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大荒蛮神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封推求红票——这段时间都掉出红票榜了,哭!)


  虽然臻至还胎境中期圆满,但一路与数以百计的魔物妖兽缠斗,陈寻暂时无暇洗炼开辟新的灵脉,正式晋入还胎境后期。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释出九头异蛇傀儡,换宗崖、铁心桐、古剑锋他们返回战车服丹调息、恢复灵气。


  数以千计的青狼早已四散逃入荒原,也不知道最终会有多少条青狼能活过此劫;那头神狼与九头金色巨狼、以及那头人立将近三丈高的巨犼,始终跟他们往南突围。


  陈寻在玉柱峰时,有九头异兽最为强大,率领兽群纵横湖泽荒原,未曾想六七年过去,九剩其二,十数万规模的狼群也就剩下寥寥数千头。


  世事还真是难以预料啊。


  阿青愈发神俊,体形比一头成年的鳞马还要硕大,狰狞的头颅两角高高鼓起,似有两支短角要从中撑出来,湛如碧玉雕琢的一双兽目如藏雷光,嘶吼长啸已有几分夔龙天音的神韵,这意味着阿青与天带来的天赋神通就将觉醒。


  陈寻见阿青巨大的脑袋已有几分夔龙之姿,身躯却没有化龙的迹象,暗感这可能是阿青体内混有玄豹血脉的缘故,阿青论血脉之精纯,比真正的夔龙还是要略差一些的。


  不过就算如此,阿青在这方天域就已经堪称神兽了,其伤痕累累与诸多魔物搏杀撕咬,神勇之处竟不比体内修成元丹的神狼、巨犼稍差,谁能想象阿青还是一头才出生十多年的幼兽?


  常真以一己之力,就能将聚灵山河阵发挥到极致,老夔也逐渐适应星铁魔躯,就算不施展神通,一杆长枪挥舞也有天元境巅峰武修的实力,陈寻他们这一路往南突围,牵制数百魔物妖兽,倒是有惊无险。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陈寻心里没有丝毫的兴奋。


  他们心里都明白,现在有三五百头魔物妖兽能成群的穿越涂山、进入湖泽荒原,意味着之后可能会有数倍甚至十数倍之多的魔物妖兽出现……


  一声凤鸣,青鸾雏鸟破开云层,像只青羽小鹰落到苏棠的肩上。


  苏棠将绑在青鸾脚上的铜管解开来,跟陈寻说道:“天马河沿岸的北山族众,都已悉数转移到白狼河了……”


  青鸾刚刚孵育出世,还没有成长成来,能与魔物正面搏杀,但神行如电,陈寻他们这数日就靠青鸾与北山、与在白狼河一带的苏守思等人保持联络。


  他们尽可能在荒原深处,将这些魔物拖住,宗图、左青木、左丘他们仅可能快的将天马河沿岸的族众再度撤离到白狼河。


  陈寻接过从北山传来的帛书,退回到战棚调息的铁心桐、古剑锋也凑过来的看。


  铁心桐说道:“苏守思希望我们将这群魔物诱到白狼河,集两家之力围歼,这或许能行……”


  “如果仅仅是这三五百头魔物,我北山盟就能将其挡在天马湖以北,”陈寻苦笑摇头,“你们也看到,这数百头魔物,在寒潭围攻群兽时是何等的噬血疯狂,而这数日紧追在我们身后,却又收敛许多,这背后必然是有原因的……”


  “难道有天妖级的魔物进入沧澜了?”古剑锋惊问道。


  千魔宗的事情唯有神宵宗出手才能干净利落的解决,此时将消息扩散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古剑锋他们都还不知道黑衣人的存在,而就眼下公开可知的消息,只有天妖级的魔物能够控制其他妖兽。


  想到有天妖级魔物进入湖泽荒原,怎么能叫古剑锋、铁心桐他们不震惊?


