这样,天人境重肉身修炼,红茶他们见长,元胎修炼又重参悟,又就变成红茶他们短处了。
胡太炎、顾馨月虽然也修炼到法相境圆满,却另有机缘,没想到修炼九劫金身。
陈寻在月牙湾海底炼成天地靖海伏波大阵时,胡太炎、左青木、苏守思皆有感,左青木、苏守思还没有修炼到法相境圆满,而胡太炎则已点燃灵海的玄阳真火,已经踏上乾坤大道的修行之路。
赤松子、谷问天留在梧山坐镇,但由青牛兕师直接指点修行,修行实不比纪烈、胡太炎他们稍慢。
在涂山与天炉青梧岭之间,架构空间通道后,天火山脉地底的天炎罡煞混杂少许鸿蒙元息,源源不断的导入羿族战魂殿中,转化为无穷无尽的玄阳真元。
老夔、赤松子、华胥等仙胎玉人、风阳氏二十六上巫在戮魔道宫或地底战魂殿修炼,根本不用担心灵气不够充足,而战魂殿的修复速度,也比以往提升数十倍。
羿族战魂殿的外三层禁制,已经修原如初,在青牛兕师的掌握之下,不亚于一座镇魂山河阵,但距离旷古绝今的绝品道器,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玄都教在得知苦庵真君极有希望修成元胎的事情后,另两位太上长老、掌教阳坤真人以及诸峰宗主,也决定在雪龙山成立玄都教上院,由一名太上长老、四名法相境玄修携带玄都教的护教道器玄都殿、以及玄都天门阵进入雪龙山,护卫苦庵真君修炼元胎,同时也正式成为荡魔盟的一员,共御魔劫。
考虑到齐阳城太过狭小,熹武帝特准许玄都教将上院设于狼牙半岛南端,与雷云岛隔海相望。
龙门宗除陶景宏外,还有三名天人境的太元长老,都不愿将大量弟子调入雪龙山,陶景宏只能将万余陶氏宗族子弟迁入弓侯城,补充雪龙山南麓的防卫力量。
熹武帝将神卫军、灵天军,从策天府划出来,作为雪龙山抵御魔劫、增援诸宗的常备力量,直接受荡魔盟节制。
雪龙山南麓,神卫军将编制三十万常备铁甲精锐,暂由庆王姜澜统帅。
赵承思、宗崖、谷承卓、以及从梧山调来的铁心桐、铁心梅、苏武阳、古剑锋,与苏竣臣等庆王府的嫡系将帅一起,都编为神卫军的统兵大将。
从诸宗抽调千余天元、元丹境弟子,补充到神卫军中,充当诸锋营骨干精锐……
陈寻将修复加强后唯有的三艘云蒙黑鳞船,都调给神卫军,分驻入齐云岛、雷云岛东北角的龙首礁以及月牙湾。
在姜君问被打入另册之后,灵天军就一直受熹武帝直接统辖,后期将主要摒护雪龙山东翼,由三十六神将宗裔以及另六家散修宗门,调入弟子进行加强,铁甲精锐编制将扩大到百万。
周阳也率沧澜侯府工器司的核心人物,进入澹州城,专门为神卫军、灵天军批量炼制青焰莲箭。
两军最基层的锐卒,战力相当于真阳境九重或初阶蛮士,很难独立与魔躯强悍的魔兵对抗,更多则要依赖于兵阵、箭阵,才能更充分发挥人多力量大的优势。
除青焰莲箭外,还能大规模炼制祭用的,就是琉璃宝灯。
陈寻虽然将约六百份的月精石封存于太元秘境的天裂谷之中,但他与王青长这次从太元秘境带回的月精石,犹能炼制近千盏琉璃宝灯。
天钧地广物博,通过聚珍阁,收集数件能释放琉璃天焰的绝品天器宝物,与每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宝灯所组成的的灯阵相配合,就能施展琉璃焰海,叫涅槃下三境的真君巨头都退避三舍。
陈寻这段时间留在雷云岛上,要么他自己静心潜修,要么就是助他人修炼。
三枚涅槃丹都赠送出去,他还从徐峥手里讹得三头魔龙元胎。
都天拘魔旗此时仅仅是绝品天器,最为适合的,就是炼入魔帅级巅峰元神(银翼蛟龙元胎、混沌魔元胎都受重挫,仅相当于魔帅级巅峰水准)。
此时炼入魔龙元胎,陈寻担心未必能大幅提升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大阵的威力,在与敌搏杀时,反有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凶险。
当下较为合适的,就是将三头魔元胎炼入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中,则能将化变的九头狱焰神电威力提升数倍不已。
这诸多事情有一个头绪后,陈寻就打算回一趟云洲……
第一百四十八章收取灵池
坠星海,此时正值炎炎酷署之季,济月国西北的仙鳌郡,却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仿佛处在寒冬腊月之中。
特别是归海阁禁域鬼头礁外围,霜雪不是自天而降,而是直接从空气中凝出,奇寒无比。
即使是有还胎境修为的归海阁内门弟子,进入鬼头礁百里之内,都大呼吃不消,霜雪落在衣甲上,品相颇为不错的衣甲就有冻裂的迹象。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宗门在半年前,正值最寒冷之季彻底封闭鬼头礁之后,仙鳌郡的冬天就一直没有过去,甚至是一天冷过一天。
鬼头礁三百里以内的数万普通民众,更是一早都迁了出去。
起初很多弟子还不以为然,但在仙鳌郡诸岛之间、百余丈深的海水都彻底冻成玄冰之后,才觉得三百里外的普通民众,都有可能抵挡不住这样的严寒,需要进一步外撤。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令数千里方圆发生寒暑巅倒的异相?
归海阁弟子都在猜测不休,不仅鬼头礁彻底封闭起来,济月国的大军,也将仙熬岛附近的海路彻底封闭起来。
这半年来所有途经仙鳌岛的商货海船,一律直接驶往济月国黑石城,不得在仙鳌岛停留。
若非看归海阁宗主、仙鳌君侯等大人物,都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诸多弟子都怀疑是仙鳌郡有什么人物犯了谋逆大罪,害济月出动大军清算来了。
在惶惶不安中渡过半年时间,在诸弟子猜测这样的异状还将维持多久,鬼头礁方向的地底,传来剧烈的数波震动。
岛上诸多殿阁楼台摇摇欲坠,平民屋舍更是垮塌无数,好在事前都有充足的准备,倒没想增添什么死伤。
竟然在仙鳌郡最为核心的区域,发生如此惊人的剧震,引万余弟子翘首望去……
鬼头礁方向迷雾阵阵,诸多自以为修炼出神识的弟子,也完全无法穿透迷雾数寸。
真是见了鬼,除了传说中的蜃雾,哪里还会有什么雾气能彻底封锁神识的穿透?
仙鳌郡最为核心的百里之地,竟然都叫蜃雾覆盖?
蜃雾之中,陶景宏正神色凝重的,与常曦、火翼妖、红茶、北玄甲以及六蛟一起,将两千丈方圆的鬼头礁整体托起来,缓缓送入打开玄窍门户的虚元珠中。
鬼头礁看似比千丈崖峰大不了多少,但经尸寒玄煞炼化千万年,都已经比寻常的玄武岩沉逾十数倍,也需要陶景宏等人合力,才能从海底凭空托起。
将鬼头礁灵池收入虚元珠中,陈寻又与陶景宏、少奚延,将玄寒灵穴封印起来,制止玄寒煞气四溢,才正式终止在仙鳌岛数千里海域维持有半年的寒冬。
奇形之地,必附有奇形之灵穴。
鬼头礁灵池之下的玄寒灵穴,直通地脉。
这样的灵穴,对于修炼玄寒属性道诀的玄修而言,是难得修炼宝地,但已非普通弟子能够驻入;就像沧澜北部的极寒冰原,更非凡夫俗子所能居住。
为了避免对济月国的影响,陈寻将鬼头礁灵池收入虚元珠后,也只能将这处灵穴封印起来,避免对世俗郡国造成太大的干扰。
少奚延微微一叹:
每年能为济月国提供五六斤元液的鬼头礁灵池,就这样被陈寻收走,说不惋惜,那是自欺欺人,但大势所在,也非少奚氏与青鳞族所能抗衡。
陈寻不是代表梧山过来收走鬼头礁灵池,而是携带熹武帝的帝诏,从此之后,鬼头礁灵池将是雷云岛的独镇之物。
当然,熹武帝除了正式册封少奚氏在济月立国,许青鳞族以仙鳌郡为核心,在附近两万里海域建立妖国之外,雷云岛此次还拿出数件绝品天器、一套镇魂山河阵补偿少奚氏、青鳞族,也算是相当宽厚了。
鬼头礁灵池本来就是陈寻发现,其后又暗中部署杜良庸率归海阁诸弟子在此镇守,之后才联合龙门宗、少奚氏强者从鬼头礁灵池之中从中炼取元液,少奚氏、青鳞族这些年可以说是从中占足了便宜。
就连储存元液的聚元灵瓶都是梧山炼制。
此前四十余枚龙髓金液丹,加上这些年来源源不断的供给元液,少奚氏、青鳞族又涌现出三十余法相及法相化形的强者,国力、族力一时昌盛无比,少延奚也修成天人之躯,成为济月岛有史以来第二位天人真君。
“少奚前辈、元前辈,倘若少奚氏、青鳞族愿入雪龙山建立城池,雷云岛以后所出的元液,还是会优先供给少奚氏、青鳞一族。”陈寻将虚元珠收入小须弥戒中,跟少奚延、元青裳郑重其事的说道。
少奚延颇为犹豫。
云洲诸大宗门,有史以来,踊现出不少强者遁入虚空,离开云洲,但绝大多数都杳无音信。
这主要是以往云洲与大千世界之间,没有稳定的空间通道,一旦修成元胎后,不想被天道雷劫劈成灰渣,就必须要在第一时间离开云洲,只能强行遁入虚空。
说是得道飞升,但没有掌握乾坤大道之前,遁入虚空再出来时,连身处何地都不知道,只能在茫茫星域,去寻找其他的大千世界居住修炼,这其中藏有怎样的凶险,是可想而知的。
就算找到合适的大千世界,孤身一人,也是孤魂野鬼一个。
身为散修,即使有涅槃境修为,也只能依附于当地的宗门、氏族。
这些年过去,诸大宗门飞升离开云洲的诸多祖师,能十存其一,都是幸运了。
得四十余枚龙髓金液丹,未来少奚氏、青鳞一族,还将有不少强者有可能晋入天人境,少奚延、元青裳就要为他们以后的退路考虑。
不想进入茫茫星域去撞气运,通过姜氏控制的祖龙山空间通道,进入雪龙山修炼,可以说是云洲诸多天人境后期最好的出路。
只是陈寻此时急于将鬼头礁灵池取走,熹武帝也在帝诏中说得一清二楚。
魔劫迫在眉睫。
少奚延知道少奚氏、青鳞一族需要在雪龙山获得一处立足之地,但他犹豫的是,此时调派人手进去,正当魔劫,伤亡将难以想象。
而他们若是等到雪龙山熬过魔劫后再进入,那在雪龙山的地位,绝对不可能跟共赴魔劫的玄都教、陶氏等相提并论;到时候他们就只能依附强宗强族,绝对不可能获得相对独立的地位……
“陈宗主,不会拒绝燕岚进入雪龙山修行吧?”少奚燕岚睁着灵动异常的美眸,说道。
“燕岚姑娘愿往,陈寻自然是欢迎之极。”陈寻叫少奚燕岚看得头皮发麻,他当年将少奚燕岚困在虚元珠中九年,还不知道她是不是怀着找他麻烦的心思才决意进雪龙山的。
但不管怎么说,少奚燕岚代表少奚氏、青鳞一族进入雪龙山,他都不能拒绝。
少奚燕岚早就修成法相,资质之高,便是妖后元青裳都有不及,这些年服用多枚龙髓金液丹——很可能元青裳手里还有多余的蜃龙心血——兼之大量的元液供她修炼,也已经晋入天人境。
是青鳞族、少奚氏年轻一代的最强修者。
少奚燕岚都主动说出,少奚延不会再横加阻拦,又问陈寻:“鬼头礁灵池损毁不小,迁入雷云岛,还能修复如初?”
“这个倒无碍。”
陈寻与陶景宏他们联手,还不能将两千丈方圆的鬼头礁完好无损的从海底岩层上拔起,虽然精心准备了半年时间,但在移取时,边角还是破损极多。
不过这些年来,陈寻、左青木、苏守思、胡太炎已经将真正的灵池大阵推演出来。
以雷云岛此时的人力、物力,想要炼制一座真正的灵池大阵,需要千年之久,但鬼头礁灵池的核心未损,修复则相对要容易得多,可能仅需要十数年之功……
这也是他这趟与陶景宏、常曦他们回云洲的主要目的。
鬼头礁灵池在仙鳌岛,每年汲聚凝炼的元液极为有限,主要还是受鬼头礁地底玄寒灵穴限制。
这座玄寒灵穴在云洲已经是堪称五品灵穴,但雪龙山深处的灵脉宝地,又岂是云洲的灵池宝穴能比的?
陈寻估算过,鬼头礁灵池置入雷云岛,每年凝取雷煞元气,所凝取的纯阳元液,产量就能暴增三五十倍之多……
而且纯阳元液几乎适合所有的修为在法相、天人境界以上的玄修炼化……
而十数年所出的纯阳元液,辅以其他的绝珍灵草、灵药,就能炼制一枚涅槃丹。
灵池在仙道强宗手里,价值可以说是无限量的——鬼头礁灵池的秘密,陈寻目前也只敢跟熹武帝、松鹤真君、庆王姜澜三人提及。
到时候所出的纯阳元液,除了雷云岛留一半,半数还将交给熹武帝手里,由他秘密分配下去……
这也将是雪龙山抵御魔劫的最大筹码之一。
魔族倘若从海墟口侵入天钧,规模绝对要比太元秘境所遇到的魔族大军庞大得多,雪龙山及荡魔盟想在这场血海魔劫中不被彻底的摧毁,此时的实力还是太弱小了。
将鬼头礁灵池收入虚元珠,也谈定少奚燕岚将率少奚氏、青鳞一族部分精锐战力,进入雪龙山共同抵御魔劫外,陈寻下一站就是坠星海深处的雾鳞族领地。
雾鳞族也是当年珑山破裂后,数百万蜃兽在珑山沉海处所兴起的妖族。
它们多为蜃龙血脉后裔,自谓雾鳞族,此时在坠星海已经形成与青鳞一族、少延氏分庭抗礼的妖族势力……
第一百四十九章谈判
雾鳞族数百万蜃兽族裔,在坠星海远不能算是规模最庞大的妖族,但也绝不容小窥。
此前受珑山雷霆大阵的压制,雾鳞族强者都被压制在法相化形境界,无法再提升境界,但在珑山崩裂之后,就有七名雾鳞族强者在极短时间内,修为获得大幅提升,又因血脉殊异,实力都堪比人族天人境中后期的玄修。
青鳞族、少奚氏一度面临极大的压力,直到龙髓金液丹炼成,青鳞族、少奚氏也有大批少壮强者踊现,又经梧山源源不断的输入法器、法阵,才不至于打破势均力敌的平衡。
陈寻站在新炼制的云蒙雾海船之上,眺望茫茫汪海。
风浪狂聚,一道道黑色风柱悬垂而下,卷起万丈水龙,在海天之间缓缓而行。
在见识风暴海的狂暴之后,坠星海在陈寻等人眼里,已经是有些小儿科了。
看着有一道风柱往云蒙雾海船卷来,陈寻避都懒得避一下,直接伸手往风柱虚抓过来,下一刻虚空伸出一只青灵巨掌,将风柱拍散。
一头藏身风柱之中的蜃妖,从半空栽落下来,坠及海面刚想要逃窜,就似被再度化形而出的青灵巨掌抓住脖子,捏到云蒙雾海船跟前来。
这是一头将要修炼到法相化形的铁翼蜃鳄,鳄身龙首,二十余丈长短,腹下两翼如铁,妖瞳几欲喷出炼形毁骸的怒火,似乎难以想象它竟然像一条小泥鳅似的,如此轻易就被捉住。
“我们这次过来,只为取走珑山旧物,并无他意,还请雾鳞诸尊,给行个方便。”陈寻朝着千余里外一片空空荡荡、看似没有一物的海天,扬声说道。
陈寻话音刚落,那边海天光线立时发生些微的扭曲,雾鳞强者所制造的蜃市幻景消失后,那片海天露出密密麻麻的蜃兽大军,足有百万之多。
雾鳞七尊皆变回原形,百丈巨大的妖躯站在巨浪之巅,手持各式各样的玄兵战械,妖瞳杀气腾腾的望来。
为首那名雾鳞尊者,应是蜃龙混合蛟族血脉的后裔,此时都快要修成蜃龙真身,妖躯半隐半现一片雾海之中,狰狞的咆哮道:“尔等既非北斗族人,珑山旧物跟你们有个屁关系!你们倘若不知死活,还敢再东进一寸,我族百万蜃兵,必叫尔等死于葬身之地!”
青鳞一族、少奚氏虽然难以根除雾鳞族的威胁,但对雾鳞族以及雾鳞族所盘踞的海域,还是摸得一清二楚;这也是必要的防范。
当年的珑山,可以说是一座残缺的天地雷霆大阵,七根雷霆铜柱是这座天地雷霆大阵的阵眼所在。
蜃龙当年就被直接镇压在一根雷霆铜柱之下;也因为蜃龙的脱困,那根雷霆铜柱与珑山分离,导致珑山崩裂、一分为七。
除了那根雷霆铜柱随同蜃龙尸骸被陈寻收入虚元珠、之后又用于摧毁魔族建立的空间通道外,其他六根雷霆铜柱这些年来,一直都沉在海底,与其他六座分裂后的小珑山融为一体,雾鳞族并没能成功取出。
雷霆铜柱本身还仅是中下品道器,层次甚至比玄将印略差一些,但雷霆七柱合在一起,威力就直追上品道器了;而雷霆七柱与珑山所特有的天地大阵融为一体,威力即使不会超越全盛期的羿族战魂殿,也绝不会低出多少。
北斗仙人即使在殒落后,珑山的天地大阵无人主持,也能将蜃龙镇压数十万年,其威力之强,足见一斑。
陈寻看重雷霆铜柱,也绝不仅仅是因为雷霆铜柱作为中下品道器。
他手里已有璇龟古镜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玄将军,还有一套都天拘魔旗,都还没有办法发挥全部的威力。
道器再多,没有合适的器灵炼入,所能发挥的威力有限。
雷霆铜柱最为珍贵的地方,就是能与雷云岛极为特殊的天地之势契合,将能发挥出远远超过中下品道器的威力。
所以,雷霆铜柱,是陈寻这次返回云洲的第二个核心目标。
雾鳞族无法将雷霆铜柱取出,并非它们对祭炼法器缺乏足够的认识,关键还在于珑山一分为七,每座小珑山的天地之势还是相对完整的,实是相对完整的天地大阵。
要是有哪位大能,有足够的耐心,花费数百年的苦功,说不定能将雷霆铜柱与小珑山炼成天地道器。
不把这个势给破掉,除非是蜃龙在脱困前,以绝对实力将一座小珑山打碎掉,就没有谁能将雷霆铜柱取出,更不要说祭炼了。
熹武帝等真君巨头,即使能藏在洞府道器之中,返回云洲,但无法从洞府道器中露头;没有多件上品道器一起施力,也就无法将小珑山打破掉,单独取出来雷霆铜柱。
虚元灵地已经扩大到三四千丈方圆,但最小的一座小珑山,都有三四百里方圆,也无法像鬼头礁灵池那般,直接收入虚元珠中。
更关键,陈寻与陶景宏,此时谁都没有能力将雷霆铜柱与小珑山一起祭炼。
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破虚空,将雷霆铜柱与小珑山一起送入虚空,通过虚空穿越封闭云洲的九天罡风层,送入茫茫星域之中。
然而通过道标,缓缓飞行到天钧大世界附近,再通过虚空,穿越封闭天钧大世界的九天罡风层,精准送到雷云岛的上空落下……
现在也只有陈寻能用这个办法,取走雷霆铜柱;要是有办法,姜氏策天府早就出动大军,将雾鳞族给剿掉了,绝不会坐看六件道器沉入海底。
陈寻掌握乾坤大道,又有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封闭云洲天域的九天罡风层只有三四百里厚,拖着小珑山直接准确的穿越三四百里虚空,进入星域之中。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雾鳞族虽然无法将雷霆铜柱取出,但已然将其视为雾鳞一族的圣物,绝不容他族染指,甚至将珑山沉海之域,划为雾鳞一族的禁域圣地。
雾鳞七尊加上百万蜃兵,实力不弱,陈寻也不愿为取雷霆雷柱尸骸遍野,这次过来,也是找雾鳞族谈判的。
当然了,谈判的基础,从来都是建立在彼此相应的实力之上。
陈寻回头望了一眼,八艘云蒙黑鳞船载有十万神卫军锐卒;少奚氏、青鳞一族也决定加入雪龙山荡魔盟,这次也由元青裳、少奚延、少奚燕岚率十万族兵,过来支持陈寻找雾鳞一族谈判。
陶景宏、玄火老祖、常曦、火翼妖蛟、红茶、北玄甲、六蛟、赤海、蛇无心等人更是都站在陈寻的身侧。
陈寻此时觉得还是有请雾鳞七尊坐下来谈一谈的信心。
陈寻祭出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又祭出都天拘魔旗,化形十二樽都天魔神,分立诛魔战车左右。
陈寻与徐至龙一战,直接晋入天人境中期,神魂磅礴雄浑数倍。
他不仅将第四重小千剑阵及雷音剑煞修炼到随心所欲的境界,更是能随时随地祭用十二件都天拘魔旗,化变十二樽魔神,结成十二相都天神魔大阵,不用像以前那般,再插入固定的地方才能施展……
十二樽魔神,都有堪比魔帅级巅峰的战力,魔躯凝如实相,巍峨如山……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化变十二狱焰神龙狰狞而出。
陈寻孤身一人,就站在诛魔战车之上,往雾鳞族大阵徐徐飞去,说道:“雾鳞七尊,陈寻今日非战而来,特携熹武帝之诏,封许雾鳞一族在东坠星海建立妖国,从此之后,与青鳞国、济月国和平共处、秋毫无犯——雾鳞七尊,可应否?”
陈寻这次也是备了厚礼而来。
二十万套玄兵战甲,十件绝品天器法宝、一套完整的炼丹、炼器之法;一座锁龙山河阵,比送给少延氏的镇魂山河阵还高出一个层次。
这些东西赠送给雾鳞一族,封册妖国就绝非虚言了。
陈寻将收入法器、玄兵战甲、法宝的储物袋以及熹武帝的帝诏,拱手送到已快要修成蜃龙真身的雾鳞族强者面前:“黑暮瞳,我此次只取走一座雷霆铜柱!”
不要说陈寻身后的大军,陈寻一人所展示的实力,就能在百万蜃兵里杀几个来回。
雾鳞族七尊暗用神念商议良久,黑暮瞳才扬声说道:“除这些之外,再传我族天妖大阵秘法,我族便相信你们的诚意!”
天妖大阵,类似于杀伐兵阵,是能将数以万计、数以十万计妖兵妖将意志、妖气汇聚化形的秘法。
雾鳞一族真要掌握天妖大阵,陈寻他们就会反过来被百万蜃兵杀得屁滚尿流……
雾鳞一族拥有锁龙山河阵,能解决防守,掌握天妖大阵,才能拥有强悍的进攻力。
陈寻有自信压制雾鳞一族不起异心,与元青裳、少奚延商议许久,暗中许下一些好处,答应雾鳞七尊:“这次可以答应你族这些条件,但下次我若还想取用其他的雷霆铜柱,就不会让你族这么敲诈了!”
“雷霆铜柱就剩下一根,你们想要更多,也没有了。”黑暮瞳瓮声说道。
“啊……”陈寻愣在那里,为取雷霆铜柱,他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法,除他之外,还有谁能从雾鳞族手里取出另五根雷霆铜柱?
第一百五十章失踪之秘
雷霆铜柱,与分裂的小珑山有如一体,相当于一座完整的天地大阵,寻常手段既无法破开小珑山,将雷霆铜柱单独取走,也无法将雷霆铜柱与小珑山一起祭炼。
要是能够取走或祭炼,掌握云洲帝位、能调动无数人力、物力的姜氏及策天府就绝不会任六件中下品道器沉入坠星海底,而迟迟没有行动。
现在雾鳞族七尊说沉入坠星海底的六根雷霆铜柱,已有五根被人从雾鳞族眼鼻子底子取走,怎么叫陈寻不震惊?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涅槃中三境、下三境强者,倘若强闯入云洲,只会被天道神雷轰成灰烬,涅槃上三境的逆天强者,即使能勉强抵御天道神雷,或许也能在天道神雷的压制勉强取走雷霆铜柱,但那得搞出怎样的动静来?
青鳞一族、少奚氏,与雾鳞族毗邻而居,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察觉?
倘若是梵天境仙人或魔帝级的魔物降临云洲,只怕是远在西北域的赤松子都会生出感应,又怎么会让人将五根雷霆铜柱悄无声息的取走?
陈寻也不觉得雾鳞族需要在这事上说谎,问道:“黑尊者,五根雷霆铜柱被他人取走,陈寻能否知悉详情?”
“若非你们有换取雷霆铜柱的诚意,我族多半会认为是你们窃走了雷霆铜柱?”黑暮瞳说道,他堪堪将要修炼成蜃龙真身,妖瞳似暮色笼罩,叫人看不透它实力的强弱。
“窃走?”
陈寻更是难以置信耳朵听到的话。
要是真有梵天境仙人或魔帝降临,将五根雷霆铜柱从雾鳞族手里抢走,他觉得还有一线可能,但从雾鳞族眼鼻子底下,将五根雷霆铜柱窃走,这怎么可能?
“天下谁能从雾鳞族眼鼻子底下窃走五根雷霆铜柱,还单单留下一根?”
“也是我族疏忽了,绝计没有想到有人能将雷霆铜柱窃走,故而对圣域的防范有了漏洞,让人悄无声息的潜入。本尊也是到最后一刻才有发觉,才将最后一根雷霆铜柱保留下来,没有被他人兜底窃走。”
陈寻猜想可能是雾鳞一族,对雷霆铜柱心存余忌,没有强者敢留在海底小珑山近处看守,才留下这么大的漏洞予人可趁之机。
黑暮瞳施展类似玄圆浮光术的术法,妖瞳射出一道玄光,将雷霆铜柱被窍走之时的那一幕重现于陈寻眼前。
雾鳞一族发觉海底圣域被他人潜入之时,五根雷霆铜柱不知所踪,黑暮瞳惊觉有异,潜到海底时,黑衣人正祭炼最后一根雷霆铜柱。
黑暮瞳是联手其他三位在家的雾鳞族尊者,才将黑衣人击退。
黑衣人头脸都罩在黑色罩袍之中,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这一级数的强者,纯粹依赖于神识捕捉天地气机,不要说眼睛,就是五识彻底封闭起来,都不会有丝毫的不便。
黑衣人身背一柄巨剑,也用难以摧毁的黑布包裹起来,叫人看不出巨剑的式样,连气息都不透漏半分,看不出黑布是什么材料制成,但绝非凡品。
而与黑暮瞳四尊恶战,黑衣人都没有祭出身后那柄看上去不凡的灵剑,仅以拳势迎战雾鳞四尊!
雾鳞四尊虽无强悍的法宝玄兵,但黑暮瞳将要修成蜃龙真身,在神魔炼体上的修为之强,绝非寻常人族天人境玄修能及。
而看黑衣人所透漏的气息,勉强就也刚刚修成天人境初期的水准,黑暮瞳与雾鳞族三尊,以妖躯肉身搏杀,竟然不敌黑衣人的拳势,这个也太令人瞠目结舌了。
若非已经悟得第四条大道,陈寻都不觉得他能有十足的把握压制这个黑衣人。
这个黑衣人是从哪里而来,云洲怎么会潜藏如此之强的天人境强者?
而这黑衣人所使的拳势,虽然看上去极为陌生,但其中所透漏的拳意又是那么的熟悉!
玄辰碎星拳!
黑衣人所施竟是玄辰碎星拳,只是所使拳势中未涉及到第一、第二势星海无量与星辰四极,黑衣人还特意敛去玄辰碎星拳所特有的雷光势相,但玄辰碎星拳的真正内核,武道真意却是怎么都无法改变的。
陈寻已悟得天武大道,对种种武道真意的参悟进入一个更高的层次,绝对不会看错过黑衣人拳势本质难以心变的武道真意。
珑山之中,仅有玄辰碎星拳第一、第二重功诀传世,这还是陈寻从玄兵印、玄将印中参悟出来的,黑衣人怎么会掌握玄辰碎星拳更多甚至是完整的修炼秘诀?
北斗仙人的传人或族裔寻来云洲了?
如果是北斗传人或族裔,确有可能掌握雷霆铜柱的祭炼之法,才有可能趁雾鳞族疏忽,悄无声息的将雷霆铜柱窃走。
但倘若是如此,北斗传人为何又要千方百计的掩人耳目?
他们大可以将雷霆铜柱取走,直接离开云洲,哪里还用怕雾鳞族有能力追回?
而倘若是北斗传人或族裔潜入云洲取回先祖、先师遗物,又岂会仅有一人?
黑暮瞳等四尊虽然联手无法毙杀黑衣人,夺回被窃走的五根雷霆铜柱,但那里毕竟是雾鳞族的地盘,数十修炼到法相化形的雾鳞族强者围来,黑衣人无心恋战,想突围也难,最后被迫直接撕开虚空,身形没入虚空之中。
很显然黑衣人没有掌握乾坤之道,不然不会拖到最后一刻才想到要撕裂虚空突围。
没有掌握乾坤之道,没有修炼到涅槃第三境,对天地之势没有相当程度的掌握,强行进入虚空之中,极可能会在虚空中迷失方向。
当被迫从虚空弹出时,他人可能已在茫茫星域之中,不知身处何方了。
黑衣人撕开虚空也是极其勉强——毕竟这是涅槃境真君巨头才具有的战力,陈寻也要将玄辰碎星拳叠加到第五拳,才有足够把握将虚空轰开——黑衣人在身形闪入虚空之中,但黑衫一角还是被寸寸碎裂的虚空撕成粉碎,露出他身后所背的巨剑真容。
紫电神剑!
方啸寒的紫电神剑!
黑衣人是方啸寒?
掌握完整玄辰碎星拳与雷霆铜柱祭炼之法的方啸寒!
陈寻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上,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陈寻与雾鳞七尊交涉了这么久,常曦在后方耐不住性子,与火翼妖猿、北玄甲往这边徐徐飞来,见陈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而雾鳞族七尊虽然面目极其狰狞,但也没有什么敌意流露。
常曦困惑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海域深处的五根雷霆铜柱,极可能是被方啸寒取走,仅剩下一根还留在雾鳞族手里!”陈寻通过神念,跟常曦交流。
这个秘密实在是太恐怖了,除了常曦之外,他都不敢让第三人知道。
“怎么可能?”常曦第一个念头也是绝不相信陈寻所说的是事实。
方啸寒要是这么厉害,掌握雷霆铜柱的真正祭炼之法,为何会选择在玄天教默无声息的修炼这么多年?
要知道当年梧山曾掌握一根雷霆铜柱,方啸寒跑上门来,说他掌握雷霆铜柱的祭炼之法,兼之他又是掌教郭真人看中的人,与陈寻都是掌教郭真人的嫡传弟子,陈寻多半会将雷霆铜柱白送给他——只要他能将祭用雷霆铜柱,助梧山摧毁魔族架构于千魔沙海之上的空间通道就行。
“你有没想到,方啸寒有可能是北斗仙人转世?”陈寻通过神念问常曦。
北斗仙人被强敌打爆殒落,要是让北斗仙人的强敌知道北斗竟然在云洲转世,未来云洲及雪龙山的形势很可能会完全乱成一团。
北斗是传说中能逆抗金仙级的存在,他的敌人即使不是金仙,也绝不会比金仙级人物差多少。
“……”常曦也是傻愣愣的发了半天呆,才回过神来,“难怪郭真人当年将掌教之位传他,他却不屑一顾,反而加入东域玄天教,原来他一直都是想伺机取回珑山之物啊!他那柄紫电神剑,也是在坠星海历炼时所得,或许他早就进入过珑山,只是他当时修为太低,还无法重掌珑山……”
“时也、命也!”陈寻心里微微一叹,“他若能来找我,我必会助他重掌珑山的啊!”
“你以后要是遇到方啸寒,还是小心一点,他可能已经将你视为夺他珑山仙缘的仇敌了。”常曦告诫道。
陈寻默然无语,心知方啸寒倘若早一步修成法相进入珑山,那些玄兵印、玄将印、穷奇石兽、雷霆铜柱、藏在玄将印中的仙胎道种以及那头蜃龙,都将重新落入到他的掌握之中,根本就没有梧山什么事。
而珑山也应是方啸寒殒落之前,为转世重生所安排的最重要一步部署,但一切都因陈寻发生惊天的转折。
大概方啸寒殒落之前,哪怕有梵天境巅峰的修为,也没有推算到会有这一变故吧?
而此时血鸦已与仙胎道种融合,蜃龙尸骸已融入虚元灵地之中,陈寻也不可能将这两样东西还给方啸寒,实不知下次相遇时,两人到底是敌是友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进出虚空
黑暮瞳的修为境界极高,它以玄圆浮光术记录下来,绝不仅仅黑衣人撕裂虚空逃跑前的一段影像。
陈寻能从中感觉到真切的气息,甚至玄辰碎星拳那肆意磅礴、毁天灭地、浑然一体的武道真意。
叫他人从圣域之海窃走雷霆铜柱,对雾鳞族而言,也是极丢脸的一件事。
陈寻将北玄甲喊过来之后,黑暮瞳就不容其他人再看这段影像;雾鳞族也要将这段旧事埋藏起来,不想他人再揭伤疤。
陈寻此前还仅仅是猜测,北玄甲看到这段影像后,则是浑身剧震。
在黑暮瞳等雾鳞族四尊联手攻击下,方啸寒无法再掩饰气息;而北玄甲是从北斗残魂中孕生,对北斗转世之躯的气息,感受最为敏锐。
看北玄甲这般模样,陈寻心里微叹,所有的猜测都得到证实,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
好在六根雷霆铜柱,方啸寒只来得及取走五根,剩下最后一根将取之时,被雾鳞族发觉,不然陈寻他空跑一趟也就罢了,但对后续计划的影响就太大了。
眼前,虽然方啸寒竟是北斗仙人转生的事情,实在太令人瞠目结舌之外,但就对目前的形势来说,还没有什么颠覆性的影响。
或许方啸寒心里会恨怨他将珑山诸多宝物据为己有,但方啸寒逃入虚空,极可能会迷失星域之中,也会第一时间想找地方潜修、祭炼雷霆铜柱、提升修为境界,短时间内还不至于成为悟山或雪龙山的大麻烦。
虽有这么一段小插曲,但陈寻与雾鳞族谈妥的条件却不会再更改。
陈寻取走仅剩下的那根雷霆铜柱,同时以熹武帝的名义封册雾鳞族在东坠星海建立妖国,赏赐锁龙山河阵、十件绝品天器、二十万玄兵战甲以及传授天妖大阵以及诸多炼丹、炼器秘法……
这些玄兵战甲、绝品天器、锁龙山河阵以及此前赏赐给少奚氏、青鳞一族的法宝、法阵都是雷云岛与诸宗拼凑出来的。
而雷霆铜柱要安置在雷云岛,完善雷云岛的护山大阵,雷云岛这次出血是最大的,但这一切,陈寻都认为是值得的。
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或者血腥手段,谁都不会轻易将视为己有的宝物交出。
魔劫当前,无论是雷云岛还是姜氏,都不宜再为云洲的内耗消弱实力,就也只能赎买。
陈寻虽然推测魔族大军会从海墟口直接侵入天钧大世界,雪龙山将直面魔劫,但不意味着他们的大后方云洲就是安全的。
特别是他们在雪龙山死守之时,魔族极可能另劈蹊径,由十数甚至数十魔帅率一路魔兵撕开虚空,侵入云洲,断他们的后路。
云洲诸域,有梧山、龙门宗、玄都教等宗门严防死守,但地域极其广袤的坠星海却是云洲最为薄弱之地。
坠星海虽然不少大妖,但罕有能守域御魔的强大妖族,即使像青鳞族、雾鳞族这样的妖族,也是多相互残杀,易为魔族所趁。
不仅仅如此,坠星海中栖息的数以亿万的鱼兽,也将为侵入的魔族提供充足的血食。
魔族在西北域受到重挫之后,倘若还想再侵入云洲,坠星海将是它们极有可能选择的一个入侵方向。
陈寻说服熹武帝,册封妖国,对青鳞族、雾鳞族、少奚氏大赐法宝、法阵、玄兵战甲,实是要弥补云洲在东南坠星海方向的漏洞,要预防他们在雪龙山死守、云洲老家却被魔族包抄的惨剧发生。
这个道理,陈寻不仅仅要说服熹武帝及姜氏、三十六神将宗裔的核心人物接受,同样也要用来说服元青裳、少奚延以及雾鳞七尊接受,希望他们能暂时放下仇怨,接受策天府与雷云岛的调解。
先将这劫熬过去,之后两大妖族爱怎么打怎么打去,策天府、雷云岛都不想干涉太多。
说清楚种族存亡的厉害关系之后,陈寻也不怕雾鳞族会耍什么心眼。
陈寻就要元青裳、少奚延、苏竣臣、铁心桐、宗崖等人率兵马守在雾鳞国疆域的外围,他与陶景宏、常曦、火翼妖猿、北玄甲、红茶、六蛟等人,随雾鳞七尊进入潜入珑山沉入的海底。
一切顺利的话,陈寻他们将直接从深海通过虚空,穿越九天罡风层,进入茫茫星域之中,而元青裳、宗崖他们,则分别返回济月岛或经祖龙山进入雪龙山;少奚燕岚也将率少奚氏、青鳞族的部分精锐,随宗崖他们一起进入雪龙山……
海底还残存激战后的残痕,到处都是残破的海沟岩山,陈寻也不知道方啸寒是什么秘法收走雷霆铜柱,空留五座小珑山还沉在黑黢黢的深海之中,完好无损。
仅剩的一根雷霆铜柱,插在一座崩裂后犹有三四百里方圆、四五千丈之高的巨山之中。
当年珑山并没有给人特别巍峨之感,主要还是大部分山体沉在水面之下。
陈寻他们悬立于海水之中,看着巍峨的巨峰以及插在巨峰山谷之中、露头约三百余丈的雷霆铜柱,一时间感慨万千。
再回首已是百年,这才他来说时间已经是极短的了。
雷霆铜柱内部的御雷阵法禁制,也许还不如中品级的道器玄奥繁复,但就雷霆铜柱这立地破天的巍峨气势,陈寻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过有比雷霆铜柱更巨大、更气象磅礴的中品道器。
雷霆之道或许是至简而有大势。
陈寻参悟乾坤之道,对天地之势有更进一步的参悟,看雷霆铜柱插入四五千丈之中的巨峰之中,与巨峰自身所具的天地之势融为一体,予人坚不可摧之感。
方啸寒前世,竟然能将一座三五千里的山脉炼成仙府法器,这样的神通,陈寻此时还是拍马不及;只是不知道方啸寒需要熬过多少年前,才能恢复生前的巅峰修为。
或许方啸寒在入神宵宗之前,已经经历过多少失败的转世吧?
摒开这些念头,没有那么多废话,陈寻直接将都天拘魔旗再度祭用,化形十二樽大小魔神,合力将小珑山一角的虚空轰开。
此地的空间极为稳定,十二樽大小魔神结成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也只能轰开百丈方圆的虚空、形成百丈长短的虚空裂口,但这一点极为关键。
陶景宏、常曦、火翼妖猿、北玄甲、红茶、六蛟同时出力,从巨峰一侧往轰开的虚空裂口推去,将小珑山的一角卡入虚空裂口之中。
都说虚空之刃是世间最锋利的玄兵,但虚空之刃到底是什么,却罕有人知。
一件物品,在虚空破碎后,一部分进入虚空之中,一部分留在原地,实际分处于两个不同的空间之中,在空间弥合的一瞬间,就受空间法则之力,自然而然的被切割成两部分。
虚空之刃就是用空间之力炼制而成的神兵、战兵。
唯有极其强悍的存在,诸如道器,才能够承受低等级空间法则之力的摧残,同时自然就能阻止空间裂口弥合。
看小珑山一角卡入空间裂口,那座石崖非但没有崩碎,反而有一道玄光从雷霆铜柱顶端弥漫而出,仿佛小型的雷霆大阵将整座小珑山都笼罩起来,陈寻就知道他们推测的没错。
仅凭他们这些人,还没有能力将小珑山摧毁,单独取走雷霆铜柱。
第一步成功之后,接着剩下来的就全是体力活。
一步步空间裂口越撕越大,也一步步将小珑山连同雷霆铜柱推入虚空之中……
这个说起来简单,但消耗之巨难以想象。
陈寻他们为此将鬼头礁灵池三年所出的元液都携带在身上,随时弥补巨量的真元法力消耗。
雾鳞七尊眼睁睁看着陈寻他们一步步将三四百里方圆的巨山送入虚空之中,也是瞠目结舌。
六个月后,陈寻他们才成功的将小珑山与雷霆铜柱送入虚空之中,而在小珑山进入虚空的瞬时,陈寻他们也借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进入虚空。
虚空之中的时间与空间都是错乱的,唯有借助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察悟天地之势,才能在瞬时辨清千里方圆内的方位,不致于迷失于虚空的时空乱流之中。
不错,是千里方圆。
陈寻最初借助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最远只能瞬穿两百里虚空,但在他参悟乾坤大道后,不借助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他能瞬穿五千丈虚空;借助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更是能瞬穿千里虚空,距离足足提升了五倍。
极瞬之间,陈寻他们就连同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连同小珑山及雷霆铜柱,就被从虚空弹出,已然身在云洲九天之外的茫茫星域之中,在他们脚底下,云洲大地之上流转浮动着一层青蒙蒙的光。
那层青蒙蒙光的,就是诸多天域都有的九天罡风层。
御空飞行,都会受到凛冽罡风的吹拂,离地越远,罡风越是暴烈,而到九天罡风层的最顶端,就是九天神雷滋生之地。
除非真正身具硬扛九天神雷的实力,不然想进出某个天域,除了空间通道外,就是强行破开虚空……
第一百五十二章秘殿真相
茫茫星域,绝非坦途。
大小天域受天道及诸多空间法则的保护,空间相对要稳定得多,祖龙山、涂山、黑阴岭等空间扭曲点,绝对是极罕见的个例存在。
恰恰也是这些特例存在,使架构空间通道成为可能。
而茫茫星域之中,空间坍塌就是极寻常的现象了。
星域之中的空间坍塌,跟陈寻拼出吃奶劲才能打碎百丈虚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很多都是数十万里、数百万里的广袤空间在极瞬之间坍塌湮灭。
便是梵天境仙人,都没有可能令数十万里、数百万里的空间在极瞬之间坍塌、湮灭。
试想看,如此大范围的空间坍塌,所导致的元气振荡是何等的恐怖跟暴烈,瞬息间席卷数百万里甚至数千万里星域,能将所存在的一切都撕裂粉碎,湮灭于虚无。
这也就是虚空风暴,也是进入星域最常见的凶险。
哪怕是最寻常可见的虚空风暴,一旦不幸被卷入虚空风暴的核心,大概只能极品以上的洞府道器才能安然无恙脱身;寻常进入星域的修士,看到虚空风暴席卷过来,即使无法摆脱,也都是极尽可能保持在虚空风暴的边缘,避免被卷入最狂乱的核心区域中去。
太元仙殿每三百年出现一回,能将海墟星域之中的虚空风暴都卷往太元秘境,使得海墟星域的虚空风暴在特定的时间内相对稳定,这也使得诸多元丹境修士,即使没有道器,也能通过海墟口直接进入星域之中。
陈寻他们此时是直接进入茫茫星域之中,除了脚底下蒙着一层青滢神华的云洲大地之外,星域深处到处都是色彩绚丽的流霞。
那一道道星域流霞短有十数万里,长则数百万里,虽然色彩看上去绚丽之极,实则就是星域最常见的致命陷阱:虚空风暴。
陈寻将璇龟古镜留在雷云岛,作为他们在茫茫星域感应雷云岛存在的道标。
此外,在他们离开雪龙山之前,熹武帝也将云洲、昆洲、天炉秘境等中小天域与天钧大世界相对方位的星域秘图交给陈寻。
星域秘图,可以说是各家手里掌握的不传之秘。
虽然设下道标,但相隔亿万里的感应,并不见得比飘渺莫测的天道气运能强烈多少,还会时常受到虚空风暴的影响。
要是不想在星域迷失,真正可靠的还是星域秘图。
只可惜熹武帝手里掌握的,还仅仅是包括云洲、昆洲、天炉等中小天域在内的星域图。这也是他统治云洲之后,御使祖龙进入星域,花费两三千年探索出来。
姜氏祖龙,也是姜氏先祖修成的天道真龙,可以说是天道与众生愿力共同孕生之物,即使没有掌握乾坤之道,但也可以自由出入九天之外,不受天道神雷的压制。
浩然天道虽然不能排入十大圣道之列,但绝对是统治诸大天域的必修之道。
熹武帝所掌握的这张星域秘图,虽然涵盖亿万里之遥,但还仅仅是天钧大世界附近星域的一角。
探索星域,是每个涅槃境强者内心底都会生出的雄心壮志,但真正进入星域之中,每个真君巨头都会认识到自身的渺小。
绝品道器,在陈寻他们看来是难以思异的,但对于强大到难想象的古神羿族而言,一件寻常的绝品道器还不足以让羿族叛帝派出十数梵天境仙人跨越无数星域追回。
羿族叛帝派出如此强悍的追兵,一是要对少君遗族斩草除根,第二就是要收回战魂殿与玄元圣经。
羿族战魂殿虽然仅仅是绝器道器,还达不到灵宝仙器的层次,却是羿族上古一位大能在修炼乾坤之道进入大成境界之后,炼制而得的一件得意之作。
羿族战魂殿最强悍的神通,不是其他,而是修炼乾坤大道的修士,能借助战魂殿实现大千天域跨越。
古神羿族在荒古时期,能成为诸千天域最强悍的氏族之一,除了族中有金仙级存在、拥有诸多灵宝仙器之外,还与羿族战魂殿能直接实现天域跨越的神通有着直接关系。
羿族战魂殿,早期叫乾坤玄元殿,后期为了加强这件绝器道宝,古神羿族将战魂碑这样的灵宝仙器放入秘殿之中镇伏阵眼,才更名为战魂殿——青牛兕师实是战魂碑的器灵,在战魂碑被摧毁之后,残魂才寄身殿身之中苟喘延息。
战魂碑已然被摧毁,没有修复的可能,羿族战魂殿实际应该恢复旧名,改叫乾坤玄元殿才是,但这已是细枝末节了。
陈寻这次回云洲,首先回的还是梧山,与老夔、青牛兕师他们见过面,才赶赴坠星海外的。
也是回梧山,陈寻才知道更多有关乾坤玄元殿与玄元圣经的秘密,知道羿族少君在逃亡路上,已经变得虚弱不堪,但还能摆脱叛帝所派出多名仙人追杀,多是依赖于乾坤玄元殿横跨天域的神通异能。
关于战魂殿,陈寻只看到一堆碎到不能再碎的白石,对灵宝仙器是何等的存在,还缺乏具体的想象,但想到古神羿族竟然用仙器镇伏秘殿的阵眼,提升秘殿的整体层次,实是有很多借鉴的地方。
他们这次费尽千辛万苦,要将雷霆铜柱带回雷云岛,也是要用雷霆铜柱镇伏龙蛇惊雷阵的阵眼。
龙蛇惊雷阵仅仅是初阶天地护山法阵,但能用雷霆铜柱镇伏阵眼,统领法阵,就能直接将龙蛇惊雷阵提升到三阶天地护山法阵的层次。
而小珑山、雷霆铜柱,若能如他料想的那般,与雷云岛的天地之势契合,就极可能通过多座龙蛇惊雷阵,掌控雷云岛天地之势所孕生的风云雷电之力,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地护山大阵。
陈寻虽然没有在星域中迷失方向,也掌握附近星域的秘图,但想回到雪龙山也非易事。
以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在星域中的遁速,陈寻直线前行,大约仅需要半年就能抵达到雪龙山的上空,而考虑到虚空风暴等难以豫测的凶险存在,这段路途就有可能漫长数倍、数十倍。
陈寻他们不可能在茫茫星域中空耗时日,该做的工作都可以提早做起来。
施展暗日撼神玄印,将雷霆铜柱中残存的神魂气息彻底驱散,陈寻则将炼入银翼蛟龙元胎的那面都天拘魔旗祭出,令银翼蛟龙元胎从拘魔旗中化形而出,喝问道:“银翼,你可愿入雷霆铜柱为器灵,以性命守护雷霆铜柱、庇护雷云岛生灵,即使神魂破灭,也不愈此志?”