  陈寻深蹙眉头,说道:“我们先回天马湖再说……”


  距与血剑门的战事才过去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天马城连城墙基座都没有建成,像一道矩形围堤伫立在天马湖的北岸旷原上。


  宗图、左青木、左丘、葛异等人,驾驭另一部精铜战车,集中两百余弟子守在才半人高的城墙后严阵以待。


  陈寻他们从为建城门所预留的豁口,进入天马城,与宗图他们汇合到一处。


  巨犼、神狼与九头金色巨狼在城门豁口处迟疑了许久,在阿青的怒吼中,才不情不愿的进入天马城,只是远远的站到一旁,对北山盟的弟子保持警惕。


  而北山盟的弟子看到昔日湖泽荒原的霸主竟然也随陈寻南返避入天马城,又何辙不是又警惕又惊奇。


  转头见数百头的魔物都停在十数里外的岭脊上,陈寻心里一切都了然,但这一切只是叫他更忧虑。


  僵持下去,意味着后续会有更多的魔物妖兽穿过涂山,聚集到天马湖北面的山岭;而沧澜学宫就算愿意增援北山,但苏家老祖苏渊与苏守思等四大天元不可能亲自出马,沧澜学宫所能派的援兵,根本就不能扭转北山所面临的劣势……


  “更多的魔物穿过涂山,需要时间,我们可能会有三五个月的时间部署。”陈寻跟苏棠说道,“你回去跟苏守思说,我们守不住龙湫潭,沧澜学宫也绝不可能守住白狼河。如果沧澜学宫能信任北山,你回去后,让苏房龙长龙率十名还胎修士,将那两座四柱山河阵,带到龙湫潭来与我们汇合……”


  与血剑门的战事过去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陈寻虽然答应替沧澜学宫炼制两件聚灵禁制、炼制两百支青焰莲箭,但都还没有来及得腾出手来,就有数以百计的魔物出现在蟒牙岭北面的荒原之中。


  龙湫潭的灵气浓郁,只是暂时用阵盘封印住,陈寻现在不指望沧澜学宫会派出有限的天元境强者支持北山,但只要有十名还胎境修士与两座四柱山河阵进入龙湫潭,就不恶于两名天元境强者来援。


  除了两座四柱山河阵外,沧澜学宫在白狼河应该还能部署其他防御法阵。


  “我不回去,有什么事情,青鸾传讯就成。”苏棠俏脸透出淡淡的玉质瓷光,清亮的眼眸坚定的眺望北面岭脊上的那些魔物,她此时回白狼河,绝没有机会再回龙湫潭,与陈寻并肩作战。


  “你不回去,苏守思有可能赶过来把你押回去,到时候闹崩了,我们自然也不能指望沧澜学宫能有援兵过来,”陈寻沉吟片晌,觉得还是有必要劝苏棠回去,说道,“再者,我们守住龙湫潭,依旧会不少的魔物穿到白狼河去,沧澜学宫在白狼河所承受的压力也未必会比这里轻多少……”


  已有不少魔物已经渗透进蟒牙岭东麓的山区。


  陈寻让铁心桐、古剑锋等人驾驶一辆精铜战车,护送苏棠南下,与在白狼河坐镇的苏守思谈援兵一事。


  天马城才建成半人高的地基,根本就无险可守,天马湖又过于开阔,根本不是布设防御法阵的良地,陈寻他们直接退回到天马河上游的龙湫潭。


  北山普通族众都撤到白狼河了,但龙湫潭这边犹有三千多子弟及亲族聚集避难,此时再往南面的白狼河疏散也已经来不得了。


  对此,宗图、左青木都懊恼不已,在魔物还没有渗透到蟒牙岭东麓时,没有及时将所有的亲族、子弟都撤出去。


  倘若龙湫潭守不住,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带着这么多人突围。


  进入龙湫潭底的秘室,宗图仍然难抑心里的懊悔,叹息不止。


  “没有什么好追悔的,龙湫潭守不住,白狼河一线照样守不住,”陈寻说道,“只要没有天妖级魔物穿过涂山,只要夷清泉还不能控制整个夷山宗、玄寒宗与这些魔物同流合污,我们就有守住龙湫潭的机会……”


  “很显然,黑衣人目前还只能控制杨朱、夷清泉等少数人,夷山宗、玄寒宗不会所有人都甘愿沦为魔物的傀儡,”常真说道,“现在,陈寻要赶紧闭关修炼,争取最快的时间洗炼出十二条灵脉……”


  “十二条灵脉?”宗图震惊不已,但心知常先生、夔先生是在这方土地存在有上万年之久的古老神魂,绝不可能说错。


  左青木伸手按在陈寻的肩膀上,难抑激动的说道:“此时还有一线机会,我们现在退到白狼河还来得及。向千年来,沧澜这片土地,都还没有出过修成十二条灵脉的还胎境修士啊。与你相比,北山这点根基,完全微不足道啊。只要你日后能修成元丹,只要北山还能保留些许血脉,必有重振旗鼓的机会……”


  虚元秘殿能守则守,不能守也不能强求,宗图也是这个想法,北山这点基业,在传承数千年、数万年的宗门面前,更是不值一提的笑话。


  “我可不想寄人篱下啊,”陈寻哂然笑道,知道左青木、阿公宗图都是替他考虑,但修行本身就是逆天求道,要是处处都想着躲避凶险,哪里可能会有突破重重劫难的种种机缘,他问常真,“修复阴阳二气阵,需要多少时间?”