器灵的选择,有太多的考究。
银翼蛟龙元胎,身为蛟龙一族,天生就有御使虚空风暴、雷霆的异能,神魂会与雷霆铜柱这种雷系道器极为契合。
同时银翼蛟龙已经修炼到元胎层次,只要陈寻助它恢复巅峰修为,就足以控御雷霆铜柱全部的阵法禁制。
而陈寻虽然在银翼蛟龙元胎之中下了神魂禁制,但银翼蛟龙心里怨恨不消,拼得神魂破灭,还是有能力反噬陈寻的。
银翼蛟龙是擒龙子徐斌降服之灵兽,这些年与徐斌可以说是亦宠亦友,徐斌对它的影响力极大,并不会因为陈寻在银翼蛟龙元胎中施下神魂禁制就有所改变。
只要擒龙子徐斌对雷云岛敌意不消,陈寻就不敢重用银翼蛟龙。
从赵醒龙那里知道擒龙子徐斌解开心魔,已去寻找修炼他的第三条大道,陈寻知道徐斌日后未必是雷云岛的同道之人,但也不用担心徐斌会对雷云岛还有多深的敌意,这也使得他敢用银翼蛟龙。
“助你守护雷霆铜柱,守护雷云岛,我有什么好处?”银翼蛟龙化形盘旋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上空,瓮声说道,声如虚空雷霆,它已从赵醒龙那里知道很多事,对陈寻的敌意也没有那么深了。
“你奉我为宗主,入雷霆铜柱为器灵,可借雷霆铜柱所滋生的道蕴灵性修炼,修成正果后,我自然会还你自由、翱翔九天之外,从此永得长生、逍遥自在!”陈寻说道,“除此之外,你还要什么好处?”
“你封我为雷霆铜柱器灵,我修炼出混沌雷法,涅槃上三境逆天强者都能轰灭!”混沌魔这时不失时机的叫嚷起来,“你想想徐昭容的大混沌劫剑,是何等的强悍,但也不过是混沌神雷的衍生神通而已……”
陈寻没有理会混沌魔,心知混沌魔真要修炼出混沌神雷,不知道要过多少年,解不了他的燃眉之急。
再说,此时的混沌魔远不如银翼蛟龙值得信任。
“但愿你莫忘今日之言!”银翼蛟龙感应到陈寻已经解开拘魔旗对它的禁锢,元胎就脱魔旗而出,没入与小珑山融为一体的雷霆铜柱之中……
“银翼蛟龙要是能将小珑山一起掌控就好了!”常曦看着这一幕,感慨说道。
“银翼蛟龙要是有中三境的修为,或许可以。”陈寻微微叹道。
要是能将雷霆铜柱与小珑山作为天地道器进行彻底祭炼,他们在坠星海就可以进行,也不会冒险走域外星路返回雪龙山了。
他现在只指望小珑山能融入雷云岛的天地之势中,这样就无需摧毁小珑山,就能直接用雷霆铜柱统御多座龙蛇惊雷阵。
当然了,要是预想有差,到雪龙山之后,有熹武帝这样的强者在,摧毁小珑山,单独取出雷霆铜柱,也不是再没有可能了。
银翼蛟龙炼入雷霆铜柱为器灵之后,陈寻就与常曦退入虚元珠中,又将手里所封印的一樽魔帅巅峰级魔物元神,炼入都天拘魔旗为主魂,以保证能随时结成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
第一百五十三章珠中世界
旁人看虚元灵地中央的环形山谷,宛如巨龙盘踞,却不知这座长约两千余丈的长岭,实际就是一头修行数十万年的蜃龙死后尸骸所化。
狰狞龙首是虚元灵地的最高峰,两株青梧立在崖峰之上,都有百丈挺拔。
在到处都参天巨木的天钧大世界,百丈高的灵木算不是有多罕见,但这两株青梧的根系,与蜃龙尸骸的窍脉融为一体。
倘若说蜃龙的窍脉已然化为虚元灵地的地脉、龙脉,那青梧的根系就已经与虚元灵地的地脉、龙脉融为一体了。
十数具魔帅级巨魔尸骸、上百具天妖魔将尸骸,也纷纷在蜃龙山周围,化为高矮起伏的丘陵,使整座虚元灵地已扩大到三四十里纵横,丘壑秀峻、川湖明澈、流灵蕴秀,真正成为一座堪称袖里乾坤、珠中世界的仙山洞府……
当然,与寻常洞府法宝一样,虚元珠还是需要从外界导入磅礴的天地元气,才能维持内部的灵气平衡。
而除了虚元灵地演变能孕生极其珍异的鸿蒙元息外,从外界导入磅礴的天地元气,经两株青梧及延伸整座灵地的地脉、龙脉转化,衍生出来的,则是精纯之极的龙脉灵气。
从这点上来说,此时的虚元珠就已经超越寻常的洞府道器了。
六蛟蛰伏于虚元灵地的丘壑之中,懒洋洋的趴着一动不动,却“贪婪”的吞吸着精纯之极的龙脉灵气,感觉在这珠中世界修炼,竟比在雪龙山都要快上数倍,似乎修成真龙之躯的日子,离它们都已经不远了。
它们不知道虚元珠太多的秘密,也不甚关心,只晓得以后跟定陈寻,就会有莫大的机缘。
陶景宏知道陈寻身上所藏的秘密甚多,但不会打破砂锅追问到底,此时只是静心潜修——倘若一切顺利,他们三五年后回到雪龙山时,他在这珠中世界修炼,足抵在雪龙山修炼三五十年、足抵他在龙门宗九莲圣峰修炼一二百年……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虚元珠完全可以称得宗门的无上至宝了。
将极其暴烈的虚空风暴直接导入虚元珠中,风险太大,但鬼头礁灵池里还有颇多的尸煞元液、玄寒元液剩余,一点点导出,足以在这段时间内维持虚元珠中的灵气平衡,足以让大家在虚元珠中潜心修炼,不虞龙脉灵气会有不足。
陈寻将封印的一头魔帅级魔物元神,炼入都天拘魔旗中,补全十二主魂之后,又将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祭出来,将北玄甲喊到跟前来。
陈寻这次回梧山,不将玄将印取回,还将其他六枚玄兵印,从谷承卓、雷万鹤等人手里收回。
在苏棠、谷承卓、雷万鹤等人都修成真身法相之后,玄兵印在他们手里所能发挥的作用,已经是相当有限了。
而在青牛兕师从玄将印中参悟出玄辰七星阵后,陈寻他们也确知,玄将印与六枚玄兵印所组成成套的玄辰七星玄印,才算是真正的中器道品。
陈寻手里已有成套的都天拘魔旗,又有九狱神王诛魔战阵与璇龟古镜,与敌搏杀时,也腾不出手来,再同时祭用玄辰七星玄印。
而除陈寻外,此时能将玄辰七星玄印威力发挥出来的,也只有已经修炼到法相境圆满的北玄甲了。
陈寻将已经初步融合仙胎道种的血鸦,从玄将印移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中,将蛤十八的元神,移入玄将印,然后将这一整套的玄辰七星玄印刚给北玄甲祭炼。
梧山及雷云岛诸多绝品天器及中下品道器,严格说来都是陈寻这些年机缘所得,在梧山及雷云岛还极弱小,未来要面对难以想象的强敌之际,陈寻也是希望将这些绝品天器、道器能交到最能发挥其威力的弟子手里,而不至于沦为一小部分的私藏。
此时北玄甲最能发挥玄辰七星玄印的威力,自然交由他来祭炼。
而在北玄甲的修为大幅提升,或获得更适合他用的道器法宝之后,这套玄辰七星玄印,自然需要再转交其他弟子祭用……
如此一来,梧山及雷云岛有限的绝品天器、道器才不至于有埋没的可能。
陈寻一早就确立了这样的原则,雷万鹤等人也没有什么意见。
事实上雷云岛通过黄泉圣水等物,在荡魔盟内部换得一批天器法宝。
道器数量极为有限,但雷万鹤等修为在法相境以上的弟子,手里总有一两件与修为相匹配的上品或绝品天器,实力并不会因为交出玄兵印而有丝毫的削弱。
当然了,也有对此极不满意跟失落的。
蛤十八元神从诛魔战车里出来,就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以前跟着宗主吃香的喝辣的,蛤十八也是十分的卖力,没想到现在却越混越不如意了……”
“你要是不满意,我手里还有魔龙元胎可炼为玄将印的器灵!”陈寻说道。
“宗主不要啊,蛤十八心里实在是巴不得跟北兄弟亲热亲热,只是怕太亲热了,吓了北兄弟,才故意抱怨两声!宗主,你千万不要误会蛤十八啊。”蛤十八听到有可能被踢到天器法宝中去,连忙换了口吻求饶起来。
转移到玄将印里,它好歹还是中品道器的器灵,还能借助道器滋生的道蕴灵性修炼,还能参悟玄将印所附带的种种神通秘法,要是被踢到天器法宝的玄奥空间里,它这辈子就真是彻底毁掉了。
李五狸已经跟赤海那狗日的眉来眼去的勾搭上了,他得赶紧修成元胎,才不至于让李一狸、李二狸、李三狸、李四狸都背叛夫门,被赤海那几个狗日的都勾搭走……
想是这么想,蛤十八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小心翼翼的说道:“蛤十八倒不是有其他意见,就是看那头红色鸦鸟,焉不拉叽的,怕它不能助宗主控御诛魔战车。万一害了宗主的大计,可就糟糕了呀……”
“你这臭蛤蟆,你此时好好辅助北玄甲控御玄将印,助他修炼,待北玄甲修成元胎,自然会将第二元神炼入玄将印中。到时候你便算是功德圆满,我便帮你挑一副英俊无比、神勇无敌的妖躯,作为你的身舍,现在不要想七想八的了。”陈寻笑骂道。
“宗主此话当真?”蛤十八欣喜问道。
他此时已知道蛇无心、北玄甲都是夺舍魔躯,后经鸿蒙元息洗炼到灵肉融合无碍的境地,完全不会影响后世的修行,资质甚至都有大幅的提升。
一定要说他以后在雷云岛还能期待有什么更好的结局,莫过于此了。
蛤十八想到会有这样的好处,心想李一狸、李二狸、李三狸、李四狸都叫赤海这狗日的勾搭过去,也没有关系啊,到时候他完全可以从人族女修里纳几房美妾啊。
当下,蛤十八就心情愉快的钻入玄将印中。
虽然陈寻直接将玄辰碎星拳、斩龙戟、玄辰七星阵等打入蛤十八的识海之中,但蛤十八还需要花大功夫参悟、潜修,才能更好的助北玄甲御使玄辰七星玄印……
蛤十八调出,作为陈寻第二元神的血鸦,就成为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新的器灵。
只是血鸦作为陈寻的第二元神,还没有滋生自我灵性,没有形成拥有独立意识的魂魄,陈寻可以借血鸦祭用诛魔战车,血鸦却无法在陈寻控制之外,独立控御诛魔战车……
血鸦初步融合仙胎道种后,已然超越元神层次,成为元胎级的存在,神魂修为境界可以说已超越陈寻自身一个层次了。
陈寻可以将与他神魂完全契合的血鸦收入灵海,与修成的一枚元神融合,那就将在事实上修成元胎,一举成为真君巨头这一级数的存在。
只是这么做,意义并不大。
血鸦作为他的第二元神,与他神魂完全契合,只要血鸦在身边,其所具备的无穷真元法力,他随时都能借用。
而将血鸦收回灵海,除了提前暴露真正的实力之外,此时对他的实力提升并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甚至还可能影响到后续的修炼。
仙道强宗或上古氏族,有些弟子的地位极其重要,但修炼上略有欠缺,师门宗族长辈或许会通过类似的秘法,强行助其修成元胎,但这些弟子后续的修为成就,绝大多数都极为有限。
陈寻此时悟得四条大道,将来所修炼的是四相元胎,是要比寻常玄修困难一些,但此时的困难,恰恰能奠定陈寻以后修炼无比坚实的根基。
有些捷径,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应该走的。
晋入涅槃境时没有四相元胎的成就,他日后怎么奢望攀登金仙级的高峰?
而血鸦作为器灵,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中,将更充分发挥诛魔战车的威力之外,还能借诛魔战阵滋生的道蕴灵性继续修炼成长。
这就相当于陈寻与第二元神血鸦能同时互不受干扰的并行修炼;就提升战力而言,效果也将更明显。
想定这些,陈寻将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所附带的种种神通,直接打入血鸦识海之中,尽可能使血鸦神魂与诛魔战阵的阵法禁制契合,以便将来能更得心应手的控御诛魔战车。
珠中世界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在外负责戒备的火翼妖猿发出警告,陈寻才陡然从潜修中惊醒过来,钻出虚元珠,站到小珑山之上,此时距离天钧大世界还有一段距离,就见星域深处有两道杀机凶烈的流影,往他们这边掠来……
“星域妖兽!”常曦也从虚元珠中出来,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岐蛇大妖
茫茫星域之中,除了空间坍塌,随时会席卷数百万里、数千万里的虚空风暴外,另一种较常见的风险,就是星域妖兽了。
人族玄修修成元胎后,就需要到大千天域,才能继续修行。
受因果业障的限制,大千天域的宗门、强族,对来自中小天域的人族玄修,即使心存蔑视,也很少会无端制造血腥杀戮。
人族玄修进入大千天域,境遇是会比较窘迫,但无论是成为散修,或投附强宗、强族,多少还能有一席存身之地。
脱离中小天域、杀之不会沾染因果业障的妖修,倘若什么都不想,一头闯入大千天域,境遇绝对要比人族玄修恶劣得多。
而那些杀戮血煞凶烈的妖修,更是强宗、强族绝不会放过的必杀对象。
如此一来,一些妖修在修成元胎之后,不得不离开此前栖息的中小天域,却也不敢或不愿进入人族兴盛的大千天域。
除了有灵世界外,茫茫星域之间,还有诸多像太元秘境这样的死寂天域,能让妖修落足。
然而诸多死寂天域没有什么灵气煞元孕生,进入其中,会导致体内妖元真煞枯竭,更多的妖修长时间都只能盘踞在茫茫星域的深处。
星域深处虽然凶险之极,虚空风暴却是虚空元气剧烈振荡所致,好歹还是能用来修炼的。
每座中小天域可能数百年、上千年,才会有一两头妖兽修成元胎,但天钧附近的中小天域有万千之数,自荒古时期积累下来的星域妖兽,也是极多。
这些妖兽的生存环境,恶劣到难以想象,平时又只能在虚空风暴的边缘吞吸虚空元气修炼,彼此间血腥杀戮不休,几乎每一头存活下来的妖兽,不管修为境界如何,都极其的凶烈。
两道流影掠来,遁速超乎想象,火翼妖猿借助玄冥魔瞳,都不能准确捕捉它们的身形,只觉那凛冽的凶烈杀机,就像是呼啸的寒风,往他们这边侵压过来。
“好强的妖兽!”常曦是转世仙躯,为护太元仙裔,不知历经多少次转世,道心坚固异常,无论多强的玄修都不会令她心生畏惧,但此时犹是感慨两头妖兽所侵压过来的杀机威压极其暴烈。
陶景宏待要从虚元珠中出来,陈寻说道:“陶师,你们不要急着现身。”
陈寻话音未落,赤海已经迫不及待的先钻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陶景宏藏身虚元珠中问道。
“有两头妖兽,往我们这边掠来,看来是盯上我们了,”陈寻说道,“我与常曦、火翼子,能勉强应付!”
赤海既然都钻出来了,也不能再将他踢给虚元珠中去。
陶景宏、红茶、北玄甲、蛇无心以及六蛟都藏身虚元珠中,众人联手自然能轻易将这两头妖兽击退,但陈寻不知道附近的星域深处到底藏有多少头妖兽,击退这两头妖兽,会不会引来更多的妖兽,行事还需要小心应对。
星域凶险,既然他们不具备震慑星域妖兽窥视的绝对实力,那就要示敌以弱,让两头星域妖兽盯上,总比被成群的星域妖兽盯上要好。
进入茫茫星域之后,陈寻将银鳞蛟龙炼入雷霆铜柱的器灵,就打算借雷霆铜柱拖动小珑山在茫茫星域中遁行。
除了让火翼妖猿他们轮流站到小珑山上戒备,陈寻让其他人都藏在虚元珠中修炼,甚至还将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收起来,就怕是被强悍的星域妖兽盯上。
只是小珑山与雷霆铜柱融为一体,方圆三四百里,无法收入虚元珠中,在茫茫星域之中,对蛰伏附近星域的妖兽来说,实是一个相当不小的目标。
“嗷!”
两头妖兽在数百里外滞住身形,咆哮怒吼,却没有立即扑上来。
两头妖兽皆是异形蟒兽,墨黑似铁的蟒躯上竟然都长有三颗狰狞可怖的巨大头颅。
两只妖蟒此时缠绕在一起,就像是一樽六头魔蟒,吐着腥红的蛇信子,百丈的妖躯似神铁所铸,鳞甲上布满恐怖的疤痕,不知道是在这茫茫星域中经历多少恶战留下。
岐蛇!
双蟒有三只妖瞳在之前的恶战中被打爆掉,但所剩的九只血瞳,在千里之外透漏的恐怖气息,就令人有窒息之感。
岐蛇,与黑蝰王蟒一样,是天钧大世界有见但极其稀罕的异种,陈寻没想到竟然在茫茫星域之中,竟然会被两头修成元胎的岐蛇盯上。
岐蛇在修成元胎之前,与寻常妖蟒没有太大的异同,但修成元胎之后,每渡一劫,就会新生一颗狰狞头颅,是大千世界极其稀罕、血脉堪比蛟龙的异兽。
眼前这两头歧蛇,竟然在修成元胎之后都渡过第二劫。
纯粹在修为境界上,这两头岐蛇都是堪比涅槃第二境肉身不坏的人族玄修,但能在茫茫星域中渡过两劫,真正的战力,恐怕不是寻常的涅槃第二境真君巨头能比。
天钧有典籍记载以来,诸宗弟子所见或猎杀的多头歧蛇,妖躯都极其庞大,三五百丈都极寻常见。
眼前这两头歧蛇虽然仅有百丈长短,但越是如此,越令人不能小视。
妖兽在修成元胎之前,很少能像人族玄修那般不断凝炼真元法力,通常都是妖元越磅礴,妖躯越巨大。
虽然从另一方面来说,越是巨大的妖躯,能修炼出越是磅礴的妖元,但若能凝炼妖元,进而淬炼妖躯,实力无疑能获得更恐怖的提升。
红茶转世之前,魔躯修炼到法相化形巅峰,也有十数丈高,但在转世之后修炼雷霆煅体等劫炼秘法,化变魔躯真身时,甚至都不足两丈高矮,但在同等境界之下,战力提升十倍不止。
六蛟此前都有三四百丈巨大妖躯,而修劫炼秘法之后,妖躯都凝炼到百丈长短,真正的战力都有大幅提升。
大则不当,浓缩才是精华。
眼前两头岐蛇看上去“秀小”,陈寻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散出无比磅礴的神念,试图令两头岐蛇知难而退:“岐蛇血脉,天钧殊不多见,你们莫要不识好歹,撞上门来送死,我想天钧有的是人,想将你们妖躯符骨炼成道器法宝!”
“一头小火猴、一头小翼魔,两只人族蝼蚁,都不够我们塞牙缝的啊,但说话的口气倒不小。”一头岐蛇虽然仅仅是通过神念传话,但能令陈寻想到它桀桀阴笑的形象。
“口气再大,只要肉不酸就行;够不够塞牙缝的,反正我们都已经好些年没有尝到人肉的香味了!小火猴、小翼魔,应该是没有什么嚼头了。”
“呲!”火翼妖猿呲牙咧嘴,被两头岐蛇妖蟒如此轻视,叫他羞恼成怒了,手里握住赤火石棍,红莲天焰已然磅礴燃起,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那头小火猿好像是生气了!”
“这两头岐蛇能在星域深处活下来,虽然凶恶,但绝非鲁莽之辈,它们摸不清楚我们的底细,多半不会抢攻上来。”陈寻通过神念要火翼妖猿稍安勿躁。
“不叫这两头妖蟒吃点苦头,它们必会一路死盯下去。”火翼妖猿胸臆间战意澎湃,丝毫不畏这两头妖蟒的修为境界要比他高出一大截,认定即使陶景宏、六蛟、红茶他们不出来,他与陈寻、常曦以及控御雷霆铜柱的银鳞蛟龙联手,也能叫这两头妖蟒讨不得半点好……
“对,不将这两头妖蟒打怕了,还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赤海呲牙咧嘴的叫嚷起来,恨不得陈寻、常曦立时冲去给这两头妖蟒一点颜色看看。
“击退它们,只会引来更多的妖兽,上策当然是将它们诱入虚元珠中擒杀!”陈寻微微一笑,跟火翼妖猿说道,“你与赤海要战,便由你们诱它们入虚元珠!”
火翼妖猿浑然无畏,听陈寻这么说,就挥动赤火石棍跃去,赤海却僵在那里,心里大叫起来:
这可跟我设想不一样,我钻出虚元珠,就只打算摇旗呐喊,可没有想过要跟火翼妖猿一起上前送死当诱饵啊!
对方是修成元胎、渡过第二劫的岐蛇大妖啊,稍稍磕碰一下,我这身子怎么承受得住?
没等赤海说个“不”字,陈寻已经一脚将他踹下小珑山,等他在虚空稳住身形,就见两头岐蛇已经急速猛扑过来。
数百里的距离,在这两头岐蛇大妖身下,好像三五步就能跨过。
“我的妈啊!”赤海在虚空翻了个身,不敢有片晌停滞,拼命振动暗金色骨翼,再往小珑山奔逃,惨叫连连道,“宗主啊,赤海最近可没有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啊!你这么搞赤海,赤海会让你搞死的!”
火翼妖猿此时一棍已往扑来的一头岐蛇轰去。
那头岐蛇妖瞳闪过不屑的寒冷,甩尾就将火翼妖猿手里的赤火石棍击飞。
火翼妖猿修炼夔龙九遁有成,身形闪动,如浮光流转,逃过那头岐蛇大妖的吞天巨口,但岐蛇大妖五只妖瞳随后各有一道血色玄光射出,火翼妖猿这时候再闪避不及,左翼顿时被刺穿两个大窟窿。
血色玄光洞穿火翼妖猿的妖翼却没有湮灭消失,却像是毒煞附在火翼妖猿的左翼上,极速腐蚀火翼妖猿的妖躯!
“快退!”陈寻大叫的同时,四百柄灵剑所生的剑气,已经沸涌聚成龙形剑煞,雷音滚动,如巨龙往另一头横飞过来,想要将火翼妖猿咬住的岐蛇大妖猛扑过去!
陈寻此时所斩出的雷音剑煞,是直接撕碎虚空而行,下一刻就斩在岐蛇大妖身上,根本没有避让的可能,但效果就太差强人意了,竟只斩落几片妖鳞。
这两头岐蛇大妖的妖躯,到底强悍到何等的地步?
最后还是元力激荡、寸寸崩裂的虚空,令那头岐蛇大蛇不得不稍退半步,让火翼妖猿有脱身的机会……
常曦身后也是有十数春藤如龙蛇升腾,但在缠住一头岐蛇的瞬时,就被绷断成无数碎片。
果然,修成元胎、渡过第二劫的岐蛇大妖,绝非他们此时单打独斗能胜,看到赤海已经先一步钻入虚元珠中,常曦也毫无犹豫,身形暴闪,没入虚元珠中……
第一百五十五章斩蛇伏妖
“叱,竟然真是个陷阱呢!”一头岐蛇将狰狞的巨大头颅探入虚元珠中,看到隐藏在虚元珠中的六蛟、红茶、陶景宏、北玄甲,妖瞳血光浮漏,咆哮如雷的吼道。
“这些蝼蚁想用这点伎俩伏杀我们的呢,是不是太天真了?今天终于是能饱食一顿了!”另一头岐蛇也探头进来,妖瞳透漏出不屑的血色寒芒,看到盘踞在山脊之间的六蛟,吞夺的蛇信子都忍不住滴淌口水。
几个人族玄修,虽然是太小了,小火猴也只有五六丈高矮,真是塞牙缝都不够,但六蛟每头都有百丈巨大,肉质看上去又是那样的鲜美!
蛇涎滴落下来,虚元灵地上生长的草木沾之,在瞬息间就枯萎成飞灰,似乎被千年岁月蚀尽。
这头岐蛇的三颗头颅狰狞缠绕,妖瞳里射出兴奋到极点的血芒,中间一颗猛然往前一探,张开吞天巨口,幽碧的毒焰就如洪荒巨流奔涌而出,又像是一张毒焰绿云,往虚元灵地覆盖过来。
璇龟古镜留在雷云岛,没有谁能正面挡住这毒焰洪荒。
陈寻却夷然无惧,悬立在半空中拳聚雷光,正当毒焰洪流轰出,无边拳势弥漫,像是一柱擎天石柱,将毒焰洪流挡住。
然而这幽碧毒焰,要比蛤十八当年所施展的黑焰毒焰,要暴烈数十倍。
毕竟这两头岐蛇的修为,要比蛤十八足足高出两个境界。
陈寻刚将拳势叠加到第二层,毒焰洪流冲击而来,就将他的拳势压垮掉,无尽的毒焰洪流直接往他的肉身百骸席卷而来……
陶景宏看到这一幕,心惊胆裂,双手抱聚无穷寒雪,就要从侧翼往岐蛇轰去,常曦娇喝:“陶师,我们撤入阵中!”
陈寻修炼的是天武真躯,要比寻常的天人之躯强出数倍,但难抵挡得住岐蛇喷出的毒焰洪流,但陶景宏相信陈寻与常曦之间有着更高的默契。
陈寻这些年看似事事都猖狂到极点,但很少都打没有把握的恶战,既然敢直接孤身暴露在毒焰洪流之中,连九狱神王诛魔战车都不祭出,必有他的打算。
陶景宏虽然不明就里,还是听从常曦的告戒,先一步撤入镇魂山河阵中。
蜃龙尸骸融入虚元灵地,窍脉即化变成虚元灵地的地脉、龙脉,这才使得虚元灵地直接布设低阶的天地护山法阵成为可能。
镇魂山河阵虽然仅仅是最低阶的天地法阵,不奢望将纵横三四十里的虚元灵地完全护住,也不奢望将两头岐蛇大妖完全封印住,仅仅是护住蜃龙山环抱之中、两千丈方圆的湖谷,还是能做到的。
蜃龙山环抱之中的湖谷,也是虚元灵地最核心所在,青梧树、龙髓草、鬼头礁灵池等奇珍异宝以及最珍贵的灵草灵木,都集中安置在湖谷之中。
将异兽诱入虚元珠中恶战,虚元灵地必定会再次打得面目全非,但只要蜃龙山不被打坍,只要核心之地湖谷不受摧残,虚元灵地恢复起来也快。
看毒焰洪流席拳而来,陈寻顾不上再以叠浪九势去叠加玄辰碎星拳的拳势,在极瞬之间往四面八方轰出四百八十拳,以同样势如洪流的无尽拳劲,抵挡住毒焰洪流的冲击。
陈寻周身雷光烁动,仿佛一颗金色星辰,被幽碧毒云裹住。
“这蝼蚁还有两把刷子!”一头岐蛇大妖咆哮叫道,就要加倍摧动毒焰,将陈寻炼为灰烬。
“这件洞府法器看上去还不错,千万莫要打碎掉!”另一头岐蛇大妖五只妖瞳烁动寒芒,已将虚元灵地打量了一个通透。
他们在星域深处流浪了两万年,没有一件趁手的洞府法器栖身,无时无刻不暴露在虚空风暴的威胁之下,整天提心吊胆,日子实在不好过。
虚元灵地虽然极其狭小,说是洞府法宝,仅刚刚够得上下品道器的层次,但已经是让它见猎心喜、想据为己有了。
它生怕同伙收不住力,将这件洞府法宝打碎掉:
眼下它们夺得一件洞府法宝,显然要比饱餐一顿更重要。
想到这里,两头岐蛇庞大的妖躯,就完全钻入虚元珠中。
在它们看来,虚元珠这些蝼蚁绝不可能对它们造成什么威胁,唯有那座小小的天地法阵,想到轰碎掉,可能需要耗些时间。
“北玄甲,动手!”陈寻大喝一声,看到北玄甲已经将玄辰七星玄印祭出,他就毫不犹豫的将都天拘魔旗、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一起祭出。
陈寻岔出磅礴神识祭出诸多法宝之时,毒焰洪流趁隙卷来。
陈寻闪避不及,右臂被毒焰扫中,皮肉筋膜瞬息间就将毒焰蚀尽,露出闪烁莹莹宝光的森白臂骨。
又在瞬息间,天地精元从陈寻体内滚滚涌出,阻拦毒焰继续蚀入,血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
“肉身不坏!”
陶景宏已经撤入镇魂山河阵中,从蛇无心手里接过法阵的控制权,摧动真元法力注入阵法禁制之中。
现在也唯有他才能借助镇魂山河阵,将虚元灵地龙脉、地脉间的灵气都调动起来,将镇魂山河阵的威力摧发到极致,护住湖谷核心不受恶战的波及。
陶景宏此时也看到陈寻右臂从蚀尽到复生的整个过程,心里震惊无比。
这实实在在是涅槃第二境肉身不坏才有异能啊!
不对,他们身处茫茫星域之中,就算修成肉身不坏的境界,又哪里有天地精元可以借用?
眼前这一幕,只能说明陈寻早就将大量的天地精元,当成真元法力储存于体内。
这怎么可能?
这些年来,陶景宏在陈寻身上已经看到太多的奇迹,此时虽然震惊异常,但想到陈寻也必然有这样的依仗,才敢直接面对两头岐蛇的扑杀。
两头岐蛇此时意识到有诈,但想脱身已是不能。
玄辰七将、十二都天神魔、九狱神龙在极瞬之间化形而出,将两头岐蛇围住。
火翼妖猿飞身退到六蛟之中,在瞬息间玄辰七星阵就将他与六蛟的气息融为一体,红茶与常曦也飞上诛魔战车,掣出髓铁魔幢、春风化雨剑,与陈寻并肩而战。
赤海原本躲入镇魂山河阵中,但看陈寻他们火力全开,又觉得继续躲在法阵之中,说不定事后先被蛤十八耻笑,但叫他直接杀到两头岐蛇大妖跟前去,却是不敢,抖抖缩缩的飞到六蛟身后,还小声的问火翼妖猿:
“你们不会往后退吧?你们要是后退,千万提前说一声啊。”
火翼妖猿直接将赤海一脚踢回镇魂山河阵里呆着。
“嗷!”
两头歧蛇大妖见形势大不对劲,咆哮怒吼,但下一刻却是直接打碎虚空,想要钻入虚空之中逃中。
它们反正是在茫茫星域里流浪,钻入虚空,虽然弹到哪个角落里,都要比被他人围杀要好。
但陈寻哪里会容它们逃脱?
陈寻直接在诛魔战车上撕开虚空,身形一闪而没。
岐蛇大妖想要撕开让它们庞大妖躯能钻进去的虚空裂口,也不能一蹴而就。
这时候就能体现出肉身小有小的好处。
下一刻陈寻就封挡在两头岐蛇大妖身前,玄辰碎星拳无尽拳势如洪流狂涛、磅礴狂涌而去。
陈寻身处虚空破碎的边缘,虽然停滞的时间仅是一瞬,还是难免被破碎的虚空卷入。
陈寻就算修成的天武真躯,还是抵挡不住空间之力的切割,但灵海之上的天道真龙,则化出滚滚的天地精元,在修复他被空间之力重创肉身的同时,还保护他肉身在破碎的虚空边缘不被彻底撕成粉碎……
“化变混沌玄天罩住岐蛇大妖!”
混沌魔化形而出,拥有自我灵识,陈寻只需要发号司令,就见混沌魔眨眼间化为一片黑云弥漫十数里,将两头岐蛇大妖完全笼罩其中。
混沌玄天就相当于一个独立的混沌空间,是大范围封锁强敌最有敌的术法。
混沌魔与其他十一都天魔神,结成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但受限于主魂仅魔帅巅峰境界,所化变的混沌玄天,也无法将两头岐蛇大妖完全罩住。
顷刻之间,就见两头岐蛇就撕裂混沌玄天,六颗狰狞的头颅挣扎出来。
这时候玄辰七星玄印所化变的七樽玄辰战将,手中战戟狂斩,万千戟芒斩过,虚空寸寸崩裂,杀得岐蛇大妖鳞飞血洒!
火翼妖猿借六蛟之力,赤火石棍轰出的琉璃天焰,也如滔滔焰河,往岐蛇大妖卷来!
“嗷!”
这时候两头岐蛇才发现还是被困混沌玄天之中最是安全,而下一刻它们就发现它们还是错了。
混沌玄天是受混沌魔完全控制的混沌空间,百里之内的范围、大小、形状,都随混沌魔神念控制随意变化。
下一刻,混沌玄天仅仅是将两头岐蛇大妖的百丈妖躯困住,让它们六颗狰狞的头颅暴露出来,暴露在陈寻他们的直接攻击之下……
陈寻已经将叠浪九势完全融入玄辰碎星拳中,拳拳崩裂虚空,打得岐蛇大妖碧血溅洒长空,坚逾魔铁的头颅骸骨暴露出来,也是寸寸开裂,似蛛网密布!
两头岐蛇大妖的肉身,竟然比修成涅槃第二境的徐至龙都要强出数倍,但茫茫星域之中,没有磅礴的天地精元可借。
两头岐蛇大妖肉身再强,受创后不能借天地精元瞬时修复,被困混沌玄天之中,在玄辰碎星拳下、受斩龙戟芒暴斩、又受琉璃焰海无时无刻的炼化,再强的肉身也渐渐崩溃……
第一百五十六章岐蛇山
陈寻坐在一颗岐蛇头颅之上,虽然岐蛇大妖在生前极度狰狞,但死后就只剩丑陋,岐蛇头颅高七八丈,像是一方狰狞的巨石,横卧在支离破碎湖谷外。
虚元灵地还是太小、太弱,除了镇魂山河阵庇护的核心湖谷以及蜃龙尸骸所化的蜃龙山外,外围区域又被打得分崩离析,仿佛数以万计的大小陨石,悬浮在半空中。
两头被打得残破不堪的岐蛇元胎,被神力锁链捆绑得严严实实,凭空吊绑在蜃龙山的上空。
陶景宏看着这残破的虚元灵地,飞到陈寻身边来,问道:“好好的一座洞府被摧毁成这样,你倒是轻松啊!”
陈寻哂然一笑,说道:“陶师,你莫要替我心痛什么。我这座洞府与寻常的洞府法宝,略有些区别,破碎一次,想复原如初是会消耗极大,但也不是绝无好处……”
“哦!”陶景宏见陈寻浑没事似的轻松,也是哂然一笑,在陈寻身旁坐下来,陈寻的这座洞府能孕生龙脉灵气,就已非寻常洞府能比,他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更令他惊讶的殊异之处。
陈寻抬头看着被神力锁链吊绑在蜃龙山上空的岐蛇元胎,问道:“你们可愿降服于我,成为镇守法宝的器灵?”
“降服你们这些奸诈巨滑的人族蝼蚁?做梦去吧!”一头岐蛇元胎不屑的咆哮起来,头颅扭头,想要挣脱神力锁链的束缚。
捆仙诀虽然是赤眉真君机缘所得,赤眉真君也炼制出捆仙索这样的天器法宝,但赤眉真君始终都没能将捆仙诀修炼到大成。
真正的捆仙诀全本,已随赤眉真君的身殒而不知去踪,陈寻他们也只是从捆仙索的阵法禁制中参悟出捆仙诀的残篇而已。
就算是如此,捆仙诀所化的神力锁链,已经是厉害无比,岐蛇元胎想要挣扎,神力锁链就有道道神焰虚影释出,烧得岐蛇元胎嗷嗷直叫,不敢再挣扎下去。
这两头岐蛇大妖虽然妖骸都被斩破,但元神、元丹、法相神通炼为一体的元胎,看上去就像两头通体墨黑的三首小蛇,在神力锁链的禁锢之下,仅数尺长短,但透漏凶烈的气焰,哪里甘愿降服?
“那好吧,你们就安心轮回去吧!”陈寻双手掐出暗日撼神玄印,往一头岐蛇的元胎轰去。
暗日撼神玄印,无法令岐蛇元胎解体,但能将元胎所附的种种神魂烙印震散,而这种种神魂烙印散入虚空,不会被彻底炼灭,岐蛇就能重入轮回,而留下来的纯净元胎,就是岐蛇毕生修炼的精华所在。
妖兽落入人族玄修之中,轻易不会自爆元丹、元胎——自爆元丹、元胎,虽然能两败俱伤,但神魂将彻底湮灭——只要人族玄修不用邪法生炼它们的神魂,至少还能有重入轮回的机会。
涉及到怨煞业障,人族玄修也极少会生炼妖魔的神魂。
陈寻将一头岐蛇的神魂烙印震散后,紧接着又掐诀释出暗日撼神玄印,想要依葫芦化瓢,同样将第二头岐蛇元胎的神魂烙印散入虚空中,令其重入轮回。
这头岐蛇却先屈服了:“上仙饶命,岐千山愿为器灵,为上仙镇守法宝,永世不叛!”
“宗主千万不要上了这条蛇妖的当,”蛤十八忙不迭的从玄将印中化形出来,“蛤十八看还是将它的神魂震散,留其元胎稳妥一些,万一它要闹什么妖蛾子,可是没有谁能制住它!”
说这话时,蛤十八碧绿的眼珠子转个不休,心里想:宗主手里就三件道器法宝,璇龟古镜、诛魔战车都有器灵,要是宗主保留这头蛇妖的神魂意识,岂不是又要老蛤将玄将印的位子腾出来?
想到这点,蛤十八就心痛不已。
陈寻自然不难猜到蛤十八那点小心思,但没有理会它,金焰烁动的眼瞳盯住岐蛇,说道:“原来你也是有名字的——你可是真心降服于我?”
“上仙必会在岐千山元胎之中施下神魂禁制,真不真心,上仙自知,岐千山此时怎敢还有半点欺瞒?”岐蛇哀求道,“岐千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受岐万海的蛊惑,动了打劫上仙的心思,恳请上仙给岐千山赎罪的机会!”
岐蛇元胎保不保留自我意识,区别极大。
显然眼前这头岐蛇的凶戾之性,要略弱些,陈寻就从指端凝出一滴命元精血,炼入它的元胎之中,种下神魂禁制后,才解去神力锁链,又问道:“你们两头岐蛇,在星域深处盘桓多年,不知道有多少玄修丧命在你们的吞天巨腹之中,想必积攒的私藏不是小数,现在可以带我们去看看了……”
岐千山愣了片晌,神念飞转,哪里想到这趟洗劫不成,还要将数千年来的私藏都要交出去?
“怎么,你不愿意?”陈寻怒目一睁,厉声问道,随手掐诀捏出一枚暗日撼神玄印来,就要往岐千山身上轰去。
“非是千山不愿意,实是千山与万海这些年来,受制于另一头岐蛇大妖,平日有什么所得,都会被那头岐蛇大妖夺走,实在是没有什么能献给上仙的。”岐千山苦瓜着脸说道。
“还有一头蛇妖!”陈寻这时候从岐千山识海里已经见到另一头岐蛇大妖四千丈妖躯缠绕、九头狰狞的样子,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背脊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片星域竟然还有即将修成都天魔躯的九首岐蛇盘踞!
陈寻怀疑天道宗金曦峰宗主,驾驭浮屠战舟而来,都未必是这头九首岐蛇的敌手,他们这些人更是没有对抗九首岐蛇的余力。
陈寻稍定心神,问道:“倘若九首岐蛇也盘距左右,怎么就你们两头小蛇跑出来打劫我们?”
附近天域,能像他们这般进入星域长程奔行的玄修,应该是少之又少,陈寻心想那头九首岐蛇应该不会捡肥挑瘦。
就算打开始将轻视他们,仅仅派出两头三首岐蛇过来截道,但在两头三首岐蛇都失去踪迹之后,九首岐蛇就没有再按兵不动的道理……
“九首离开岐蛇山有一段日子,说是心血来潮,有事要办,令我等小妖留在岐蛇山看守老巢。我与万海实在是按捺不住寂寞跑出来,才无意冒犯了上仙。”岐千山老老实实的交待道。
岐千山并无法附近星域的秘图,虽然能对老巢岐蛇山有所感应,但具体方位说不出来。
而陈寻听岐千山描述,则能将岐蛇山准确定位出来。
岐蛇山实是一座死寂天域,或者可以说是一座与天炉秘境相仿的大千天域的碎片,飘荡在云洲与混洲之间的茫茫星域深处。
九首岐蛇在十数万年前,就将岐蛇山据为老巢,除了岐千山、岐万海之外,还有十数头岐蛇大妖随九首岐蛇盘距在那里。
与到处都是无尽天炎罡煞的天炉秘境不同,岐蛇山是彻底混入死寂的天域碎片。
岐千山此时自称是小妖,但能栖息于死寂天域与茫茫星域之中,少说都是修成元胎的先天神魔。
除了九首岐蛇外,岐蛇山盘距的十数头岐蛇大妖,有三头堪比人族涅槃中三境强者,而包括岐千山、岐万海在内,还有十二头堪比人族涅槃下三境的岐蛇大妖。
由于岐蛇山没有丁点灵气、煞元孕生,即使是岐蛇大妖们的老巢,绝大多数的岐蛇大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进入茫茫星域吞吸虚空灵气修炼;唯有九首岐蛇魔功深厚,在岐蛇山就能直接吞吸虚空灵气,平时都盘踞于岐蛇山深处修炼,极少有离开老巢的时候。
“九首岐蛇离开老巢,会不会与魔族即将侵入天钧有关?”陶景宏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蹙起眉头问陈寻。
“魔族会联合蛰伏附近星域的大妖,一起侵入天钧?”常曦正服用龙血丹调息恢复消耗一空的真元法力,此时听到如此紧要之事,也忧心忡忡的飞过来。
人族玄修在天钧等天域,占据诸多灵地圣域,拥有无尽的修炼资源,没有谁会无事随便进入凶机密伏的茫茫星域深处。
而魔族为避免魔墟崩溃,数万年来四处出击,想来对附近星域的了解,要远远强过人族,与附近星域的大妖自然会有诸多交集。
再细想诸多妖兽之所以只能盘距死寂天域,或只能在星域深处流浪,说到底还是畏惧仙道强宗、上古氏族,但倘若能侵入天钧、夺得一席修炼之地的机会,它们确实有可能选择与魔族联手……
倘若真相就是如此,天钧即将面临的魔劫,可能要比想象中还要残酷!
血海魔劫!
陈寻与赵醒龙在突破天人境时,所看到的天机异相都是一片如汪洋般的血海——他曾经还为此感到疑惑:
天钧西陆有仙道十宗、上古四族镇守,诸宗诸族怎么也能凑出二三十位梵天境老祖来——这些梵天境老祖平时隐修深山或异度虚空之中不问世事,总不可能在西陆面临血海魔劫时也袖手不管。
陈寻曾以为魔劫再残酷,再凶烈,也不至于漫延成一片汪洋血海。
如今看来,他还是小看魔族了;仙道十宗、上古四族可能都小看魔族了!
他们所面临的,极可能不仅仅是魔族,而是妖魔联盟!
第一百五十七章蛇妖老巢
眼前铺展开的,是比太元秘境还要荒凉无数倍的死寂大地,崩裂的山脉、干涸堆满砂砾的川河,没有九天罡风层的屏蔽,直接暴露在无尽星域之中,一丁点的生机都无。
事实上,此时的太元秘境并不见得比岐蛇山好上多少,而陈寻他们进入太元秘境时,正值太元仙殿出世之时,除了天壁世界外,亿万山岭还能看得到一丁点的生机。
虚空风暴虽然不会直接扫到岐蛇山的大地上来,但余势卷动的无边风暴,却能在瞬息间将山岭刮得崩坍断裂。
岐蛇山大地的地脉早就断绝,再高峻险奇的山岭实际上极其脆弱,但眼睁睁的看着数万里绵延的山岭,被风暴吹坍,给陈寻他们的感观也实在是惊心动魄得很。
死寂的天域!
云洲被魔族侵占之后,无尽生机被魔墟吞噬掉后,也会变成这般模样吧?
“岐蛇大妖走了!”
火翼妖猿无声的传音道。
陈寻他们潜伏在岐蛇山上空的烟尘之中,此时唯有火翼妖猿借助玄冥魔瞳,才能稍稍感应到数万里之外的微弱气息,已经有岐蛇大妖离开岐蛇山了。
“还没有走远,我们再等等!”陈寻耐着性子说道,最佳的时机还不是此时,不管多凶险,他们都要等。
陶景宏修行千余年,还以为道心已经修炼到山岳崩于眼前而不改色的境界,没想到此时也禁不住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
陈寻这小子真是胆大妄为到极点,即使九首岐蛇不在老巢,那十数头岐蛇大妖,也绝非他们所能力敌的,但陈寻硬是要来抄九首岐蛇的老巢。
现在就看岐千山到底是不是真心降服,到底有没有足够的演技,能将其他岐蛇大妖诱走了。
事实上,就算岐千山真心降服,能将大多数岐蛇大妖诱走,此计也是大胆到极点——毕竟十数头岐蛇大妖不可能都空巢而出,他们将要踏进去,极可能是一个必死之局。
而魔族即将与附近星域的大妖联手侵入天钧,陶景宏心想他们此时也没有什么不能赌一把的了。
他们不愿放弃雪龙山,不愿放弃栖息繁衍于云洲的亿万人族,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退路可选。
战死于岐蛇山,或在雪龙山神魂俱灭,又有什么区别?
倘若能抄得九首岐蛇的老巢,获得一批雪龙山诸修急需的珍贵资源,雪龙山或许还有一线机会能支撑到仙道十宗、上古四族在魔族奔袭的打击下缓过劲来。
陈寻此时的计划看上去胆大妄为到极点,却是雪龙山最后一线生机所在。
争,则多一线生机;不争,魔族主力即使不会第一时间袭往雪龙山,但雪龙山也绝难支撑多久。
时间在悄无声息的流逝,估计已有一批岐蛇大妖被岐千山骗得走远,陈寻直接驾驭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撕开虚空一闪而入,下一刻就已经出现在五千余里外的山脉残墟之中……
岐蛇山是死寂天域,在岐蛇山瞬穿虚空,跟在茫茫星域中没有多大的区别,但倘若在天钧大世界或云洲,受空间法则的限制,诛魔战力一次瞬穿虚空的距离,就不足千里。
陈寻、陶景宏同时摧动体内的真元法力注入诛魔战车之中,第四次撕裂虚空时,他们已经是直接往岐蛇大妖的老巢冲过去!
两头岐蛇大妖,从一眼幽深无洞的巨洞中狰狞扑杀出来!
它们已经捕捉到陈寻他们的气息,但没想到陈寻他们扑来的速度如此之快。
杀机已露,已经不可能再遮掩什么行踪,陈寻祭出都天拘魔旗,十二樽大小魔神化形而出,结成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混沌魔就化变混沌玄天,往两头岐蛇大妖罩去!
火翼妖猿、六蛟、常曦、红茶一起从虚元珠中杀出。
北玄甲祭出玄辰七星玄印,七樽玄辰战将舞动斩龙战戟,万千戟影斩得虚空寸寸崩灭,仿佛一道黑色渊河,往两头撕开混沌玄天的岐蛇大妖卷去!
不是真正的黑色渊河,而是戟影狂扫而去的空间寸寸崩碎。
两头岐蛇大妖,皆是四首,三百丈的妖躯如魔铁所铸,低等级的空间之力,已经无法给它们的妖躯带去致命的打击!它们妖尾狂扫、妖躯狂舞,带动数以亿吨的碎石砂砾如黑色巨龙往陈寻他们卷来。
火翼妖猿与六蛟所结的玄辰七星阵,在瞬时就被打散。
火翼妖猿、六蛟,肉身妖躯一招之间,就差点被打得崩溃。
好强!
真强!
太强!
这两头岐蛇大妖看上去仅比岐千山高出一个境界,却给陈寻他们强出数十倍之感。
陈寻拳势如汪洋大海狂涌,肉身不断崩裂,体内天地精元狂涌而出。
陈寻直接将天地精元带入拳势之中,将岐蛇大妖的一颗妖瞳打爆。
看此一幕,火翼妖猿、六蛟信心大振,岐蛇大妖再强,也非不可杀灭。
“嗷!卑鄙的人族!”
岐蛇大妖如雷怒吼,震得山岭坍塌无数。
赤海背起蛇无心,以最快速度冲入岐蛇大妖刚才扑杀出来的大洞;他们无法参与恶战,但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就带着虚元珠,将岐蛇大妖老巢里的一切都席卷一空。
两头岐蛇大妖再傻,也知道眼前这些人族、妖宠,是奔它们积存洞府的私藏而来,想到九首魔君私藏被劫走的恐怖后果,它们都扭动妖躯就要往地底钻去。
数百春藤如龙蛇狂舞,缠住两头岐蛇大妖。
春藤崩碎,化形万千流光碎影,常曦受反噬之力,瞬时间就被打得七窍流血。
岐蛇大妖修为境界堪比涅槃第三境,但盘踞星域深处与死寂天域,在虚空风暴中淬炼肉身、妖元,即使没有什么法宝,真正的战力也要远超寻常涅槃第三境真君巨头,绝非常曦、陈寻单打独斗能敌。
陈寻身形再闪,封住岐蛇大妖的去路,九狱神龙奔腾而来,汇合陈寻轰出的无比拳势,再度将一头岐蛇大妖的头颅打得肉飞血崩。
七樽玄辰战将,万千戟芒,斩得蛇躯血肉翻飞;混沌玄天再度像黑云一样缠裹过来,将两头岐蛇大妖从洞口拖离。
陶景宏摧动体内真元法力,疯狂注入诛魔战车之中,九狱神龙被打碎,只要真元法力不断,随时都能化形而出……
陈寻一时不察,左腿被岐蛇大妖一口咬住,咔嚓声响,众人都能听到腿骨被咬碎的动静,然而陈寻双拳轰出的拳势却无丝毫的停滞,将比他整个人都还要巨大的妖瞳轰爆。
血色液体飞溅,陈寻躲避不开。
浑身上下的肉血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眨眼间就又露出森然白骨,而脏腑之间无尽青莲叶瓣伸展,将比毒焰还要猛烈数倍的血色液体封挡在脏腑之外……
陶景宏看到这一幕,心惊胆颤,若非陈寻,换作他人,此时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偏偏陈寻还有再战之力,天武战意竟然还在不断的提升之中。
天武道意化变蛇龟虚影,缠绕陈寻的双臂,将陈寻出拳的速度再度提升一倍有余,陈寻双拳已经完全裹住雷光之中,将岐蛇大妖的一颗不灭头颅硬生生的打裂开来,脑浆飞溅!
“嗷!”
岐蛇元胎脱窍而去,但七道斩龙戟随后暴斩而至,将岐蛇元胎斩成千万碎片,只剩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嚎在山岭间回荡!
一头凶戾无比的岐蛇大妖看似情状,心底不可思议的泛起无边惧意,撕开虚空就挣扎而入,逃跑了……
赤海、蛇无心携回虚元珠飞回地面,混沌魔化变的混沌玄天,正吞噬被玄辰战将斩碎的岐蛇元胎……
陈寻从赤海手里接过虚元珠,神识往里一扫,岐蛇大妖们的私藏果然让他们不虚此行,也知此地不宜久留,将那具岐蛇尸骸收入虚元珠中,就与陶景宏、常曦、红茶、火翼妖猿及六蛟,驾驭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撕开虚空,往极远处遁逃。
数十万里之外的茫茫星域之中,为首的六首岐蛇大妖已经感应到老巢有变,停滞在星域之中,茫然往岐蛇山张望着。
“发生什么事情了?”一头岐蛇大妖问道。
六首岐蛇大妖猛然意识到一切都是人族的奸计,六对血猩妖瞳在这一刻差点瞪爆掉,张开吞天巨口就往作势欲逃到岐千山扑去,怒吼道:“你这叛徒!”
岐千山刚打碎虚空,六首岐蛇大妖的吞天巨口已经咬过来,就将它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妖躯咬成两截!
岐千山元胎刚想要脱窍逃出,数十道血芒已然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其他岐蛇大妖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瞬时间就将岐千山的元胎撕成粉碎……
岐千山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就已陷入永寂的幽冥之中。
六首岐蛇大妖,将岐千山的妖躯咬碎吞入腹中,就率诸蛇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岐蛇山老巢,但留给它们的只剩一地狼籍,老巢洞穴之中空空如也,数万年的私藏已经被席卷一空……
“嗷!卑鄙的人族,太可恨了,太可恨了,本尊一定要将他们抓住碎尸万段!”六首岐蛇大妖暴跳,巨大的妖尾抽出去,将数千丈高的崖壁扫碎。
这样远不能将它心里的恨意发泄出来,但除了这样,它还能干什么?
诸多岐蛇大妖眼里除了难以压制的暴怒外,更多的是恐惧,惶然无措的看向六首岐蛇大妖。
“九首魔君回来,看到这一幕,非要将我们撕裂不可!”
“要不想死,都跟我走!”六首岐蛇大妖咆哮大叫……
第一百五十八章第二元神
神魂仿佛从永寂黑暗的玄冥地泉中浮出,骤然醒来的那一刻,岐千山清晰的想起脱离母胎那一瞬时的强烈感受,强烈到在这一瞬时就想抓住一切机会大口的呼吸。
它想呼吸,却呼吸不了。
下一刻,它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是元胎体,而非重入轮回后从母胎中孕育而生的幼蛇。
元胎是元神、元丹、法相神通炼合为一所得,相与形似,却无五脏六腑,自然无法呼吸,也无需呼吸!
竟然真的没死!
竟然真就借岐万海那倒霉蛋留下的的纯净元胎直接重生了!
“宗主,你看这头蛇妖是不是被打傻了,它一个元胎体,醒过来却拼了命张大嘴巴想干嘛啊?它没肠没胃的,就算塞两把仙丹灵药,它也没办法咽下去啊!”
乍然看到赤海铺展暗金色的骨翼悬停到眼前,岐千山吓了一大跳。
幼时被头凶烈魔鹰追杀数万里的惨痛记忆瞬时闪回识海,岐千山下意识就想闪避,但念头刚起,云遁法诀未待成形,神魂深处就传来一阵难以承受的撕裂剧痛,岐千山差点从半空栽下来。
“你此时不能妄动真元法力施展术法神通,岐万海留下来的元胎,与需花费百年苦功才能修成的第二元神毕竟不同,你先耐心待我助你稳固神魂!”
岐千山以往听得这个声音,牙都恨得痒痒的,这时候却恨不得扑上去猛亲两口,没想到陈寻真是半点都没有欺骗它,真就助它借万海的元胎重生了。
岐千山此时还是元胎体,很难服炼丹药,陈寻用丹火直接将一枚蛟髓丹化开,化为金色丹雾,将岐千山裹住,一点点的渗入元胎之中,助它残魂与元胎彻底融合。
必须要等到岐千山将留守岐蛇山的诸多岐蛇大妖诱走,陈寻他们才有机会趁虚而入,抄走九首岐蛇老巢,行此策,陈寻他们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凶险,而岐千山所冒的凶险,则可以说是百死无一生的必死之局。
陈寻他们动手之后,被骗出老巢的诸多岐蛇大妖必然会迅速有所感应,反应过来,到时候岐千山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因贪生才屈服于陈寻的岐千山,哪里会肯冒这百死而无一生的风险助陈寻他们去抄九首岐蛇的老巢?
就算侥幸成功,九首岐蛇回到岐蛇山后,看到空空如也的老巢,会有什么反应?
但陈寻最后只给岐千山两个选择:一个是违命不从、炼灭神魂,一个是同意岐千山将第二元神炼入岐万海留下的纯净元胎中,以防不患;只要岐千山的神魂不被诸多岐蛇大妖彻底炼灭或拘住,只要有一缕残念游魂散入虚空,都有借第二元神直接重生的机会。
岐千山万般无奈,只能选择后者,没想到陈寻计策竟然真就成了,岐瓠它们在意识到老巢被抄的那一瞬时,震怒之下将它的元胎、神魂打碎,将它的肉身百骸吞噬,但急于返回岐蛇山,情急之下却没有想到要将它的神魂彻底炼灭。
当然,也亏得事先有所准备,将第二元神炼入纯净元胎之中,才得以直接重生;不然的话,重入轮回,也不知道有无修炼的可能,更不知道要修炼到何时才能觉醒前世的记忆。
岐千山心绪波动万千,但也知金色丹雾极为珍贵,当下收敛心神,一点点的将金色丹雾炼入元胎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到心神魂意所在的神念、神识与元胎体融合在一起。
当然,岐千山修炼两三万年,也知道这才是初步,想要神念与第二元神、岐万海留下的纯净元胎真正的融为一体,少说需要数百年的苦功,才有可能恢复到巅峰修为。
而此时岐千山对陈寻是真正的心悦诚服,虽然看陈寻都未能修成元胎,但真正的强者不会完全拘泥于修为境界;何况它助陈寻等人抄了九首魔君的老巢,除了跟陈寻一条道走到黑,也没有别处可去了。
想到这里,岐千山翻身跪下,说道:
“请上仙许千山入门下修行……”
“虽然才有几缕残念回归,与第二元神融合,却能轻易就成功重生,看来你的求生意志不是一般的强,但你倘若要入我雷云岛门下修行,还要你能知众生皆有求生之念,切记不得擅造杀孽,少沾染因果恶缘!”陈寻看到岐千山从入寂修炼中醒过来,郑重的告诫它道。
“这蛇妖明明是贪生怕死,但这话从宗主的嘴这么一转,听上去怎么就跟道心虔诚似的!”赤海在一旁不屑的撇撇嘴,浑无顾忌的拆陈寻的台。
陈寻恨得牙痒痒的,弹出一指气劲,将赤海从蜃龙山的崖脊上打下去,省得听他在耳畔呱噪不休。
“宗主,你今日收这蛇妖入门,是不是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它得先拜我跟老蛇为师兄啊?”赤海又从蜃龙山的别一侧爬上来,六只暗金色的利爪趴在崖脊,探过尖嘴猴腮的脑袋来问道。
“雷云岛之中,求道无先后、术业有专攻,能者为师。你只要打得过岐千山,不要说这个师兄了,连师傅都做得。”陈寻拿赤海没辙,看来他已经感觉到地位危机,想要趁岐千山尚且虚弱、心神还有些迷糊之时,要抢先将师兄弟的名份给定下来。
“现在就比斗?”赤海忍不住窃喜的问道。
“自然是等岐千山元胎与这具岐蛇妖躯灵肉融合之后!”陈寻手指向横卧在湖谷外那具四首岐蛇的妖躯,笑道。
赤海“绝望”的抱头往后一倒,直接从崖脊上倒栽下去,“啪”的一声六爪朝天倒栽在湖谷如茵的草地上,激起一片草屑。
四首岐蛇的妖躯,比人族涅槃第三境的玄修都要强悍数倍,陈寻他们祭出都天拘魔旗、玄辰七星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众人联手,才将其打得残破——不要看这具岐蛇妖躯此时残破不堪,但只要岐千山能夺为身舍,借虚元灵地孕生的鸿蒙元息、龙脉灵气,先修炼到灵肉融合,继而再借夔龙一族的劫炼真法修行,肉身境界就能在此前的基础上,直接提升了一个境界!
到时候赤海在肉身修为上,整整差三个境界,暗感或许要一百个自己,才有可能打过岐千山……
想想前程黯然如晦,赤海翘着脚爪,望着灵地上空的幽幽蓝天唉声叹息不止。
岐千山则是喜出望外,惊喜来得太突然,没想成功重生之后,还能再夺岐魈的妖躯为身舍!
陈寻却是微微一笑,将灵肉融炼之法,传授给岐千山,就让他钻入那具四首岐蛇的残躯之中,吞吸鸿蒙元息修炼……
他们这次能成功抄到九首岐蛇的老巢,岐千山将大部分的岐蛇大妖诱走,实是居功第一。
再者岐千山助他们抄到九首岐蛇的老巢,从此往后除了跟他们一条道走到黑,再无叛投回九首岐蛇麾下的可能,陈寻对它自然也不会再有太多的保留。
岐千山也没有太得意忘形,也知道灵肉融合非一时半会能够竞功,询问道:“宗主,千山的残魂在虚空中飘荡了多久,宗主你们又是如何逃过岐瓠他们的追杀?”
“我们抄到九首岐蛇的老巢,在茫茫星域又飘荡了三年,却无其他岐蛇大妖追杀过来。”陈寻说道。
“岐瓠他们怎么可能没有追杀过来?岐瓠他们没能守得老巢,九首魔君回到岐蛇山,绝不可能轻易饶过它们!”岐千山没想到它此次重生已然过去三年之久,更没有想到岐瓠等妖,竟然没有追杀过来。
“它们连老巢都没能守好,不要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追上我们,就算能追上我们,九首魔君回到岐蛇山看到一地狼籍,就一定会饶过它们吗?”陈寻微微一笑,反问岐千山。
岐千山微微一怔,想到九首魔君的狠辣手段,背脊犹生寒意,喃喃自语道:“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啊!”
“换作我是它们,平时忍气吞声,屈从九首魔君的淫威之下,那也就罢了,但此时犯下大错,将功赎罪也是惶惶不安、难逃罪罚,还不如一走了之,找一个九首魔君绝不可能找到的星域深处逍遥自在!”
岐千山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虽然九首魔君在诸岐蛇大妖神魂深处都施有禁制,但茫茫星域飘渺无垠,只要岐瓠等蛇能远远离开岐蛇山,找一个九首魔君感应不到的深渊角落,确是能逍遥自在。
而它经陈寻用黄泉圣水,更是早已将元胎深处的神魂禁制洗除掉了。
想到这里,岐千山不由关心起陈寻他们抄九首魔君的老巢,成绩到底如何,有没有将九首魔君的老巢抄个干净,说道:
“虽说九首魔君在龙渊洞设有阵法禁制,但岐瓠它们被我诱走,剩下岐魈那两个蠢货,都不能主持法阵,宗主闯入应无困难。而除了几件极厉害的道器法宝、天级灵丹,九首魔君都会随身携带外,这些年我等掠夺来诸多法宝,都叫九首魔君都丢到龙渊洞底。虽说我等平时都无缘见那些私藏,但想来这些年有入无出,积储定是不少,不过龙渊洞里,最珍贵的还是九首魔君为防意外而炼成的那樽身分化身——宗主抄九首魔君老巢,可没有将那樽身分化身错过去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收获(一)
听得岐千山有邀功之意,陈寻哈哈一笑,说道:
“赤海带着我的洞府法宝闯入龙渊洞中,哪里会有什么宝物是赤海能看漏眼的?”
岐蛇山是灵气枯竭的死寂天域,九道岐蛇手里没有超越天地层次的鸿蒙仙阵,所布设阵法禁制再强大,也很难拦截强敌闯入。
不然的话,岐魈那两头四首岐蛇再蠢,也不至于直接从龙渊洞中扑杀出来。
但不管岐千山是否有邀功之意,陈寻都得承认此战,它居功最伟。
“这就好,千山倒不用替宗主担心了!”岐千山在极短时间内就两次经历死劫,凶戾顽悍的性子却是磨去不少,此时又曲意讨好陈寻,倒显得有几分人性化了。
听陈寻提及他的收宝之功,赤海又飞窜过来,得意扬扬的说道:“老岐兄弟,怕你都没有见过九首魔君炼就的那樽身外分身啊,那可是比万丈石峰都还要沉,我跟老蛇用了吃奶的劲,才拖入虚元珠中……”
见赤海又凑过来胡搅蛮缠,陈寻微微一笑,飞到一边去忙其他事情了,留下赤海跟岐千山套热乎。
不要看赤海修为不怎样,生性惫懒,但脸皮厚有厚的好处。
诸多妖修在降服雷云岛之前,生性多凶戾孤僻,也唯有赤海这样的性子,才能与诸妖打成一片,将诸妖所存在的隐患降到最低。
九首岐蛇炼就的那樽身外分身,实是一头七首岐蛇大妖被炼灭自我神识之后的妖骸。
这头七首岐蛇,生前就有着堪比涅槃中三境巅峰的战力,死后妖骸又经九首岐蛇用秘法反复淬炼强化,强悍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陈寻得手后,曾与火翼妖猿用琉璃天焰焚炼妖骸三天三夜,却无法伤其分毫,可见这具妖骸本身就是堪比上品道器的存在,甚至都不比蜃龙死后的遗骸弱上多少。
蜃龙死后,遗骸虽然强大,但陈寻都没有想过,要将蜃龙遗骸炼成身外分身或者傀儡魔兵。
除了虚元灵地需要用蜃龙遗骸融造地脊外,最主要的,还是陈寻根本就没有能力炼制出足够强大的精魄战魂,去驱使蜃龙遗骸,与敌搏杀!
肉身与神魂,实是一体两面。
即使再不重视肉身修为的人族玄修,在晋入天人境之后,还是要千辛万苦的凝炼玄阳真水,修炼天人之躯——这一步修炼,谁都无法跨越过去,除非修炼比天人之躯更强悍的神魔炼体肉身玄功。
这头七首岐蛇的妖骸,要仅仅是如此,也不值得大提小作,也谈不上是九首岐蛇的身外分身——这具妖骸之中,还封印着七首岐蛇完整的元胎,只是神魂印记都被炼灭掉而已。
所封印的七首岐蛇元胎,不仅生前的神魂印记都被炼灭掉,九首岐蛇还将第二元神炼入其中。
这事实上跟陈寻的第二元神血鸦融合仙胎道种没有什么区别,七首岐蛇的元胎已经被九首岐蛇彻底的炼为第二元神了。
唯有如此,这具七首岐蛇的妖骸,才能称得上是九道岐蛇的身外化身。
九首岐蛇倘若在外遭遇到什么不测,只要能有一缕神念遁入虚空,能逃得回岐蛇山,就随时都能借这樽身分化身重生。
这可以说是陈寻他们这次抄岐蛇山老巢,最重要的单笔收获。
陈寻得手后,第一时间就用黄泉圣水,就将封印于岐蛇妖骸之中、已被九道岐蛇炼为第二元神的元胎,反反复复的洗炼过几十遍,确保将元胎洗白得连九首岐蛇它妈都不认得。
这么做,除了确保九首魔君绝无可能借它留在身外分身之中的神魂烙印,追查到他们的行踪外,还有就是确保陈寻他们能顺利将第二元神炼入七首岐蛇的元胎之中,能确保陈寻他们能将七道岐蛇的妖骸,炼为身外分身。
做到这一步,陈寻他们只需要一缕神念,就能驱动一樽战力无限接近涅槃中三境巅峰的傀儡魔兵!
常曦主张应以最快速度,将这具妖骸送回梧山,让青牛兕师夺妖躯为身舍,能立时之间恢复到涅槃中三境巅峰的修为,陈寻却不主张这么做。
战魂碑已碎,老牛仅仅是魂寄秘殿之中,永远都不可能恢复巅峰时的神魂修为,而老牛借七首岐蛇妖骸重生,实际上想重新修炼到梵天境,也是极难。
老牛这张牌要怎么打,陈寻有他的长远打算,但他们首先要熬到三百年后太元仙殿再次出世,在此之前,陈寻直接让常曦将第二元神炼入七首岐蛇的元胎之中,将这具妖骸炼为身外化身……
陈寻有融炼仙胎道种的血鸦,倘若遭遇不测,只要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不被打爆,就能保得一命;而常曦此时还没有额外的保命手段,一旦遭遇不测、重入轮回,都不知道她会转世到何方飘渺天域重历修行,所谓的三百年后再返太元秘境,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虽然常曦咬死万一遭遇什么不测,宁可重入轮回,打死都不愿借这具狰狞丑陋不堪的妖骸重生,但就算是当成傀儡魔兵驱使御敌,这具妖骸所能发挥的威力,也无限接近涅槃中三境巅峰强者。
九首魔君大概八辈子都没有想到会被人抄到老巢,也许是离开岐蛇山太遥远,即使它在身外化身之中留有一丝神念,但由于他本尊离得太远,并没能及时感应到岐蛇山老巢发生惊变。
其他的岐蛇大妖既然没有追杀过来,陈寻猜想它们多半是畏惧九首魔君的残暴,已经远走高飞了。
这样的话,就算九首岐蛇回到岐蛇山,看到老巢一地狼籍,也很难推算不到他们头上来。
因果推演,通常在推算到同境界的玄修头上,才会变得晦涩难明,但天道气运极强的人,也能糊涂因果推演。
不过,要想不激怒九首岐蛇直接杀到雪龙山来,这具妖骸,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只能深藏储物袋中,常曦还不能轻易用来御敌——岐千山往后也要留在虚元珠中修炼,轻易不会跑出虚元珠露面——这是颇为可惜的地方。
岐蛇大妖多狰狞头颅,而无臂膀,不擅祭用法器,但据岐千山所说,有两件上品道器都由九首岐蛇随身携带,陈寻他们并无机会获得,而这次从九首岐蛇老巢里抄到手的中下品道器,完好无损的有十一件,也谈不上特别多。
绝品天器总计三十三件,而绝品以下的天器法宝,更是多达一千三百余件。
游历星域深处,被九首岐蛇伏杀的人族玄修或妖修,数百年或数千年所积攒下来的身家私藏都极丰厚,但没有几人会束手就擒或甘心被杀。
即使被杀,这些人族玄修、妖修,也无不是拼尽全力,或不惜与岐蛇大妖同归于尽。
因此能完好无损落入九首岐蛇手里的法宝,特别是道器以上的极品,实在是不可能太多。
陈寻他们这次能抄走十一件完好无损的中下品道器,实是九首岐蛇对其他岐蛇大妖极其苛刻。
要是九首岐蛇早将这十一件中下品道器分赐给其他蛇妖祭用,陈寻此行捞不到什么好处不说,还很可能陷入一场伤亡惨烈的恶战之中。
而除了道器之外,其他岐蛇大妖对天器级别的法宝,就有些看不上眼了。
与其花费心思祭用谈不上特别强大的天器法宝御敌,还不如好好将妖身百骸当成本命法宝修炼。
像岐千山等三首岐蛇,在虚空风暴中修炼,妖躯都要堪比下品道器了。
故而在九首魔君老巢里,天器法宝的数量,还算颇为可观,没有令陈寻他们失望。
而除了这些完好无损的道器、天器法宝外,九首岐蛇老巢里,残缺破损的天器、道器法宝,数目就极为可观了。
陈寻要不是将虚元珠让赤海带入龙渊洞中,都没有办法将那么多残缺破损的法宝一扫而空。
这些残缺破损的法宝,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不值一提,有些仅仅是巴掌大小的残片,但在陈寻,在夔龙阁诸修眼里,数量如此之巨的残破法宝,实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大宝藏。
陈寻已经将玄衍诀参悟到第五重。
玄衍诀第五重,已经涉及到乾坤大道的修炼真法,但根本上讲的还是天痕地势、天地道器的炼制之法。
以陈寻此时的修为,即使能着手炼制道器,但想要炼制成一件道器,所消耗的精力、时间,是难以想象的。
陈寻此时也完全没有精力或者说心思,花费上千年的时间,从头到尾炼制一件道器——有这闲工夫,他还不如去抢。
玄衍诀第五重,却涉及到一种名为“万器融炼补全”的炼器真法,讲的就是截补残缺阵法禁制,融炼于一体而得新法器的秘法。
事实上陈寻他们此前,在黑蝰王蟒的符骨基础上,融入阵图炼成八荒玄冥塔,以及尝试修补诸多天器法宝,实际已经初窥门径、踏入阵法禁制补全的领域了。
而在更早时期,常真将星铁魔躯的阵法禁制拆解下来,为梧山诸修炼制诸多极品地器法宝,用的也是万器融炼补全真法。
大量的残缺法器法宝,实则是陈寻、左青木、胡太炎、苏守思与夔龙阁诸弟子修炼万器融炼补全真法,提供足够的练手材料。
而待他们在万器融炼补全真法上修炼、参悟有所小成,大量的残缺法器、法宝,还是能为雷云岛、雪龙山融炼补全出一批的天器、道器法宝……
第一百六十章收获(二)
岐蛇山龙渊洞老巢里,大量的残缺法器,或者说法器碎片,剑戟甲冠炉鼎塔殿珠印杖鞭幢杵幡旗等等,可以说是无所不包、无所不有,都叫赤海一卷而空,但陈寻最关心的,还是拘魂、镇魂、炼魂一类的残碎法器。
这些法器,与都天拘魔旗有异曲同工之妙,阵法禁制有比都天拘魔旗简单,也有比都天拘魔旗玄奥繁复的,阵法禁制之间就能以万器融炼补全真法进行截长补短。
仅这一类的法器残片,陈寻就收集有八千余枚,而道器残片就占了将近一半。
其他法器碎片,陈寻都封存到蜃龙山洞穴之中,留待胡太炎、左青木、苏守思率夔龙阁诸弟子整理,独独将这部分法器残片收到一件储物袋,贴身藏好。
用万器融炼补全真法,十二面都天拘魔旗是有提升到道器层次的可能,但首先要找到足够多的合适法器残片,才能截取阵法禁制补全强化。
要是真能都炼成道器,主魂又都能提升到元胎层次,都天拘魔旗化形十二大小魔神,结成十二相都天魔神玄衍阵,战力也将直追涅槃中三境的真君巨头。
要不是这件工作未短时间能够促成,要不是局势危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陈寻就会将一切事都放下,先将都天拘魔旗都提升到下品道器层次再说……
而从岐蛇山龙渊洞老巢里抄得的十一件道器,仅有两件中品道器:
一件是玄天紫金融入荒古凶兽狻猊鳞皮炼成的玄紫狻猊神甲。
这套神甲长短达六丈,似为火翼妖猿量身打造。
实际上这件神甲炼为魂器之后,能与天人境中后期才能修炼的六丈金身神通同时化形而出,是能大幅提升六丈金身战力的无上至宝。
火翼妖猿修成魔猿金身后,妖躯差不多就固定在六丈高矮,可以说修炼的就是六丈金身魔躯。
火翼妖猿在天人境巅峰的人族玄修,已经是难寻敌手,但屡与修成元胎的先天神魔甚至涅槃境真君巨头相战,习惯近身搏杀的火翼妖猿,妖身就显得很有孱弱了。
陈寻所修天道真龙,在太元秘境经天道赋予一点生机之后,相当于晋入比肉身不坏更玄妙的境界,而五脏六腑还有水火青莲守护,这件神甲对他来说,有些多余。
换在平时,就算有些多余也无所谓,毕竟能多提供一层防护,但在此时,在滔天魔劫即将席卷雪龙山、席卷云洲大地,陈寻要将每一件道器法宝的潜力,都极尽一切可能的挖掘出来。
这件玄紫狻猊神甲,陈寻自然是让火翼妖猿祭炼成魂器,收入灵海之中,直接将火翼妖猿的战力,真正提升到堪比一二劫先天神魔的层次。
道器及绝品天器所能透漏出来的气息,与炼入其中的器灵直接相关,而道器在陈寻的手里更改外形,更不是什么难事。
故而从九首魔君老巢抄得的十一件道器及三十七件绝品天品,雷云岛诸修都是能直接祭用,不用太担心会引起九首魔君的注意。
第二件中品道器,则是用螭龙角及龙骸炼成的一座螭龙塔。
螭龙塔共分十三层,塔身有一头惟妙惟肖的螭龙缠绕盘距,狰狞吞张玄寒煞气……
赤海将螭龙塔收入虚元珠中里,螭龙塔处于封印状态,仅尺许高矮,但经陶景宏祭炼后,原形则高达四十余丈,巍峨之极,实是一件能大小变化如意的道宝。
螭龙塔不仅仅是一座玄寒属性的道器法宝,也是一件相当不错的洞府法宝。与道器阵法禁制生成的玄奥空间,只能让虚灵体进入不同,洞府法宝内部的空间是真实存在的。
不管螭龙塔外形如何变化如意,内部始终存在四十余丈的真实空间,这也是螭龙塔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互有优劣的地方。
而螭龙塔作为道器滋生灵性,能给真实空间提供少量的灵气,能让人兽妖魔长时间躲藏其中。
陶景宏身为龙门宗太上长老,他虽然是云洲千余年来修为境界提升最快的强者之一,但一直都无道器祭炼护身,也是极为可惜之事。
梧山之外,陈寻所能最信任、最尊敬的,也就陶景宏了,也素来师礼相待。
这些年来,要不是陶景宏暗中帮衬那么多,梧山能撑下去的概率实在是渺茫。
而陶景宏也是此时抵御血海魔劫最为核心的人物,此时有恰好是陶景宏所适用的玄寒道宝,陈寻怎么可能会再去选第二人。
当然了,在陶景宏将第二元神炼入螭龙塔之中,陈寻将螭龙塔改头换面了一番,将盘塔螭龙看着像是一头青龙兽……
剩下的九件下品道器里,其中有六柄大罗金剑,能组成的大罗诛仙剑阵。
可惜没有相应的修炼剑诀、阵图,不然这一整套大罗诛仙剑阵,也是足以堪比上品道器的存在。
陈寻此时将小千剑阵修炼到第四重,有赤血冥蛇剑等数柄天器灵剑,统领诸剑就已经足够了,已经将雷音剑煞修炼到化变龙形、随心所欲的境界。
要是再将六柄大罗金剑,组入小千剑阵之中,真元法力瞬时就被抽尽,实无助于提升雷音剑煞的威力。
倘若回到雷云岛,纪烈已经成功晋入天人境的话,六柄大罗金剑无疑最应该交给他祭用,但陈寻并不知道他们回到雷云岛后,紧迫的局势还会不会给纪烈留下祭炼这六柄大罗金剑的足够时间。
陈寻必须要考虑,在他们回到雷云岛的那一刻,雪龙山可能已经是面临最惨烈的局面,他们要立时以最强的战力投入恶战中去。
六蛟几千年修成肉身搏杀的习惯,很不习惯祭用法宝,但陈寻还是要它们借在茫茫星域飘荡的数年时间,将第二元神炼入大罗金剑之中,全力祭炼。
虽然没有相应的大罗诛仙剑诀,但青元剑阵也是以六为极数,六蛟参悟青元剑诀,祭用这六柄大罗金剑,也能将它们的战力在当前的基础上,提升数倍……
这就是道器之威。
倘若能掌握相应的仙法剑诀,战力提升十数倍都绰绰有余。
寻常妖兽、散修,无法跟强宗、强族弟子争强斗狠,道理就在这里。
没有那么渊源雄厚的传承,凭什么跟强宗、强族同境界的玄修弟子争胜?
三件下品道器,一件是九鸾炉,红茶祭炼后,注入真元法力或吞吐天地元气,能形成九头青鸾喷吐天炎烈焰炼杀强敌,也能用于炼器。
一件空明镜,蛇无心祭炼后,射出空明玄光,能直接灭杀妖魔神魂。
此还有一件残破的古钟,虽然这件残钟是道宝残片,但有一部分阵法禁制是完整的,不弱于下品道器,就由赤海炼入第二元神祭用……
不管回到雷云岛面临是什么情况,他们在茫茫星域之中,则要极尽可能的做好一切准备,绝不能有一点懈怠。
此时抄九首魔君的老巢,最为可惜的,雪龙山最为急缺的高等级天地法阵却没有几座。
这可能跟岐蛇大妖所劫杀的,绝大多数都是孤行玄修、妖修有关。
就算陈寻,要不是与常曦、陶景宏他们同行,甚至都不会在虚元珠中备一座镇魂山河阵。
道器、绝品天器,阵法禁制虽然极度玄奥繁复,但可炼入器灵控御。
而除了那些能用道器镇伏阵眼的高等级天地法阵外,普通的天地法阵都无法炼入器灵,更多是联合宗门百千弟子的神识魂念,接引天地之力以御强敌。
即使修成元胎、不得不留开宗门的玄修,在进入茫茫星域之前,或会携带一两件道器防身,但绝少会将宗门立足根本的天地护山法阵带走。
陈寻抄九首魔君的老巢,仅获得九座完整无损的天地护山法阵,而能与六阳山河阵比肩、可用下品道器镇伏阵眼的三阶天地法阵仅有三座。
最可惜的,九首魔君在岐蛇山龙渊洞老巢所布的那座法阵,是比六阳山河阵还要高出一个层次的存在,虽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但这座法阵与龙渊洞的地势融为一体,陈寻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拆走。
此外,龙渊洞中没有什么丹药,能炼制丹药的灵草膏血等物也荡然无存。
歧蛇山是灵气枯竭的死寂天域,九首魔君等岐蛇大妖若劫得丹药或能炼制丹药的奇珍灵草,大概第一时间就吞入腹中补充真元消耗吧?
即使还有一些丹药,九首魔君也会随身携带,毕竟丹药等物不占什么地方。
而除去残缺法宝道器外,龙渊洞里最是多得难以想象的,还是那些琳琅满目的炼器材料。
陈寻浸淫炼器百余年,修炼的又是内藏乾坤大道真法的羿族炼器总纲玄衍诀,但如此琳琅满目、堆积如山的炼器材料,差不多有九成都是陈寻认不得的。
陈寻猜想姜氏统治云洲诸域数千年,所积累的身家,恐怕都远远比不上他这次从龙渊洞抄走的炼器材料。
其中有很多炼器材料,陈寻虽然不认得,但能知道这些奇木异铁是可以用来炼制绝品道器,是那些仙道强宗、上古氏族求而难得的。
十一件中下品道器,未必能令仙林谷、南海仙府这样的仙道强宗生出贪心,但这批炼器材料暴露于世,一切就很难说了。
除了几截天域阳木碎片,常曦取走炼取木气精华,将春风化雨剑直接提升到道器层次外,其他的炼器材料,陈寻都封存到辰龙山的腹洞深处……
第一百六十一章再返天钧
与苏青影的沧海遗珠一样,春风化雨剑也是常曦生而带来的本命法宝,早就与她的神魂融为一体,或者说春风化雨剑的阵法禁制,早已成为常曦神魂深处的一段永不磨灭的烙印。
每一次身殒道消,春风化雨剑自然都难保全,但转世重生后,只要能觉醒前世记忆,常曦就能从灵海深处孕生新的春风化雨剑。
常曦虽然能籍春风化雨剑汲取无穷无尽的草木灵气,但想要提升春风化雨剑的层次,绝非一件易事。
陈寻与常曦曾在珑山发现一小截天域阳木,常曦从中炼聚木气精华,才将春风化雨剑提升到上品天器的层次。
天域阳木,又称建木,实是对一类灵木的总称。
这类灵木生长于天地之初,吞吸鸿蒙元息,促灵地生成,一方天地的本源意志都烙印在树纹之中。
生长于虚元灵地之中的两株青梧,也可以说是天域阳木,只是还远未到长成的阶段罢了。
太古时期,仙魔横行,仙器也随处可见,其中有极多的仙器都是采天域阳木炼制而得。
太古过后,梵天境仙人都成为诸大天域俯瞰芸芸众生的顶尖存在,动不动就数万年隐逸不出,灵宝仙器更是稀世罕见。
而茫茫星域之中,每有新的天域孕育生成,即使有新的天域阳木长成,但寻常玄修,哪里有机缘见到?
没想到九首岐蛇的老巢龙渊洞里,竟然会有几截天域阳木。
天域阳木长成之后,通常都有通天贯地般的巨大。
龙渊洞里的那几段十数丈长的天域阳木,只能说是小到不能再小的碎片,也是生长于小域,但已弥足珍贵。
常曦将七首岐蛇妖骸炼为身外化身之后,就从这几截天域阳木之中炼取木气精华,将春风化雨剑提升到下品道器的层次。
提升到下品道器层次的春风化雨剑,在常曦手里,比空明镜、九鸾炉等下品道器在蛇无心、红茶手里,完全是两个概念。
春风化雨剑是常曦的本命法宝,神魂与阵法禁制完全契合。
苏青影当年在太元秘境,孤身对抗魔族的天地道器而能不败,就是依仗她的本命法宝沧海遗珠。
即使不考虑炼成身外化身的岐蛇妖骸,常曦此时也拥有与苏青影比肩的实力。
苏青影也经历过几次转世,最近的这次转世所历修行时长,与常曦相仿,但苏青影这一世入梵天宫,更专注个人修行,早就是候补天榜排名前十的人物。
而常曦还是一心为太元仙裔奔波,修为落后极多,此时才可以说是与苏青影站到同一水平线上。
将鬼头礁灵池最后残缺的一角都用元铜修补过来,陈寻站在灵池之上,伸展腰肢,看到常曦盘膝坐在蜃龙山的南脊,没有在修炼,却看横在膝前的春风化雨剑走神。
陈寻飞过去,在常曦脚前的草地前抱膝坐下,抬头看着半空那几缕龙脉灵气聚成的悠悠灵云,问常曦:
“你坐这里发呆,是想到什么前世旧事了吧?你前世若是有什么牵涉极深的恩怨情爱,最好还是早些让我知道,我可不想哪天死得不明不白的啊!”
常曦清澈灵气的双眸横了陈寻一眼,伸出晶莹剔透的玉足,将陈寻踢到一旁,问道:“灵池都修补好了,有闲工夫打听他人是非了?”
见常曦岔开话题,陈寻嘿然一笑,说道:“我正要提醒大家都躲入镇魂山河阵中修炼呢……”
将两三千丈的鬼头礁灵池,从仙鳌岛海底连根拔起,塞入虚元珠中,边边角角都难免会有些碰伤,但只要核心没有破损,而陈寻已与左青木、苏守思、胡太炎他们将灵池大阵推演出来,修复如初也不是什么费神的事情。
陈寻原打算回到雪龙山才着手修炼鬼头礁灵池,但从九首岐蛇老巢所抄的九鸾炉,能化九头青鸾神鸟喷吐天炎烈焰,实是炼器的极品宝物。
在红茶祭炼九鸾神炉之后,陈寻在虚元珠中花费三年时间,就独力将鬼头礁灵池修复如初了。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云洲进入茫茫星域,已经过去七年时间。
陶景宏、红茶、火翼妖猿、六蛟、蛇无心、赤海他们这段时间,主要精力都是用来祭炼得手的道器法宝。
陈寻将鬼头礁灵池修复如初,这时候就要将积存已经不多的尸煞元液、玄寒元液从里面都导出来。
尸煞元液、玄寒元液一旦倾泄到虚元珠中,就会立时转为无比凶烈的尸煞、玄寒煞气。
若是不避入到镇魂山河阵中,便是天人之躯长期暴露在尸煞、玄寒煞气之中,也会受到严重的损伤。
但这一步必须要做。
唯有将尸煞、玄寒元液导出,再经青梧树及虚元灵地,转换为磅礴精纯的龙脉灵气后,再由鬼头礁灵池凝炼为龙灵元液,实要比纯粹的玄寒元液珍异十倍。
而此前打得残破的虚元灵地,正在缓慢的复原,时刻都有精纯的鸿蒙元息孕生,也就会有少量的鸿蒙元息融入龙灵元液之中。
故而这段时间,在虚元珠中炼取的龙灵元液,其珍贵之处,将难以想象。
两年之后,这段看似漫无边际的星域之途,终于到了要结束的一刻。
陈寻站在小珑山之巅,眺望脚下绵延铺展的天钧大陆,散发出赤黄色的光晕,
虽然还有两三百万里之遥,但陈寻他们此时已经能隐约看到雪龙山在赤黄色光晕之下的山脉,仿佛一条小泥稣横卧在风暴海的北岸,而纵横四五千里的雷云岛,在雪龙山的南麓,小如一点灰迹。
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风暴海看上去犹是大到没有边际,令人无窥得全貌,而此时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认得出小珑山的面目来。
在偷袭岐蛇山之后,陈寻他们曾在一座死寂天域上作短暂的停留。
割取大量的崖石,包裹到小珑山之上,遮闭小珑山有可能泄漏出去的气息,也同时将小珑山改得面目全非,就像是一块飘荡在星域深处的巨大陨石。
虽然拖慢了返回天钧的时间,但这是避免引起其他星域妖兽觊觎、避免九首岐蛇回到老巢后寻迹追来的必要措施。
“海墟口看上去还极为平静啊!”