  “我与老夔都没有多少能力施展神通了,这么短的时间想修复阴阳二气阵,是不可能了。不过阴阵阵旗法器幸好大多完好无损,稍加改动,可以布设一座新阵,封禁威力不会差多少……”常真说道。


  常真才是真正的阵法、炼器宗师,有他这句话,陈寻也不用担心什么。


  与宗图、左青木商议片刻,确认蟒牙岭以北聚集的数百头魔物短期内不会强攻龙湫潭,陈寻就直接进入之前关押杨朱的地牢闭关修炼。


  第七十七章玄龟


  陈寻盘膝静坐,修炼九气炼阳诀时,一尾灵动无比的夔龙虚影盘旋在他的身后。


  在密室地牢之中,浓郁的灵气,正化作百余缕的丝缕状云气,正直接透过百骸灵窍汇入他的体内,又经灵脉源源不断的注入灵海所化的玄冰火湖之中。


  陈寻睁开眼睛,见香炉所燃的一柱香还有小半截没有烧尽,心里也是难抑震惊。


  在晋入还胎境后期,洗炼灵脉达到十二之极数,开辟的百骸灵窍也达到一百二十余处,但在灵海所化的玄冰火湖同时也扩大近一倍,陈寻原以为他炼化天地灵气的时间,会有所延长,但没有想到竟然足足缩短了一半。


  这实际意味着他炼化天地灵气的效率,要比以往提高了四倍。


  寻常还胎境修士,每多洗炼开辟一条灵脉,炼气效率提升都相当有限,唯有达到九、十二极数,打通百余处灵窍,炼气效率才会急剧飚升。


  而灵窍兼有蓄存灵气、灵元之能,陈寻此时无论是炼化天地灵气的速度、还是体内灵气之磅礴,实际上都不比天元境初期修士差上多少,远非普通的还胎境后期修士能比。


  陈寻将两枚精魄战魂所蕴的神魂命元炼化掉,彻底巩固住还胎境后期的修为境界,才推开地牢的铁门,正式出关。


  地牢外的密室,常真正坐在一张巨大石台前推演阵法。


  陈寻暗暗奇怪,密室、地牢所透漏的灵气都极其稳定,这意味着在他闭关修炼的半个多月时,常真已经将在龙湫潭布下新的封禁大阵,为何又枯坐石台前推演阵法。


  常真心神魂意都沉浸在阵法的推演之中,陈寻从里面的地牢走出来都浑然无觉;陈寻能感觉到常真所透漏出来的气息更加苍老孱弱,从石台上拿数块用来推演阵法的赤精铜板,上面所镌刻都是与聚灵禁制相似的阵法玄纹,只是还没有完成,但要倍加复杂。


  常真这老怪竟然在推演更新、更复杂的聚灵禁制。


  秘室里除了姜冰云正闭关修炼外,老夔不见踪影。


  那具星铁魔躯还直挺挺的站在那里,老夔不见踪影,是指不知他的元神跑去哪里了。


  这时候左青木从秘通走下来,陈寻看他疲惫不堪,心知自己闭关修炼这段时间,蟒牙岭以北聚集的魔物不会停止对龙湫潭的扰袭,而且聚集规模会越来越多,困守龙湫潭的众人心里所承受的压力极大。


  而左青木这段时间还要辅助常真修复、布设新的法阵,消耗必然也是极大,陈寻问道:“老夔他人呢?”


  “常先生布设封禁法阵时,灵脉深处隐约有震动传来,夔先生潜进去看究竟,已经有十日了……”左青木说道。


  虚元秘殿藏在寒潭之下将近有二十里深的灵穴之中。


  龙湫潭是蟒牙岭的主灵脉之一,极深处不知道要比寒潭地穴复杂多少倍。要是灵脉极深处出现异常,或者有凶兽潜伏灵脉极深处,绝对是屋漏偏逢倾盆雨的大祸。


  “灵脉深处有一头玄龟,”常真放下手里的赤精铜板,见陈寻与左青木脸上都有担忧,说道,“老夔当年封印这处灵脉时,这头玄龟都没有尾指大小,才不意间让其钻入灵脉极深处。忽忽万年过去,谁也没有想到这头玄龟竟在灵脉极深处蛰伏了这么久。我在布设玄阴重水阵时,这头玄龟竟攻阵眼,不得以老夔潜下灵脉,怎么也要先把这头妖孽降服了……”