陶景宏从虚元珠中飞出,站到陈寻的身边,俯看脚下的天钧大地。
海墟口位于雪龙山东南五六十万里之外,有诸多长串的岛礁从风暴海里抬出——以陈寻他们此时所站的高度,自然同时能将永明岛、海墟口附近的岛礁都收入眼底。
雪龙山以南的风暴海,虽然到处都是黑色的巨大风柱,像极细的黑线悬于蓝色幕布之上,而无数雷霆在风暴海的上空瞬时滋生、在撕裂苍穹后又瞬时湮灭,但此时的风暴海跟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
这数年浪迹茫茫星域之中,陈寻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怕他们回到天钧的一刻,雪龙山已成血海大地。
看到海墟口一片平静,血海魔劫还没有爆发,这一刻,陈寻他们心里的石头算是稍稍落了地,至少最快的情况还没有发生,他们一切都还赶得及。
天钧的九天罡风层,异常高厚,远非云洲天域能及。
无尽天道神雷在九天罡风层中蕴聚,除非以绝器道器或仙器护身,不然的话,就连梵天境仙人都未必敢直接穿越天钧的九天罡风层。
不过,梵天境仙人即使不专擅乾坤之道,但以梵天仙人对天地之势的掌握,撕开虚空,穿行一两万里,正好避开九天罡风层,实是轻而易举之事。
而对庞大之极的魔族大军,想要从茫茫星域侵入天钧,最为简单直接的手段,就是从九天罡风层被扭曲空间削弱到极点的海墟口等处直接侵入。
陈寻曾经设想过万万魔族大军,在海墟口外星域聚集的情形,然而这一刻,海墟口的星域,却是诡异的静谧!
怎么会这样?
就算魔族与星域诸众还没有准备好,附近星域也应有魔族强者监视海墟口的动静才对!
难道它们就不怕仙道十宗与上古四族联手起来,在海墟口给它们设下一个天大的陷阱?
看到陈寻心事重重的蹙紧眉头,陶景宏、常曦也想到诡异之处。
常曦忧心忡忡的说道:“魔族不擅炼器,但魔族此战倘若是联手星域深处的诸多大妖,就难保没有一两件能直接洞穿九天罡风层的异宝!”
“我们直接回雪龙山!”陈寻毅然说道。
“直接穿过九天罡风层?”陶景宏震惊问道。
“我修成天道真龙,或可直接推到小珑山进入九天罡风层,而不受天道神雷轰击!”陈寻说道。
要是陈寻单独进入九天罡风层,陶景宏相信或有可能不会诱发天道神雷,但陈寻要将三四百里方圆的小珑山及雷霆铜柱,直接带入九天罡风层,那一切就难说了。
一旦诱发天道神雷雷,不要说陈寻,就连小珑山都会被轰得粉碎。
“你们与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暂时留在星域之中,我即使遭遇不测,还能借血鸦复生,”陈寻决然说道,“现已没有那么多时间犹豫了!”
天钧的九天罡风层,要远比云洲高厚十数倍。
照原先的计划,陈寻他们也是要从海墟口进入天钧。
从海墟口距离雷云岛,看似只有五六十万里,但进入天钧之后,想要推动三四百里方圆的小珑山北行五六十万里,要远比在茫茫星域中飞行五六十万里,难上千百倍。
要是魔族联手星域诸妖,计划从别处侵入天钧,就已经没有时间照原计划返回雪龙山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降落
海墟口外的星域,没有魔族的丁点踪迹。
这一点却不能叫陈寻他们有丝毫的安心,更大的可能是魔族联手星域诸妖后,已经掌握从别处侵入天钧的手段。
血海魔劫实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刻了。
时间紧迫到极点,陈寻他们再没有可能按照原计划,从海墟口返回天钧后,再慢悠悠的拖动小珑山横跨五六十万里的风暴海域,返回雪龙山了。
只有直接穿越九天罡风层,从域外星域直接返回雪龙山。
陈寻推演无误的话,与雷霆铜柱融为一体的小珑山,在天地之势上,能融入雷云岛。
那样的话,雷云岛就能通过雷霆铜柱、小珑山及多座龙蛇伏雷阵,掌握雷云岛天地之间所蕴藏的风云雷电之力,从而一跃成为比肩四阶天地护山法阵的存在。
这也将成为雪龙山南麓抵御魔族大军最坚实的一道蕃屏,也将成为荡魔盟熬过这场血海魔劫最大的依仗。
到时候小珑山与雷霆铜柱的存在,甚至是上品道器都不能替代的。
而想小珑山与雷霆铜柱进入九天罡风层,不被天道神雷轰成粉碎,陈寻必需要亲自以神识控御雷霆铜柱……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因为灵海修成天道真龙的关系,压制住天道神雷感应。
然而就算能成功压制天道神雷的感应,九天之上的寒煞罡风,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然而陈寻并无选择。
“银鳞,若是此遭害你魂飞魄散,怨不怨我?”陈寻神识延伸入雷霆铜柱之中,通过神念问银鳞蛟龙,“还是说你先离开雷霆铜柱避一避?”
陈寻必须要将神识延伸到雷霆铜柱的阵法禁制之中,与雷霆铜柱融为一体,雷霆铜柱与小珑山在穿过九天罡风层时,才有可能避免受到天道神雷的轰击。
“没有我助你御使雷霆铜柱,你在寒煞罡风停滞的时间将延长十数倍!”银鳞蛟龙透过神念传音,瓮瓮的声音直接在陈寻的灵海中回响,“身为器灵,自然要有器灵的觉悟,你不要那么多废话了!”
陶景宏、常曦等人揪心的站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之上,看着陈寻站在小珑山之间,缓缓飞入天钧大地上空的土黄色光晕之中。
那层土黄色光晕,厚约两千余里,相比较广袤无垠的天钧大地,薄得可以忽略不计,却是仙魔莫入的禁域。
果不其然,陈寻亲自御使雷霆铜柱,带动小珑山进入九天罡风层,并没有诱发天道神雷。
天道真龙,真是玄奥到难以想象。
浩然天道虽然不在十大圣道之列,却是统治天域的必修之道;这话倒不是随便说说的。
陈寻掌握乾坤之道,又能随意进出九天罡风层,意味着他能避开梵天境仙人的感应,任意无限近的潜到其他势力的腹腋要害,进行袭杀。
只是此时的陈寻,站在小珑山之巅,经受寒煞罡风的吹刮,绝不好受。
周身血肉在眨眼间的工夫,就像是经历千万年的岁月洗刷,纷纷崩裂剥落。
玄阳真火、玄阴真水所化的水火青莲,舒展无尽的叶瓣,将寒煞罡风封挡在脏腑之外,守护陈寻肉身百骸最后的要害之地。
天道真龙所化的天地精元也滚滚涌出,不断修补陈寻崩溃的肉身……
常曦此时就担心陈寻所收集的众生愿力,能不能承受住这样的消耗;要知道此前两番恶战,天道龙血已经消耗掉很多。
在雷霆铜柱带动小珑山进入九天罡风层的那一瞬,雷云岛上空风云怒变,一道道甚至比巨龙的金色雷柱从乌沉雷云中滋生,转瞬间又湮灭无形,没有像往常那般轰劈下来。
而随着一次次的滋生、湮灭,雷云所孕生的雷霆越发暴烈,似乎雷云岛的雷煞在这一刻都彻底沸腾起来。
“怎么回事?”左青木、苏守思、胡太炎、赵醒龙等人皆从大殿中飞出,悬立于夔龙峡的半空,满脸惊谔的抬头看向雷云岛上空的异相。
雷云岛上空的雷煞太浓烈了,他们的神识甚至都无法延伸出十里之外,更是无法知道这样的异变到底是什么原因诱发。
这一刻雷云岛上的雷煞已经暴烈到极点,他们想离开雷云岛飞到外围看个究竟都不可能,只能勒令诸弟子谨守法阵,将龙蛇伏雷阵的防护灵罩收缩到千丈方圆之内。
“嘶!”
雷鹏率诸多金翼鸟,鸣啸着避入夔龙峡,以避天威。
虽然雷鹏栖息于雷云岛,有着控御雷霆的异能,但如此暴烈的雷霆,已经是远远超乎它能控制的范围。
金色雷霆已经渐渐转为紫色。
紫宵神雷!
雷鹏修炼雷煞煅体秘法,也承受不住十数道紫宵神雷一起轰来,何况雷云岛上空滋生的紫宵神雷何止千万道啊!
齐云岛之巅,刚刚修成元胎的飞熊道人以及赵道临、王青长、杨宗讳、曲南音、天音夫人等人,也都被雷云岛上空的异相所震惊。
覆盖雷云岛的雷云,滋生千万道紫宵雷柱,在身处雷云岛诸修眼里,是滋生之后就湮灭无形,但在飞熊道人等人眼里,千万道紫宵雷柱实是往九天之上倒劈过去。
九天之上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将雷云岛天地之势覆盖范围之内的雷煞都激活过来,诱发千万紫宵雷柱往九天倒劈过去。
他们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魔族大军直接从雷云岛上空的九天罡风层侵来。
转念再想,绝无可能!
倒不是说魔族绝没有这样的手段。
倘若魔族有这样的手段,却以猛雷不及掩耳之势强攻雷云岛、攻破澹州,除了打草惊蛇,提前引起天道宗、梵天宫等仙道强宗、上古氏族的足够警惕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相比较仙道强宗、上古氏族,澹州的目标跟价值,还是太小太小。
魔劫悍然掀动血海大劫,难道仅仅是想灭了澹州?
这也太看得起澹州了。
陈寻没有照原计划走海墟口返回天钧,而是直接穿越九天罡风层,降临雷云岛!
众人脑海里闪过第二个念头。
“诸道友助我守住齐云岛的根脚,飞熊入九天一看!”飞熊道人与赵道临等人说道,他周身即裹入一道玄光之后,破空飞起,速度快到极点,在半空中拖住长长的焰尾。
飞熊道人能想到要是陈寻他们真直接穿越九天罡风层,必是形势紧急到极点,虽然不明白陈寻他们穿越九天罡风层,为何没有诱发天道神雷轰杀,但那寒煞罡风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需要他们在下方予以接应!
与此同时,狼牙半岛南端、澹州城方向,又有数道流光破空往九天云宵掠去……
就在天道龙血消耗殆尽之时,一声龙吟咆哮荡尽千里云雾,长达三千丈余的苍古巨龙横渡而来,张牙舞牙将小珑山附近那如千刀万刃狂劈乱斩的九天罡煞震碎,蜷如长堤,将陈寻所站立的小珑山之巅庇护起来。
陈寻此时也是力竭,一屁股坐在山崖上。
陈寻神识同样消耗枯竭,银鳞蛟龙也似被打残了一般,只能任小珑山往下方飞速坠落。
俄而之后,就见熹武帝、松鹤真君、苦庵真君、飞熊道人破空飞来,四人联手托住小珑山的坠势。
陈寻连说话的力气都无,只是指指九天之上,请熹武帝御使云洲祖龙,飞渡九天罡风层,接陶景宏他们下来。
“你怎么就敢直接穿过九天罡风层?”看着陈寻浑身,浑身上下皆是恐怖之极的疤痕,松鹤真君抑不住震惊的问道。
苍古巨龙可以说是唯一能进出九天罡风层的存在,陶景宏他们即使持有螭龙塔、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这样的异宝,但没有苍古巨龙相助,直接穿过九天罡风层还是异常的凶险。
苍古巨龙虽然还没有滋生自我意识,但熹武帝仅需要一缕神念,就能使苍古巨龙出九天之外。
以往极少有人能目睹苍古巨龙的存在,苍古巨龙进入雪龙山后,平时也隐迹九天之上——陈寻当年在策天府的地宫里感应到苍古巨龙的存在,但很显然,此时的苍古巨龙要强大得多。
陈寻猜想必是澹州征服雪龙山东麓诸多部族。而齐云岛他与徐至龙一战,促使荡魔盟成立之后,诸部蛮众慑服澹州之后所贡献的众生愿力,使得苍古巨龙一跃成为堪比涅槃中三境巅峰强者的存在。
众生愿力,还真是玄奥到极点的存在啊。
熹武帝、松鹤真君他们却不知道陈寻他们这些年横渡茫茫星域,到底遇到怎样的凶险,竟然放弃既定的计划,冒着被天道神雷轰得粉身碎骨的凶险,直接穿越九天罡风层降落。
“请帝君速派人往仙道十宗、上古四族报信,魔族极可能会与盘踞星域深处的大妖联手,侵入天钧!血海魔劫,可能要远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惨烈!”陈寻等不到喘一口气,将他们这些年在星域深处,与岐蛇大妖恶战等事,说给熹武帝、松鹤真君、苦庵真君、飞熊道人等四人知晓!
看到松鹤真君、苦庵真君、飞熊道人三人都如期修成元胎,成为真君巨头,陈寻也是稍稍松一口气。
除了三枚涅槃丹,澹州及诸宗将那么多的资源,都押到他们三人身上,果然是起到作用的。
听陈寻所言,熹武帝他们皆是大惊。
熹武帝对天钧附近的星域,有诸多大妖盘踞是有些了解,也能推知这些大妖都强悍到何等程度。
魔族与盘距星域深处的诸多大妖联手,倘若又有从别处穿越九天罡风层的手段,第一个所奔袭的目标,必定是仙道十宗、上古四族之一!
除了第一时间,能最大限度的摧毁天钧一部强大抵抗势力的同时,魔族与诸妖还能从摧毁的仙道强宗或上古氏族手里获得多到难以想象的资源,以支撑后续亿万魔族大军对天钧西陆的劫洗!
第一百六十三章改天换地
千百道紫宵雷柱,从遮闭雷云岛的乌沉雷云中倒劈上来。
在紫宵雷柱将要轰及小珑山之际,似有无形之手从雷霆铜柱中伸出,将诸多紫宵雷柱抓住。
众人就见一道道令涅槃境真君巨头都避之不及的紫宵雷柱,在小珑山的边缘湮灭于无形,重新化为更纯粹的雷霆之力,聚成雷霆铜柱顶端的电弧雷光……
烈阳雷盾也能承接雷霆轰接、聚集雷霆之力,但顶天能承受数道紫宵雷霆的轰杀,哪里像雷霆铜柱能同时承受数以千计的紫宵雷霆轰劈过来?
“小珑山与玄辰遗宝雷霆铜柱,果真不愧是极珍异宝啊!”看到雷霆铜柱御使雷霆之力的异能如此强悍,飞熊道人也叹为观止。
雷霆铜柱本身就是雷系中品道器,又与小珑山融为一体,控御雷霆的异能,要比想象中更强出一截。
唯有如此,才不枉陈寻他们这些年的辛苦。
“此山安放何处?”苦庵真君问道。
脱离最凛冽的九天罡风层,银鳞蛟龙能稍借雷云岛无穷无尽的雷霆之力,就能勉强使小珑山悬浮于空中,但这已经是耗尽银鳞蛟龙的全力,最终小珑山还需要与雷云岛的天地之势彻底融合起来,才能真正做到御敌于岛外,使强敌莫能越雷池半步。
“那里!”陈寻指着雷云岛中央南端的一座盆地。
非是小珑山落于此地,会与雷云岛的天地之势最为契合,实是要在雷云岛找一块三四百里方圆的完整平地,实在是不大容易。
安放他处,会压断山脉,对雷云岛的天地之势破坏严重,唯有落入地势相对平缓的盆地之中,影响最小……
很快,苍古巨龙将陶景宏、常曦他们有惊无险的从九天之外接下来,银鳞蛟龙控制着小珑山,缓缓往雷云岛中南端的盆地降落。
十一件道器,陶景宏、常曦、六蛟、红茶、赤海、蛇无红他们都已分别祭炼数年,此外还有三十七件绝品天器,一千三百余件天器,封存于虚元珠中。
陈寻是二一添加五,将这些天器法宝一分为三,雷云岛、澹州各得其一,还有三分之一,分给荡魔盟最为核心的成员,提升实力……
苦庵真君、松鹤真君、飞熊道人虽然修成元胎,但都没有趁手的道玉,但从绝器、极品天器里,挑先合手的成套法宝,好好祭炼,所能发挥的战力,未必就比下品道器稍弱。
而倘若不想九首岐蛇直接杀到雷云岛来,有些事情还只能仅限数人知晓,对外则宣称这批天器法宝来自于沉入附星海底的小珑山。
小珑山缓缓降下,栖息盆地的大群牙虎等兽慌不择路的往外奔逃。
小珑山看似极缓的降落,但冲击之势,还是压得外围的山岭石壁纷纷崩裂。
时间紧迫,陈寻不能等天地之势自行演变,将小珑山及雷霆铜柱完全融入进来。接下来十数日,他与熹武帝、松鹤真君、苦庵真君、飞熊道人、陶景宏、常曦六人,皆是以无上法力祭炼雷霆铜柱,与此时在雷云岛布设已达九座的龙蛇伏雷阵,强行连接起来。
小珑山的落入,对雷云岛的天地之势还是有极大的影响,好在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冲突,但想要完全融合为一体,在局部区域还会产生巨大变化。
要是让天地之势自行去演变,山岭沉降或抬升,可能需要数百年、数千年才能完成,陈寻他们没有这个时间,就只能以无上法力,强行塑造外围的山岭,使天地之势融为一体。
当然,这需要陈寻对天地之势有着极高的参悟。
十数日来,山岭隆隆震动不断,功成之日,虽然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细观也能看到小珑山周边的山岭,都有数丈到数十丈不等的抬升或沉降。
这不是简单的轰塌一片山岭,实是令周围千余里的山嵴地脉,整体的抬升或沉降。
陶景宏、松鹤、苦庵、飞熊、常曦五人,对天地之势的参悟还极为有限,但查看气机流转、融融无碍,便知这事成了,雷云岛的天地灵气,已能圆融无碍的流转到小珑山来,为雷霆铜柱所借用。
而雷云岛的雷煞,似乎也有大半被小珑山与雷霆铜柱镇伏,常年笼罩雷云岛上空的乌沉雷云,一下子就消弱近半。
梧山数千弟子已在月牙城整装待发,待进入雷云岛,将九座龙蛇伏雷阵完全启动起来,雷云岛的风云雷电之力,就都在小珑山及雷霆铜柱的掌握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护山法阵,雷霆铜柱顶端吞夺的,也是色如赤血的电孤雷光……
赤血神雷!
这是能令涅槃上三境逆天强者都望而生畏的赤血神雷!
熹武帝心里的震骇就强烈多了,他修炼到涅槃第二境巅峰,已经是初窥第三境天地法相的门庭,当然清楚在陈寻主导之下,将小珑山强行融入雷云岛的天地之势中,难度有多高。
并不是说将周围千余里的山嵴地脉抬升、沉降数十丈、数百丈有多难,而是对天地之势的精准掌握,使得周围千余里的山嵴、地脉抬升、沉降,能将小珑山恰到好处的融入天地之势中,是难以想象的困难。
陈寻在修为境界上,远远没有达到涅槃第三境天地法相的层次;就算是修炼到天地法相的境界,熹武帝暗感也极难在十数日之内,就做到这样的程度。
唯一的可能就是乾坤之道!
十大圣道之一的乾坤之道!
陈寻所悟的第三条大道,竟然是乾坤之道。
齐云岛一战,熹武帝就隐隐猜到,陈寻可能掌握三条大道,他当时明确知晓的,陈寻修成天道真龙、掌握天武真意,但陈寻掌握的第三条大道到底是什么,传承又是得自于哪里,熹武帝看不透、猜不透,也不便细问。
他没想到陈寻掌握的第三条大道,竟然是十大圣道之一的乾坤大道!
云洲中千小域,怎么可能会有乾坤大道的传承?
难道说陈寻与常曦一样,都是转世之躯,乾坤大道的传承,是他与生俱来,在转世之前就深深的烙印在神魂血脉的深处?
细想陈寻百余年的修行历程,熹武帝暗感确实是有这样的可能。
陈寻幼时在蟒牙岭迷失,而投北山九族,从此正式踏上修行之路,百余年就修成天武真躯,距离涅槃也就数步之遥,然而在陈寻投北山九族之前,到底是不是与其父离散后迷失道路,并无人确知,只是当时没有人会质疑一个十龄幼|童的说辞。
此时认真想起来,陈寻投北山九族之前的人生,完全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啊。
倘若猜测成立,这意味着陈寻在十年幼龄之前,就已经觉醒了前世记忆,这才在投北山九族时,有意将此前的人生掩去,不留一丝痕迹予人有迹可循。
至于陈寻为何要百般遮掩,这似乎也不难理解。
陈寻神魂血脉深处有乾坤大道这种便是上古姜氏都不具备的强大传承,却没有在宗门内转世,要么其所在的宗门已经被强敌灭亡,要么令他身殒道消的强敌,就藏在宗门之内,使陈寻不得不百般遮掩行踪,在宗门之外转世、重历修行……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陈寻身上都背负着此时雷云岛或者说澹州远不能承受的惊天秘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熹武帝都觉得他应该将这个秘密深藏心底,绝不能有半点提起。
熹武帝却不知道,他的猜测离真相已然不远,但离真正的真相还是有那么一点距离没有穿透。
而这一切熹武帝暂时说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十数日将小珑山强行融入雷云岛的天地之势里,使得他对天地之势的参悟提升到一个极高的层次,为他修炼涅槃第三境天地法相奠定坚实的基础。
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机缘。
待小珑山彻底融入雷云岛的天地之势,从此就将是雷云岛的真正中枢之地;陈寻就将鬼头礁灵池从虚元珠中取出,放于小珑山南麓的一座山谷之中。
松鹤真君、苦庵真君、飞熊道人都知道陈寻此趟回云洲,是要将鬼头礁灵池与小珑山及雷霆铜柱带入雷云岛,但事前知道与真正见到鬼头礁灵池,则完全是另一种感受。
除了仙道十宗、上古四族外,天钧西陆能拥有灵池大阵的宗族、宗族就屈指可数了,他们是万万没想到云洲竟然存有一座天生地成的灵池大阵,品质极可能要强过仙道强宗手里掌握的灵池大阵。
仙道强宗的弟子修炼三五百年,动辄就修成天人之躯,除了仙道强宗手里掌握一流仙法真诀外,掌握灵池大阵也是一个主要原因。
在云洲,天元巅峰往后想修炼元丹,即使是以常曦的资质,即使是在龙门宗灵气最为充裕的九莲圣峰,也足足闭关了七年。
而陈寻、杜良庸以元液代替灵气吞吸,仅用两三个月就丹成功就,其中还有小半时间在摸索元液的用法。
雷云岛从此之后,掌握一座能源源不断炼取纯阳元液的至宝,都难以想象背后的价值会有多大。
与天器的分配原则一样,鬼头礁灵池所产生的纯阳元液,雷云岛、澹州各得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分给荡魔盟最为核心的成员。
雷云岛的雷煞大幅收敛,月牙海湾以东的乌沉雷云也陡然散去,风和日丽,露出难得一见的碧澄晴空。
纪烈、胡太炎、顾馨月、雷万鹤等人,此时就率三千弟子从月牙城起程,分乘三艘云蒙黑鳞船,渡海飞往雷云岛。
雷云岛以往雷煞最暴烈时,龙蛇伏雷阵仅能守住夔龙峡谷底万丈方圆巴掌大点地方。
虽然雷云岛极适宜修炼雷煞煅体秘法,但诸弟子不能随时随地都修炼雷煞煅体,大部分进入天钧的弟子,因此平时都在月牙城修行,唯有左青木、苏守思等少数人,驻守雷云岛。
此时天地护山法阵布成,不管血洗魔劫何时会来,雷云岛都已成为梧山的宗门根基所在。
大部分弟子,自然都要从月牙城千到雷云岛。
陈寻站在小珑山之巅,正要迎诸弟子入岛,此时却有十数道流光从西南方向快速掠来。
看来者是友非敌,但对方已欺近雷云岛的边缘却无稍作停滞、通知一二的意思,就直接往雷云岛中枢之地小珑山飞来……
见竟然是有一段日子未见的澶州姜氏嫡子姜蜀等十数人如此无礼的直接闯入雷云岛,身后还有那黑甲战将护送,陈寻眉头微微一蹙,暗中问熹武帝:“帝君,姜蜀怎么似从永明岛方向飞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搜刮
永明岛是位于雪龙山与海墟口之间的一座大岛,距离雷云岛约有二十万里的海路,天钧西陆的诸宗诸族弟子,想前往太元秘境,永明岛则是最重要的中转站。
十数万散修及随行弟子、随扈,曾在永明岛聚集,然而再从永明岛出发,前往海墟口。
倘若魔族亿万大军选择从海墟口侵入天钧,永明岛也必然会首当其冲。
永明岛是北风暴海罕见的超级大岛,绵延十数万里,地域比整座雪龙山都要宽广一些。环岛山岳巍峨险竣,但岛内分布大片的盆地,有十数亿蛮荒族人孳息繁衍其中。
作为雪龙山以南最重要的散修联盟,四海盟统治着永明岛的一切,四海盟的宗主宵宇道人,同时也是永明岛的岛主,是修成涅槃第二境肉身不坏的真君巨头。
陈寻与熹武帝、飞熊道人,考虑到血海魔劫的严峻形势,曾多次派人联络四海盟共商抵御魔劫之事,宵宇道人却一直未予理会。
看得出四海盟对以雪龙山以澹州为首新立的荡魔盟,存有警惕之心。
齐云岛一战过后,荡魔盟汇聚散修宗派已然超过九十家,涅槃境真君巨头级的人物,已经超过十二人,其中澹州弹丸之地就有六名真君巨头。
荡魔盟虽然远不能跟天道宗这样的仙道强宗相提并论,但在风暴海北岸,已经不能算是无足轻重的势力了。
四海盟对澹州这边一直没有正面的回应,之后,陈寻就离开雪龙山返回云洲,已经有八|九年不知道永明岛最新动态了。
此时看到姜蜀等人,竟然无礼的直接飞往雷云岛的中枢之地,陈寻心里没有特别强烈的不满,只是疑惑这个二世祖怎么会从永明岛方向飞来,难道说这个二世祖这几年一直都在永明岛?
“仙道诸宗、诸族也渐意识到魔劫的严重性,分派诸多弟子进驻永明岛,以御魔劫,姜蜀就没有回澶州去,这几年应该都留在永明岛……”熹武帝暗中传音道。
澶州是上古姜氏的圣地,东距雪龙山有两百万里之遥,云洲姜氏名义是上古姜氏的旁支,但澹州及雪龙山又在天道宗的势力范围之内,情况还颇为复杂。
不要说十宗、四族的联合起来的力量,就仅仅是这些年已经有衰败迹象的天道宗,其宗门底蕴就是荡魔盟拍马都追不及的。
听到仙道诸宗、诸族已能重视血海魔劫,陈寻心里却是一喜,暗中问道:“诸宗、诸族,可有什么强者在永明岛坐镇?”
“诸宗诸族,共调派三十名涅槃境真君巨头,进入永明岛坐镇,但以下三境的强者为主。澶州那边所派的主事人姜天仇,却是渡过第四劫,已经修成涅槃第五境知阴阳了。或许是永明岛接到我们的报信,才派人过来……”
听熹武帝如此说,陈寻心里是失望透顶。
澶州是上古姜氏的圣地,他对澶州及上古姜氏的真君巨头,谈不上有多了解,也没有听说过姜天仇的名号,心想以他涅槃第五境的修为,在澶州也应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显然还远远不足领导诸宗联军,抵御血海魔劫。
陈寻不相信有梵天仙人坐镇的仙道强宗、上古氏族,意识不到这场魔劫会有多严重,但他们这哪里是重视血海魔劫的样子啊?
明明将一些不重要或者不听话的弟子,踢到永明岛来送死啊……
也可能是仙道诸宗诸族矛盾极深,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真正联手起来抵御魔劫,但明知魔劫当前,又不能没有一点行动,永明岛只是他们要做的表面文章而已。
表面文章还是其次,但姜天仇等人受诸宗、诸族调派,要是心里清楚形势有多严竣,心里清楚他们都是被诸宗、诸族踢出来的牺牲品,又怎么可能会拼死守御永明岛抵挡魔劫?
想到这里,陈寻心里已是瓦凉瓦凉的,心想诸宗诸族真是一点都不能寄予期待啊,这非要魔族将诸宗诸族打残了、打痛了,他们才可能会真正感受到切肤之痛啊。
他或许就不该让熹武帝到各族各宗去报信,索性让哪家强宗强族叫魔族奔袭歼灭掉,其他的仙道强宗、强族才会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雾气从雷霆铜柱顶端弥漫开去,片晌之间化为大片雷云,重新将小珑山周围的五百里之地遮闭起来。
不知姜蜀等人的来意,陈寻自然不会容他们看到雷云岛中枢之地的深浅。
除姜蜀及黑甲武将外,十数人里,还有一人算是陈寻的老相识,那就是曾在太元秘境打过照面的姬氏弟子姬野。
据传姬野很可能是云洲姬氏的直系后裔,这也就不难理解他对澹州众人有着刻骨铭心的敌意仇恨了,却没想到他会到永明岛听侯姜天仇的调遣。
除了姬野、姜蜀及黑甲武将外,其他十数人,陈寻都不认识。
“姜熹武、陈寻,你们都在雷云岛,那就再好不过,省得我们麻烦到处跑了,”
姜蜀看到小珑山之上雷云弥漫,又看不透雷云的深浅,就没有再往前飞近,在半空中滞住身形,张口就往这边呼来。
姜蜀自恃上古姜氏嫡系子弟的身份,即便是对熹武帝说话,也没有什么敬意,直呼其名,眼珠子却在刚好覆盖小珑山的雷云上打量,嘿然笑道,
“澹州这些年倒是搞到不少好东西啊!”
姜蜀身后的黑甲战将,原本是昏昏欲睡的样子,此时也禁不住睁开暗藏星耀金焰的眼瞳,往小珑山这边望过来,薄薄数十丈雷云,还无法将他的神识彻底遮拦在外,他已经能感应到雷霆铜柱的存在了。
此时外面流传最广的天地法阵,都是镇魂、锁龙山河阵这一层次的;六阳山河阵这一层次的天地法阵,也只有较大的散修宗派或部族才拥有,而超过六阳山河阵以上的,真正称得上天地护山法阵的,在仙道十宗、上古四族之外,已经是极其罕见了。
这根雷霆铜柱彻底与数千里方圆的天地之势融为一体,雷云之中暗藏的雷光电弧色如赤血,怕是能轰劈数万里之外的强敌。
这也意味着,这一根雷霆铜柱,已经是将澹州直领的三四万里地域,都笼罩在保护范围之内了。
仅以天地护山法阵而言,澹州的防护,已经不比永明岛稍弱了。
“宵宇道人见过熹武帝、飞熊、松鹤、苦庵真君、陈真人!”
一名身穿玄紫道袍的中年男子,身形颇为高大修长,透漏而出的气势如崖山陡然,上前稽首施礼道,
“姜真君在四海城得熹武帝报信,知道形势严竣,特令我等前来雪龙山颁传法旨,要澹州听从调遣,将如下资源运往永明岛,以御魔劫!”
宵宇道人将一封金光灿灿的符诏,隔空递到熹武帝跟前。
陈寻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就是永明岛主、四海盟宗主宵宇道人,更没想到宵宇道人已经沦落到通风报信的地步,可见姜天仇等人,就完全没有永明岛的散修势力放在眼底。
就眼前的情势看来,宵宇道人与四海盟已经大权旁落,永明岛应是彻底落入姜天仇等人的控制之中。
陈寻对这种种情形,心里只是冷冷一笑,心想宵宇道人此前防备荡魔盟,死都不理会澹州的联兵之议,大概他也没有想到,诸宗诸族进岛,这么快就将他们踢到一边去吧?
此时已经顾不上奚落宵宇道人的处境,陈寻瞥了一眼姜天仇与诸宗真君巨头联名签押的符诏,看上面所列的纳贡之物密密麻麻,禁不住为这些人的贪心吓一跳:
纯阳丹十万枚、紫宵元铜一百万斤、离火精金一百万斤……
这些孙子,还真开得了口!陈寻心里暗恨道。
要是仙道诸宗诸族真是重视魔劫,哪怕是调派徐峥这一级数的涅槃上三境逆天强者,到永明岛坐镇,他们都会极力配合永明岛抵御魔族,出人出物,都在所不惜。
陈寻心头暗恨,暗中问熹武帝:“这姜天仇也算是姜氏一族中人,对澹州下手搜刮,也这么狠?”
纯阳丹是能快速补充真元法力消耗的一类灵丹,通常是法相境以上的玄修才用得上。
为备魔劫,澹州这些年也是大量储备这类的极品地级灵丹,但截止到此时,也才储备三五万枚而已。
姜天仇派人过来,不提紫宵元铜、离火精金这些极珍炼器材料,纯阳丹张口就要十万枚,压根就是想将澹州的老底吸干掉啊。
也难怪宵宇道人递上这封符诏之时,嘴角也流露出一丝苦涩之意啊,大概也是兔死狐悲之感吧?
“以往永明岛对附近的散修宗族、部族虽然有摊派,但澹州送上百余枚纯阳丹、一两件天器法宝,还是能打发,没想到这次会这么狠。”松鹤真君看到符诏所列丹药等物,也是暗中抽吸一口凉气。
“或许是他们打定主意,狠狠搜刮一笔过后,就放弃永明岛吧!”飞熊道人蹙着眉头,暗中说道。
陈寻心想飞熊道人所说或许就是真相。
他要熹武帝将魔族极可能与星域诸妖联手之事通传诸宗诸族,是希望诸宗诸族能有充足的准备,没想到姜天仇等人在永明岛,得知此事之后的第一念头,就是对永明岛附近的散修势力,狠狠的收刮一笔。
这些孙子,真是连一个脚趾头都不能信任。
第一百六十五章杀机暗藏
虽然看透姜天仇这些人的龌龊心思,但姜天仇等人在永明岛还顶着诸宗联军的大义名份,此时还不便直接撕破脸,熹武帝手捏捻量着符诏,瓮着声音说道:
“澹州地处贫瘠、人微力弱,虽说为御魔劫,拆房毁舍都应在所不惜,但短时间实在是拿不出这些东西来,此时或能勉强凑出一千枚纯阳枚、一万斤离火精纯、一万斤紫宵元铜,其他之物,还望永明岛诸尊宽限些时日,澹州这边定极力凑足……”
眼下也只能行“拖”字诀,拖到魔劫爆发或姜天仇等人在永明岛撑不下去;到那时候,这封符诏就会变成一纸废书。
宵宇道人只是苦涩一笑,他这次被强派出来搜刮附近地域的散修宗派、部族,心里已经满是怨意,又怎么会将澹州众人得罪干净,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即使姜天仇真想强迫澹州吐出这么多资源,也绝不该是他出头做这将人得罪死的事情。
宵宇道人待要打道回府了,站在他身后的姬野却阴不阴阳不阳的说了句话:“姜熹武这是想将我们当成化子打发走啊。”
熹武帝眉头微蹙,厉目看向姬野,眼睛里已满是怒意,但强行压住,不发作出来。
陈寻心里冷冷一笑:
他虽然没有跟姜天仇打过照面,但想姜天仇已有涅槃第五境知阴阳的修为,却被踢到永明岛来抵御魔族,想必在澶州也是个失势的人物。
或许姜天仇心里存有怨恨,才会对同为上古姜氏一脉的澹州,越发狠心的搜刮吧?
也或许是姬野早就看透了姜天仇的心思,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激化澹州与姜天仇之间的矛盾吧?
熹武帝顾忌宵宇道人、姬野等人是受姜天仇委派,不便直接撕破脸,陈寻却从来都不怕出面做恶人的,冷哼一声,直指姬野的脸,喝斥道:
“宵宇真君都能体谅澹州的难处,也没有说澹州的不是,你算哪根葱,跑到我雷云岛来撒野?”
“你……”姬野站出来说话,自然是想用尽一切可能,激化姜熹武与姜天仇之间的矛盾,最好能看到姜氏内部能血腥厮杀,他才会感到痛快淋漓之极,但没有想到又是陈寻这厮跳出来指着他的脸鼻子就骂。
姬野怒焰腾腾烧上眼瞳,恨不能将这狂妄子生吞活剥了。
“你什么你?宵宇道人、姜蜀少君都是我们澹州的贵宾,但澹州何曾允许你这条野狗跑过来撒野?”
陈寻盯着姬野的脸,浑不吝的辱骂道,
“当年在太元秘境,你是如何对我,就应该清楚你到雷云岛会受到怎样的待遇。我现在给你机会立时从我雷云岛滚出去,稍有迟误,莫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姬野气得脸色煞白,没想要陈寻张口就辱骂他是野狗,要不是他还有些道心涵养,他肚子都快被气炸了。
然而这世道,从来都是弱的怕硬的,硬的怕强的,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陈寻这厮又横又不要命的,在齐云岛一战之后,在西陆可以说是世人皆知。
而齐云岛一战时,姬野就在雪龙山,更是知道这孙子是何等的蛮横无礼。
陈寻当初敢当着徐老魔的面,轰碎其子徐至龙的形骸,待徐老魔交出足够的赎物,才将徐至龙的元胎放回,就没有谁会认为陈寻此时所说的话,仅仅只是威胁。
姬野虽然气得快要吐血,却也知道此时在这里跟这厮争不得半点意气,冷冷一哼,含恨说道:“看你还狂猖多久!”当即在四名扈将的簇拥下,狼狈不堪的飞离雷云岛。
看姬野转身离去之际,眼瞳所藏的怨毒还真有几分走着瞧的意味,陈寻心里一沉,心想这厮莫非还真有对付澹州的阴险诡计?
这厮对澹州的仇恨极深,又是心机阴沉之辈,还真是要小心防备。
陈寻心里想是这么想,也将姬野的威胁等级提升到一个档次,但神态上还是傲然不逊,将袍袖往身后一甩,眼瞳扫过宵宇道人等人,说道:“帝君刚才所说的一千枚纯阳丹,我们怕是一时半会也凑不起来,还望宵宇真君回去禀知姜天仇真君,待澹州凑足这些资源,自会一并拱手送上,不劳他老人家挂念……”
宵宇道人苦涩一笑,他刚才多少还能带些丹药回永明岛交差,没想到姬野这一岔,澹州这边索性就一毛不拔了。
熹武帝也忍不住摇头苦笑,暗感他还是没办法像陈寻这般做到坚决、绝然。
松鹤真君性子温和些,暗中问道:“不拿出些东西打发永明岛,姜天仇或还会来寻事……”
“姜天仇不念姜氏一脉的情谊,对澹州搜刮如此之狠,我看就算送出些丹药,这事也没有善了的可能,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来得干脆的了断。”陈寻说道。
熹武帝暗中说道:“姜天仇在澶州是个失势的人物,得罪了他,牵涉还不会太大。”
飞熊道人、苦庵真君、陶景宏皆称是。
姜天仇会被踢到永明岛来,说明他在澶州并不得势。
他们不可能无限制的满足姜天仇的贪欲,得罪姜天仇也是迟早的事情,而澶州那边,说不定还有人乐意看到姜天仇受挫——而姜天仇个人修为虽然极强,澹州这边还没有一个人是他的敌手,但姜天仇一人再强横,又能强横到哪里去?
澹州要连得罪一个涅槃中三境强者的勇气,还要任姬野这么个角色骑到头上来撒尿拉屎,还妄谈什么抵御血海魔劫?
陈寻、熹武帝既然都将态度摆出来了,要有什么事情,也是姜天仇与澹州之间的纠葛,宵宇道人不会出头做什么恶人,当下就要告辞离去。
姜蜀也嘿然而笑,并不言语什么;他身后的黑甲战将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似乎姜天仇的符诏在雷云岛被视为废纸,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宵宇真君,你身为永明岛主,平时受永明岛亿万生民贡奉,此时就真不为他们着想吗?”陈寻喊住待到离开的宵宇道人,问道。
宵宇道人微微一怔,身形滞在半空,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虽说陈寻还未修成元胎,但齐云岛一战之后,也没有谁能小窥了他。
在宵宇真人看来,陈寻修得多条大道,虽未录仙道强宗门下,但地位也绝不会比涅槃第二境的真君巨头稍低,在澹州也是能与熹武帝、田氏老祖并驾齐驱的人物。
玉虚子、松鹤、苦庵、飞熊道人等人,地位甚至比他都要略逊一筹。
过了片晌,宵宇道人才说道:“永明岛及四海盟,此时已轮不到我做主了!”
听宵宇道人如此说,陈寻心里也只能微微一叹:
宵宇道人有涅槃第二境修为,在永明岛独树一帜,四海盟都无人敢违拧他的意志,但姜天仇等一干真君巨头进驻永明岛后,想在四海盟内部扶持傀儡,将宵宇道人架空掉,就太容易了。
陈寻曾经想过想劝四海盟将永明岛的蛮荒部族尽可能迁到雪龙山来,没想到宵宇道人都已被架空掉,眼下看来,他们也只能固守雪龙山以及雪龙山与云洲诸域的空间通道,其他什么事都已经不是他们鞭长能及的了。
这会儿,胡太炎、纪烈、顾馨月等率诸弟子分乘三艘云蒙黑鳞船飞抵小珑山上空。
早先布设的九座龙蛇惊雷阵,还会有所调整,到时候将与小珑山雷霆铜柱,共同组成雷云岛的护山法阵。
顾馨月、胡太炎、左青木、苏守思等率三千弟子,将在银鳞蛟龙的辅助下,主持护山法阵,守御雷云岛及雪龙山南麓三四万里之广的海疆。
纪烈他们也将宵宇真人等黯然飞离的一幕看在眼底,此时往陈寻他们这边飞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纪烈修炼九劫炼体已臻至第六重,九劫金身已然小成。
九劫金身小成,在肉身修为上,实比天人之躯还要强出数筹,这也就意味着纪烈算是正式晋入天人境了。
陶景宏当年晋入天人境之际,窥得天机,曾言西北域有真龙问世,如此看来西北域藏龙卧虎,远不止一条真龙。
纪烈修行迄今,也不到三百年,这样的资质放到仙道十宗,都有资格能入十大真传之列。
陶景宏前后也耗用千年才修得天人之躯,倒不是说陶景宏资质要差过纪烈,实是修炼所得的资源以及机缘有很大的不同。
若无九劫炼法这样的夔龙一族修炼真法,纪烈想按部就班修成天人之躯,少说还需要百年苦修。
陈寻将刚才发生的诸多不愉快,说给纪烈、胡太炎、顾馨月等人知道。
“姬野很早就率一批姬氏子弟,在风后一族的领地修行;而在姜天仇等真君巨头,进驻永明岛意图建立防线抵御魔劫之后,风后一族就调派近四十万蛮武进入永明岛听候调遣,”纪烈微微眉头,说道,“这个举动非同一般,我们还需要多注意雪龙山东面的动静!”
陈寻返回天钧十数天,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对雷云岛核心地势的改造上,以便雷霆铜柱能融入天地之势,还没有心思去顾及其他事情。
风后、大鸿位于雪龙山的两翼,但在荡魔盟成立之后,雪龙山附近共有九十余家散修宗派加入荡魔盟,风后、大鸿两族,实际都处于荡魔盟势力的包围之中,已经无法对澹州产生什么威胁。
陈寻也不希望澹州在此关键之时轻起战衅,去吞并风后、大鸿两族的领地,而是希望在荡魔盟的压力下,这两族能自行收缩防御,到时候就不会给魔族太多的可趁之机。
陈寻没想到风后一族竟然不甘心受荡魔盟的压制,竟然调派大批的蛮武,去协守永明岛去了。
陈寻看向熹武帝,问道:“帝君,风后氏调派四十万蛮武进驻永明岛,有多少可能是受姬野蛊惑?”
“永明岛那边的诸宗联军,名义上还是以姜天仇为首,照道理来说,姬野是姬氏子弟,不可能与姜天仇走到一起去——这也是最令人看不透的地方。”熹武帝说道,他也不是没有注意这方面的状况。
“姬野若真是云洲姬氏的后裔,那他对帝君、对澹州的仇恨,可能会超过一切!”陈寻蹙着眉头,思虑良久,问熹武帝等人道,“姜天仇在澶州失势,那他会不会想在澶州之外建立一方势力,姬野会不会看出他的心思,不惜暗中帮他拉拢风后氏、大鸿氏,最终目的是助他之手,除掉澹州?”
听陈寻这一问,熹武帝、松鹤真君、苦庵真君、飞熊道人他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陈寻猜测是真,今天这事极可能是姜天仇对澹州直接发难的一个由头,他们此前还是将姜天仇、姬野等人看轻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春水柔情
姜天仇、姬野还仅仅是外患,看熹武帝眉头微蹙,陈寻相信他早就知道内忧是谁。
有些事都不需要挑明了说。
以往他都以为血海魔劫当前,某些人即使心存异心,也不会有什么异动,但就眼前微妙的形势而言,他对人心之险恶,还是看得略浅了些。
“我就不在这里久留,这边诸多事皆由松鹤真君与你们商议。”熹武帝蹙着眉头说道。
“好的。”陈寻点头应允道。
雪龙山经不起折腾,现在他们也只能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姜天仇、姬野真要搞什么动作,他们也无法畏惧。
飞熊道人也要及早回齐云岛新的部署,与熹武帝同时离开。
“人心真是累啊!”常曦慵懒厌烦的说道,又伸手指向西北角的一座崖山,说道,“我以后就在那里修炼,其他事情我也懒得理会,你们商议去吧……”
见常曦不甚关心世俗事务,挑选一座灵脉山脉就要闭关修炼,陈寻也是无奈而笑;而花费近百年之功,血鸦与仙胎道种都没有彻底融合,常曦想将七首岐蛇的妖躯炼成身外化身,也非数年就能竞功的,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跟精力去祭炼的。
花费这么多时间跟精力,都是值得,七首岐蛇的这具妖骸,此时是雷云岛唯一能与涅槃中三境巅峰强者抗衡的存在。
不过,这也是陈寻想将宗门与世俗社会分开的原因。
山中无岁月,天人境、涅槃境真君巨头闭关修炼,动辄数十年、上百年,哪里有可能事无粗细的将世俗事务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西北域遭遇滔天魔劫,以熹武帝的心胸不至于会坐视不理,但熹武帝那段时间恰好在雪龙山闭关渡劫,冲刺涅槃第二境,心思都不在身外,而策天府诸多府君相互推委,与诸多神将宗裔居心各异,以致西北域的事态糜烂不可收拾,十数亿生民丧命魔劫之中……
这也是云洲诸域权柄集中熹武帝一身的最大弊端所在,熹武帝也是在那之后,才考虑将云洲帝位传袭子嗣。
陈寻也知道他自己精力有限,基本上|将宗门事务都交给胡太炎、左青木、苏守思处置。
小珑山上的道宫,就早在此前的崩裂中摧毁殆尽,但对于掌握神通手段的雷云岛诸修而言,重修道宫实是轻而易举之事。
雷霆铜柱与九座龙蛇伏雷阵融入天地之势,是整个雷云岛的天地护山大阵,可以说是雷云岛的核心,强敌来犯时,足以能兼顾到左右两翼的齐云岛、狼牙半岛及雪龙山南麓两万里方圆内的地域。
神宵宗覆灭的教训在前,陈寻不会在雷云岛仅建立一层难以承受饱和打击的防御体系。
他又将从岐蛇山老巢龙渊洞所得的四座天地法阵,布设于小珑山的两翼,其中一座天地法阵单独将鬼头礁灵池笼罩其中。
在未来可以预见的二三百年内,鬼头礁灵池将是雷云岛最具价值的所在。
经雷霆铜柱源源不断的将富裕的雷霆灵力,导入鬼头礁灵池,凝炼成纯阳元液,将使得雷云岛、澹州及荡魔盟的核心弟子,修炼速度不会比仙道强宗的弟子稍慢。
这才是雪龙山真正的筑基根本,至少就目前而言,价值要比虚元珠要大得多。
即使不直接吞化纯阳元液,哪怕是身置鬼头礁灵池大阵之中修炼,因为此地聚集的纯阳元气,远超雪龙山的普通灵脉,也是天钧稀世所罕见的修炼圣地。
考虑鬼头礁灵池的秘密绝不能外泄,而如此浓郁的纯阳元气又远非普通玄修所能消受,最终决定每次由雷云岛、澹州、荡盟魔推荐三位最为核心的、修为在法相境中后期以上的弟子,进入鬼头礁灵池大阵修炼,也肩负起镇守鬼头礁头灵池的重任。
这么一来,实际上是澹州与荡盟魔每次将派出六名法相境巅峰或天人境强者,驻守雷云岛,将使得雷云岛的防御更固若金汤,同时与澹州一起,成为雪龙山的核心之地。
而真正知灵池及雷霆铜柱之秘的核心人员,也不会介意雷云岛在雪龙山的地位骤然间提这么高。
此外,松鹤真君将率十万神卫军长期驻守雷云岛。
雷云岛虽然有如此之强的护山法阵,但倘若有数百万魔族大军蜂拥而来,再强的天地护山法阵都难承受密不透风的饱和打击。
到时候编制已经扩大到四十万的神卫军,才是在雪龙山南麓抵御魔族大军的真正核心主力。
当然,这也是雷云岛、澹州能密切合作的基础;雷云岛及荡魔盟都不会干涉世俗事务,雪龙山的世俗权柄,也始终都在澹州的掌握之中。
小珑山将终年掩藏在乌沉雷云之中,除了要安排人与六蛟轮期值守外,也没有谁愿意将小珑山作为修炼之地;在银鳞蛟龙的眼鼻子底下,一点秘密都保不住,那感觉还真是谈不上有什么好受的。
而这次六蛟就正式成为雷云岛的护岛灵兽,以后将长期留在小珑山的雷云之中修炼,守护雷云岛最为核心的中枢重地小珑山。
除了常曦外,火翼妖猿、纪烈、胡太炎、顾馨月、苏守思、左青木、北玄甲他们,都会在雷云岛各选一脉灵峰修炼,陈寻索性就挑现成的夔龙峡作为道宫。
为了避免力量太过分散,被魔族或心存异念的强敌打个措手不及,陈寻规定在雷云岛,只有法相境以上修为者,才能单独开设道宫洞府,其他弟子都必需以这些道宫洞府为核心,集中居住修炼……
苏武阳这次从天炉秘境调回,颇为意外的带回十数头赤鳞火猿。
这十数头赤鳞火猿实是陈寻当年炼制的傀儡妖兵,天火山脉垮塌时,都被埋在天火山下。
陈寻还以为这些傀儡妖兵早就粉身碎骨呢,没想到最终还有十数头在地脉岩浆里存活下来,甚至受地脉岩浆里孕生的鸿蒙元息洗炼数十年,滋生出一点灵昧来,最近从地底钻出,找到青梧岭。
这十数赤鳞火猿实力极强,但滋生出自我灵识还很微弱,仅相当于三五岁的幼|童,陈寻索性都交给火翼妖猿,由火翼妖猿传习它们道法。
苏武阳调入雪龙山,与赵承恩、铁心桐、宗崖、古剑锋四人一起,都编入神卫军为将。
苏武阳最初资质就要比苏棠还要略胜一筹,而在天炉秘境真正归心投附陈寻之后,得龙髓金液丹洗炼血脉,之后数十年修炼堪称神速,此时已经修炼到法相境后期,比宗崖、古剑锋都要略胜一筹。
而苏武阳的资质极适合修炼姜氏的大日苍穹剑,熹武帝特地破例,将姜氏不传这秘、比大逍遥剑诀更玄奥精微的大日苍穹剑诀传授给他,也算是以此为桥梁,进一步加深与梧山彼此间的信任。
红茶、蛇无心、赤海、玄龟等,都还是随陈寻在夔龙峡修炼;岐千山则藏在虚元珠中,还无法抛头露面。
此外,姜冰云、青璇这次也带金狼、火狐进入雷云岛,共赴血海魔劫,唯有阿青还留在梧山,直接进入秘殿随同青牛兕师修行……
金狼化变人形,还是一个闷声不吭的黄脸大汉。
火狐在天炉秘境修炼数十年,化变人形,容颜却无丝毫的改变,还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清艳少女,但眉眼间的媚气则化骨无形,看到陈寻飞来夔龙峡,就摇拽生姿的凑到近前来请安:“宗主这些年可曾念想过我?”
陈寻哈哈一笑,不敢让媚态入骨的火狐纠缠过来,看向又是许久未见的姜冰云、青璇,问道:“这次是打定主意在雷云岛修行了?”
金狼他们将不识趣的火狐拖出大殿,留陈寻与姜冰云、青璇独处。
“我与青璇修为不及左师他们,此前就觉得留在雷云岛,对你也没有什么帮助,想着还是回梧山清净,但此历魔劫,生死难知,我与青璇留在梧山也心绪难定,只能硬着头皮再到雷云岛来……”姜冰云娇声说道。
陈寻微微一笑,姜冰云、青璇此前返回梧山,除了雷云岛雷煞密布不宜修炼,她们内心更深层次的心思,他也是有所觉察的。
只是他这些年忙于其他事情,就连返回梧山停留十数日,都是与赤松子等在秘殿里与青牛兕师、老夔谈经论道、商议机密,都没有机会与姜冰云、青璇多聚数日。
姜冰云、青璇即使在炼服龙髓金液丹之后,资质还是略弱左青木、苏守思他们的,但更关键的问题,还在乎她们性子偏弱,求道、向道之道心,都不能跟宗崖、古剑锋、铁心桐、容缨他们相比,更不要说与纪烈、左青木、苏守思、杜良庸等人比肩了。
苏棠、千兰意识到她们有这个问题后,就毅然决然的离开雷云岛,外出修行、磨砺道心,但此时都音信俱无,谁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陈寻也担心她们是不是受困某地,以致在雷云岛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她们都没有返回,但此时也顾不得她们。
姜冰云、青璇性子偏弱,身份又颇特殊,诸多人都不会赞同她们随意离开梧山及雷云岛的庇护,在修行上就又更慢了一拍。
这些年来,雷云岛及梧山所得的资源,可以说是当年的神宵宗都远远不及的,诸多人修炼都可以说是神速,姜冰云、青璇却停留在元丹境巅峰,难以再精进一步。
这种落差也进一步压制了她们的道心,以致她们在十数年前决定离开雷云岛,返回梧山潜修。
陈寻在大殿中央的青玉长案后坐下,让姜冰云、青璇依偎过来,搂住她们柔软香腻、令他心旌摇曳的娇躯,问道:“你们修为是不如左师他们,你们有想过到雷云岛后,专注哪方面的修行吗?”
“打打杀杀,是我与青璇素来都不擅长,左师他们大概也不会让我与青璇冲杀敌阵,这几年在梧山,我与青璇修炼丹之术,心想或对你有所助益,但修为还是差了一些,无法炼制雷云岛急需的天阶宝丹,这次过来也打算随顾长老修行……”
普通的灵丹,澹州可以通过孟氏的聚珍阁大量获得,唯有天阶宝丹在魔劫将临之际,市面上几乎是已经绝迹,诸宗诸族炼制都会自家储备起来。
“说到炼丹,还有一种,我们已经好久没有炼制的……”陈寻哈哈一笑,想起一件事来。
看到陈寻眼瞳金焰似烧,姜冰云自然能猜到他所说的是双修龙虎丹之事,只是她与青璇都在,这浑蛋家伙莫非是想三人同修?
姜冰云刚想逃走,而陈寻的手脚更快,手已经伸到她衣裳里去,握住她嫩滑如脂的胸,令她神魂一阵晕旋;而青璇更是没用,迷媚的眼眸已是一片春水……
第一百六十七章聚首
四海城北的仙鹿岭,是从四海城进入永明岛腹地的要冲。
虽说传言上古时有神鹿在此修炼成仙,但自永明岛有凡人栖息以来,仙鹿岭已成凡迹,有数条官道从仙鹿岭中贯通南北,不禁仙凡出没。
然而这数年来,仙鹿岭半山腰往上就云遮雾绕,诸峰凭空多了许多金光灿灿的殿台宫阙,不时有飘渺仙音灵乐飘荡而下,闻者如饮琼浆玉液,殿台宫阙间还有数不胜数的金甲将通峙守,严禁凡夫俗子通行。
在蛮荒族人眼里,仙鹿岭俨然成了瑶池仙境,但永明岛诸多散修心里却清楚,那里是诸宗联军进驻永明岛后划定的禁域,那些殿台宫阙都是用无上法力从别人直接搬来,更设有绝强的仙法禁制。
不要说凡夫俗子没有可能闯入了,便修成元丹、纵横一方的散修大能,擅入禁域,也会在瞬时就被阵法禁制所发的五色神雷轰成灰烬。
永明岛虽是诸宗联军所在地,但这次真正象征性派出弟子以遮魔劫的宗门,也就天道宗、南海仙府、仙林谷、灵墟宗、姬氏、焚天宫六家。
这六家相对距离海墟口最近,皆知血海魔劫将至,就算诸宗都有“死道友、不死贫道”、保存实力的心思,有些表面文章也必须要做的,不然难对供奉他们的亿万芸芸众生交告诉,而散修失望透顶纷纷迁离西陆,对西陆仙道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而申屠氏、熊氏二族以及其他八家仙道宗门,距离海墟口都在上千万里路程之上,相距十万山水,此时连表面文章都懒得做,都视血海魔劫为不相干的事情;他们势力范围内的民众与散修,受血海魔劫的影响,也将微乎其微。
姬野被陈寻从雷云岛驱赶出来,最后还是等得宵宇真人、姜蜀等人一起,返回永明岛仙鹿岭回禀此行的遭遇。
宋离站在仙鹿岭西麓的一座崖峰上,远远看宵宇道人、姬野等人从西北方向飞回,诸多人眼睛里都隐有愤恨之色,他撇着嘴冷冷一笑,以一副早料会如此的不屑神色说道:
“我便说陈寻此厮,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宵宇道人赶去征缴诛魔资源,必定讨不了好!”
依松而立的元澄道人,一对眼瞳里藏有两团幽蓝的火焰,但瞳光聚处,却片片飞霜从空气中凭空凝出,可见他眼瞳的两团火焰是半点温度都无,实是寒冷到极点。
顾玉章、廉昌海看到这一幕是暗暗心惊,心想元澄道人的瞳光都寒冷到能将人的神魂冻结起来,都说他回南海仙府后受到重罚,修为怎么会在十数年间提升得这么高?
虽说候补天榜时有新人涌现,也无从确认元澄道人就一定能挤入候补天榜前十的位置,但西陆涅槃境以下的玄修能比他还要强的,绝对是屈指可数,至少不会比十数年前在太元秘境的苏青影、徐斌差上多少。
宋离、元澄道人、顾玉章、廉昌海、姬野等人在永明岛再次聚首,不是没有缘故的。
他们此前在太元秘境,因疏忽大意致使随行弟子伤亡极度惨重,回到宗门都受到相应的重罚——事实上诸宗所派的其他弟子以及涅槃境的长法、护法等,绝大多数都跟他们一样,多多少少都是近期犯下大错,这次才被派遣到永明岛来抵御魔族大军,以功赎过的。
元澄道人原本要在寒池受刑百年,这次也得以提前从寒池出来,被派遣到永明岛将功赎罪。
元澄在寒池中已经初步修成玄煞真体,熬过最艰难的时刻,他原本可以继续在寒池中修炼,直到彻底修成元胎,成为真君巨头。
但十数年前,受罚入寒池受刑十数师兄弟,仅他与另外两人煎熬下来,听得能有机会到澹州附近来“将功赎罪”,他怎么可以错过?
只是他们此前为免引起澹州的注意,都刻意掩藏行踪,最近才公开露面。
待姬野等人飞近,宋离等人迎出,稽首问道:
“此行可否顺利?”
“澹州羽翼已丰,我等狼狈而归,甚至都不能澹州落足,实在是愧对姜真君的托负!”姬野眼瞳阴戾的扫过宋离、元澄道人等人,心想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在仙鹿岭前,他不能流露出丝毫的得意,还是一脸愤恨的说道,“我等这就去见姜真君,详情待容后再叙。”
看着姬野等人飞往山门之中,顾玉章冷笑道:“陈寻此厮已经返回雷云岛,那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姬野偏要拉宵宇道人跑这一趟!”
“你以为姬野心里不清楚?”宋离冷笑道,“我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但大家都是名门子弟,做什么事都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现在名也正了,言也顺了,就看姜天仇真君如何反应了?”
“姜天仇真君有统领诸宗弟子抵御魔族的大义名份,要是连澹州都差使不动,在永明岛还能有什么作为?”元澄道人冷冷一哼,说道,“我看姜天仇真君怕是也在等澹州那边干脆拒绝吧!不过,姬野随宵宇真人西行,连一点好处都没有讨要回来,澹州那边甚至都没有拖延一下的意思,这个也确是只有陈寻这狗贼能做得出来!”
“澹州传信说魔族极可能与星域深处的诸多大妖勾结,此事我们也不能不防啊!”南海仙府一名叫柳田的弟子,颇为担忧的说道。
“夸大其辞,挟魔自重——这样的伎俩,陈寻这狗贼又不是才玩第一次!”元澄道人冷声说道。
听元澄道人如此说,顾玉章等人心里皆深有感触,当初在太元秘境,陈寻就是用这种手段强令诸宗弟子都加入荡魔盟,最终都受制于他,一直快回到天钧时,荡魔盟才解散。
此事无端给陈寻带去极大的声望。
澹州也在这样的基础上,才在雪龙山渐成气候。
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陈寻故意将魔劫说得惨烈严重,都将会使雪龙山附近的部族、散修宗派受到荡魔盟加倍严厉的控制。
再往前推演梧山百年发家的历史,又何尝不是这样的轨迹?
“此次魔劫会有多严重,宗门老祖怎么可能推算不出来?”
宋离冷声说道,
“不要看此时永明岛才聚集三十余涅槃境真君,但这也是诸宗有意示敌以弱。倘若真有亿万魔族从海墟口汹涌而入,陷入十天诛魔大阵之中难以脱身,到时候诸宗援兵必会第一时间赶到增援,将其诛灭。倘若现在就有仙人老祖过来坐镇,魔族又不是傻子,看到永明岛诸宗联军气势极大,还敢有什么动作?魔族在千魔境按兵不动,那我们岂不是一切都要枉费心机、白忙一场?永明岛现在还只是一步棋子,你莫要担忧什么!”
“魔族有无可能绕过海墟口,从别处侵入天钧?”柳田知道宋离等诸宗名列前茅的真传弟子,有可能知悉更多的秘密,但澹州所通传的数处疑点,犹令他担忧;然而宋离等人很显然都视永明岛为诸宗诱魔深入的一枚棋子,心思就不放在永明岛的守御上。
“九天之上,天道七十二重神雷,连仙人老祖都未必能扛住,你相信魔族大军能破开九天罡风层,侵入天钧?”
柳田越是担忧,越是说明陈寻在他们这些弟子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影响力,而越是想到这个,宋离心里越是不爽,不耐烦的说道,
“相传陈寻修悟浩然天道,或能进出九天,不会诱发天道神雷的感应,但除此之外,天下还有几种进出九天罡风层的法门?但也恰是如此,陈寻这厮不除,他日必将是你我的大敌。”
顾玉章、廉昌海身为天道宗弟子,对天道真龙多少有些了解。
天道真龙的修为,直接来自于众生愿力,这也意味着荡魔盟的声势越高、控制的地域越广,栖息这些地域的凡俗夫子,所能提供的众生愿力越是磅礴。
到时候陈寻此厮就能直接凭借众生愿力修成元胎,成为一方巨头。
那样的话,他们除了无法以雪前耻,还要一辈子活在此厮的阴影之下,一辈子沦为他人谈笑间的笑柄。
徐昭容、徐至龙被宗主勒令进入秘境闭关修炼,但顾玉章、廉昌海得姬野、宋离联络,就主动请缨到永明岛来,可恨赵醒龙那些个榆木疙瘩,竟然跑到雪龙山修行去了,丝毫不以天道宗的声名为念,真是忘恩负义的逆徒!
“姜熹武小儿,欺老夫太盛,以一族之私念,枉御魔之大义,不施以惩戒,老夫之法旨,岂非儿戏!有谁愿随老夫前往澹州,收缴御魔之资?”
这时候山巅传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将数千里内的云雾都撕裂震碎,修为稍低的弟子神魂都颤栗不安,不知道何事竟然激怒上古姜氏的大人物姜天仇?
元澄道人与宋离相视一笑,都知道姜天仇心里未必真有多恼火,但出兵澹州的借口是有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进退两难
姜冰云无力的跌坐到一旁的玉榻之上,拈来云裳遮住娇躯。
青璇还坐在陈寻身上,而神魂似早就飞上云端,修长的双腿、纤细的双臂,如痴如醉的缠住陈寻雄壮有力的腰膀,白皙如脂的肌肤透出媚艳迷人的红晕。
看到青璇平滑没有一丁点累赘的迷人小腹,在微颤抽搐,姜冰云完全能想象青璇此时陷入的是何等蚀骨的极乐之中。
因为她才从这迷欲极乐中回过神来,心尖此时都还禁不住在微颤着,神魂还没有完全从九天之外收回。
这混账家伙,说是助她们修炼龙虎丹诀,但从头到尾都冲得她们神散魂荡、无法自持心神,哪里还有可能守住心神修炼丹诀?
但想到刚才青璇也目睹她神授魂销、身心皆陷极乐的一幕,姜冰云娇颜玉靥仿佛火烧,身体又忍不住发起烫来。
姜冰云忍住娇羞,从玉榻上撑住起来,聚云雾为裙裳,想要推门出去,留陈寻与青璇在寝殿里胡作非为,未曾想陈寻在寝殿外所布的禁制,她怎么都解不了!
姜冰云羞恼不得,只能再回玉榻,看陈寻与青璇欢合,心间情念也越发汹涌,连脖子梗都红艳起来,心间似有万蚁轻噬,最终也是恨恨的咬住娇艳欲滴的红唇,散去云裳,从后面连同陈寻、青璇一起抱住,三个人纠缠在一起……
见姜冰云如痴如醉的渡来香舌索吻,陈寻通过神念提醒她:“此刻莫要贪欢!”
姜冰云恨不得一口将陈寻那挠心的舌头咬一截下来:明明是你这个混帐布下禁制让我出不了寝殿,强迫我观你与青璇做这羞人的事情,现在我连脸皮都不要了,与青璇一起伺候你这个混帐,倒说我贪欢起来了?
“冰云姐姐,夫君可没有说错你啊!”
青璇传来神念说道。
“你这妮子,也欺负我啦!”姜冰云娇嗔道。
“青璇,我还是先助冰云行功,免得她错过最佳的修炼时机!”陈寻反手将姜冰云抱到身前来,让她在他与青璇之间坐下,“你守住心神,莫要再像刚才那般贪欢了。”
“好胀!”姜冰云强抑住心间的神魂震颤,守住心神一点清明,这才注意到她与陈寻的交泰之处,有无尽的莲叶虚影层层叠叠的铺张开来,瞬息间渗透到她肉身百骸的每一细微之处……
“怎么会是这样,龙虎丹诀可不是这么修炼的啊?”
“这是我修炼的水火青莲,我直接用玄阳真火、玄阴真水助你们淬炼肉身、元神……”陈寻说道。
“修炼便修炼,为何要用这羞人之极的姿式坐入你怀中?”姜冰云“气恼”问道。
“我不借助龙虎丹修之法,助你守住灵台神念,维持那玄之又玄的阴阳璇和之境,如此磅礴的玄阳真火、玄阴真水,稍有错漏,便会直接将你的肉身百骸烧成灰烬,将你的元神洗回到投胎前的无昧之态,你还不体谅我的辛苦?”陈寻苦笑道。
姜冰云想想也是,元丹境弟子借玄阴真水洗粹元神,一滴便足以,过则有害神魂;而陈寻此时化入她体内的青莲叶瓣,何止千百滴玄阴真水、千百缕玄阳真火。
若不是陈寻以阴阳璇和的神通,将玄阴真水、玄阳真水维持成绝对的平衡之态,绝非她此时的修为所能承受……
虽然陈寻说此法颇为凶险,但姜冰云却没有什么担心,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任陈寻放手施为,却不想眨眼过后,陈寻便收住功法,将她摊放在玉榻上,挺身袭来。
姜冰云不解的睁开美眸……
“此前三天三夜助你与青璇行运,已确保你们修炼到法相境圆满不会遇到什么瓶颈,现在当是我享受的时候!”陈寻坏笑道。
姜冰云刚要挣扎起来,却已叫陈寻挤了进来,含羞捂脸之时却听得青璇在一旁娇笑起来,伸手将她拉过来,青璇娇呼起来:“不要不要!”却被姜冰云搂抱在一起,任陈寻在她们身上胡作非为……
也不晓得过去多久,姜冰云才从极乐锁魂中回过神来,见陈寻微蹙着眉头,着健壮的胸膛坐在玉榻边,依偎过去,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诸宗联军有大批人马从永明岛进入风后氏的领地,”陈寻蹙着眉头说道,“这次大概是有人要给我们颜面看了!”
“这么快?”姜冰云微讶道。
姜冰云、青璇都知道,姬野等人被赶出澹州后,永明岛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不知道永明岛何时会借题发挥,但澹州这边都没有放松警惕,始终都调派人手,盯住风后、大鸿两族及永明岛方向的动静。
算着时间,应该是姬野等人回到永明岛之后,姜天仇等人就立时调派人手进入风后氏的领地,当中竟然连一点耽搁都没有。
“即使姬野、姜天仇心怀叵测,那进驻永明岛诸宗联军的其他宗门弟子,就放任他们胡作非为?”青璇气鼓鼓的问道。
这些年无论是此前的梧山,还是此时的雷云岛,在抵挡血海魔劫之时,来自宗门、宗族的明枪暗箭,就一直都没有停歇过,想想就叫人气愤。
也不看看现在都到了什么节骨眼上了,永明岛的那伙人自恃是强宗、强族弟子,不去想抵御魔族之事,却满心想着讹诈、侵占澹州……
青璇还以为就算姜天仇、姬野等人心怀叵测,但永明岛总不至于连一个明事情的人都没有,眼下看来,事实还真是令人失望、愤恨。
永明岛来自诸宗的真君巨头,倘若能有三五人能讲道理,姜天仇都不可能这么快调集兵马,往澹州这边侵压过来。
眼前的事实,明明是诸宗进驻永明岛的大多数人马,都要给澹州颜色好看。
“永明岛上,哪里有真心守护黎遮苍生、对抗血海魔劫之人?情形稍有不对,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蛮荒族人在他们眼里,譬如蝼蚁,怎么能指望他们会在乎蝼蚁的死伤?”陈寻苦涩一笑,但神色渐渐冰冷起来,豁然站起来,“反倒是荡魔盟近年来颇有声势,令他们心生戒备,恨不能有人能牵头打压我们的气焰,怎么会有人站出来阻拦姜天仇胡作非为?”
姜冰云、青璇都从玉榻上爬起来,伺候陈寻穿戴衣甲,相信左青木、苏守思等人得到信息,很快就会赶到夔龙阁来商议事情。
陈寻刚将寝殿禁制撤去,又有消息传来,忍不住恨恨的说道:“田桓、玉虚子这两厮,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早跟他们暗中有所勾结!”
“又发生什么事情?”姜冰云疑惑的问道。
澹州城距离雷云岛的距离,实际上不到一万两千里,像陈寻、熹武帝、松鹤真君、苦庵真君神识极其雄浑磅礴,完全可以相距离数千里,通过神念在瞬息间交流。
这是姜冰云与青璇此时远远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她不知道此时又有什么消息从澹州那边传过来。
“永明岛诸宗联军汇同风后氏,约有二十万兵马,正往田氏所守的齐州城开拔过去!”陈寻说道。
“啊!”姜冰云这些年来虽然甚少干涉宗门事务,但听陈寻这一说,也知道陈寻为何断定田氏与玉虚子出了问题。
为奠定澹州的基业,熹武帝在百余年前就鼓励诸宗诸族进入雪龙山修建城池、迁徙民众。
而在征服风阳氏后,澹州将雪龙山东麓都收归麾下,田氏这些年在雪龙山东北麓大兴土木,建造齐州城,作为田氏在雪龙山最为核心的根基所在。
玉虚子加入澹州后,也在齐州城北的山岭间,圈占千里雄岭崇山,迁入神宵门。
由于齐州城有田桓、玉虚子两位涅槃第二、第三境的真君巨头坐镇,短短十数年间就永速崛起为澹州第三大城。
而田氏、神宵门作为澹州的重要一脉,此前又为澹州征服风阳氏立下大功,陈寻、熹武帝自然也不能将他们拒之荡魔盟外。
在建立抵抗血魔劫的防御体系之上,东北方向也是以齐州城为核心进行建设,前后有五个散修宗派,都迁到齐州城附近立足……
倘若姜天仇真是为此前动怒,想在最短时间内给澹州教训,逼迫澹州交出十万枚纯阳丹等资源,完全可以从南面直逼雷云岛。
谁都知道,齐州城虽然是澹州第三大城,但此时的地位已不及雷云岛了。
诸宗联军却反其道而行之,汇同风后氏的蛮卒,竟然不惜多绕三四万里路,去进逼齐州城了。
这么一来,实是令熹武帝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熹武帝要是调派大军增援齐州城,但倘若田氏、玉虚子心存异念,所派出的援兵会被一骨脑吃掉。
而倘若熹武帝此时坐看诸宗联军围困齐州城,不派援兵,不仅在道义上站不住脚,会使三十六神将宗裔以及荡魔盟的其他宗派离心离德,而在诸宗联军与风后氏的蛮卒围困齐州城日久,田桓、玉虚子甚至可以斥责熹武帝背信弃义、堂而皇之的投附姜天仇……
第一百六十九章田族之议
乌沉的云层间,数十道银色雷光似龙蛇游动,瞬时滋生瞬时湮灭,飓风狂啸,卷动尘飞如柱,在山岭之巅飞速的移动。
虽然这等程度的雷霆风暴,对元丹境以上的玄修都不会产生多大的威胁,顾玉章、廉昌海等人更不会放在眼底,但想到此时在齐州城上空聚集的乌沉雷云以及在山岭移动的飓风,竟然是受三万余里外的天地法阵控制,就有些超乎他们的预料了。
王冲抬头看向黑沉沉的雷云,眉头蹙紧,若有所思。
与道器一样,天地法阵也分六阶。
天地法阵虽然涉及到的成套阵器极其繁杂,但诸多阵器的炼制相对要容易得多;即使是三阶天地法阵也仅需下品道器镇压阵眼。
因而获得一座三阶天地法阵,绝对比获得一件上品道器要容易多得多。
熹武帝率三十六神将宗裔进入天钧,以两座六阳山河阵设在雪龙山深峡之中,也是澹州最早拥有的两座三阶天地法阵,并以两樽下品道器山河蛟龙鼎镇伏阵眼,以此奠定澹州的基业。
六百年光阴过去,在梧山诸修进入雪龙山之前,澹州防护法阵体系内的六阳山河阵增加到四座。
而在陈寻率梧山诸修进雪龙山之后数十年间,仅雪龙山南麓的六阳山河阵或与此相当的天地级护山法阵,就新增四座。
但不管怎么说,雪龙山南麓所布设的六阳山河阵,绝对无法控制远在三万余里的雷霆风暴。
听说天道宗除了禁域、七脉主峰,诸多涅槃上三境的真君巨头,洞府所设护山法阵,都未必能控制三四万里之外的雷霆风暴,陈寻这狗贼在雷云岛也未免太阔绰了吧?
王冲神游九天之外,顾玉章却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劝说道:
“王兄,大鸿氏虽然还没有动作,但早已遣子为质到了永明岛,只要尊师与田氏老祖能听从姜天仇真君号令,他们必遣大军进逼澹州城下,共讨姜熹武抗命之罪,到时候田氏不仅能与风后、大鸿共治帝释、雪龙、大鸿诸地,还能坐拥云洲、昆洲、天炉诸域,诸族也必立神宵宗为诸域首宗,受亿民蚁民供奉……”
顾玉章到巨镰山后,非但见不到玉虚子的面,见王冲此时还没有拿住主意去劝说玉虚子,禁不住有些焦急起来。
姜天仇等六名真君巨头,率数千诸宗弟子,会同风后氏两名蛮君、二十万蛮卒,进驻齐州城东五百里处的守阳山,欲伐澹州抗命不遵之罪。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田氏断不可能不战而降,此时已将齐州城附近三四千里方圆的地域都封禁起来,禁止宗门玄修出没。
而顾玉章、廉昌海身为天道宗的弟子,雪龙山名义上又属于天道宗的势力范围,故而不受此限,依旧能堂而皇之进入齐州城北巨镰山的神宵门当说客。
面对顾玉章苦口婆心的劝说,王冲并没有立即给予正面的回应,王腾却是急躁脾气,想起当年受陈寻奸计陷害,差点殒身魔族之口,胸臆间就满腔恨火,不满王冲此时的沉默,说道:
“陈寻此厮得势以来,澹州哪里有我们的位子?不要说重立神宵宗了,时间拖长了,怕是连神宵门都保不住,你我更无容身之地,此时当早有决断。”
“师尊他老人家自有定计,我等遵从就是。”王冲不急不躁的说道。
围杀陈寻,王冲是极乐意坐享其成,但要与田氏一起追随姜天仇讨伐熹武帝,牵涉就太广了。
不要说师尊的心思他猜不透,王冲他自己都不觉得顾玉章、廉昌海所言就一定是万全之策。
神宵门在齐州城北的巨镰山重立宗门,新入山门的弟子,几乎都来自于澹州的神将宗裔及蛮荒部落,这些弟子未必就会随他们一起叛出澹州。
即使不管这些新入山门的弟子,姜天仇会同风后氏二十万蛮卒,对澹州也不占据什么优势。
大鸿一族说是遣子为质,但名义上还是大鸿氏宗子率一部蛮武进驻永明岛协防抵御魔族入侵的,是属于进退皆宜的一步妙棋。
在姜天仇与齐州有进一步的动作之前,大鸿氏根本不会轻易妄动,说到底还是忌惮澹州最近十数年间突飞猛涨的实力。
这还仅仅考虑雷云岛、齐云岛及澹州三地聚集的玄修子弟,还没有将荡魔盟所涉及的所有散修宗门计算在内。
除了风后氏与澹州撕破脸外,其他势力都不傻,大局未定之前,谁会轻易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出去?
姜天仇虽有联军御魔的大义,此次兵逼澹州,又有讨伐逆命的借口,但田氏、神宵门此时急于易帜,还是逃不脱叛名——倘若姜天仇最终无法形成绝对的优势,以最快速度将姜熹武逐走或杀死,控制住雪龙山及云洲六域,那他们与田氏所面临的处境就会相当艰难……
好不容易在巨镰山立足,难道事败后,再狼狈不堪的随姜天仇退到永明岛去?
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此时就做决断。
而齐云城此时禁域封城,断山阻水,摆开阵势与进驻守阳山的联军兵马对抗,禁止诸宗联军与风后氏蛮卒越雷池半步,这说明田氏也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
田氏都不急,他们急什么?
“陈寻那厮算什么东西,未立寸土之功,却贪天炉宝地,要与我田氏争雄。而熹武帝却又亲近小人,疏远宗裔,以致这百年来,宗门势力大涨,宗裔却处处受制,”田无忌长跪大殿冰凉的玉砖之上,恳声而言,“我们倘若再无清君侧之决心,再有数十年,田氏必将泯然诸族之列,难复此时之地位,甚至还会滋生其他祸根……”
“陈寻此厮得志猖狂,是惹人恨厌,清君侧,使帝君远小人亲宗裔可以,但姜天仇举兵伐澹州,我等附从,就未必是清君侧这么简单了,最终还是逃不脱一个叛名……”一名脸如重枣的田氏族老,站在玉案之后,瓮声说道,并不主张此时就轻易妄动。
“何为叛?”田无忌慷慨陈辞道,“天仇真君率诸宗联军在永明岛抵御魔族,便是大义,陈寻、熹武帝逆命不遵,是违大义大道;我等臣子,见君有逆道义,以兵谏之,是弃小义小恩,顺应天道大义……”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四千年来,熹武帝对我田族恩宠有加,并无不到之处……”
“什么叫并无不到之处?”
又有一名田氏族老站起来,激动的说道,
“想当年三十六族征伐姬氏,老祖出生入死大小百余战,奠定云洲基业,早就功震云宵,照例,姜熹武应将帝位禅让我田族才是。然而这些年来,姜氏看是恩宠有加,实则是百般防备:在云洲限制三十六族宗裔不出中域,另行扶持七宗势力分治七域,之后看三十六族宗裔意见太大,才许进入昆域等荒僻小域征伐兼并,以掠资源。近六百年来,为拓澹州疆域,诸族修为在元丹境以上的子弟,七八成都被调入雪龙山,助其攻伐风阳等逆族,然而风阳氏最丰厚的战利品落入谁手?雪龙山南麓天地灵煞最充裕的宝地,落入谁手?”
听到这话,大殿里诸多人皆是黯然。
当初风阳氏残族乘十数艘云蒙残船南逃,原本已是他田族囊中之物,未曾想弄巧成拙,肥了雷云岛。
此事虽然他们与春陵君理亏,但心里怎么甘愿?
风阳氏残族到底携带多少宝物南逃,迄今为止还是一个谜,但有些是能明确知道的。
除阳金宵、阳云冲两大天人境中期及巅峰强者外,风阳氏还有四十余法相境巫修、蛮士,叫雷云岛收编,而田氏经营这么多年,族中法相境子弟都不足五十人。
雷云岛收编风阳氏残破战船,修缮得十二艘云蒙黑鳞船,而田氏所领的神锋军,能与之堪敌的顶级战船,仅有八艘。
雷云岛从风阳氏收缴两座六阳山河阵,布设于狼牙半岛的两翼;而田氏随姜氏在南疆拼死拼活,继而举兵驱姬氏,并征六域,近万年才攒两座六阳山河阵而已。
此时田族所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熹武帝恩宠到不到位了,而是田族再没有反制之举,就会彻底被雷云岛压制住难以翻身……
而此时差不多能确定陈寻修成天道真龙,雪龙山所控疆域再扩大下去,或在彻底兼并风后、大鸿二族的领地,陈寻此厮极可能独领一域称帝,到时候田氏又算什么?
他们最初的计划,可是想着先助熹武帝在雪龙山开疆拓土,然后独领一域,构架与昆洲之间的空间通道称帝,继而使田氏晋为帝族——现在他们倘若没有反制之举,这样的计划注定化为泡影。
“我族尚有百万族裔栖息云洲、昆洲诸域,倘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等还可以避入永明岛,但怎知熹武帝不会对我留在云洲、昆洲的百万族众行血腥手段?”有人担心的说道。
“当初姜氏开枝散叶诸域,可没有想过要将旁系族裔的命运都背负在身上,”田无忌说到激动处,颔下白须微微颤抖起来,“想他日我田氏子弟开枝散叶于诸域,难不成强敌以我田氏旁系相要挟,田氏都要束手就擒不成、坐以待毙不成?”
第一百七十章败降之策
除了坐镇昆州的一名天人境、八名法相境玄修外,田氏其他四名天人境、三十七名法相境玄修,都在大殿两侧的青玉长案后盘膝而坐。
算上直接依附麾下的中小宗门、宗族,田氏一族的势力,实不比风后、大鸿两族弱上多少;而神锋军三十万将卒,也受田氏直接统领。
然而风后、大鸿两族,在风暴海北岸辖地十数万里,田氏追随熹武帝,在雪龙山东北麓辖地甚至都不足万里之遥,辖地内供奉田氏的蛮荒族人仅三四千万而已。
即使昆州由田氏永世镇守,但昆州为荒僻混乱之中小天域,十数万里辖地所出,甚至都远不及齐州城。
这如何能令田氏诸尊心满意足?
而田无忌刚刚突破法相境的瓶颈,成为田族第五位晋入天人境的巨头人物,也最是渴望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田氏内部,获得与其他四大天人尊者同等的地位跟修炼资源。
而到底要怎么做,他们在座众人都可以各抒己见,但最终还是要老祖田桓来定夺。
田无忌往端坐大殿中央青莲玉座之上的老祖看去,见他眼瞳如晦,似笼罩在乌沉雷云之中,谁都猜不透老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也不能放泄议论一番,临到头一个结果都没有,大家就拍拍屁股散去。
田无忌咬牙手撑住长案,坐直腰椎,说道:“老祖,我们议也议过了,争也争过了,但最终该怎么办,还要老祖您来拿主意。”
田栾、田珙等人都微蹙眉头,暗感田无忌真是胆大妄为,竟然要逼老祖表态。
“城未破、兵未败、便谈降,徒惹天人下耻笑!”田桓眼瞳里阴翳陡然一收,射出直刺人心的寒芒,喝斥道,“你们真是一群没有半点耐性的家伙,我都听厌烦了!”
田桓挥袖而起,往身后的铜壁跨去,却见雕刻金爪巨龙的铜壁像水波似的晃动起来,下一刻田桓的身形已经隐没于铜壁之中。
铜壁之后是田桓潜修的玄机秘阁,也是田氏手里掌握的唯一一件中品道器。
留下田氏诸尊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不是田无忌最后所说的话,惹恼了老祖。
“无忌知道老祖心意了!”田无忌却哈哈大笑而起。
田氏诸尊这时候才骤然回过味来。
田氏不是要背叛澹州,但援兵迟迟不来,兵败城破,最后不得不降于诸宗联军,那也是无计可施了。
最大的问题是,由谁统兵去打这必败之仗?
“是否派人去守阳山,以免诸宗联军误会?”有人问道。
“不可授人以柄!”田栾断然说道。
田栾身形枯瘦,却是差半步就能修成元胎的田族强者,当初也是他与春陵君定计,想驱逐风阳氏残族去打雷云岛,没想到弄巧成拙,令风阳氏残族最后都被雷云岛收编掉。
而为御血海魔劫,澹州这次将数百年积攒的灵药拿出来,助飞熊道人、松鹤真君、苦庵真君修成元胎,独独将他漏掉,要说心里没有怨言,那是骗人的,但田栾知道老祖的心思。
不授人以柄,即使最后事败,还有转寰的机会,他们是兵败城破,不得不降,跟叛出澹州完全是两回事。
即使将来澶州那边派人过来调停,他们也可以声张委屈。
田栾都这么说了,但还是有人心存疑虑:“倘若不暗中言语一声,是归附还是败降,怕是会有很大的区别啊……”
姜天仇与姜熹武同出姜氏,不至于赶尽杀绝,但姜熹武被逐出雪龙山后的利益分配,就极为微妙了。
田氏要仅仅是“败降”过去,怕是分不到最大的好处。
田栾挥袖说道:“姜天仇没有什么嫡系根基可言,将来要统治南到永明岛、东到帝释山、西到藏云泽的广大地域,只能依赖四海盟、风后、大鸿及田氏,是归附还是败降,是有区别,但不会太大。现在问题是,由谁统兵去进攻守阳山!”
“这败兵之名,不能委屈诸位族兄承受,无忌一力承担!”田无忌站出来,义不容辞的说道。
其他人都顺水推舟,将这事交由田无忌去办……
距离齐州城四五千里外的一座裂谷周围,雷云密布、飓风狂卷,阻断人兽闯入,也封堵一切灵识神念对裂谷深处的探察!
谁都没想到,就在这座裂谷深处,藏有八艘体形巨大的云蒙黑鳞船。
武奕真人、赵承恩、苏竣臣、宗崖率八万神卫军玄甲精锐,悄无声息的峙守在战船的甲板或船舱之中……
陈寻、陶景宏、纪烈等人陪同熹武帝,站在一座崖山上,通过火翼妖猿修炼多年的玄冥魔眼,关注着齐州城外的动静。
姜天仇率诸宗联军汇合风后氏二十万蛮卒,讨澹州逆命之罪,兵锋直指齐州城,熹武帝实是进退两难。
熹武帝也怕田氏、玉虚子心存异念,倘若派出援兵,极可能落入姜天仇的陷阱之中,但他在澹州坐看诸宗联军围困齐州城而不援,不要说难对三十六神将宗裔有所交待,加入荡魔盟的诸多散修宗派,也极可能会人心涣散。
最终商议的主意,就是熹武帝暗中调集援兵,进伏到齐州城一侧随机应变。
为了避三十六神将宗裔里有人与田氏暗通消息,熹武帝此时是从齐云岛、雷云岛抽调八万神卫军精锐,藏入雪龙山东北麓的深山之中。
此时熹武帝还是澹州决定的掌控者,就算不借助虚元珠,在澹州境内悄无声息的调动八万兵马,也非难事。
只是田氏此时用护山法阵将齐州城遮闭得滴水不漏,火翼妖猿的玄冥魔眼,也只能看到城外的情形。
此时就见无数龙牙战舟正从齐州城缓缓升空,往城东南的空旷处聚集。
面容枯瘦的田无忌深身金色战甲,站在一艘惊虹舟上,正传令诸军听他号令,往守阳山进发。
守阳山就在齐州城东五百里外,诸宗联军数千玄修及风后氏二十万蛮卒就驻守在那里。
“田氏神锋军精锐全出,怎么仅派田无忌统领?”武奕真人看到这一幕,震惊问道。
陈寻、纪烈、陶景宏、庆王姜澜也都是面面相觑。
齐州城设有两座六阳山河阵,田氏所统率的神锋军近年来已经扩编到三十万精锐,即使还不足以拉出去与姜天仇所率的诸宗联军数千玄修、二十万风后氏蛮卒力敌,但姜天仇想强攻下齐州城,必然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田氏既不等澹州派兵来援,也不固城坚守,反而将神锋军主力精锐交给田无忌统领,进击守阳山,这是唱哪出戏?
“田桓这老贼是想‘战败’而降!”熹武帝眼瞳似有熊熊烈焰燃起,一字一顿的吐出十数字,但神色已然冷峻到极点。
他以“老贼”称田桓,也就代表从此之后,他与田氏恩断情绝。
数千年来征服六大天域,又在澹州开疆拓土,论及权谋,熹武帝不会在任何一人之下,又与田氏老祖田桓相交数千年,又怎么会猜不透田氏的心机?
陈寻嘿然而笑,这不管怎么说,都是熹武帝的家事,他与纪烈、陶景宏、火翼妖猿仅仅是来助阵。
庆王姜澜震惊道:“田桓真就甘愿‘败降’给姜天仇?”