  陈寻不知道老夔元神潜入灵脉有多深,他感应不到老夔的存在,担心老夔此时衰弱不堪,未必就能降服住在灵脉极深处修炼万年的玄龟。


  “这头玄龟近万年都蛰伏灵脉深处,虽然元丹都将修炼圆满,但灵智极弱,也没有修炼出什么神通,除了一身坚甲老皮堪比星辰秘铁、力大无穷之外,倒没有多大的威胁,”常真与夔龙的元神,隔上千里的距离都能通过神念交流,自然知道灵脉极深处的状况,“你将破魂珠跟一枚锁魂印丢下去,老夔要灭了这头玄龟……”


  陈寻将破魂珠、锁魂印交给常真,灵脉虽在龙湫潭只有一个口子,但下到极深处分岔极多。


  他感应不到老夔的存在,破魂珠、锁魂印只能由常真交给老夔。


  玄龟自蛰伏灵脉修炼,就未与人兽接触过,灵智必然极弱,还没有修炼出神通,实力都不会有多夸张;跟在宗门修炼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像陈寻他修炼开辟出十二条灵脉,晋入还胎境后期,修为境界已经算是相当不弱,但倘若没有雷音剑诀、夔龙灵甲、妖躯傀儡、云辰甲、雷陨剑、青焰莲箭、聚灵山河阵等诸多术法神通、法器宝物的加持,实力未必就能真阳境弟子强上多少。


  不过玄龟再没有神通,灵智再弱,在灵脉极深处蛰伏修炼万年,妖躯之强悍、神力之无穷,还是叫陈寻担忧老夔此时还有没有降服这头玄龟的实力。


  心里再担忧,也帮不上忙,密室有常真坐镇,陈寻也不打扰他随时与老夔保持联络。


  没想龙湫潭外有魔物围山不说,此时竟然还有灵脉玄龟内患,他心里唯有苦涩,但没有时间留在秘室里沉溺于忧虑的情绪之中,先与左青木走出潭底密室。


  走出密室,陈寻见龙湫峰上空笼罩水幕似的护罩,无数玄符秘篆在水幕上忽隐忽现,仿佛云气流转。


  能将一水一山完全封闭住的防御法阵,又称封禁法阵。


  玄阴重水阵是能覆盖周围近二十里方圆的山岭,保证灵脉涌出的灵气不散溢出去,但法阵覆盖的范围越广,防御力越弱。


  玄阴重水阵此时只是覆盖龙湫潭、龙湫峰等有限的区域,确保两百头魔物妖兽一起涌上来,都不能将封禁护罩撕碎。


  在封禁法阵内,灵气前所未有的充盈,但看到远处山头隐约的魔物身影,陈寻眉头深皱,问走过来的铁心桐:“此时已有多少魔物聚集北山了?”


  “将近千头,”铁心桐说道,“苏长老他们都是山上……”


  他们并不是被动的防御。


  一味被动的防御,再强的防山法阵都会被攻破的时候。


  玄阴重水阵能抵御一两百头魔物的同时攻击,但上千头魔物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玄阴重水阵还能抵挡吗?


  魔物甚至还会自爆血丹。


  血丹比元丹要差,但殉爆威力绝不比数支青焰莲箭齐射稍差……


  看到魔物有自爆血丹的迹象,人还可以远远避开,但封禁护罩怎么避开魔物的血丹殉爆?


  陈寻、左青木随铁心桐飞上龙湫峰的山顶。


  苏房龙与沧澜学宫十名还胎境修士赶来增援之前,老夔以无上神力,在左右峰分别打通两眼直接与潭底相接的石洞,确保能有磅礴的灵气直接从潭底引到左右两座龙湫峰上。


  而在此部署的两座四柱山河阵,都是苏房龙他们从白狼河带来,控制住龙湫潭的置高点,就能确保数以百计的魔物无法心无旁鹜直接攻击玄阴重水阵。


  除此之外,还有两座精铜战车部署进龙湫潭的谷口,随时可以出动,将北山的魔物牵制住,不使其能大规模南下进逼白狼河。


  看到多年未见的苏青峰竟然此时也在龙湫峰上,陈寻心里微微一惊,暗道难怪姜冰云此时还躲在秘室里修炼,原来是带了面具,都不敢跟苏青峰见面。


  “十三爷好久不见,”陈寻走过来给苏青峰行礼,“此值北山危困之时,十三爷、苏长老千里相援,陈寻他日必不会忘沧澜学宫的恩情……”