“‘败降’听上去不是什么美名,但实际上又有什么损失,即便往后澶州派人下来追问此事,田氏也有说辞。而姜天仇真要能将我等从雪龙山逐走,他手下要兵没兵、要将没将,最后还是只能依赖于田氏,收服其他神将宗裔及云洲诸域,田氏所得的好处,实是一点都不会少,”熹武帝喟叹一声,说道,“你们入世修行还是太晚,要知道四千年前,田桓这老贼可有智狐之誉啊……”
“要是田无忌率二十万神锋军到守阳山去送死,那我们该怎么办?”庆王姜澜看向身,心里想,仅凭裂谷中所藏的神卫军八万兵马,根本就不足逆转局势啊!
“够了!”
“够了!”
陈寻与熹武帝同时说道,两人又相视一笑。
庆王姜澜不明所以。
为防血海魔劫随时会来,雷云岛、齐云岛及雪龙山南麓、澹州城的防御半点都不能松懈下来,松鹤真君、苦庵真君、飞熊道人以及雷云岛的六蛟五狸都没有调动。
而抛开玉虚子、田桓等齐州城心存异念、随时会反咬一口的这些人不谈,诸宗联军会同风后氏蛮卒后,共有八位真君巨头统领大军;姜天仇更是涅槃第五境知阴阳、极可能持有上品道器的旷世强者,哪里会有他们半成胜算?
“这雷云掩藏我们的气息,才潜至守阳山多近不会被发现?”熹武帝说道。
“就算姜天仇是修炼到涅槃第五境知阴阳的强者,我亲自主持法阵的话,这雷云也足以让我们进入守阳山千里范围之内,而不被发觉!”陈寻说道,“但我们猝然侧袭,神锋军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普通将卒,怕是无法控制伤亡了!”
“这笔血帐最终还是要从田氏、姜天仇头上讨回来!”熹武帝神色冷峻的说道。
陶景宏、纪烈暗暗心叹,心想熹武帝铁血统治诸域,又怎么会在意二三十万人的死伤?
第一百七十一章荒原战场
神锋军二十万精锐,分编八阵,缓缓往守阳山东麓逼近。
八杆血色战旗上苍古巨龙栩栩如生,张牙舞爪似要从战旗上挣扎而出、吞魂噬魄……
神锋军作为澹州最为精锐的战军,自从成军起,就主要随田氏一脉出身的将帅在云州等诸多天域征战杀伐,虽说军中悍卒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杀伐悍烈的魂魄没有丢下。
神锋军大多数的悍卒,修为境界即使相当浅薄,但那坚不可摧的杀伐意志,却如兵锋磨砺,不可摧折。
而此时在诸阵上空、以战旗为核心汇聚起来的肃杀之气,已浓烈成血色之云,遮闭万丈方圆的苍穹,而这血云之中,苍龙隐现,所行之处,苍穹崩裂、雷光奔泄,仿佛有万千虚空之刃划天而过,兵锋直指守阳山巅的敌营。
“山河杀阵!”
站在百余里外一座崖峰之巅观战的顾玉章、廉昌海,虽然早就知道姜氏从山河战阵中演衍而得的山河杀阵,是杀伐兵阵的一种,是一种比山河战阵、玄衍战阵更宏大玄奥的攻伐战阵,但亲眼看到这一幕,犹为那浓烈血云以及血云中隐现升腾的血色苍龙震惊,暗感便是涅槃中三境巅峰的强者,都要避其锋芒吧!
玉虚子、王冲、王腾师徒在巨镰山闭门不出,但在知道田无忌率神锋军二十万锐卒出齐州城,兵锋东指守阳山,顾玉章、廉昌海哪里能按捺得住,坐在巨镰山中不动如山?
他们便与王冲、王腾告辞,尾随神锋军之后,赶到守阳山西麓的荒原上观战。
此时在守阳山西麓的荒原上,神锋军二十万精锐,分编八阵,每一阵二万五千战卒,虽然大多数悍卒甚至都还没有还胎境修为,但坚不可摧的杀伐意志汇聚而成的杀伐血云,却是凶烈到令人难以想象,都堪比天道宗千余天元境以上弟子所结的玄天大阵了。
三千大世界,没有涅槃上三境的修为,谁都不能分出上万道神识,与二三万披坚执锐的将卒神魂联结起来,然而杀伐兵阵却能将万千悍卒的杀伐意志汇聚到一起,以御强敌。
弱小如蝼蚁的人族,在太古之时就是借助种种精微的战阵、兵阵,聚弱敌强、聚众御魔,才在荒芜残酷的诸多天域,顽强的生存下来。
虽说最为强大的杀伐兵阵早就失传,但诸宗诸族手里所掌握的残阵,犹是强悍到可怕。
就算是天道宗,修炼到涅槃中三境的旷世强者,也是极为有限,但随便控制三五亿蛮荒族众,择其二三万精锐,结成杀伐兵阵,便有可能正面逆抗涅槃中三境的旷世强者,这可要比培养一名子弟修炼到涅槃中三境容易多得多……
这也是难怪宗门内,有些涅槃境中三境甚至上三境的逆天强者,修炼到极高深境界之后,反倒贪恋起世俗权势了。
而眼下田族所掌握的二十万神锋营悍卒,分编八阵后,都能结成逆抗涅槃境中三境强者的杀伐兵阵,可见田氏在云洲堪与姜氏并尊的传言,并非全是道听途说、没有事实依据,也难怪姬野会笃信田氏会有反叛之心……
“田氏这要是干什么?”
姜蜀站在距离顾、廉二人不远的峡谷之中,看着守阳山西麓荒原的一幕,疑惑不解的问道。
黑甲战将季常仿佛一块磐石立在山巅,对姜蜀的问话不理不睬,身后诸多美姬却无人能回应姜蜀的这个问题,他感到没趣,也只能继续自问自答的说下去:
“田族的那头老狐狸没有出城,几头小狐狸也就田无忌一人抛头露面,甚至玉虚子等在齐州城驻修的散修宗派都没有惊动,二十万神锋军就这样逼近守阳山西麓荒原,看着不像是要诸宗联军大干一场的样子,但杀伐兵阵却又做不得半点假啊?”
云洲姜氏是数万年前从澶州迁入云洲小域的一脉旁支,除了血统外,道武也是与澶州一脉传承的。
虽说云洲姜氏对山河杀阵有所发展,但还没有脱离姜蜀所认识的范畴。
照道理来说,田氏即使不想附从姜天仇逼迫澹州就范,完全可以坚壁清野、死守齐州城不出,令姜天仇知难而走——而倘若田氏与姜天仇早就暗中勾结,想在守阳山装模作样的假打一场,引澹州的援兵入彀,那也无需结成山河杀阵啊。
山河杀阵所凝聚的是万千悍卒充塞胸臆间浓烈的杀伐之气,这个绝做不得半点假的。
“就是就是,田族这是真要拉开架势,跟天仇真君大干一场啊!”姜蜀身后几个如花似玉的娇宠美妾,这时候才呱躁的说道。
“若非战败而降,田族日后如何面对千夫所指?”季常这时候才转身来,面无表情的说道,“要知道,姜熹武也是你们姜氏的子弟,姜天仇不敢对他赶尽杀绝,那田族就要为自己留条退路,以应付往后的种种变化!”
“什么,你说田族欲降,但还要拉着不知情的神锋军悍卒与诸宗血战一场?”姜蜀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震惊的问道。
“姜天仇要是连这二十万神锋军都打不败,如何能令田族诚服?”季常撇嘴冷笑。
“这倒也是,”姜蜀摸了摸后脑勺,慢慢将背后的关键处想透彻,喃喃自语道,“姜天仇只有数十嫡系,麾下其他都是借来的兵马。要是风后氏的蛮卒,只是过来装装样子,并无意替他死战,田族实在没有必要跳进这个坑里去!都说田桓这老贼,当年就有智狐之名,看来还真是一点都不虚假啊,胜则追亡逐北,为澹州首功之臣;败则顺势归降,他日澶州那边也无人能说他的不是。我以后得躲他远远的……”
“动了动了!”姜蜀身后那几个艳姬,这时候又大呼小叫起来。
姜蜀转头看向守阳山巅,就见云城乍开,风后氏二十万蛮卒此时正分十数阵往山下杀去。
他抹着额头的冷汗,看情形这一战必然是血流成河,有些发忤的问道:“这是要再开打啊,风后氏那边也不悠着点?”
季常冷冷一哼,心想这二世祖还真是拿血腥厮杀、血海魔劫当儿戏啊,山河侵并,没有几十万、几百万颗人头落地,哪里可能会消停下来?
除了最为嫡系的血裔族众,所谓的悍卒不过都是消耗品,只要能占得更大的地盘,控制更多的蛮荒部族,随时都能补充过来。
就算田族真欲叛投姜天仇,风后氏与田族还要争雪龙山的控制权呢,真打假打,哪里能分得清楚?
关键还是要看诸宗联军数千玄修的动向。
“也是也是,姜天仇就算看透田族的心思,也应该知道此战势不可免,他也要借此战,看风后氏蛮卒、诸宗联军数千玄修会不会真就能听他的调动!”姜蜀心思平静下来,又自言自语道。
季常心里一笑,心想他们都站在战场一侧,要是都看不透双方将帅的心思,那太没脑子了,暗感这个二世祖还不算太让人失望。
风后氏蛮卒分编十数阵,都凝聚杀伐血云,往山下冲杀过来,戟矛尚未接触,两军的杀伐血云冲撞撕裂,重新化为凶烈的肃杀之气弥漫荒原。
姜蜀身在二三百里之外,就觉神魂承受一股难言的压力。
而他身后的美姬神魂更是如刀割般难受,忍不住出声叫道:
“怎么这般难受?”
“兵戈铁马、刚阳血气,最伤阴神,你们女人,气血阴柔,更是难挡战场弥漫开来的肃杀血气。真要百万神兵神将血腥厮杀的战场,仙人都要退避三舍,就是这个道理。”姜蜀诸多杂学所涉颇多,还有几分见识,但他此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山下的荒原。
风后氏蛮卒,以两阵对一阵,此时与神锋军最前列的战阵厮杀在一起。
难有机会见识这战场血腥厮杀的姜蜀,这时候也是两眼放光,看向身后季常,问道:“我们何时能择机加入战局?”
龙骸战船就静卧在他们身后的峡谷之中,像是一头狰狞的巨龙,就等着吞噬送上门来的美食。
姜蜀凑到守阳山来,虽然打着凑热闹的主意,但要是有便宜不占,那也是王八蛋。
他想着田氏既然打着“败降”的主意,他趁势杀出,捋走神锋军数千悍卒,必能叫田氏有苦说不出。
而他这趟能捋得数千悍卒,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也就可以圈山占地,降服蛮族,收编丁口,称王称帝,叫澶州那些瞧不起他的家伙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姜蜀就觉得胸臆间的热血都要沸腾起来,似乎已经有一个庞大的帝国握在他的手掌之中!
“待风后氏蛮卒将神锋军八阵完全缠住,令山河杀阵发挥不出作用,或可择机杀出,但你确定要趟这个浑水?”季常压制住眼瞳里跳动的神焰,神色冷峻的问道。
想到齐云岛一战,陈寻那令人心悸的澎湃战意跟杀机,姜蜀心里有些犯忤。
他此时参入加局,可不是仅仅从田族手里捞走一杯羹,实是要与姜天仇绑在一起,跟澹州、雷云岛为敌。
但看到惊天好处,就像脱光衣裳的天仙美人躺在面前,又焉能不取?
“你助我夺得雷云岛的那根铜柱,我就乖乖返回澶州,不再需要你再按约保护我五十年安危!”姜蜀咬牙说道。
季常回头打量姜蜀数眼,眼瞳里神焰明灭数轮,看上去极为勉强的说道:“也罢,虽然日后说不定会惹上些麻烦,但能省去眼前这桩麻烦也好!”
姜蜀自以为得计,待要与诸姬飞回龙骸战舟,勒令龙魂驱动战舟挺进荒原战场,突听得身后两三百里外雷霆大作,十数黑色风柱往这边迅速移来。
姜蜀嘿然一笑,说道:“那根雷霆铜柱虽然厉害之极,但距离此地有三万余里,已经鞭长莫及,还是乖乖等小爷前往收取吧!”
季常身穿黑甲,站在崖峰上却如磐石屹然不动,眉如山峦怒聚看向那片风雷大作的乌云。
“这么大点的雷霆,可伤不了谁——你担心什么?”姜蜀催促道,他看诸宗联军的数千玄修,已经从守阳山巅出动,他们要是真慢一步,就怕是连汤汁都喝不上了。
姜蜀话音刚落,就见已掠至百余里外的乌沉雷云猛然一收,八艘巨大的黑鳞战船如巨龙欺压而来,甲板上密密麻麻皆是披坚执锐的澹州战卒。
“田氏诈降,实是要示敌以弱,诱风后氏二十万蛮卒陷入愚形,再与澹州精锐,夹击诸宗联军!”看到这一幕,姜蜀心里波澜狂涌,惊骇大叫出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乱局
云开雾散,看到八艘云蒙黑鳞船骤然在二三百里外现影,季常也是一阵迷惑,突然间已看不透这潭水的深浅。
局势瞬时发生天翻地覆般的剧变,他也没有时间去慢慢推算背后的因果,八艘云蒙黑鳞船如蛟龙狂飚,拖出数千丈长的焰尾长虹,往他们这边直掠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每个呼吸之间,都要拉近十数里的距离。
而此前遮闭数千里山岭的乌沉雷云,此时没有彻底散入天地山岭之间,而是收成一束,聚在一艘黑鳞战船的顶端,化作十数道赤红如血的雷霆,蓄势欲发。
“赤血神雷!澹州怎么可能会有能御赤血神雷的战船?”
姜蜀惊骇大叫。
田氏行“诈降”之狡计,示敌以弱,诱风后氏二十万蛮卒陷入转换滞碍的愚形之中,方便与澹州援兵前后夹击,此事虽叫姜蜀震惊得要瞪睁眼珠子,但他们完全能从容退到一侧,全当这事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也不怕熹武帝事后能咬到他一口。
而此时看到竟然有一艘云蒙黑鳞船能聚变赤血神雷,这就叫姜蜀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正处于澹州援兵奔袭荒原战场的直线上,要是澹州援兵这时候顺手打两道赤血神雷过来,那可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龙骸战船虽然整体上已经炼成一件中品道器,但器灵龙魂还没有修炼到元胎层次,他们数人加上器灵龙魂,远不能将龙骸巨船的威力都发挥出来,要是季常不助他们,龙骸战船仅能勉强抵挡住三五道赤血神雷的轰杀。
“嗷!”
一头千丈长的苍古巨龙突然从九天之下扑杀而下,龙吟长啸震得山河震颤。
这时候姜蜀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他知道就算季常全力与龙魂一共控御龙骸战船的阵法禁制,但八艘黑鳞战船、数万战兵的锋芒朝他们直指过来,他们数人也会在瞬时间灰飞烟灭。
突然间,姜蜀也豁出去,他就赌姜熹武会不会一点都不看澶州的颜面,将他毙杀在此。
见姜蜀断开与龙骸战船的神魂联系,完全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季常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二世祖能豁出去一切,他转而也收敛心神气息,不敢轻易妄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哧!”
姜蜀抬头就见十数道赤血神雷从他们头顶破空而过,下一刻已轰至诸宗联军的头顶,化为暴烈无比的雷网,仿如杀伐血云,顿时间将正从守阳山左翼杀往荒原战场的诸宗数千弟子覆盖住!
诸宗弟子在乍遇变故之际,都下意识将最强的防御法宝祭出,但朝他们覆盖过来,是涅槃上三境逆天强者都要退避三舍的赤血神雷。
十数道赤血神雷,要避开姜天仇等数位真君巨头的封堵,即使是已化为更密集、攻击力相对分散的雷网,但也绝非普通弟子借一两件上品防御法宝所能消受。
姜蜀眼睁睁看着诸宗联军弟子阵列里,百余身形化为飞灰被狂风吹散,这些弟子似乎压根就没有在这世间存在过似的。
姜蜀此时已经能看到那艘黑鳞战船甲板上闪现的陈寻那张冷峻到极点的脸。
这小子真他妈狠啊,他没想到这小子十数道赤血神雷轰杀过去,竟然无情的将诸宗百余弟子轰杀得连神魂都湮灭无形,连轮回都入不了啊。
看向陈寻冷冽的目光扫过来,姜蜀恨不得扯张布将脸遮起来。
虽然他已能肯定熹武帝还是看在澶州的颜面上,不会对他们下毒手,但他一副束手就擒、被人完全看光的样子,实在是叫他感到难为情啊……
姜天仇祭出混天剑,虽然截住两道赤血神雷,但更多的赤血神雷化为雷网,将诸宗百余弟子杀得灰飞烟灭。
姜天仇这一刻,他的肚子都快气炸掉,他标志性的枯瘦金脸,已经转为金白色,混天剑也是中品道器,但不擅于防御,他与其他五位真君巨头,虽然截下半数的赤血神雷,但也眼睁睁的看着百余弟子被赤血雷网轰为灰烬,被狂风吹散。
姜天仇这时将另一件道器黑峰印祭出,在半空间瞬时间化作一座千丈高的巨峰,这才诸宗联军阵列的上空完全遮闭住。
第二波赤血神雷轰至,其他五位真君巨头以及其他反应过来的诸宗弟子,都不失时机打出千百道防御玄印,加强阵列上空的防御……
虽然黑峰印所化的巨峰,防御玄光最终没有被赤血神雷撕开,但仓促间硬接这一击,姜天仇也被打得气血浮动、神魂震颤。
黑峰印的器灵是姜天仇数百年前捕杀一头魔魈后,将其元胎炼入其中而成,在黑峰印里刚刚渡过第三劫,已经能在姜天仇之外,独立将黑峰印这樽中品道器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这样的情况之下,姜天仇都被打得气血浮动、神魂震颤,只能说明澹州援兵轰杀过来的赤血神雷,威力还要强过他们的想象。
怎么可能?
那一艘名不见经传的黑鳞战船,竟然是能御赤血神雷的上品道器?
然而更令姜天仇众人震惊惊惶的是,八艘黑鳞战船如何能悄无声息的潜至五百里外,从侧翼对他们发动突袭!
这一刻,姬野眼瞳里喷出愤怒的火焰,几乎瞪爆开,仰天怒啸,气得鲜血狂飚:“田桓老狗贼,诈计骗我!”
宋离这一刻,心似沉入寒冻之中。
他怎么都难以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田族与熹武帝联手安排好的陷阱,但眼前的一切又令他们无法质疑。
没有田族在齐州城配合,八艘黑鳞战船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五百里外,而令姜天仇这一级数的强者都丝毫无觉?
虽说附近不少散修观战,但一支大军与数十散修所透漏的气息,有着天壤之别,没有田族的协助,怎么可能瞒过姜天仇的神识探察?
再者,要不是田族故意以诈降示弱,风后氏二十万蛮卒怎么会选择从两翼抱抄神锋军二十万精锐,以致此时陷入进退不得的愚形之中,以致侧翼软胁完全暴露出来。
此时八艘黑鳞船每眨一眼就要拉近十余里,风后氏二十万蛮卒要不能在三四十个呼吸之间,将阵形调整过来,侧翼被八艘黑鳞战船直接攻杀,狭长的阵形必然会瞬时间崩溃。
要不是田族的配合,澹州援兵焉能抓住这眨眼即逝的战机?
他们此前笃信田氏此战唯求一败,才有借口归降过来,不受万夫所指,但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令他们震惊、令他们难以置信、难他们仿佛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众人都往姬野看去。
此前要不是姬野咬定田氏必降,他们也不会发兵齐州城,也不会陷入如此进退两难的绝境之中。
这些年来,也是姬野暗中与田氏、神宵门有所往来。
不要看姬野此时出离悲愤,但已没有几人还会信他。
田族若出问题,要么姬野完全被蒙在鼓里,要么姬野与田族、熹武帝是一伙的?
这怎么可能?
宋离不相信姬野会与陈寻这狗贼苟合,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又令他不得不强烈怀疑姬野。
姬野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他此时也知道再难取信众人,唯有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朝着姜天仇郁苦大叫:“天仇真君,绝不能让澹州贼兵与齐州贼兵汇合,夹击风后氏蛮武!只要天仇真君将澹州贼兵拖住,姬野我豁出性命,拼得神魂破灭,也会助风后先灭齐州贼兵!”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此时还能不能信姬野。
“宋离、元澄,你们信不信我?”
姬野悲愤大叫。
宋离虽然对姬野将信将疑,但也知风武氏二十万蛮卒若溃,他们即使可以退回永明岛,但帝释山必会被澹州趁势攻下,风后氏被澹州灭族已势难避免。
唯一转败为胜的机会,就是阻止澹州援兵与神锋军汇合,阻止风后氏蛮卒溃败,抢在齐州大股兵马杀出之前,将荒原之上的二十万神锋军歼灭!
姬野已顾不得他人怎么想了,祭出神戟,挥戟前指,对身后的百余姬氏子弟大喝道:“诸儿郎,随我灭杀田族贼兵,以泄我等心头大恨!”
百余姬氏子弟皆持战戟,大喝着如狂风怒飚,往荒原战场杀去,想着先与风后氏蛮卒汇合,务求以第一时间将列阵荒原之上的二十万神锋军杀溃掉。
田无忌傻坐在狻猊神兽宽厚的背脊上,这头神兽虽然还没有长成,却是十数年攻陷风阳氏领地后、田族所得最好战利品。
狻猊是血脉比蛟龙都要纯正的荒兽,是与龙族一样强大的存在,也不知道风阳氏从哪里捕得这头神兽,豢养了数百年都还没有长成。
就算如此,这头狻猊神兽战力已经堪比法相境巅峰强者,实不知长成之后,会强悍到何等的程度。
只是此时的田无忌,完全注意不到狻猊神兽的存在,就觉手脚一片冰凉,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澹州援兵竟在突然间从侧翼杀出!
“缴械投降!神锋军儿郎皆听我号令,放下玄兵、御下战甲!”
田无忌急得大叫道,他不知道澹州援兵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五百里之外,但他心里知道一点,要是荒原战局不立即结束,诸宗联军及风后氏蛮武的侧翼,必会被澹州援兵杀得措手不及。
而要立即结束荒原战局,最方便的就是二十万神锋军弃械投降。
“田长老,你发什么失心疯?”田无忌身旁数员神锋军大将,见澹州援来赶到侧袭之前,田无忌竟然要他们放下玄兵投降,皆暴怒喝骂……
第一百七十三章假戏真唱
“田长老,此时已然降不得了啊!”
一位知晓内情的田族大将,看田无忌神智大乱到胡言乱语,竟然要他们御甲投降,急忙通过神念传音,将他喝醒。
依照此前的定计,他们在荒原战败后,即使难免会有伤亡,但绝大多数人都能交御玄兵战甲充当战俘,而等田氏正式归降之后,他们自然就能恢复此前的身份。
到时候就算有些他族的将卒不愿降,形势也由不得他们掀风作浪。
但此时的形势,已经完全变了啊。
澹州援兵骤然杀出,诸宗联军、风后氏都被杀得措手不及,对田氏也绝不可能再有半分信任。
就算此时田氏将卒都听从号令,放出玄兵、御下战甲投降,但只要有一人不降——看到熹武帝亲率援兵赶到,必然会有大量将卒会执意死战到底,不会听从他们的号令——风后氏蛮卒、诸宗联军必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他们斩杀干净,再整理阵形,应对澹州援兵的侧袭。
在这节骨眼上,实际上已经没有一点转寰余地了。
风后氏蛮武,诸宗联军千余玄修,已经疯狂杀来,他们要不想全军覆灭,就必须假戏真唱,咬牙撑下去。
他们必需与澹州援兵联手将风后氏蛮武、诸宗联军杀溃或击退,才能有命考虑以后的事情;至于往后会怎样,已经不是他们此时能去考虑的了……
不管怎么说,此时咬牙撑下去,或还能有一线生机;而他们此时御甲投降,死于乱军不说,九族都有可能被牵累遭熹武帝血腥清洗,同时还会遭万众唾恨,永世不得翻身。
田无忌手脚冰凉的坐在狻猊神兽宽厚柔软的背脊上,魂飞魄散的看着荒原上的血腥厮杀,他此时已经彻底的惶然无计,只知道眼前的形势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控制,更不要说诸将都不会再听他的号令了。
齐州城头,万千甲卒振臂高呼。
田栾、田珙等人悬立在齐州城半空,眺望四五百里外的守阳山荒原,心头却是一片冰寒。
熹武帝率神卫军八万悍卒,潜入齐州城千余里外,竟然都没有人发觉?
怎么会是这样?
虽说连日来遮覆万里山河的乌沉雷云,能干扰他们的神识探察,但老祖、玉虚子怎么可能都没有一丝察觉?
老祖、玉虚子可以修炼到涅槃第二、第三境的真君巨头啊,不要说千里方圆,就是万里之外的微弱气息,也应该瞒不过老祖、玉虚子的探察才对啊。
田栾此时闪过当年身在齐云岛所见到的一幕,当年陈寻不就是孤身潜至齐云岛两百里处,都没有哪个真君巨头察觉吗?
陈寻!
一定是陈寻这狗贼怀有掩藏气息的异宝。
失策啊!田族谋算亿万,怎么就偏偏将这一点漏算掉了?
田栾此刻欲哭无泪,心头塞满痛、悔、恨,却不知要怎样才能解开眼前对田族已是绝境的死局!
“帝君亲率大军来援,在守阳山已与敌军接战,宗主请许我等出城助帝君杀敌!”
一名银甲小将站在城头,眉飞色舞的请战。他才元丹境修为,但声振云宵,胸臆间充塞着澎湃磅礴的雄浑战意!
田栾恨不能祭出法宝,将这小子劈死,但他不能。
此时渴望出城一战的,绝不是仅有眼前这个元丹小将。
实际上,除了最为核心的三五十人知道老祖的谋算外,田氏依为中坚的天元境、元丹境子弟,都不知道他们原本是要打算“败降”于诸宗联军的。
与田氏同守齐州城的附近宗派、宗族,此时更是众情汹涌,恨不能立时出城与帝君并肩迎战强敌,争夺战功,以获封邑封地之赏。
而田族此时就算率部投附,也不可能获得诸宗联军的信任,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彻底的混乱中,被澹州大军、诸宗联军践踏灭杀。
但田族若是不动,待澹州大军击退诸宗联军之后,必然会掉过头来对田族进行清算,他们又要如何应对?
怎么办?
他们要怎么办?
“老祖!”
听得身旁人一声轻呼,田栾扭头看去,才知道他刚才心神大乱,竟然没有察觉到老祖竟然身穿赤红如火的兜率神焰战甲,手持山河神戟,正从内城徐徐飞出。
而在老祖的足下,玄机莲室已经缩变成一座十余丈方圆、似青铜旧色的古莲台,透漏出滔天的可怖气息……
兜率神焰战甲有缕缕神焰散出,与山河神戟所缠绕的蛟龙虚影渐渐融合在一起,化变成一樽十数丈长短的神焰蛟龙,盘旋于老祖与玄机莲台的周围。
看到老祖出来,竟然将三件道器一起祭出,田栾也是一怔,完全不知道老祖想干什么,心里有什么定计,惶然传音问道:
“老祖,眼下当如何是好?”
田桓厉目如电,扫过田栾、田珙等人,没有单独回应田栾惊惶失措的询问,声音如雷霆滚过全城:
“田栾、田珙及神锋军第一、第五、第九营将卒,皆听我田桓号令,杀出齐州城迎接帝君,共御强敌!”
田栾、田珙皆是震惊,老祖不谋他策,竟然要彻底将这出假戏真唱下去?
“击溃姜天仇及诸宗联军,熹武帝必会血洗我田族啊!”田栾传音劝道。
“姜天仇退而不败,我田氏尚有全族的机会,”田桓厉目扫往田栾,一缕神念如雷,将惊惶失措的他“炸”醒,暗喝道,“莫要如小人惶惶不安,先过眼前这关,以后事以后再说!”
“巨镰山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田栾稍定心神,又问道。
玉虚子是修得涅槃第三境的真君巨头,他此时要是还愿意站到田氏的战车之上,田氏全族的机会才更大一些。
“玉虚子?哼!”田桓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全神贯注集结兵马,要以最快速度杀往守阳山……
巨镰山巅,王冲惊心动魄的看着六七百里外的血腥一幕,守阳山西麓的荒原,神锋军二十万悍卒与风后氏蛮卒已经彻底的杀成一团,诸宗联军数千玄修也是歇尽全力,封堵澹州援兵的去路,避免风后氏二十万蛮卒侧翼受到澹州援军的攻击。
荒原之上,每一眨眼,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倒在血泊之中,形骸破碎……
“操操操,天理何在!”王腾愤怒轰打山间的巨石,将一座百丈高的崖石轰成齑粉,但他心里难受之极的不甘,怎么都发泄不出去。
谷阳子更是失魂落魄的一屁股坐在山巅上。
“唉!”
听到一声似有还无的轻叹,王冲转回头,不知道师尊何时竟然出现在身后,也满目惘然兼有震惊的望着守阳山西麓正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会是这样?”
王冲忍不住出声问道。
“因为推算不出,所以才会有一切意料不到的可能!”玉虚子苦涩一叹。
“那我们要怎么办?”王冲问道。
“你与谷阳子将其他弟子都遣散掉,我们师徒四人离开这是非之地吧!”玉虚子说道。
“为什么不与田氏老祖汇合?”谷阳子在地上扑腾爬起来,不解,同样也是不甘心的问道。
“田氏为了全族,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玉虚子惨然苦笑,说道,“田氏牵涉甚广,而血海魔劫当头,熹武帝或许还会暂时按捺住,不去血洗田族,但我们有什么筹码能保存自身?”
王冲惨然长叹一声,在真正崛起的宗门宗族势力面前,师尊哪怕是涅槃第三境的修为,力量也是微弱的,算不上什么有力的筹码;熹武帝、陈寻也不会容心存异念的他们再在澹州立足——此时走,还能走得了,不然一切就都很说了。
八艘云蒙黑鳞船掠速甚疾,数万神卫军锐卒战气升腾、杀伐意志渐以血蛟战旗为核心汇聚,但熹武帝还没有发出最后强攻的命令,眼瞳也是须臾不敢离开荒原战场。
人心此时已经是混乱到极点,他们是要趁人心混乱抓住最后的胜机,但不意味着不会发生意外。
他们还不清楚田氏与姜天仇的勾结程度,还不清楚神锋军在极度混乱中,能否稳住阵脚,将风后氏二十万蛮卒缠住,还不清楚他们确定能抓住各个击破的战机……
战局瞬息万变,不将所有的变数算透,熹武帝也不敢轻易将八万神卫军锐卒押上去。
在看到神锋军没有崩溃,尚能保持完好八阵,与风后氏二十万蛮卒血腥厮杀,熹武帝知道胜局已定了……
果然,田氏想要全族,不敢让他们的阴谋诡算公开于世,就算是将血跟泪吞咽入腹,也要将这出假戏真唱下去。
“陈寻,你今日要大开杀戒否?”熹武帝扭头看向陈寻,隔空问道。
“这次就算了,我还是在此替帝君撩阵,闲暇之余再招呼几个老朋友!”陈寻哂然一笑。
此时姜蜀就站在八艘云蒙黑鳞船下方的峰崖上,将熹武帝与陈寻之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实不知陈寻要招呼的几个老朋友是谁。
但在姜熹武帝率七船锐卒继续往前突袭,唯有陈寻所乘的那艘黑鳞战船往他们这边缓缓降下,姜蜀眼前发黑,心头泛眼一股不祥之兆:
老子什么时候成了这孙子的老朋友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老朋友
看着陈寻所乘的那艘黑鳞战船往他们这边徐徐降来,姜蜀眼前就一阵发黑,心头泛起不祥之感,心知这孙子定没有什么好事找上门来。
姜蜀看向身旁季常一眼,却见季常眼瞳微闭,似老僧入定,但他黑甲内微微鼓起,有些微神焰灵辉溢出……
这一刻姜蜀心生惊骇,才知道陈寻这狗日子,修为不过天人境中期,竟然用神识锁杀修得涅槃第六境的季常。
这放在哪里,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但姜蜀知道陈寻这厮却不能拿常理揣测,而黑鳞战船上空聚有一片雷云并未散去,色如赤血,随时会化变雷霆轰劈下来。
这时候姜蜀心脏微微收紧,姜熹武或会看在澶州的面子上不对他下毒手,但陈寻这贼厮就难说了。
当年在齐云岛,这厮可是当着徐老魔的面,轰碎徐至龙的形骸,最后还逼得徐老魔掏出三枚涅槃丹、三头魔龙元胎,才将徐至龙的元胎赎回。
想到这里,姜蜀心头一阵冰寒,暗感这禽兽莫非要从他这里讹诈什么!
陈寻仅知黑甲战将姓季名常,随姜蜀游历天均,负责护卫他的周全。
除此之外,季常到底是什么来历,与澶州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因为何事以他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竟然要贴身护卫姜蜀的安危,不仅陈寻一概不知,便是熹武帝都毫不知详情。
换作他时,陈寻绝不会招惹这样的强敌,即使此时他依靠云蒙黑鳞船以及身后一万战卒,能逼其就犯,日后也会招来难以预料的麻烦,但非常时刻,必须要有非常之决断。
血海魔劫当前若不能熬过去,一切都是空谈;只要一切有利于抵御魔劫,他什么手段都不惜用出。
陈寻神识锁住季常,却满脸煞气的盯住姜蜀,冷冷一笑,说道:“姜蜀公子,你可曾想过趟入雪龙山的浑水,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姜蜀见陈寻的眼神飘往身后的龙骸战舟,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心知这厮盯上什么,但这龙骸战舟也不是他所有,要是在雪龙山被人讹走,他回澶州要如何交待?
只是要不能遂此厮之意,他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姜蜀想起齐云岛所见的一幕,心头冰寒,强壮着胆气,喝问道:“你想如何?”
“你身后这艘战船,借荡魔盟用上一百年,咱们这笔帐就一笔勾销,我就当没有看见出现在守阳山如何?”陈寻掰弄手指问道。
姜蜀心里念头转动不休,心想龙骸战船仅仅是借出百年,澶州那边还能交待过去,大不了他这一百年也不回澶州,但这厮要是一百年后赖账不还,他又怎么办?
“雷云岛大概不敢赖公子的债!”季常透出神念传音说道。
姜蜀心神一动,没想到季常平日从不替他拿什么主意,这会儿竟然怂恿他将龙骸战船抵押出去息事宁人,暗中问道:“季师也没有把握护我等脱身?”
此时有求于人,姜蜀对季常都换了敬称。
“眼前这黑鳞战船,气息融入天地之势,隐然与三万余里外的雷云岛雷霆铜柱相接,恐怕是千里范围之内,都脱不逃赤血神雷的轰杀。我当然不怕,但没有把握在瞬间将你们带出千里之外!”季常难得有耐心解释得这么详细。
“怎会如此?”
姜蜀这才知道眼前这艘黑鳞战船能御赤血神雷,并非这艘黑鳞战船达到上品道器的层次,实际上还是借雷云岛的天地护山法阵之威,但这更叫他心里困惑异常,暗中问季常,
“雷云岛的雷霆玄阵,怎么可能将赤血神雷轰杀到三万里之外?”
姜蜀虽然修炼不甚用功,但涉猎颇杂。
此前他与季常,曾接近雷云岛核心区域,季常也说那根雷霆铜柱,融入雷云岛的天地之势,连接诸多龙蛇伏雷阵,所整体形成雷霆玄阵,实际已能达到天地四阶护山法阵的层次,能掌控雷云岛天地之势所孕生的雷云风电之力,御杀强敌。
只是雷云岛雷霆玄阵的防御杀伤力,会随距离的扩大而急剧蓑减。
或许在雷云岛范围之内,雷霆玄阵能御赤血神雷毙敌;而往外围扩大雪龙山南麓、齐云岛,就仅能御紫宵一级的雷霆;而到三万里外即澹州控制地域的边缘,所御雷霆之力,更会蓑减到连天元境的低级玄修都威胁不了的程度……
陈寻凭什么,能借雷云岛的雷霆玄阵,在三万里之外,还能御令涅槃上三境逆天强者都不敢小窥的赤血神雷?
他是凭借什么,打破空间上的限制,令雷云岛的雷霆玄阵,所御雷霆之力到三万里之外都不蓑减?
姜蜀虽然在澶州不怎么受待见,但澶州诸多上古典籍都不限他浏览,他修炼三四百年,阅得上古秘卷数以万计,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有关这方面的记载啊!
倘若澶州所藏的上古典籍,都没有相关记载,那岂非意味着陈寻所掌握的,实是一种天钧大世界都没有的秘法真传?
季常却是知道陈寻在眼前这艘黑鳞战船之中,炼入一座龙蛇伏雷阵,但简单的、仅是天地初阶的龙蛇伏雷阵,还远不能与三万里外的雷霆玄阵气息相接,除非掌握是乾坤之道,才能借雪龙山的天地之势,打破空间上的限制。
季常心里都抑制不住有些微颤,但他却不会向姜蜀解释这些,心想姜蜀性命不受威胁之后,能立时想到这么深,也算是不容易了。
他故作不耐烦的说道:“阵修之道,高深莫测,我也不能窥其万一,但要再这么对峙下去,我心神消耗甚剧,怕是会落入劣势……”
听季常这么说,姜蜀吓了一跳。
陈寻神魂修为定然远不及季常,但他背后是数以百计的雷云岛弟子,借助法阵将灵识神念集于陈寻一身,兼由万余神卫军悍卒所汇聚的杀伐意志,与季常对抗。
季常即使有着涅槃中三境巅峰的修为,但时间拖长,对心神的消耗也是极,一旦落入劣势,指不定陈寻这厮还会提出更苛刻的讹诈条件。
想到这里,姜蜀忙不迭的朝陈寻喝问道:“我如何能信你?”
“账一码归一码的算清后,天均还谁还敢讹到姜蜀公子你的头上去?”陈寻撇嘴一笑,说道,“想必姜蜀公子也不会为难陈寻,在这节骨眼上要陈寻立什么天道大誓吧?”
姜蜀心里将陈寻骂得狗血淋头,心想你这孙子特么这叫不敢讹人,老子都差点连内裤被你这孙子讹掉?
他心里转过千百个能解恨的念头,但眼下只能从怀里取出一枚封魂珠,将龙骸巨船的龙魂器灵收入封魂珠中,算是将龙骸巨船的控制权拱手让出。
陈寻手里有三头魔龙元胎备用,自然不会稀罕姜蜀手里的龙魂器灵,见姜蜀乖乖将龙骸战船的控制权交出,就许黑甲战将季常护卫姜蜀及数名美姬退往守阳山外围……
姜蜀的这艘战船,是用上古时一头修炼有成的蛟龙骸骨炼制而得,在姜蜀手里发挥不出什么威力来,却是澹州此时最渴求而难得的强大战兵。
要知道澹州此时还没有一艘战船达到道器的层次。
炼入陈寻身下这般云蒙黑鳞船的龙蛇伏雷阵,还需要陈寻亲自主持,他犹不敢放松对荒原战场的警惕,还要时不时将十道八道赤血神雷,往诸宗联军阵列轰杀过去,此时自然由纪烈将一头魔龙元胎炼入龙骸战船之中。
在此之前,陈寻是用神识,将龙骸战船粗粗扫过一遍。
除了堪比中品道器、战船最为核心、位于的龙骸符骨完好无缺外,龙骸之中还炼有一座锁龙山河阵……
六阳山河阵、锁龙山河阵、镇魂山河阵,都是从澶州姜氏手里流传出来——上古姜氏实际上掌握了一整套天地山河阵的炼制之法,但只有镇魂、锁龙、六阳三种山河阵流传出来。
陈寻神识粗粗扫过一遍,发现龙骸之中所炼入的五重阵法禁制,实要比外面流传的锁龙山河阵更为精妙,暗感澶州将天地护山法阵,售给别家时,果真是留了一手。
这也就难怪他与左青木、苏守思他们这些年迟迟破解不了,原来他们此前所得的都不是原版货。
由宗崖率一万神卫军悍卒移到龙骸战舟之上,护守纪烈祭炼龙骸战舟,也防备荒原战局的变化,陈寻则率三百余梧山弟子,驾御云蒙黑鳞船,往左翼山岭掠去。
顾玉章、廉昌海等人蛰伏山林间不敢异动,或许数十弟子结阵,能硬扛一道赤血神雷,但眼下要有什么轻易妄为,被赤血神雷轰得灰飞烟灭,都没处喊冤去。
陈寻讹诈姜蜀的那一幕,他们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恨又寒,但这时候只巴望着陈寻没有注意到他们。
却陈寻早就将他们的藏身之处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虽然没有直接追随姜天仇进逼澹州,但此时在守阳山附近出没,也都打着浑水摸鱼的龌龊心思。
血海魔劫将至,这些玄修又多是仙道强宗出身的弟子,陈寻不能大开杀戒,但也绝不容他们拍拍屁股溜走……
第一百七十五章姜蜀心绪
顾玉章将天绝七剑交出,未曾想陈寻那双贼眼犹是射出厉电寒芒,在他身上逡巡不去,这明明是要将他浑身上下都扒干净了才会心满意足收手。
虽然数度受挫于这狗贼,但所受的屈辱从未有此刻这般强烈,顾玉章恨不能一掌将自己劈死拉倒,天下竟然如此作贱他人的绝品!
廉昌海此时深悔没有与姬野、宋离、元澄道人一起,直接助姜天仇兵逼齐州城。
那样的话,不管成败,至少还能战个痛快。
怎么都要比此刻在赤血神雷的威胁下,将储物戒交出不说,还要将身上所穿的灵甲、所佩戴的法宝都扒光交给陈寻这狗贼强上一万倍。
“你身上这件白袍,看上却是一件不弱的天器灵衣,我这里有件战甲换给你遮身蔽体……”陈寻慢条理丝的说道,随手从小须弥戒里掏出一件鳞甲,给廉昌海丢去。
廉昌海直觉喉头发甜,忍不住就要将一口老血喷出。
“陈寻,天道昭昭,你莫要欺人太甚!”顾玉章再也按捺不住,暴跳如雷的戟指陈寻的鼻子,怒喝道。
“天道昭昭,顾玉章你也知道什么叫天道昭昭啊!”
陈寻脸容陡然转如寒冰,伸手撇了一下鼻子,忍不住要哈哈大笑起来,一双厉目如雷电烁动,盯住顾玉章那张扭曲的脸,从头顶雷云里分出一道紫宵雷柱,直接就将顾玉章打趴下来,喝斥道,
“血海魔劫当前,你们不思戮力御魔,却跑到澹州后院杀人放火,你他妈有脸喊冤,说我欺人太甚?我留下你们这些条狗命,让你们戴功赎罪的机会,但你们若以为我怕了天道宗而不敢杀你们,就大错特错了。天道昭昭,我陈寻心可鉴日月,魔劫当前,粉身碎骨都不怕,你们自己心里仔细拎清楚了,要不要赌我今日敢不敢杀你们一个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你!”
顾玉章天绝七剑已交出,受一道紫宵雷柱,浑身被轰成焦碳一般漆黑,这点伤还不至于损毁他的道基,但他是气得七窍流血。
他却知陈寻依靠那艘能御赤血神雷的古怪战船以及数百梧山弟子,绝非他们十数人能敌,坚固的牙齿咬得嘎崩响,却终是忍住没有将在胸甲间已经凝煞成锋的天绝剑煞斩出……
不错,当陈寻与雷云岛诸修在血海魔劫之前,都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除了绝对的压力进行碾压外,还有什么能威胁得了他们?
顾玉章、廉昌海此时却不得不悲哀的发现,他们身在宗门之外,当仙道强宗无法再给他们提供无形的保护时,他们就是被恃强欺凌的“弱者”。
要想安然脱身,此时只能忍气吞声。
“你们要是嫌自己脱下甲衣太麻烦,我不会介意派两个人帮你们一把!”
陈寻冷冷催促道,已令数名弟子下船去帮顾玉章他们去脱甲衣。
顾玉章、廉昌海也不敢将怨气发泄到雷云岛低级弟子的头上,那样只会让陈寻找到借口,将他们毫无犹豫的杀掉,又不能再让雷云岛这些修为低微的弟子真上来扒他们的衣甲,只能忙不迭的将衣甲、佩玉法宝都摘下来……
陈寻站在甲板上,冷眼看着这一切,又往左翼峡谷扫视过去,那里还藏有三个想浑水摸鱼的女修,示意几名弟子飞过去帮她们的忙。
“陈寻,你今日将事做绝,他日必不得好死!”那三名女修急得破口大骂。
“血海魔劫当前,我都不知道得不得好死,不劳三位师姐费心惦念,还是赶紧将法宝交出,省得受搜身之辱。”陈寻慢条理丝说道,同时还不忘将手里那套天绝七剑上的神魂印记抹去,将这一套堪称天阶中品的灵剑,交给千剑宗七位元丹境后期的剑修弟子联手祭炼。
对顾玉章这样修入天人境的天道宗真传来说,中品天器法宝已经谈不上有多稀罕,他须弥戒里甚至还有两件堪称天器绝品的法宝,但成套的中品天器灵剑,在天钧西陆还是能称得上是重宝,由七名剑修弟子联手祭用,犹增强澹州荡魔御魔的中坚力量。
“……”廉昌海含恨脱下所穿的神蚕衣扔在地上,也不等顾玉章他们,扭头就往永明岛方向飞去,他就怕多停留一刻,都会控制不住凝聚剑煞,往陈寻这狗贼头上斩去!