  为了将苏棠留在白狼河驻守,苏青峰与苏房龙带人赶过来支援龙湫潭,当时知道陈寻正闭关修炼。


  如此火烧眉头之际,陈寻还有心思闭关修炼,必然是实力能在短期内有极大突破。


  苏青峰见陈寻站在他身前,气势竟与山岳相融,若有若无,又无比厚重,心里是暗暗吃惊。


  苏房龙两年前在蒙山见到陈寻,回沧澜学宫说陈寻已经有还胎境中期的修为,当时大家就觉得陈寻的修炼进展好快,没想到才过去两年的时间,陈寻再度突破,这样的修炼速度,沧澜学宫也就苏棠跟武阳能比。


  而在苏棠跟武阳的身上,沧澜学宫不知道投入多少修炼资源。


  这些年来,苏青峰一直都在闭关修炼,也早就臻至还胎境中期圆满。


  他不是不能洗炼新的灵脉晋入还胎境后期,但倘若不能洗炼九条灵脉,无法晋入天元,突不突破又有多大的意义?


  苏青峰相信陈寻身为神宵宗内门弟子,必然清楚灵脉的重要性,而他能一路破关斩将、毫无顾忌的直接臻至还胎境后期,说明他洗炼开辟的灵脉必在九数之上。


  想到这里,苏青峰心神也是一阵恍惚,谁能想到他到北山初见此子时,才过去十四五年的时间?


  千兰与青璇手持灵剑,从龙湫峰的后山飞跃而上,阿青跟在她们身后,而那头双尾火狐正揪住阿青的大耳,骑在它的背上……


  看到陈寻出关与苏青峰、苏房龙他们在山顶说话,千兰、青璇走过来,她们身上衣裳隐有血迹,刚才与阿青出阵逼走两头靠近龙湫潭的魔物。


  看到陈寻,青璇眉眼间都泛起浅笑,娇颜迷媚,说道:“还以为你要再过些天才有出关呢……”


  陈寻正要跟青璇、千兰说些什么,地底忽有一阵巨烈震动传来,几乎叫众人在山头都站不住脚。


  此时,苏房龙、苏青峰都骇然色变。


  他们都经历过玉柱峰一役,知道玉柱峰垮塌时的动静有多大,他们不知道龙湫潭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此时的动静绝对不比玉柱峰垮塌时小多少。


  陈寻顾不上心里的惊骇,看着山顶数以十万斤、百万斤的巨峰往山下砸去,心惊肉跳到极点,龙湫潭两侧的山谷里住着数千多凡人亲族,这一通巨石乱砸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想也不想,飞身跃出,雷陨等剑几乎同时从剑匣飞出来,飞旋着往那数以百计的落石绞去……


  第七十八章玄元异种


  龙湫潭尚有数千子弟及亲族在龙湫潭两岸的深谷里结庐而居,山崩地裂的震动传来,众人还只当魔物攻上山来,抬头见无数巨石从山顶砸下,才知道震动是从封禁法阵内部传出,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


  三面都悬壁,逃都无处逃,虽然数百子弟都拔出刀剑戟矛,但绝大多数都只有真阳境中后期的修为,看着一块块数千斤、数万斤甚至十数万斤的巨石,从近千丈的山顶砸下来,腿都发软,都不要说将全身的真阳气力都运至刀剑之中去劈巨石。


  陈寻后发先至,人先一步降至谷底,九口灵剑在他身后缠绕化成钢铁蛟龙,散溢濛濛剑气,极瞬之间就将堪堪砸至众人头顶的数十巨石绞成齑粉。


  此时铁心桐、千兰、青璇、苏青峰、苏房龙等人都反应过来,一起降到谷底,御使灵剑法器,在山谷之上形成一道屏障,将砸落下来的巨石轰成粉碎。


  山谷之下的庐舍、弟子都没有什么损伤,但苏房龙、苏青峰等人心里的惊骇难消,他们都清楚的感应到这剧烈的震动是从灵脉深处传来。


  要是龙湫峰垮塌,甚至导致龙湫潭灵脉整个的崩毁,仅两座聚灵山河阵,他们凭什么抵挡住上千头魔物的疯狂进攻?