他们这次奉宗门之命,防备有可能从海墟口侵入天钧的魔族,此时也只能含恨返回永明岛,只希望能早早结束这场噩梦。
姜蜀退到三百里外,还没有离开,盯着陈寻的一举一动,刚才他真是恨不得能将陈寻从黑鳞战船里揪出来千刀万剐稍解心头之恨,甚至要季常暗中留意,若有袭杀陈寻的机会,绝不要有什么犹豫,但而看到顾玉章、廉昌海等人的下场,比他还是凄惨百般,甚至还有诸多想浑水摸鱼的女修,竟然连裙裳都被陈寻扒下来,姜蜀突然觉得他还要算幸运的,甚至还暗暗觉得有点痛快:
操|他娘的,要是老子能有陈寻这狗贼这般痛快,就算下一刻粉身碎骨都值得啊。
姜蜀心想澶州的那些老甲鱼,为了渡劫求长生,怕这怕那,又争这争那,整天活得颤颤微微,真是没有一点修仙者的痛快。
姜蜀这一刻,突然觉得陈寻这孙子,才应该是自己效仿的对象啊。
自己真要能像他这般痛痛快快的活上百年,就算是下一刻身殒道消,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不然的话,就算渡过九重大劫,修成无劫无量之真仙金身,在这世间活成一个老王八,又有什么痛快的?
姜蜀摆脱之前的恨意,心思陡然活络起来,眼珠子转来转去,心想陈寻这厮嚣张还是有些嚣张本钱的,季常这狗日子,说是要保卫自己周全,但自己绝对不要想能借他逞威风,说来说去,还是没有自己的嫡系人兵跟势力可用,也没有办法威风快活啊。
非但不能威风快活,而他回到澶州,要有人问起龙骸战船被陈寻这孙贼讹借一事,应答不好,说不定还要被姜子期、虞笙他们不时拿出来的耻笑一番。
若是说血海魔劫当前,老子深明大义,念澹州与姜氏同出一脉,主动将龙骸战船借给澹州,或许能应付过去……
不过,要有人问起单将龙骸战船借出,他人为何不留在澹州与姜熹武联手抵挡魔劫,他又要怎么回答?
这还真愁煞人啊!
姜蜀突然觉得他非但不能像陈寻这般痛快威风的活着,此时就回澶州的日子还会难挨,后脑勺都痛了起来。
“我们走吧!”看到熹武帝率七船精锐,已与姜天仇所率的诸宗联军接战,而田桓也率齐州城所剩的精锐战力,如乌云掠来,从左翼守阳山西麓的荒原战场,季常心想该是他们离开此地的时候了。
“我说,”姜蜀有些心虚的嗫嚅道,“要是我们不走,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季常与姜蜀几名美姬都是一怔,一时间都不明白姜蜀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此地终究是是非之地,姜蜀这会儿怎么就又不想走了,难道留下来等姜熹武腾出手来请他们饮宴不成?
姜蜀绝计不会承认他怕这次灰溜溜回澶州会遭人耻笑,双手叉腰,义正辞严的说道:
“那艘化龙舟是我悄悄从老祖那里借过来的,虽说借给澹州抵御魔族也是大义所在,但不知道他们用来抵御魔劫大军,会不会小心珍惜。这万一有什么破损,百年还回来一艘破船,要他们赔吧,于道义上说不过去,不要他们赔吧,老祖那边又交待不过去。这澹州要是没有太大的凶险,我觉得还是亲自在这里盯着合适些……”
姜蜀对血海魔劫也没有什么概念,眼珠子瞅着季常,心里想,这血海魔劫要真像澹州在信中所说的那么夸张,那他们还是另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魔劫没有那么厉害,一切都在诸宗诸族的掌握之中,那他留在澹州帮姜熹武抵御魔劫,那就一切都有说辞了,完全不用担心回澶州后,还会被他人耻笑!
季常此时将姜蜀的心思窥透,倒是无语以对了,心里也满是苦涩,心想自己堂堂涅槃中三境巅峰的强者,无论在哪里都能堪当一方之尊,却偏偏陷入这在过家家的游戏之中,也是无计可施。
“此时荒原战场之上,人心混乱,敌我难明,七公子即使要留下来,我们也要等这场混乱结束之后再说,”季常无奈说道,“此时骤然凑过去,两边都会视七公子为仇寇啊!”
“这倒也是,还是等水不那么浊再说!”姜蜀想到此时离荒原战场还是太近,又拉诸姬往后飞退百余里,省得被姜天仇、姜熹武的恶战殃及池鱼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居心难测
守阳山西南的山岭间,还有不少意欲浑水摸鱼的玄修没有收拾,但此时看到又有一部兵马,从齐州城如风云狂卷而出……
陈寻不敢疏忽大意,将剩下的几条小杂鱼放过,蹙眉看向齐州城方向。
远在三四百里外,一座形似古铜所铸的巨大莲台,大约有四五十丈大小,飞腾在半空。
古莲台四周云腾雾绕,灵光隐隐、蔚然似霞。
古莲台上田桓身穿一件紫色战甲,缕缕神焰散出,他手里所持的一杆战戟,有一道蛟龙的虚影从战戟里挣扎而出,融入战甲散出的神焰,仿佛是一头真正的神焰蛟龙,盘旋在田桓的头顶之上。
陈寻没有跟田桓怎么打过交道,但知道田桓手里持有三件道器,分别是玄机古莲台、兜率焰甲与山河戟,都极为有名。
陈寻在齐云岛轰破徐至龙的形骸,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将所有涅槃第二境的真君巨头都踏在脚下。
事实上,陈寻要是此时与田桓空手相争,他掌握四条大道,胜算还要更大一些,但各御法器道宝相斗,陈寻的胜算就渺茫了。
陈寻能在齐云岛战胜徐至龙,关键也在“空手”二字上。
虽说陈寻此时手里也有璇龟古镜,也有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这样的道宝,但得手祭炼的时间太短,此时犹不能发挥其三五成的威力。
而田桓是成名了四五千年的人物,山河戟是田氏祖传道器,而玄机古莲台、兜率焰甲等两件道器,则是四千年前他助熹武帝逐杀姬氏所得的战利品。
数千年祭炼,即便是田桓炼入这三件道器充当器灵的第二元神,都修炼到元胎层次,或都滋生出自我灵性,可以说每一件道器都是田桓的身外化身,威力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此时田桓不仅将三件道器同时祭出,田栾、田珙等田氏三四百名修为在天元境之上的核心子弟,都站在古莲法座上,守在田桓左右。
此外,还有数艘龙牙巨船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大的浮空云台,载着神锋军剩下的十万精锐,往守阳山西麓的荒原战场掠来……
“他们想干什么?”
雷万鹤修成真身法相的时日不算长,但也能将三四百里外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蹙着眉头问陈寻,
“难道田桓这老贼,此时犹无半点悔恨之意,还要做殊死一搏?”
夔龙阁将一座完整的龙蛇伏雷阵,炼入云蒙黑鳞船中,又以熹武帝所赐的下品道器、炼入一头魔龙元胎作为器灵的五雷神印,作为龙蛇伏雷阵的阵眼,才在一定程度上打破空间上的限制,能将雷云岛雷霆玄阵所聚集的雷霆之力,借天地之势传导到三万里之外,化为赤血神雷御敌。
但就算陈寻参悟乾坤之道,就算镇伏阵眼的五雷印炼魔龙元胎为器灵,但陈寻依旧难以独力掌握整座龙蛇伏雷阵,还需要雷万鹤率两百余梧山弟子相助……
当然,两百余梧山弟子修为也不都是低微,除了十二名元丹、三十六名天元境弟子,其他弟子也都修炼到还胎境后期的神识境界。
唯有如此,才能通过龙蛇伏雷阵,御赤血神雷轰杀千里之外的强敌。
杀伐兵阵也是这个道理。
虽然结成山河杀阵最基本的悍卒修为不需要多高,更注重杀伐意志够不够强悍,甚至很多蛮荒族人凭借两膀子三五千斤的天生蛮力便能入伍,但神锋军每一座山河杀阵的真正核心,还是由二到三名法相境、十数元丹、百余天元、近两千名还胎境巅峰武修或蛮武构成……
姜氏直接控制的云洲诸域加上雪龙山诸蛮荒部族,人丁都要超过百亿,但策天府长期控制的诸军规模都相当有限,关键原因就在于修为精深、堪当统兵之将的天元、元丹、法相境武修太少了。
当年神卫军仅苏竣臣两名法相境强者,元丹境武修也勉强够数,但天元与还胎境巅峰的中间武修严重断层,根本就不足以结成山河杀阵御敌。
这些年来,三十六神将宗裔控制能孕生鸿蒙元息的天炉秘境后,还胎、天元境子弟大量涌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荡魔盟成立之后,齐云宗等散修宗派,将大量的元丹、天元境的武修、剑修弟子输入澹州,灵天、神卫、神锋诸军大规模的有效扩编才成为可能。
也就是说,田氏老祖田桓,要真是放弃幻想,想要将功赎罪,换得熹武帝的谅解,田氏诸多修为在天元境以上的核心弟子,此时应该与其他神将宗裔的元丹、天元境将领都编入十万神锋军中,一起杀进守阳山西麓的荒原战场才对。
眼前的情形只能说明,熹武帝出现后,田氏众人心里清楚神锋军出身其他宗裔、散修宗派的高级将领,都不会再唯他们马首是瞻,他们已经无法控制神锋军,在这种情形下,他们还想抓住一点浑水摸鱼的主动权,就必须将田氏精锐弟子从神锋军中抽出来,集中到玄机古莲台上。
田族众人还存异常,心思还是飘忽不定,陈寻就绝不能让他们有威胁到熹武帝侧翼的机会。
他与雷云鹤也是率诸弟子,全力御使云蒙黑鳞船,往荒原战场边缘掠去。
一道长虹急速掠来,在半空中滞住身形,却是一名身穿葛巾玄衫的中年玄修从诸宗联军阵列里单独杀出,阴沉着脸,闷声就祭出一座古钟,往他们这边来轰来。
古钟初时只有掌心大小,在半空中急剧变化到百丈巨大,荡出一层层无形且无声的波动,就见四方崖石被震得纷纷崩裂。
云蒙黑鳞船的防御灵罩都被震得明灭晃动。
“轰!”
古钟虽强,却无法将像灵旗一般始终随云蒙黑鳞船进退的雷云震散。
雷云此时分射出三道赤血神雷,往古钟轰去,在半空中猛烈的撞到一起。
天道神雷分七十二重,赤血神雷仅仅是其中一个大的分类。
紫宵神雷位居其下,都天神雷位居其上,而赤血神雷本身也分十二个层次。
陈寻此时借五雷印与龙蛇伏雷阵所能的赤血神雷,层次虽然不算多高,但也绝非刚刚修成元胎的真君巨头,凭借一件下品道器所能抵挡。
先是两道赤血神雷将古钟外围像水波似的无形波动撕裂开,紧接着一道赤血神雷直接轰在古钟的本体之上,就见那中年玄修口喷一口鲜血,身子一个踉跄,差点从半空栽落。
中年玄修也堪是了得,看又有数道赤血神雷轰来,瞬时间从储物袋里拍出十数件防御法宝,将赤血神雷挡住,紧接着就连爬带滚的将古钟从滚落的山谷里捡回,往诸宗联军阵列狂退。
陈寻虽然将中年玄修十数件防御法宝轰成稀巴烂,却无法追上中年玄修逃跑的速度,驾驭云蒙黑鳞船,往熹武帝的西翼飞去。
熹武帝率七船神卫军锐卒高达七万人,诸宗联军已经没有多余的兵马能缠上来,神卫军从容不迫的在一座山坡上结成三座山河杀阵,汇聚三头血色苍龙,往诸宗联军阵列缠杀过去。
此外还有两三千玄修弟子,主持七艘云蒙黑鳞船的阵法禁制,守护三座山河杀阵的侧翼。
诸宗联军数千玄修,只能祭出种种法器抵挡,不叫数万将座杀伐意志凝聚的血色苍龙杀入阵中;甚至连四名涅槃境真君都无法从诸宗联军阵列脱身。
熹武帝盘膝坐在阵中,神识延伸出去,与那头苍古巨龙联结在一起,一人独斗姜天仇的黑峰印与混天剑。
姜天仇祭出黑峰印,化作千丈高峰,一头长达两三千丈的巨蟒虚影,缠在高峰之上,透漏出可怖之极的气息,而混天剑此时也有百丈长短,一起挡住苍古巨龙的攻势。
果然,苍古巨龙从云州到雪龙山后,收集众生愿力,熹武帝借此已有与涅槃中三境抗衡的实力。
熹武帝虽然也持有多件道器,但他以自身之真实修为,凭借几件道器,是无法跟同样持有多件道器、修为却入涅槃第五境的姜天仇所抗衡的。
澹州的真正重宝,还是这头集众生愿力所化的苍古巨龙。
这头苍古巨龙,虽然还没有真正的滋生出自我灵性来,但已经有天龙之姿。
看这头苍古巨龙在高空狂舞,天地元力剧烈振荡,令虚空不断崩裂,陈寻想起老夔来。
虽然风暴海诸多灵蛟修成元胎,也能修成所谓的“真龙之体”,但与真正血脉纯正的龙族,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老夔潜修百年,肉身已差不多复原,但青牛兕师坚持要他在秘殿修成元胎之后再入雪龙山,也唯有那样,才能直接碾压人族涅槃下三境玄修,拥有与人族涅槃中三境强者抗衡的实力。
在这之前,老夔即使入雪龙山,也不能提供多大的助力。
更主要的,老夔当年无意间闯入过千魔境,还差点丧命魔龙乾余骨的利爪之下。
乾余骨虽然迷失在茫茫星域之中,但它手下必有不少魔将魔帅见过老夔与秘殿的真容。
老夔要是过早露面,魔族即使猜不到更深的秘密,也能猜测秘殿可能藏在沧澜,就很可能会集结千万魔族大军,重新侵入云洲。
第一百七十七章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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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祖,好久不见!”
田族众人藏有异心,陈寻岂敢让他们轻易接近熹武帝侧翼?
陈寻也是胆大之极,与火翼妖猿、雷万鹤就率两三百梧山弟子,驾驭伏雷黑鳞船,驰至熹武帝及七万神卫军的侧翼,直接挡在田族众人及十万神锋营的面前。
陈寻朝着田氏老祖田桓嘿然一笑,扬声招呼,实是迫使他们折向往北,侧击荒原上的风后氏蛮卒。
最为混乱时,风后氏二十万蛮卒差一点就彻底崩溃,但姬野、宋离、元澄等人率千余弟子,及时从南侧猛攻神锋军,挽回了风后氏蛮族的颓势,使荒原战场上的血腥厮杀,陷入胶着的拉锯战中,短时间内还没能分出胜负来。
此时田族众人率十万神锋军驰至,就成为左右荒原战场的关键力量。
陈寻此时已经进入最为混乱的战场边缘。
方圆两三百里内,天地元力剧烈震荡,天崩地裂、石走砂飞、草木摧折。
龙蛇伏雷阵与三万里外的雷云岛天地雷霆玄阵已经失去感应,陈寻也就无法再御赤血神雷迎敌。
陈寻依赖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祭出都天拘魔旗,化变十二樽大小魔神,或能与田桓一战,但田桓身为近四百田族子弟,实是田氏上万年经营之精华所在,远非陈寻身后二三百梧山弟子所能敌。
但陈寻必须封住田族众人的去路。
田氏以往不敢直接背叛澹州,主要是因为熹武帝与姜天仇同出澶州一脉。
有上古姜氏存在,姜天仇即使占尽优势,也不可能对澹州赶尽杀绝,不然对澶州那边无法交待;田氏倘若公然背叛澹州、背叛熹武帝,落下叛名,不受上古姜氏的待见,最终又能得到多大的好处?
而此时田氏已经陷入事后极可能会遭熹武帝清算血洗的绝境,田桓及田栾、田珙等老贼,会不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这就难说了。
一旦叫田族众人猛攻熹武帝的侧翼,神锋军将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到地候他们就不得不率神卫军往南撤出战场,那他们迫使田氏假戏真唱的用心就会落到空处。
田族众人重新与姜天仇勾结到一起,不管田氏事后会不会受到唾弃,雪龙山东麓的局面就会骤然崩坏。
魔劫当前,陈寻怎么忍看如此局面发生?
看到陈寻封堵去路,田栾心生恨毒。
他们即使不愿背负叛名,但想全族,事后不遭血腥清洗,也需要保证姜天仇及风后氏蛮卒能保存实力、从容退走。
而想姜天仇所率诸宗数千玄修、风后氏二十万蛮卒能从容退走,最方便的就是他们以接援之名,抵赵红艳熹武帝及七船神卫军的侧翼,令他们放不开手脚猛攻诸宗联军,使风后氏二十万蛮卒有机会往守阳山方向收缩……
他们却没想到,陈寻此厮率数百梧山弟子,竟然敢挺身而出,封堵住他们的去路。
田桓此时脸色也是阴晴不定,难以决断。
田无忌此前已经陷入绝望,二十万神锋军分列八阵,与风后氏蛮卒血腥残杀,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
此前他们定下败降之策,是希望先出城进逼守阳山的八阵神锋军溃败后,他们田氏能顺降“被迫”归降,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故而八阵神锋军多为异姓将领统率,少有田族子弟。
此时这八阵神锋军看到熹武帝率澹州援兵出现,都跟吃了兴奋药似的,而田无忌刚才表现异常,已令众人生出疑心,哪里还可能听他调动?
田无忌看到老祖率田氏精锐子弟出城来,仿佛溺水中抓住一根稻草,通过神念,慌忙传音劝道:“老祖,此时唯有直接毙杀姜熹武,才能令天仇真君及诸宗世尊释疑,待我田氏与诸宗联军事流,何愁大事不成?此时千万不能再优柔寡断,不然的话,姜熹武事后必血洗我田族啊!”
“此时背下叛名,就算姜天仇夺下澹州,但最终要给澶州一个交待,也极可能会将我田族逐出澹州啊,借机夺走我田族的基业啊!”有人却不赞同此时就铤而走险,通过神念传音争辩道。
他们此前有重重顾忌,不愿直接归降姜天仇,就是怕帮他人做嫁衣,同时还要替他人背黑锅……
此时又怎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到姜天仇的身上?
田族毕竟不都是野心贪婪之辈。
看到田氏众人率十万神锋军驰至,没有直接以压垮之势,侧击风后氏蛮卒,姬野被血腥厮杀刺激得癫狂的心绪稍稍冷静下来,困惑不解的问身侧祭出戮神鞭不断轰杀神锋军将卒的宋离:
“田氏这是意欲何为,又要耍什么阴险诈计不成?”
宋离同样是困惑不解。
田氏压根不需要再费什么心思,十万兵马往他们侧翼倾泄过来,他们怎么都不可能再支撑住。
而一旦他们被迫往守阳山撤去,转进不便的风后氏蛮卒,必然会在极短时间内,就被神卫军、神锋军风吞云卷的吞噬个干净。
“难道说田氏败降之心是真,只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突如其来的澹州援兵,搅乱了大局?”元澄道人也困惑不解的说道。
“若无田氏配合,澶州援兵如何悄无声息的潜伏在五百里外骤然杀出?”宋离不解的问道。
姜天仇是涅槃第五境的强者,不要说五百里,就是方圆万里的微弱气息变化,都难瞒过他的神识探查。
要是熹武帝率三五十天人境玄修,潜到五百里外,还有可能,但率七八万神卫军锐卒,潜到五百里外都不被知觉,这个就太匪夷所思了。
姬野脑海突然闪过当年在齐云岛所见识的一幕:陈寻当年可不就是瞒过诸多真君巨头,悄然无息的出现在齐云岛两百里范围之内?
宋离、元澄道人当年都没有直接到齐云岛观战,对那一幕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但姬野当年是与其他散修混在一起,进入齐云岛观战的。
问题定是出在陈寻这狗贼身上!
姬野恍然大梧,忙将他所想,通过神念,传音告之宋离、元澄听。
“事关重大,若是猜错,则满盘皆输啊。”宋离虽然恨不得将陈寻挫骨扬灰,但此时还没有离去理智。
他们此时想撤,还有退路。
留得青山在,即使此时放过陈寻这狗贼,日后也有讨回过节的机会。
没有必要为了风后氏二十万蛮族或一时激愤,将自己及宗门千余弟子的性命都押上去。
“我们去杀陈寻这狗贼,看田氏如何反应!”姬野说道。
他与熹武帝、与云洲的一切都有着血海深仇,不甘心就这样退走。
宋离与元澄对望一眼,心想姬野提议还算合理:
他们此时杀向陈寻,若是猜错,还有撤走的机会;倘若田氏仅仅是担心叛名会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他们几家完全可以给田氏一个承诺,诱使田氏直接攻杀熹武帝。
宋离、元澄可不仅仅是南海仙府、仙林谷的真传弟子,他们身后的宋氏、元氏虽然不及上古四族,但在西陆也有极大的势力,给田氏脱离澹州之后划一片安身之地,却非难事。
看到宋离、元澄、姬野等人率千余弟子,折向往他们这边杀来,田栾、田珙则心生狂喜,都朝田桓劝道:
“诸宗必然是猜到这一切都是陈寻、姜熹武的诡计,还未完全放弃对我们的信任。老祖,机会难得,不能再有犹豫,大不了事后,我等率族离开雪龙山,另行择地栖息。西陆甚大,不会完全没有我们的存身之地,就算是流落他乡,也比事后遭姜熹武清算要好啊!”
陈寻此时脸色也是崩变,暗感可惜,没想到这些狗贼还是及时反应过来了。
田氏即使还有犹豫,但也可以选择按兵不动。
而宋离、元澄、姬野等人袭杀过来,他就凭身后二三百梧山弟子,怎么也都不可能抵挡得住——他往后一撤,这局面又将混乱起来,难以掌握了。
就在陈寻考虑要不要与熹武帝往南撤出时,九天之上猛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颤鸣!
陈寻心惊的抬头看向九天苍穹,就见涅槃中三境强者恶战都难扰动的九天罡风,此时就像是烧沸的热水,剧烈扰动起来。
一层层无形的波动,从九天之上直接倾压下来,形成凛冽的狂风,吹得数万里范围之内,都树折枝断、石走砂飞。
虽然这种层次的搅动,对陈寻他们造不成什么直接影响,但令陈寻心惊的是,以他的神识,根本就探察不到九天罡风层扰动的根源是在哪里,只能隐约的知道,是在远离海墟口不知道几十万里或几百万里的极西之地……
很快,九天苍穹之上,无数的雷霆闪电在霹雳啪啦的炸响,在陈寻神识所能探察的近万里范围之内,都是晴空响雷,似乎所有的天地元力都在极速的转化为雷霆之力,往极西某一处汇聚……
“魔族侵入天钧了吗?”
这一刻,陈寻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他灵海之中的天道真龙,这时候受天道感应躁动起来,欲要从体内挣扎而出,要往极西之地掠去。
与黑锋印、混天剑缠杀许久的苍古巨龙,这时候也悲鸣阵阵,欲要化云西去。
姜天仇、田桓等真君巨头以及姬野、宋离等人都注意到九天苍穹所发生的异相,震惊之余,都停下攻势。
黑甲战将季常此时也站在三四百里外的崖峰上,震惊异常的抬头看着九天苍穹那如泣如诉的颤栗。
十数息后,九天苍穹的异常扰动才渐渐停息下来,但一刻有道横贯数十万的血云,从极西方向往雪龙山之巅的九天苍穹弥漫过来。
大雨瓢泼而下,色如血洒。
“血云贯空!仙人殒逝!”
这是梵天仙人殒落才会出现的异相,大家都愣怔在那里。
这时候很多人都能想到,刚才异相极可能是澹州一语成谶,已经魔族绕过海墟口,从别处直接穿越九天罡风层侵入天钧西陆了,但怎么都想不到,十数息时间竟然就有梵天境仙人殒落!
第一百七十八章退兵
张目所望,云如赤血,遮天闭日,似神悲鬼泣,山河同染。
天地间满是肃杀之气,众人皆神魂震颤,荒原间的血腥厮杀骤然也都停歇下来,无数人都难以相信的抬头张望遮闭苍穹的血云:
极西之地有仙人殒落!
天钧西陆,宗派、宗族多如繁星,数不胜数,除却极少数几万年都不见踪迹的散修仙人外,此时西陆明确能知道有仙人老祖坐镇的,仅十宗四族而已。
而在雪龙山的极西方向上,仅有澶州、灵墟宗两家。
到底是哪家受到魔族的突袭,竟然在十数息时间内,就有仙人老祖殒落?
这一刻,陈寻心头都涌出不祥之兆。
雪龙山西距澶州近三百万里,指的还是澶州边缘区域,从澶州边缘区域到其澶州核心之地,还有三四百万里之遥。
这么远的空间距离,陈寻即使是乘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可能也需要三五个月,才能横渡,自然是无法确认到底是不是澶州受到突袭,但魔族直接穿越九天罡风层,在澶州与灵墟宗之间选一地奔袭,最大的可能还是澶州。
陈寻、赵醒龙突破天人境时所窥得的天机,都是雪龙山附近的陆海皆成一片血海,这意味着海墟口必然也是魔族的一个突破方向。
即使有小股精锐魔族,联手星域大妖,从别处穿越九天罡风层,突袭澶州或灵墟宗,但数量更庞大的亿万魔族大军,必然只能从海墟口这些极为特殊的地点,大举侵入澶州。
诸宗诸族将姜天仇等弟子派驻永明岛,说明诸宗诸族对魔劫都有明确的预见,只是天机难测,便是梵天境仙人都无法事先窥得这场血海魔劫的全貌。
倘若魔族小股精锐战力,利用秘法穿越九天罡风层,突袭十宗四族,亿万魔族大军从海墟口正面突入,那意味着两股魔族最终还是要汇合的。
如此一来,距离海墟口最近的天道宗、澶州、南海仙府才是魔族最佳的突袭对象——永明岛诸宗联军,主要也是这三家弟子为主,就是这三家距离海墟口最近;姬氏鹿野、梵天宫、仙林谷等宗,距离都较远。
天道宗的山门重地,位于雪龙山北部偏东,而南海仙府位于雪龙山极东之地,在这两个方向都没有什么异动,最大的可能就是澶州已然发生异变!
姜天仇、黑甲战将季常,这一刻脸色都是大变,姜蜀一屁股坐在三四百里的崖石上,失魂落魄,想必他们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田氏老祖田桓也是脸色凝重,并不会因为极可能是上古姜氏遭受大难,田氏就应该幸灾乐祸。
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田氏百万族裔栖息雪龙山、云洲、昆洲诸域。
魔族突袭澶州,意味着很快就会有亿万魔族大军从海墟口突入,从永明岛往北,风暴海北岸的广袤大地,能有哪个地方能逃过血海魔劫?
即使最基层的悍卒、地位最低的弟子,此时都还不怎么知道,眼前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军中将帅以及诸多见识颇广的玄修弟子,这一刻都为那横贯长空的血云所震惶、惊颤!
“姜天仇,我们还要再自相残杀下去吗?”
熹武帝站在云蒙黑鳞船如崖山一般耸立的顶层甲板上,眼瞳熊熊燃烧怒焰,扬声怒问姜天仇。
熹武帝一声喝问,震醒不少人的心神:就在前一刻,他们都在厮杀啊!
姜天仇面目表情,但不管姜天仇是何心思,在场绝大多数人,这一刻都已经再没有谁有心思血腥厮杀下去。
神锋军、风后氏蛮卒各自往后收缩;诸宗弟子也都面面相觑……
姬野、宋离、元澄等人率千余弟子原本奔陈寻袭杀过来,此时也在半道折向,事着震惶难安的心思,往守阳山南麓飞去,与姜天仇及诸宗联军汇合。
与诸宗联军脱离接触后,熹武帝率七船神卫军,往西麓荒原这边徐徐而来。
田氏众人停留原地,不敢稍有动弹,但看到熹武帝直奔他们这边而来,看着熹武帝那冰寒无情的眼瞳,皆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此时风后氏蛮卒、诸宗联军,开始大踏步的往守阳山另一侧退去,此时已经没有谁会有精力关心田氏众人的死活;任何都没有人关心田氏到底是真降还是假降。
血海魔劫不再遥遥无期,已经骤然爆发,而且远比想象更加凶烈,澶州极可能已经受到重创,谁也不知道下一家会轮到谁,但有一点是能想象,那就是极可能下一刻就有亿万魔族大军,从海墟口突入。
可笑他们此时还在永明岛之外二十万里收刮地方!
他们此时从雪龙山赶来永明岛,还来得及吗?
看着熹武帝率七船神卫军而来,田氏老祖田桓面无表情,眼皮子低垂,似老僧入定;田栾、田珙这一刻心却提到嗓子眼:
熹武帝要是这一刻对他们骤下杀手、清洗田族,他们中谁能逃脱生天?
“田无忌统兵无能,骤然大敌便惑我军心,按律当诛。本帝念血海魔劫当前,饶他一条狗命,但夺其法宝、座骑以为惩戒,”
熹武帝冷冽到极点的眼神,在田桓脸上逡巡不休,似两把利刃要将他的心挖出来看一看,下一刻却面无表情的扬声说道,
“魔劫要比想象中凶烈,澹州不足守三万里方圆,即日起,除田氏子弟外,神锋军及所辖诸宗诸族放弃齐州城,悉数撤往澹州城附近安置,以备魔劫。不从本帝号令者,各管死生!”
“田桓领命!”田氏老祖扬声说道,以他涅槃第二境的修为,这一刻却像是从河里捞出来似,衣甲皆都湿透。
血海魔劫比所料想的还要凶烈,澶州极可能已经遭受重创,诸宗皆被打得措手不及。
这意味着血海魔劫持续的时间、烈度,都有可能比预料的长得多、强得多;荡魔盟及澹州的防御力量还是太有限了,有必要进行再一次的集中,以应付最艰难的一刻。
首先需要抓住最后这点时间,将雪龙山外围的凡民尽可能的往澹州城附近转移。
熹武帝将田氏排除在外,此时没有命令在齐州城的十数万田氏子弟,一起都往澹州方向转移,实际上就是将田氏从澹州驱逐出去。
血海魔劫当前,熹武帝不会去清算田氏的叛逆,有限的时间、精力、人手不能再浪费在自相残杀,但他也不会再容忍田氏留在澹州。
将田族从澹州驱逐出去,任他们自生自灭,无疑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长期以来,都说田桓是熹武帝之下第二人,但真正到这关键的时刻,田桓才悲哀的发现,除了田氏子弟外,诸宗诸族都没有听他号令的意思,更没有谁会在此时愿意追随他们脱离澹州。
也许,离开才是田氏最好的选择。
只是,天地之大,十数万田氏弟子,能迁往何处?
田桓、田栾、田珙等人都惘然无措的望着九天苍穹之上的茫茫血云。
听得熹武帝的话,陈寻不失时机,御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撕开虚空,下一刻就出来田无忌的身旁,勒令他将随身法宝以及跨下那头狻猊幼兽|交出。
这头狻猊幼兽,原是风阳氏从异域所捕获的神兽,豢养才数百年,远没有长成,就已经堪与人族法相境巅峰一战的实力。|
田无忌伐风阳氏有功,熹武帝才将这头狻猊幼兽赐给他当座骑。
实际上,除了青鸾、阿青外,澹州就没有比这头狻猊血脉更纯正的灵兽;六蛟比它都略有不足。
玄机古莲台、兜率焰甲、山河战戟是田氏拥有数千年的宝物,熹武帝此时不会强行剥夺,但这头狻猊幼兽,却不能让田氏带走。
田无忌当然舍不得将这头狻猊幼兽让出,但看老祖眉眼低垂,似老僧入定,不往他这边看一眼,他心痛如绞,但也知道,他稍有反抗,迎接的就是身殒道消。
“火翼子随本帝征伐齐州有功,此兽就赐给火翼子当座骑。”熹武帝看到田无忌率数百田氏子弟与神锋军脱离开来,与田桓他们汇合后,往齐州城缓缓退去,才发声要将那头狻猊幼兽赐给火翼妖猿。
“多谢帝君!”火翼妖猿平时对谁都不怎么搭理,此时也是朝熹武帝稽首拜谢。
狻猊兽虽然神异,但想要真正长成,需要消耗极大的心血。
雷云岛护岛灵兽极多,也不在乎多这么一头或少这么一头,但陈寻从九道岐蛇的老巢获得一件玄紫狻猊神兽,实是用一头成年的狻猊兽鳞皮炼制而得,倘若能将狻猊幼兽的第二元神炼为神甲的器灵,才能更大程度发挥神甲的威力。
而器灵在神甲的玄奥空间当中,也更容易修炼到元胎境界……
熹武帝看向陈寻,说道:“我还要在此坐镇,督护神锋军及诸宗诸族撤往澹州,你与纪烈先率神卫军返回雷云岛去,加强雪龙山南麓的防务……”
“时间应该还有一些,田族犹不能不防。我与纪烈、火翼子先率梧山弟子回雷云岛,八万神卫军还是留在帝君身以防万一……”
三十万神卫军,他们这次才抽调八万北上;雪龙山南麓真要缺少兵力,可以直接从澹州调灵天军紧急补充。
关键是八艘云蒙战船及刚从姜蜀手里讹借过来的龙骸战船,他要第一次带回到雪龙山南麓。
“姜熹武、陈寻,”黑甲将季常带着失魂落魄的姜蜀等人飞过来,扬声说道,“澶州形势不明,我等也无处可去,可容我等在雪龙山南麓借住?”
第一百七十九章铁甲洪流
见黑甲将季常,带着失魂落魄的姜蜀飞过来,提起来暂时要借住雪龙山南麓,熹武帝看向陈寻,征询他的意见。
陈寻微微一叹,点头同意黑甲将季常带着姜蜀,随他们一起返回雷云岛。
即使季常没有替澹州冲锋陷阵、出生入死的义务,但有这么个涅槃中三境巅峰的强者留在雪龙山南麓,或多或少能安定一下人心。
不管姜蜀此前是否有趁火打劫的心思,既然此时他们都能与姜天仇罢兵息战、都能容心存叛意的田族脱离澹州,自然就没有必要跟实际上没有损害澹州利益的姜蜀恩断情绝。
澶州遭受到重创后陷入血海,即使仙人老祖及留守澶州城的诸多逆天强者都不幸殒落,但上古姜氏的势力根基极其深厚,不可能在瞬息间都被魔族摧毁殆尽。
澶州在天钧西陆就控制方圆五六百万里的地域,而控制的其他中小天域更是多达百余——澹州仅能算上古姜氏不怎么起眼的一支旁脉而已。
即使血海魔劫极可能会持续极长的时间,但只需要姜氏的残剩势力不被魔族彻底摧毁,只要还有姜氏子弟活下来,姜蜀就可能是澹州联络姜氏残剩势力的一个关键纽带。
在澹州停留了一天,与姜明台等策天府君见过一面后,陈寻才与陶景宏、纪烈、火翼妖猿率诸弟子,赶回月牙城。
血云遮闭长空,这两天犹是未消退半点。
岭壑之间,每有暴雨倾盆,也皆是血色,但雷云岛诸修都没有时间陷入震惶难安的情绪中。
即使熹武帝还留在齐州城,督卫东北麓的散修宗派、蛮荒部族以及除田氏之外迁入齐州地域的宗裔子弟南撤,但雪龙山在策天府的调动下,已经全面紧急动员起来。
雪龙山南麓,神卫军能结十二座万卒山河杀阵,但仅凭这十二座万卒山河杀阵与雷云岛、齐云岛等诸多护山法阵配合所组成的雪龙山南麓防线,是无法承受数以百万甚至千万的魔族大军疯狂席卷的。
凡夫俗子并非全然无用;修为再高深的玄修以及能斩天破地的神兵神将,也都是从凡夫俗子中而来。
雪龙山南麓防线,可以承受多名涅槃上三境强者的冲击,但诸多战力堪比涅槃中三境、上三境的魔君、妖帝,不会孤身而来,而是会率数以百万甚至千万的魔族大军席卷而来。
在魔族大军饱和攻击之下,雪龙山南麓防线所承受的压力,不会比直接承受魔帝级强者的攻势稍弱,这时候就必须要填入大量的凡俗悍卒,铸造一座血肉长城。
澹州全线动员起来,雪龙山范围内的诸蛮荒部族,皆以二十抽一的比例,征调身强力壮的男丁,分批往雪龙山南麓、澹州等地集结。
为这一战,澹州早已经暗中筹备的数十年。
陈寻回到雪龙山南麓,月牙湾地区,集结的后备兵员就已经超过百万,是原神卫军的三倍规模。
但这还不够。
雪龙山南麓防线是抵御血海魔劫的主要防线,澹州计划要在雪龙山南麓集结三百万的甲卒。
倘若还不够,那对蛮荒部族抽丁比例,就会提高到十抽一、五抽一,甚至三抽一、二抽一!
只要有一线可能,就绝不能让魔族践踏雪龙山。
雪龙山失守,那将意味着雪龙山中的数亿蛮荒族人都将沦为魔族的血食,意味着随后将有数以百万、千万的魔族,会从空间通道涌入云洲……
同时魔族的力量,也将因为数以十亿计的生民血食,而变得异乎寻常的强大,最终极可能将整个天钧吞噬掉。
陈寻不知道十宗四族何时才能彻底的醒悟过来,何时才能放下以往的成见,彻底联手抵御这场将殃及西陆的大陆,东陆、南陆的宗派援兵何时会渡风暴海赶来,但他们哪怕是粉身碎骨,都必须坚守到最后一刻。
这便是“道”,粉身碎骨而矢志不悔,才能谈得上“道心巍峨”。
或许是守御山隘要道的甲卒看到陈寻他们的身影,振臂欢迎起来,很快陈寻回到雪龙山南麓的消息,就在月牙湾地区传开。
陈寻没有立时前往雷云岛,而是与纪烈、陶景宏他们站在南麓山巅,看天地之势,看将百万甲卒分布何处,才能更好的让兵势融借天地之势……
在他返回雪龙山南麓的消息传遍月牙湾的那一刻,陈寻灵海之内,天道真龙神魂震鸣起来,众生愿力所聚的苍茫气息,就如溪泉一般,往他体内聚来……
在茫茫星域之中,陈寻击打岐蛇,又携小珑山及雷霆铜柱,直接穿越九天罡风层降落到雷云岛,真龙之血几乎耗尽,但在他降落到雷云岛之后数日,收集的众生愿力,迅速使天道真龙成长的三尺长短。
而在这一刻,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突破,天道真龙在他灵海之内盘旋,已有一丈长短……
在当前压制之极的气氛下,这也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了。
若以天道龙血计,陈寻的肉身百骸,即使是在血战中崩溃三五百次,也不虞天道龙血会耗尽!
姜蜀此前还陷入澶州受魔族摧残的噩梦中难以自拔,但飞到雪龙山南麓看见集结于月牙湾的百万铁甲洪流,失魂落魄的心绪也是为眼前这肃杀之气一振。
突然间,他又觉得与姜天仇这些人,此前真是那么的好笑。
他们自恃以几位真君巨头,自恃有诸宗联军的大义名份,就能压迫澹州低头,乖乖交出诸多资源,却不知姜天仇即使能令风后氏附从、能令田氏归降,也绝没有啃下澹州的可能。
有熹武帝与陈寻这样的灵魂人物存在,雪龙山就绝非三五个涅槃中三境的强者所能攻破的。
“这才是人世间的帝国啊!”
姜蜀站在伏龙舟的甲板上,悬浮于雪龙山南麓之巅,看到眼前这一幕,禁不住感慨道。
虽然澶州有很多城池,比月牙城不知道要繁荣多少倍,但这些城池多为修士管理,极少能见到有百万铁甲洪流震憾人心的壮观场面。
姜蜀知道月牙诸城集结的百万甲卒,修为都极低微,绝大多数人都仅有青阳境中后期的微弱战力。
他以往会认为,这样的甲卒,就算有一万人、十万人,在他面前都只有被辗杀的份。
他此时却不得不承认,正因为这些甲卒的存在,诸城笼罩在血烈肃杀的氛围之中,倘若不能融入进去,便是天人境巅峰的玄修,神魂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而这两天,陈寻神魂气息,所施加给他的压力,竟然每时每刻都在提升当中。
姜蜀初时不解,但在进入雪龙山南麓的一瞬间,陈寻体内抑不住的传出一声龙吟震鸣,无尽苍茫气息似洪流融入陈寻体内,姜蜀才算第一次真正见到什么是众生愿力!
数以万计、亿计的凡夫俗子所汇聚的力量,也是那样的强大超凡。
陈寻将七艘云蒙战船交给铁心桐、古剑锋,带入神卫军的兵营。
黑鳞级战船(包括此前神卫军最顶级的龙牙巨舟),神卫军总计只有二十艘,神卫军数以万计的甲卒,无论是进入护山法阵的边缘区域结阵迎敌,还是快速调转,都离不开这些战船。
陈寻带着炼有龙蛇伏雷阵的那艘黑鳞战船及伏龙战舟,进入月牙城。
赤松子也已经率神宵浩然宗千余核心弟子进入雪龙山,与宗凌、古风等人所率的十万沧澜精锐甲卫,这几天已经进入月牙城,等陈寻他们平息齐州战变后归来。
赤松子率诸弟子进入雪龙山,西北域的防御不会有什么减弱。
事实上,魔族真要是出乎意料的再从西北域侵入云洲,青牛兕师、老夔已经再无掩藏行踪的必要。
怎么都要先将眼前这场血海魔劫熬过去,才有考虑其他的可能。
不然的话,大家都在这场血海魔劫中粉身碎骨了,什么仙胎玉人、什么羿族少君的秘密,对于粉身碎骨的人而言,都不会再有丁点的重要。
而一旦亿万魔族铺天盖地的涌入云洲,秘殿又能藏到哪里去?
黑甲将季常、姜蜀以及姜蜀数名美姬,雷万鹤由带到城东妥当招应,陈寻直接赶去见赤松子。
“我应该提前来雪龙山的,或有机会与玉虚子祖师见上一面!”
从陈寻那里知道玉虚子早一刻率门徒离开齐州城不知所踪,赤松子不无惋惜的叹道。
陈寻却不觉得有与玉虚子见面的必要,神宵浩然宗已然超越一般意义上的宗门,承秉天道而立,就没有将玉虚子重新迎回宗门的可能。
道不同,不相为谋。
“赤松师伯,千余神宵浩然宗弟子如何安排?”陈寻岔开话题问赤松子。
“散入百城!”赤松子说道,“集结到一处,并不能发挥多强的战力,却能成为雷云岛连接百城凡夫俗子的纽带。生与百城凡夫俗子同生,灭与百城凡夫俗子同灭,也是诸人秉承浩然天道应有的宿命……”
陈寻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五雷印,交给赤松子,说道:“那伏雷黑鳞船就由赤松师伯你来主持了!”
虽然每一艘黑鳞级战船都无比珍贵,但最珍贵的黑鳞级战船,就是此时停入月牙城中、炼入龙蛇伏雷阵的这艘黑鳞战船,又名伏雷黑鳞船。
这枚五雷道印是掌握伏雷黑鳞船所有阵法禁制的中枢阵眼,也唯有赤松子在玄衍决上的天人境修为,才能在两三万里范围内,与雷云岛的天地雷霆玄阵感应,御赤血神雷毙杀强敌。
这艘伏雷黑鳞船,与姜蜀的伏龙战舟,可以说是澹州目前所掌握的两艘最强战船,自然是分由赤松子、纪烈两人直接掌握,最为可靠。
到时候也将抽调最精锐的神卫军战卒,最精锐的宗门玄修上船,与陈寻亲自控御的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一起,组成雪龙山南麓最精锐的机动战力,抵挡亿万魔族。
雷云岛与澹州已经成为雪龙山的两大中枢,到时候会请苦庵真君、松鹤真君亲自到雷云岛坐镇,与六蛟五狸等同守雷云岛。
陈寻刚要与赤松子去见苦庵真君,就有传报四海盟宗主宵宇道人孤身一人赶到齐云岛。
第一百八十章求援
伏龙舟要比黑鳞级战船庞大得多,首尾长四百余丈、东西宽六七十丈的船体,仿佛巨龙横卧。
除了最为核心的龙骸符骨堪比中品道器、炼入完整的锁龙山河阵外,伏龙舟上下十数层甲板、舱室,能容纳下三四万神卫军甲座结成山河杀阵;同时还能容纳更多的强大战械或精锐弓手结成箭阵杀敌,内部舱室甚至能容纳十数万甚至更多的后备战卒,随时补充战亡消耗。
这么一件超级大杀器,在姜蜀手里纯粹是暴殄天珍。
姜蜀与黑甲将季常,加上五名艳美待姬及百余修为低微之极的仆役,怎么可能将伏龙舟的威力发挥出来?
要如何将伏龙舟这件大杀器最大限度的发挥作用,纪烈要留在月牙城,与神卫军诸将商议,陈寻就与赤松子、陶景宏,会同苦庵真君,飞往齐云岛,看宵宇道人到底为何事仓促赶到雪龙山来。
“请陈真人救我族人,宵宇当效犬马之劳!”
赶到齐云岛,看到宵宇道人真元枯竭、元神枯槁的模样,陈寻他们还真是吓了一跳。
陈寻等细问过,才知道宵宇道人他这是马不停蹄的从永明岛赶来,两天两夜横渡雷霆风暴密布的风暴海,能撑到齐云岛,就已经宵宇真人是真元法力极其雄浑磅礴了。
这时候众人才知道,在血云贯空的同时,诸宗联军派驻到海墟口附近岛礁值守的弟子,留在永明岛的信符就大半熄灭了。
这意味着这些弟子大多数人已经身殒道消,极可能已有大股魔族从海墟口进入天钧了。
这就与众人此前的推测合上了:
小股最强悍的魔族精锐直接穿越九天罡风层,突袭澶州;亿万魔族大军,还是只能从海墟口侵入天钧。
诸宗早前对血海魔劫的预测严重不足,但也有所谋算。
魔族也非第一次侵入天钧,此前的规模都算不上很大,虽然血腥杀戮极其残酷,死伤数亿、十数蛮荒族人都是寻常之事,但还不足以动摇十宗四族的根本。
这一次,以澶州、天道宗、南海仙府三家为首,调派三十余真君巨头,率上万弟子进驻永明岛,就有示敌以弱之意。
诸宗联军在永明岛以南借天地之势,布下十天诛魔大阵,主要是希望能将魔族主力诱进来后用大阵困住,然后诸宗才派出真正强大的玄修援兵,予魔族重挫,令魔族数万年内不敢再侵入天钧。
但计划远没有变化快。
谁都没有算到魔族直接突破上古姜氏的圣地澶州,十数息时间内就有梵天境仙人老祖殒落,那诸宗在永明岛所谓的布局,就都成了笑话。
魔族这次侵入天钧的力量,强大得要令人神魂颤栗。
在确认值守海墟口的大半弟子都殒落之后,此时还驻守在永明岛上的真君巨头们,做出的第一决定就是撤出永明岛。
很显然,两路魔族要想汇合,永明岛是其最佳的汇合地点。
澶州猝然之间都被魔族攻陷,仙人老祖都意外殒落,三十真君巨头率万余弟子、五六十万蛮卒,凭借十天诛魔大阵,就想要守住孤悬风暴海中的永明岛,无疑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放弃永明岛后撤,退到风暴海北岸雪龙山、帝释山一线,散修宗派的力量相对要强大得多,彼此间还能相互援应;而天道宗的山门重地,距离雪龙山是二百万里的陆地距离,中间没有山海阻隔,增援方便——此时将防线撤到雪龙山、帝释山一线,绝对要比与先期占尽优势的魔族血腥争夺永明岛,要高明一百倍。
诸真君巨头的决策没有错,但最残酷的事实是,永明岛十数亿蛮荒族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撤出来,只能全部放弃掉。
不仅永明岛十数亿蛮荒族人撤不出来,便是宵宇道人及四海盟弟子,二三百万的亲族,也没有机会撤出来。
诸宗联军进驻永明岛后,宵宇道人就被架空,失去对四海盟的控制,宗门内唯有的数艘天阶战船都早就被诸宗联军征用。
现在诸宗联军要撤了,将四海盟的烂摊子又丢给宵宇道人;宵宇道人此时所面对的,却是一个欲哭无泪的烂摊子。
永明岛与西陆之间,二十万里的海域,风暴雷霆极度凶烈,人族法相境玄修都很难独自渡海,三四百万凡人亲族,想凭借普通海船安然北渡,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宵宇道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希望,寄托在雷云岛那件道器级洞府法宝上。
雷云岛之外,几乎没有谁见过虚元珠的真面目,但诸如将蜃龙尸骸与雷霆铜柱一起装入其中的传闻,也都在雪龙山附近传开,也能让人隐约推断出虚元珠内部的洞府空间到底有多大。
以蜃龙尸骸二千丈计,虚元珠内部的洞府空间能有两千丈纵深,在面积上足足抵得上百艘百丈宽阔的战船。
关键虚元珠小如拳心,三五强者护送就能在两三天时间内横渡风暴海,进入雪龙山,上百艘大型战船想要横渡风暴海,难度就要大得多,甚至根本都无法逃过魔族前哨精锐的奔袭。
虚元灵地已经扩大到三四十里纵深,只要永明岛那边提前准备好,是有可能在亿万魔族大举侵来之前,将三五百万人装入其中带走。
然而飞熊道人、苦庵真君、松鹤真君、庆王姜澜等人,都不主张陈寻冒这个险。
在外人看来,虚元珠平时没有什么大用,主要是内部的洞府空间大些,但血海魔劫当头,虚元珠的意义就非同一般了。
魔族得之,数以百万的魔族大军,就能实现快速调动。
魔族此时侵入天钧,应有多座像黑色巨峰那样的天地道器,能容纳下大量的魔兵魔将,但进入九天罡风层,不能如意变化的黑色巨峰,移动速度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加上风暴海上雷霆风暴的阻碍,数以百万甚至千万的魔族,想从海墟口进逼到永明岛,也非三五日能成。
虚元珠在这方面,绝对要比黑色巨峰这样的天地道器,方便得多。
而诸宗联军得到虚元珠,倘若在血海魔劫中坚持不下去,至少还能保证三五百万人从容撤走。
从澹州的利益出发,飞熊道人、苦庵真君、松鹤真君、庆王姜澜等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都将虚元珠当成澹州最后一枚保存命脉的棋子。
现在不是怀疑宵宇真人有没有什么问题。
只要陈寻携带虚元珠,与宵宇真人前往永明岛,将四海盟弟子亲族大规模迁入虚元珠中,消息就会在瞬时间扩散出去。
虚元珠此时的重要性,比一件上品道器都要强出百倍。
姜天仇这些人会不会出手抢夺?
魔族若有密探潜入在雪龙山、永明岛,会不会提前派出前哨精锐来拦截?
而四海盟的弟子也不完全可靠;他们见识过虚元珠的异能后,会不会联手抢夺虚元珠,携带族人继续北迁,而不是迁入雪龙山,助澹州抵御血海魔劫?
不确定的凶险因素太多了。
而陈寻与虚元珠对澶州的意义极其重要。
既然无法将永明十亿蛮荒族人都救出,也就没有必要为宵宇真人等四海盟弟子的三四百万亲族冒这么大的风险。
赤松子也是微微长叹,他们虽然秉承浩然天道,但关键之时也必然要知道取舍:
天道是要人族不灭,而不是要每个人都不死。
他们此时最大的责任在雪龙山之后,而风暴海北岸数以百亿的蛮荒族人都将受到血海魔劫的威胁,他们不可能都救过来。
陈寻沉吟许久,跟宵宇道人说道:“永明岛已是死局,除非金仙出世,不然没有谁能救永明岛十数亿蛮荒族人的性命。澹州也要抓住最后这点时间全力备战血海魔劫,也不可能仅为四海盟弟子亲族打乱节奏。此时魔族必有前哨精锐渗透到永明岛周边,宵宇真君你这样子,还是留在澹州吧,我想帝君必会以上卿相待……”
“多谢了,”宵宇道人失魂落魄的说道,“我还是要回永明岛,看是不是能多少救出些族人!”
陈寻从小须弥戒里,取出数瓶龙血丹相赠,便送宵宇道人离开齐云岛。
看着神魂有如枯槁的宵宇道人消失在烟云间,众人心头也是压抑得难受,他们拒绝,意味着四海盟弟子数百万亲族、以及十数亿蛮荒族人,绝大多数都将沦为魔族的血食,能有三五十万逃出来,就已经是极幸运了。
这极可能也是澹州、云洲诸域人族最后的残酷命运。
想到这里,众人心头怎么都轻松不下来。
陈寻神情却是一肃,吩咐随他到齐云岛的赤海说道:“你与黑翼雷鹏立时渡海前往永明岛,散布消息,就说我将携洞府道器赶到永明岛北部的麒麟角,助诸族渡风暴海,时间以半月为限,过时不候……”
赤海凭借翼遁神通,黑翼雷鹏又掌握瞬穿虚空的异能,除诸真君巨头外,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横渡风暴海,赶到永明岛散布消息。
松鹤真君、庆王姜澜、飞熊道人、苦庵真君都是一愣,没想到陈寻刚刚将宵宇道人拒之门外,转身又决意前往永明岛,一时间都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火中取栗
(月票榜改了?)
众人皆不解陈寻为何前脚刚将宵宇真人拒走,后脚又决定携带虚元珠,前往永明岛救援。
庆王姜澜劝道:“我们绝无可能将永明岛十数亿蛮荒族人都救出,实无必要为四海盟弟子的亲族冒此凶险——在十数年前,我们就百般联络四海盟,希望他们能积极应对魔劫,那时还有将蛮荒族人从永明岛大规模迁出的可能,而拖到今日,局势已经崩坏、无可挽救,我们也于心无愧啊——说实话,即使将三五百万人接到雪龙山来,最终也极可能湮灭于血海魔劫之中。”
“我们虽然问心无愧,但局势千变万化,”陈寻神色凝重的说道,“姜天仇退到帝释山,没有回永明岛的意思,诸宗真君巨头,多半也会退到帝释山观望形势。而诸宗后续若有援兵,必然也将往帝释山集结——如此一来,雪龙山反倒成了帝释山薄弱的侧翼,极可能会成为魔族的重点攻击对象——澶州的力量,还是太微弱了啊,即使是火中取栗,我们也要伸手去取啊。”
飞熊道人、松鹤真君、苦庵真君、陶景宏对望片晌,知道陈寻的谋算,实是有他极深远的考虑,非是妇人之仁。
陈寻让赤海、黑翼雷鹏赶到永明岛散布消息,要求想撤出永明岛的人族,在十数天之内赶到永明岛北部麒麟角集结,实际上,十数天时间内能横穿半个或半个永明岛,赶到麒麟角的,必是永明岛人族最精锐的力量。
永明岛纵横十数万里,即使岛内不受雷霆风暴的影响,从腹地到北部的麒麟角,也是大片的开阔谷原,没有地形上的阻碍,但除了最精锐的蛮武乘御最强大的战兽能携儿带女及时赶到外,普通蛮荒族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十数天时间,翻山越岭走数千里、上万里甚至数万里的路?
虽然没有什么真君巨头级的人数,但能将永明岛蛮荒部族最为精锐的三五百万族人接到澹州,对加强雪龙山的防御力量,意义有多重大,这是不言自明的。
虽然对剩余的永明岛族人,是极其残酷的决定,这却极可能是雪龙山能坚持到最后的胜负手所在。
只是此举,凶险太大了。
前脚将宵宇真人拒走,后脚让赤海、黑翼雷鹏赶到永明岛散布消息,是能暂时迷惑各方的视野,甚至也不用考虑四海盟内部可能有魔族的奸细。
也唯有完全陷入绝境的永明岛蛮荒部族,才将看似不靠谱的传闻,视为救命稻草,但数以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蛮荒族人往北部麒麟角聚集,魔族就算再迟疑,就算亿万魔族大军行动迟缓,前哨精锐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而雪山龙南麓的防御,只能继续加强,不能削弱,能随陈寻一起前往永明岛的人手极其有限。
魔族那边只要有三五魔君级巨魔出马,就有可能令陈寻陷入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
“这个险是必然要冒了,成功了,雪龙山的防御力能够增倍;不成,也就我等殒落在外,不会伤及雪龙山的根本,”陈寻淡淡的说道,“凶险也是必然的,魔族实在不蠢,不可能让我们轻松将永明岛数百万精锐接走,很可能在麒麟角就要血战一番,说不定我们在此就要永别了……”
此时不将生死看淡,还不如躲回云洲去得了。
“我随你走一遭。”苦庵真君说道。
“诸多天地法阵,离不开苦庵真君你们,”陈寻说道,“我这次除了抽调一座山河杀阵的骨架兵力外,其他弟子都自愿前往,但绝不能削弱到雪龙山南麓的防御。”
苦庵真君颓然一叹:在血海魔劫当中,真君巨头的作用实际上也极微弱,但诸多天地护山法阵,却非他与松鹤真君、飞熊道人等率诸弟子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抽调一座山河杀阵的骨架,实际是抽调二到三名法相境、十到二十元丹境、一百名天元、千余名修成神识的还胎境后期武修。
这样,陈寻到永明岛后,从诸蛮荒部族挑选悍卒编入,就能随时组成万卒山河杀阵……
齐州城附近的部族已经开始紧张往澹州核心区域转移;田族最终还是选择赶往帝释山,投奔姜天仇去了。
天钧西陆,要是山川有主,要么就是凶险绝煞之地。
田氏在齐州有二十多万族人,并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落脚的。
魔族的动向,谁都难以预料,二三十万人在荒天野地迁徒,摆明了会吸引强悍的巨魔过来吞杀。
而在魔族大军狂卷到雪龙山之前,雪龙山东北麓三五千万蛮荒族人跨越万余里山川,还是能勉强办得到的;毕竟神锋军没有完全溃散掉,从澹州也能调集大量的浮空战船、灵禽战兽,帮助转移人口。
原荡魔盟所辖区域,蛮荒部族也极尽可能集中,或往雪龙山中麓的深山老林疏散——好在有云洲中小天域等大后方在,雪龙山中麓哪怕是十数亿蛮荒族人的聚集,短时间内都不怕粮草会成什么问题。
在田族迁出齐州城后,熹武帝就不用再留在雪龙山东北麓坐镇,紧急赶到月牙城来。
陈寻这边也准备齐当了:
赵承恩、宗崖率两千名修为在还胎境巅峰及元丹巅峰不等的精锐战将,以便随时能扩编结成山河杀阵。
雷万鹤、谷承卓率三百梧山弟子,主持虚元灵地布设于蜃龙湖谷中的镇魂山河阵——也必然要防备有人借乱从内部暴|乱、争夺虚元珠的控制权。
古剑锋率两千精锐弓手及两百万支升级版的青焰莲箭。
陈寻已将青焰莲箭的炼制之法,授给策天府。
策天府当年为了限制梧山的发展,曾截断九幽铁流入西北域。
这个针对梧山的策略,无意间使得策天府在上百年时间里,不知不觉就囤积了将近十亿斤的九幽铁,使得在雪龙山中大规模炼制青焰莲箭成为可能。
策天府的炼器水平可能不怎么样,但炼器规模绝对是夔龙阁望尘莫及的。
熹武帝毕竟是掌握六大中小天域的帝君,真正的潜力实非风后、大鸿等部族能及。
为备血海魔劫,过去十年间,策天府在周阳等人率领下,秘密炼制了数千万支青焰莲箭,这个数量是以往所难想象的。
而此时云洲诸域,还在大规模的开采九幽铁以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澶州来。
此外除了常曦、红茶、玄龟、阳云冲外,就是赵醒龙及十数在雪龙山修行的天道宗弟子,将随陈寻东渡风暴海,前往永明岛。
熹武帝也知道将永明岛蛮族精锐接到雪龙山的意义有多重要,没有阻拦陈寻冒这个险,但与陈寻亲自到黑甲将季常与姜蜀在月牙城东暂居的山院拜访。
季常这才知道短短数日间,陈寻竟然决定要火中取栗,亲自赶到魔族吞噬永明岛之前,将岛上最精锐的蛮族接应出来。
而熹武帝与陈寻前来,是要请他同往。
这样的计划,真是胆大破天。
魔族非但不蠢,还极擅谋略。
那意味着不管陈寻怎么故布疑阵,只要数百万蛮族精锐在麒麟角附近集结,魔族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魔族大军行动迟疑,但前哨精锐必定会赶在他们撤出之前,杀上麒麟角。
三五百万精锐,岂是那么容易撤出的?
但季常也能明白陈寻、姜熹武为何如此冒险。
“血海魔劫当前,我个人修为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季常眉目垂观,不动声色的说道。
“季尊答应陪同陈寻走这一趟,在最危险之时,季尊自可以孤身而走,我们都无怨言,而不管事情能不能成,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季尊都可以提一个条件。”熹武帝在季常对面端容而坐,神情肃穆的承诺道。
“血海魔劫若能抵挡住,雪龙山日后能扶持姜蜀在永明岛或哪个地方称帝?”季常问道。
“这当然不是问题,”熹武帝说道,“但能问季尊这是为什么吗?”
扶持姜蜀在永明岛建立帝国,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首先要帮助姜蜀培养一支能统治十数万里疆域的嫡系力量。
姜蜀身边才几名美姬、三五十个修为低微的仆役,离这个目标太遥远了。
季常提出这样的条件,陈寻觉得异常的奇怪,就连姜蜀他本人都摸不着头脑,愣在那里,半晌不言。
相比较而较,确保姜蜀修成元胎这个条件,更容易实现些——真要能抵挡住魔劫,雪龙山日后在姜蜀身上投入三五枚涅槃丹,还是能办到的。
“姜蜀的娘亲,前世是我师妹,今世意外殒落,神魂不知归于何处,或许湮灭在无尽星域之空——她在云游之前,或许已经料到这个结局,所以要我承诺助或姜蜀修成元胎,或助他成为人君。我开始以为不过是戏言,但现在却必须要了却这桩因果,才能放手远去修行。”季常娓娓道来,似乎在说一段久远极其的往事。
看姜蜀张大嘴能吞下几枚鸡蛋的样子,陈寻心想他都未必知道这样的渊缘纠缠吧?
熹武帝说道:“近十年内迁入雪龙山南麓的无封邑部族,姜蜀可随意挑选三族附从;待永明岛蛮族精锐撤到雪龙山后,你们可以挑选两万精锐充实私兵……”
熹武帝所给予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条件,有三族数十万人附从,有数万精锐私兵,比空口许诺要实在得多,但季常、姜蜀接受这样的条件,暂时就要跟雪龙山捆绑在一起。
血海魔劫当前,毕竟不是谁都能轻易将数十万人迁走他地。
第一百八十二章渡海
虽然有陈寻所赠的龙血宝丹,宵宇道人迎着雷霆风暴,飞回永明岛西的蓬山半岛时,已经神魂枯槁,摇摇欲坠,就要从半空栽下去。
集结于蓬山的四海盟弟子,看到宗主要从云头栽下来,当下十数道身影飞出,将本命真元渡入宵宇道人的身体,助他恢复元气。
“雷云岛可有答应用洞府道器,助我族渡过风暴海?”
刚将宵宇道人迎回蓬山半岛的金阁崖,在此翘首以盼的百余人就围过来,迫不及待的问道,他们都是四海盟最为核心的人物,以往在永明岛有如神明,此时却都成丧家之犬。
看着一张张期盼的面孔,宵宇道人心里泛起难言的苦涩,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张张绝望的面孔。
看到宵宇道人如此模样,众人都如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呆立当场,绝望的情绪如燎原的火迅速淹没众人的心头。
有人愤怒的吼叫:“我四海盟举宗投附,怎么就不值得他们出手相救?”
更多的人则是手足无措的喃喃自语:“现在要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办才好?”
诸多法相境、天人境玄修,即使不凭借法宝,也是能渡过风暴海,退入雪龙山腹地的;然而他们不是没有牵涉的孤魂野鬼,每一人身后都有成千上百的徒子徒孙,都有成千上万的族子族孙,他们怎么忍心抛弃这一切?
而抛弃这一切之后,他们就将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蓬山半岛原是永明岛西岸的一座荒岭,直接暴露在风暴海的雷霆风暴之中,除了一些强横的荒兽外,并无人烟出没,但此时四海盟在蓬山半岛聚集的亲族,已经多达两百万人。
四海盟诸弟子,还有大批的亲族在路途,正往蓬山半岛赶来,计划从蓬山半岛渡海。
然而此时告诉他们,根本就没有援兵,也根本就没有渡海的宝船巨舶,谁堪去面对数百万亲族的悲绝哭泣?
“宗主,此时当有决断啊!”这时有一人高亢叫出声来,就像千百道闪电劈入众人的脑海。
决断,什么决断?
没有援兵,所谓的决断,不过是将数百万凡民亲族抛弃掉,他们独自渡海。
是的。
虽然风暴海上的黑色飓风,能将最强悍的海兽撕成粉碎,虽然风暴海上空暴烈的雷霆,能将千百丈的玄武石崖劈得粉碎,但他们这么多法相境、天人境强者,仅仅是护宗门最核心的数百弟子以及最嫡系的数百子侄渡过风暴海,还是能勉强办得到的。
但是他们必须将数万普通弟子以及数百万的凡民亲族都抛弃掉。
修行就斩灭凡俗恩情。
这个念头并非今日在众人脑海盘旋。
早在血云贯空、诸宗联军决定撤出永明岛的那一刻,就有人建议抛弃凡俗亲族,而且已经有不少人带上少数的弟子、子侄,都已经随诸宗联军撤出永明岛了。
然而留下的人,多少都不忍心将凡俗亲族抛下,任魔族吞噬。
他们也将澹州视为最后一根稻草,希望宵宇道人能从澹州搬来救兵。
只是,最后一点希望都已经被掐灭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即使再不愿抛弃凡民亲族的人,在这一刻也彻底动摇起来了。
“想走的人,此时就可以离开了,但不要声张,大错是我所铸,就留我在此与这山麓同寂吧!”宵宇道人盘膝而坐,心如死灰,却又打定最后的主意决定留下来,不急不徐的跟众人说道。
众人皆是沉默无语,都知道宵宇道人所说的大错是什么。
陈寻与徐至龙齐云岛一战之后,就借大战所营造的声势,在澹州重立荡魔盟,积极备战、以应魔劫,那时澹州就多次派人渡海,建议永明岛往北岸大规模疏散亲族及蛮荒部族。
虽说自上古时期以来,屡有魔族侵入天钧,永明岛也多受波及;四海盟高层也都早就预料到魔劫很可能是在所难免,但自上古以来,每遇魔劫都会有大量的宗门弟子涌入永明岛参与诛魔大战,也每次都能将入侵的魔族击退。
比起魔劫会吞噬大量的平民性命,但四海盟一度更担心声势极盛的荡魔盟会吞并永明岛,故而对澹州的多次邀谈,都拒之门外,决定等诸宗弟子来援。
然而,谁能料到,最后竟然被诸宗联军抛弃,陷入这样的绝境。
只是,这并非是宵宇真人一人所犯的错,当年并非宵宇真人一人有这样的疑惑;此时也无后悔药能买。
宵宇真人决心留下来,与山岳同寂,其他人却是面面相觑。
虽然抛弃凡民亲族,是极残酷诛心之事,但明知留下来是死,留下来很可能是神魂俱灭,又能有几人能毅然决然慷慨赴死?
众人皆是沉默。
“宗主,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这时候极远处,有一名弟子,从东边山岭之巅歪歪斜斜的,直接往金阁崖飞过来,声嘶力竭的大声道。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一名长老出声喝斥道,虽然身陷绝境,但应有的威仪却还没有到最后放弃的时候,金阁崖此时四海盟的最后重地,岂容普普通通的还胎境弟子直闯?
“长武山那边传出消息,说是夔龙阁宗主陈寻真人,十日后会携洞府道器赶到麒麟角,接应永明岛人族渡海。澹州的信使要求在长武山的人,将这消息传遍永明岛!”
那弟子一路狂摧真元法力赶到蓬山半岛,谁都知道时间紧迫,他在半路上连一口气都没有敢喘,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子就从半空载倒下去。
宵宇道人挥袖用云气将那弟子卷住,待将那弟子卷到身前,才发现他已经是油尽灯灭,阖然逝去。
看着为传信而逝的弟子,宵宇道人心里涌上一阵悲戚,脱下长衫盖在这弟子衣袍破碎的遗体上,安排人将其遗体火殓,以免被魔族糟踏了。
这名弟子的逝世,远没有这则消息带给众人那么大的惊扰。
“怎么可能?宗主亲自赶往雷云岛救援,那边都贪生怕死、见死不救,怎么可能又突然间派信使,传信要在麒麟角接援永明岛人族渡海?”
“或是魔族乱我等心的奸计?”
“定是魔族的奸计,防止我们从蓬山半岛渡海,它们却阻拦不及;我们这些人在魔族的眼里,可是美味的血食啊。”
“就是,我们就是葬身风暴海中,也绝比葬身魔物之口要好!我们就在蓬山半岛渡海!”有人激动的叫嚷起来。
这人不忍心将亲族抛下,任魔族吞食,虽然从蓬山岛渡海,凡民亲族活下来的机会百中无一,却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陈寻等人,以秉承浩然天道自居,他们是没有救我四海盟的道义,但宗主以三五百万人的性命相托,他们怎么都不应该仅拿出几瓶丹药就将宗主打发回来,”一名白发苍苍的天元境弟子,站起来扬声说道,“我以为陈寻真人在麒麟角接援人族渡海一事,未必是假。”
此地并无天元境弟子说话的余地,但众人此时惶惶,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宗主亲自前往雷云岛,举四海盟全宗投附,陈寻有什么密谋,不能跟宗主商议,却要玩弄这样的玄虚?”有人站起来说道,以为这名天元境弟子的话极其荒谬。
“浩然天道飘渺莫测,弟子不能窥其一斑,但弟子心想一个道理或许有可能与天道接近:人不自救,天不救之,”天元境白发弟子说道,“弟子心想,陈寻真人的用意或许就在这里,澹州不会救全部的人,也救不了全部的人,但会尽力救那些竭力自救的人……”
众人皆是一阵沉默,有可能是这样吗?
“请宗主许弟子率亲族前往麒麟角!”那个白发苍苍的弟子,走到宵宇道人的跟前,跪拜请求道。
宵宇道人长叹一声,环顾左右心慌无计的众人,说道:“将此事传下去,愿独行离去者,愿携众在此渡海者,愿翻山越岭前往麒麟角者,愿留在此地或返回族地以应魔劫者,都任凭所愿……”
“宗主,你呢?”有人问道。
“我去麒麟角!”宵宇道人说道。
当下在场就有十余人,朝宵宇道人长揖一拜,毅然决定直接渡海离开永明岛。
没有天器法宝,法相境强者想护送低微的弟子、嫡系子弟渡海都难,何况魔族前哨精锐多半已经渗透进来,既然要抛弃凡民亲族,还不如抛个干净。
又有十余人,带着最亲近、最嫡系的弟子、子侄、妻妾,也很快离开蓬山半岛。
这时候留在蓬山半岛的凡民亲族大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时间悲哭嚎叫,震动天地。
遮闭天穹不散的血云,变得越发浓郁。
四海盟法相境以上的玄修,总共就五十多人,加上此前就随诸宗联军撤走的,现在就剩下十一二人,不忍抛弃凡民亲族而走。
有个髯须汉子,朝宵宇道人长拜道:“老舟就不随宗主去麒麟角了,我率族在此渡海,葬身鱼腹,总比葬身魔族腹中要好些,说不定下辈子还能再到宗主跟前效命!”
又有两名法相境玄境走出来,朝宵宇道人长拜,决定随名叫老舟的玄修,直接率族人在蓬山半岛渡海,不想再去麒麟角撞运气。
宵宇道人长叹一声,人各有志,此时谁都不能勉强谁,立时让剩下的人去安排愿往麒麟角的凡民亲族,立时准备起来。
蓬山半岛距离麒麟角,有三万里路,带这么多的凡民亲族在十天时间走这么远的路,是难以相信,何况在麒麟角生的希望也不比一场梦更实在多少。
蓬山半岛闹哄哄两天过去,渡海的渡海,北上的北上,但绝大多数凡民亲族都绝望的选择留下来,期待血海魔劫在最后一刻会有逆转。
留在蓬山半岛上的人,眼睁睁看着,那些决然渡海的十数万人,还没有驶出三四百里远,就已经有数十艘海船被海浪打翻掉、打散架。
剩下的海船很快也淹没在如死云的云雾之中,天地间雷霆暴闪,黑色的飓风在海天之间狂啸,似乎要在众生视野之外,将那些不屈却脆弱到极点的海船彻底吞没掉……
第一百八十三章踪迹
飓风像无情的苍穹之手,从血云之上长垂下来,要将一切撕成粉碎。
数以亿吨的海水狂卷而起,形成黑色的风柱,在海天之间快速移动,绞杀海天间一切的活物;飓风边缘区域千百道金色、紫色雷霆狂闪,将暗无天日的海天在瞬时间撕扯得惊心魂魄的雪亮。
一头头巨大无比的凶悍海兽、大鱼,不幸被卷入黑色飓风中,顷刻间就被撕成粉碎。
在与雷霆风暴长达一天一夜的对抗中,顾长舟修炼千年所积攒下来的法宝,都是已破碎。
他虽然也有几件天器法宝,但每用天器法宝抵挡雷霆风暴,下一瞬会引发更暴烈、更密集的雷霆轰杀过来,即使是天器法宝也承受不住数百道金色狂雷的轰劈。
虽然可用法宝抵挡雷霆,肉身百骸不受雷霆直接轰劈,但法宝破碎,神魂所受的反噬一点都不轻。
才短短一天一夜时间过去,离开蓬山角进入风暴海不过两千里,顾长舟的元神都近乎破碎,再多承受一次攻击,就会神魂俱灭,真元法力也都消耗殆尽,灵海之中再没有一滴真元能够榨出来。
再看看身边的赵畅、陈澄,也都到了油枯灯灭的地步;追随他们护送十数万凡民亲族渡海的千余弟子,更是已有半数身殒道消。
而载十数万凡民亲族渡海的一百艘海船,一天时间内就被巨浪、飓风、雷暴摧毁掉三分之二,七八万人或落水溺亡、或直接被飓风撕成粉碎、或被雷暴劈成焦炭……
“都说上苍有好生之德,这贼老天是要灭绝我们啊!”顾长舟满脸髯须,紫红色的阔脸显得异常粗犷,戟手指天怒骂、怒问,他不甘心,不甘心离开蓬山角才进入风暴海两千里,就被这老天逼入绝境。
“哧啪!”
血色苍穹又有一道粗如儿臂金色狂雷,往他身后的海船劈去。
那艘海船上满是幼龄孩童,天真无染的眼瞳这一刻被绝望惊惧充塞,在风暴海中挣扎了一天,这时候他们连哭泣的力气都无。
顾长舟手掐法诀,想打出一道巨型冰锥,将那道狂雷轰碎,但身子一软,一屁股坐甲板上,才发现灵海里空荡荡一片,连一滴真元都榨不出来。
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金色狂雷往海船前舷轰去,早就做好葬身风暴海准备的顾长舟,怒睁的眼瞳皆是血丝。
以他法相境巅峰的修为,数百年来站在永明岛的芸芸众生之上,受族人供奉有如神明,这一刻却发现自己连一船孩童都庇护不了,要这修为何用、要这长生何用?
顾长舟恨不能伸指将自己的眼瞳叉暴掉,都不想看惨剧发生,但他必须睁着眼睛。
每一道未能挡住的狂雷,都要收割数百条人命,他都要睁大眼睛看着,看着这贼老天是何等的无情、是何等的残酷……
下一刻,载满孩童的海船,极瞬之间竟然从视野里消失掉,金色狂雷骤然轰在空处。
顾长舟以为他的眼睛花了,睁眼再看,金色狂雷并没有轰在空处,而是轰在一枚青光莹莹的珠子上。
虚空破碎,十数只百丈巨大的青色巨掌先从虚空裂缝中拍出,将十数道疯狂卷杀过来的黑色飓风拍碎。
再接下来,九头狱焰神龙拖拽着一辆金光闪闪的战车而出,陈寻身穿青衣,与身穿黑甲的季常凭阑而立,长发被狂风吹得狂乱……
虽然没有直接打过照面,但陈寻此时已名传西陆,风暴海北崖的玄修,几乎没有谁不熟悉他的模样。
这一刻,顾长舟、赵畅、陈澄老泪纵横,老天终算是开眼了,这一刻直想朝陈寻顶礼膜拜。
即使是姜天仇这一级数的强者,都无法令顾长舟生出崇仰之情,这一刻,都未修成元胎的陈寻,却叫他们满心感动,朝九狱神王诛魔战车那边长揖而拜……
火翼妖猿、赵承恩等跳下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半身浸入海水,举起一艘艘残破不堪的海船,直接往虚元珠掷去。
顾长舟就看着海船到小如拳心的虚元珠前都是一闪而入,似乎直接被神秘的空间吞没。
谁能想到如此其貌不扬的青色珠,内部的洞府空间竟有无限大?
顾长舟都无法力飞起,任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有数道玄气往他们这边的卷来,将他们送入虚元珠的空间之中。
下一刻,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再次撕开空间,一闪而入,消失在海天之间。飓风、狂雷从疯狂涌聚过来,除了几许残碎的船板,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十数息刚过,又一缕乌云似的黑煞狂掠过来。
已修成魔胎的赤火明,站在乌云之中,看着空荡荡的海天,仅有几许残碎船板飘落在海水中,懊悔不已的说道:
“此处有大量繁杂的人族气息,必是被陈寻此厮早一刻收入虚元珠!陈寻看似在麒麟角故布疑阵,但我们绝不能等闲视之。能在十数日内,赶到麒麟角的,毕竟求生意志极强的蛮族精锐,倘若让陈寻将这三五百万蛮族精锐救往雪龙山,形势必将对我族极大不利!”
四臂魔阎罗嘿嘿一笑,多少觉得赤火明有所危言耸听。
三五百万低劣人族,迁往雪龙山,雪龙山就能比上古姜氏的圣地澶州还要坚不可摧?
迦黛化变六臂魔躯,虽然巨大之极,但腰胸间间充满着难以言喻的魅惑之美,六只雪白脂玉似的胳膊,持金刚刀、量天尺等宝物,妖诡的魔瞳缓慢的扫视海天间的一切,缓缓说道:
“我闻到似有涅槃中三境的强者气息了,这气息还真是好闻啊!”
“陈寻怕我们突袭雪龙山,不可能从雪龙山抽调太多的人手,而我们潜在雪龙山附近的眼线,也没有发现雪龙山南麓防线有大的漏洞出现。即使有涅槃中三境的强者相随,我族前哨精锐集结麒麟角,必能令陈寻灰飞烟灭!”赤火明说道,“但一定要调三座魔峰过来,才有可能将空间锁住,令那乘战车不能发挥作用……”
“对方仅是一个连元胎都没有修成的玄修,你们如此重视,岂非要打乱赤帝的部署?”
一头修罗魔神不满的扫了赤火明一眼,不屑驳斥他的话,透出缕缕真实魔焰的魔瞳,直接在迦黛的魔躯上,贪婪的扫来扫去,一点都不掩饰它对迦黛的贪心,说道,
“这些人贼,仗着那件空间宝物,此时已经遁逃到一千里外了,我们不能锁住空间,怕是难有办法追得上他们!本魔君已经被他们搞得没有耐心了!”
“捉迷藏都没有耐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迦黛魅惑一笑,说道,“我们可以在麒麟角守株待兔!即使他们不来,永明岛数以百万的人族涌到麒麟角,也能让乾老魔你饱食一顿啊!”
“这个注意倒是不错。”乾老魔分叉如蛇信子的巨舌,在裂口有魔焰透出的嘴唇上狠狠舔了两下,要不是主力未至,它们也不宜过早暴露行踪,它早就想冲入永明岛大吃特吃一顿了。
顾长舟被卷入虚元珠中,才发现虚元珠中,洞府空间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巨大,但也绝对比寻常意义上的洞府空间开阔得多。
除了最核心的千丈方圆遮闭在神识莫入的云雾之中,灵地洞府里山峦起伏、川河纵横,竟似一座四十里方圆的乾坤世界,苍穹之上,犹有白云浮空,天地间元气充裕,吸一口明心清神,如饮灵浆。
而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三万多蛮荒族人,已经被救入虚元珠中。
到处都是残破的海船,想必都是像他们这样,强行渡海都在中途被救的。
两千战将、四千弓手,肃杀无声的峙守一处山崖之上。
陈寻身穿青衣,飞入虚元珠。
顾长舟此时已稍有些余力,与赵畅、陈澄飞迎过去,情挚意切的长拜道:
“四海盟长老顾长舟、赵畅、陈澄拜见陈真人!”
“都是修行之人,莫要多礼,”陈寻说道,“大劫未过,我们没有太多的客套话可讲。在魔劫未除之前,所有进入虚元珠的玄修弟子,都要听从澹州号令,三位长老,可应允?”
“理所当然,”顾长舟说道,“有何命令,请陈真人示下,顾长舟万死不辞。”
“所有武修弟子,皆编为甲卒军阵,听从军令进退行动;玄修弟子,皆取一滴黄泉圣水修养元神伤势待命;所有丁壮工匠,立时组织起来修补海船,”陈寻说道,“我另有玄衍大阵传授你们三人,你们各挑选百余弟子参悟……”
陈寻直接将第一、第二重的玄衍阵图,打入顾长舟等十数元丹境、法相境玄修识海之中;而诸武修弟子都要统一传授九幽战矛,编入战阵。
对修为在还胎境以上的武修,传授修习九幽战矛最基本的九势战技,是轻而易举之事;那还是陈寻在真阳境筑基所修的基础战技。
顾长舟此时元神近乎破碎,暂时无法参悟玄衍阵图,问陈寻:“都传信陈真人要在麒麟角援救永明岛人族,怎么会到永明岛西面的海域,对我等渡海之人先施援手?”
听顾长舟问及此事,陈寻微微一叹,说道:“血海魔劫当前,不坐以待毙者,都是应救之人,只恨陈寻没有通天手段,不能将所有横渡厄海人众救下——顾长老,莫要多想,十数日后,麒麟角是我们必定要去的,但魔族不是蠢货,其前哨精锐推进甚速,我们都要有血战麒麟角的心理准备……”
第一百八十四章耐心
“哥,好痛!”
荒岭间,传来呜咽的哭泣声,但很微弱,淹没在狂风吹动的密林涛音里。
几头瘦骨嶙峋的铁背老狼悄无声息的围上来,贪婪的血色妖瞳盯着树林里的男女。
少年十三四岁,兽皮袍子已经破得不像样子,裸露的胳膊、大腿上都是被嶙峋山石划开的血痂,脚磨得血淋淋的,用几根细藤将两块树皮绑在脚上当鞋。
女孩子仅七八年的样子,身上也到处都是划破的口子,无助的趴在少年的背上,惊恐而绝望的哭泣:
“哥,我们回寨子吧!”
“不,我就是背,也要将背到麒麟角去。爷爷说了,一定要赶到麒麟角,才会有仙人来救我们——留在寨子里的人,不会有活路的。”少年坚毅的说道。
“我们都走八天了啊,麒麟角在哪里?”女孩子问道。
“很快就会到了。”少年说道,他怀里藏着爷爷塞给他的兽皮地图,虽然极其简陋,但他能依稀知道,出寨八天,可能连十分之一的路都没有走完。
少年却完全没有歇气,也没有意识到几头铁背狼已经将他们当成今晚的美餐了,将腰间的草藤往紧里系了系,挣扎着又站起来,准备上路。
“嗷!”铁背狼像是狂风似的扑杀过来,眼前却是一阵恍惚,不知道少年女孩去了哪里,树桩旁空无一物,还有两头铁背狼猛然撞到一起,痛得嗷嗷直叫……
赤海透过虚元珠的玄户门庭,看到这一幕,只是嘿然一笑:“几头蠢狼!”
麒麟角是永明岛北部的一座半岛,延伸入海有七八百里,从永明岛两翼延伸过来的崇山峻岭,从麒麟角的两端猛然伸入风暴海中。要是能飞上数万丈的高空,俯瞰大地,麒麟角与南面的山岭,就像是一樽狰狞可怖的兽头。
麒麟角与永明岛的腹地间,夹于高山之间的宽谷平原,也是永明岛人族大规模往北迁撤的最佳集结地。
而麒麟角距离北面的帝释山,也就十一二万里的海域,比西岛的蓬山岛要近了三四万里。
即便是最终没有援兵赶来,数以百万的蛮族武勇,要从麒麟角渡海北上,或能多一分生机。
但就算如此,数以百万甚至千万的蛮族武勇,仅凭借普通海船,想要渡过风暴海,进入风后氏的圣地帝释山,成功的机率也是百中无一。
没有法相境以上的修为,没有炼入最顶级封禁阵法的大型海船,都不要想能抵挡风暴海深处的雷霆风暴——而绝大部分的简陋海船,怕是刚入水,就会被数十丈汹涌的巨浪拍成碎片。
或许是受两翼入海山岭的地势影响,麒麟角附近海域的雷霆风暴,要比蓬山角等外围岛山平静得多,但也仅限于麒麟角两三百里范围之内,但就算如此,麒麟角上也是人烟稀微,没有什么城寨。
从麒麟角往南,在峡谷深处,修建有一座城池,控扼住进出麒麟角的谷原要道,往北、往东距离风暴海都只有五六百里……
这座城池,以往最兴盛时,加上附近的石寨,也就二三十万人口,而今日则是人声鼎沸,十天时间内有三四百万人涌聚过来,已经变得拥挤不堪,城外漫山遍野都是逃难的蛮荒族人。
他们都想在此等到传说来会从雷云岛赶过来的援兵,助他们渡过神魔皆畏的风暴海,逃过血海魔劫。
宵宇道人率千余弟子,也在前天护送四十余万族人,艰难赶到越山城。
越山城曾受四海盟治辖,但原先的城主,早就举家随诸宗联军撤往帝释山了。
虽然越山城在此前一片混乱,但宵宇道人赶到后,还是很快就将越山城控制住。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卵用。
已有数股强大的魔煞气息,在东侧的山岭间若隐若现;只是修为低微的蛮族武勇暂时还感应不到,宵宇道人也不能使人心惶乱,每日都只在城头守望,并没有让这事传扬出去。
事实上这也很简单。
不管澹州是不是故布疑阵,魔族已经进入永明岛海域的前哨精锐,都不会放任永明岛人族在麒麟角聚集。
宵宇道人也不知道在东侧山岭聚集的魔族前哨精锐,到底有多大规模,有多强大,会不会已经将澹州援兵阻拦在永明岛,断绝他们最后的那点可怜希望,他此时唯有等待,直至最后的那点希望熄灭掉。
宵宇道人站在城头,眺望乌沉雷云笼罩的山岭,金色狂雷在山岭之巅轰劈,一道道黑色的风柱在山岭快速移动,石崩山裂……
越是到后期,涌入越山城附近的人族越多。
昨天聚集到越山城附近或直接进入麒麟的蛮荒族人就超过百万,今日可能超过两百万,明天可能就四百万、五百万,但是已经到了十日之期,澹州那边却完全没有半点音信传来,或许那点所谓的希望,压根就不存在。
宵宇道人不忍去面对那些信心崩溃的族人,一人孤独的坐在城墙之上,望着电弧雷光似龙蛇出没的雷云,心想要是此时任那雷霆轰得粉身碎骨,或是彻底解脱了吧?
“顾长老!那是顾长老……”有人在下面的城墙上叫嚷起来。
“顾长老不是都已经出海了吗,怎么又跑到麒麟角来了?”
“那真是顾长老他们,还有陈澄、赵畅长老。兴许是他们渡海不利,他们又重回永明岛了!”
“顾长老他们的族人,他们怎么跟一群蛮荒族人在一些……”
宵宇道人转头望去,却是顾长舟、陈澄、赵畅等人,与三四百弟子,衣衫褴褛的跟好些蛮族出身的武勇,往越山城这边跋涉而来。
宵宇道人对谁都不怨。
到这一刻大家都是抱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选择不同的路想带族人逃离血海魔劫。
看顾长舟他们,宵宇真心心想或许是凡民亲族都葬送风暴海后,弟子又伤亡太惨重了,顾长舟才不得不退回到永明岛,另寻出路的吧?
只是,永明岛哪里还有什么出路?
顾长舟、陈澄、赵畅三人飞上城头,宵宇道人怕他们难受,凄然一笑,安慰他们说道:“此地并无澹州消息传来,怕是你们又空跑一趟——但我等兄弟一场,能葬身麒麟角,也不负今生了。”
“宗主,你看今个!”顾长舟揭开袍袖的一解,露出青光莹莹的虚元珠,给宵宇真人看。
陈寻站在虚元珠中,隔着门庭玄户,朝宵宇道人一笑,说道:“宵宇真君,我陈寻看着可像是会爽约的人吗?”
宵宇道人一时间悲感交集,修炼数千年的道心在这一刻差点崩溃。
而宵宇道人身边,五名法相境长老,这时候手脚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差点跪到地下、顶礼膜拜。
他们还有一丝清醒,知道陈寻如此隐蔽进城,必有他的用意,可以预见,魔族在越山城里即使没有眼线,其前哨精锐就在千余里外的海山之间蛰伏,也随时能掌握越山城里的动静。
“魔族前哨精锐,已在东侧海域出没,它们就等着我露面,就会往麒麟角攻杀过来,”陈寻说道,“真要是如此,留给我们的时间极短,而我没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三五百万人都收入虚元珠中,诸事还需要从长计议,需宵宇真君能密切相助……”
“但凭陈宗主吩咐,宵宇万死莫辞!”宵宇道人抑住内心的激颤,传音说道。
“四海盟弟子已经组织起来加强越山城的防御,但这还远远不足,魔族足足调了三樽天地道器北上,此时就隐藏在东面海域的雷霆风暴之中,具体有多少魔兵魔将,还不甚清楚,但绝对够我们吃一壶的,”
陈寻说道,
“我还会再拖延一些时间,而聚集到麒麟角的人族,信心会一点点崩溃,难免会有些混乱,但魔族前哨精锐的耐心也是有限,也会一点点消磨干净。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魔族大军未至,而其前哨精锐耐心耗尽之时……”
“……”宵宇道人耐心听陈寻说下去。
“宵宇真君要做的事情,第一就是尽可能将那些信心还没有崩溃的蛮族武勇组织起来,尽可能听从号令,以越山城为核心,建立基本的防御;第二是着手在麒麟角大造海船,组织渡海事宜——唯有大家在麒麟角做出大规模渡海之势,魔族前哨精锐才有可能按捺不住……”
亿万人族被困永明岛,对魔族来说,什么时候收割,早些、迟些,都不成什么问题,反正逃不出手掌心去。
那样的话,魔族前哨精锐就不会轻易妄动,会有足够的耐心潜伏在左右,等其亿万大军席卷过来。
而聚集到麒麟角的数百万人族,都是永明岛十亿人族的精锐、精华所在,要是渡海,哪怕是这数百万人族都葬身风暴海中,对魔族来说,也是难以言喻的损失。
只要麒麟角这边着手准备渡海,就能会极大消磨掉魔族前哨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