  陈寻心里也是焦急,当着苏青峰等人的面又不便说出实情,见阿公宗图与葛异等人惊惶赶来,压着声音说道:“可能是阵眼出了问题,我先下去看看……”


  防御法阵通常都是宗门核心机密,苏房龙、苏青峰虽然都极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但暂时也只能先耐住性子。


  陈寻走到密室,就见老夔的元神盘尾横在秘室之中,就像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魂散神灭,焦急问道:“怎么会这样?”


  “没想到那头贼龟倒是倔强得很,宁可自爆元丹,也不甘心被我降服;破魂珠碎了,就连大半座灵脉都轰塌了,这次真是亏大了……”老夔苦笑着说道。


  破魂珠原是虚元秘殿里的宝物,好不容易用蝰蛇玉角修复好,可以说是陈寻手里唯一能直接攻击神魂的地阶法器,没想到就这么损毁了。


  破魂珠损毁、龙湫潭大半灵脉垮塌,都无关紧要,只要龙湫潭灵脉没有全部垮塌就好。


  陈寻看四周的灵气并没有太剧烈的波动,保证玄阴重水阵与两座四柱山河阵的运转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而老夔此时的元神变得模样不清,像一道虚影横在密室里,已经无法凝聚实相,叫陈寻担忧到极点,实知老夔这趟受创不轻。


  陈寻不管颇受惊吓的姜冰云也在场,盘膝而坐,感应藏在神魂最深处的虚元珠,心知此时唯有六臂巨魔血能延续老夔岌岌可危的寿元。


  “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老夔看见陈寻动作,就知道他想干什么,阻止他道,“没能降服那头玄龟,是很可惜,倒也不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常真推开地牢铁门,陈寻就见一头硕大无朋的巨龟,几乎要将足足有二十多丈见方的地牢挤爆掉。


  陈寻傻在那里,灵脉的口子只有磨盘大小,而从口子下去,歪歪扭扭的石洞细小处连拳头都塞不出,直径足足有二十多丈的巨龟,怎么从灵脉深处取出来的?


  老夔手里可没有这么大储存空间的储物法器啊?


  难怪姜冰云傻乎乎站在这边大半天都没有吭声,原来是叫这场面吓着了。


  陈寻问道:“你们是怎么将这玄龟灵脉深处取出来的?”


  “没有涅槃境的修为,不足以打破空间玄壁,但百里摄物倒不是什么难事?”常真说道,“玄龟吐丹自爆时,老夔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就是施展这隔空摄物的神通,消耗太大了……”


  陈寻苦笑不已,说道:“何苦要将这头死龟拿上来啊?”


  老夔跟常真肉身俱毁,仅剩元神寄附秘殿、星铁魔躯之中苟喘延息;没有肉身,就没有磅礴的灵元、丹元可以调用,每用神念施展一次神通,对他们万年修炼的元神都是一次极大的消耗。


  老夔先施展神通逼得这头玄龟喷丹自爆,又施展隔空摄物的神通,将这头巨龟从地底百里深处取回,前后两次就差点叫他剩不到百年的寿元直接耗尽。


  玄龟在灵脉深处修炼万年,周身都是异宝,但陈寻宁可不要这头死龟。


  “这可不是一头死龟啊!”老夔孱弱说道,“它只是诈死而已。”


  老夔话落,差点要将地牢挤爆掉的玄龟就震动了一下。


  老夔不说,陈寻都差点被这头巨龟骗过去;姜冰云更是睁大美眸,难以置信的看着玄龟挤到密室来的那只青黑色巨足,就像一根倾倒的巨大石柱。


  玄龟是吐丹自爆,肉身未损。


  虽说万年修炼的元丹爆毁,玄龟自身受创极重,但不意味着玄龟一定会死。


  “那还留着它的性命做甚?”陈寻疑惑的问道。


  “我原本是可怜它修炼万年不易,它若再不肯降伏,你就取了它的性命,将龟心、龟血取了,可熬制灵药……”老夔盘旋在密室里的元神,虚弱的说道。


  老夔话音未落,巨龟就发出“哞哞”的牛吼声,咔咔一阵震动,就见将地牢挤得满满当当的巨龟身形迅速缩小,最终缩成一丈见方大小。


  就算如此,这头玄龟依旧大得惊人。


  “还以为这妖孽没有修炼出神通,倒没想到竟悟得玄元如意的变化神通,看来真是难得一见的玄元异种,难怪能在灵脉深处存活万年……”常真说道。


  陈寻不知道什么叫玄元异种,心想常真都说难得一见,可见这种玄龟在云洲必是珍异之极的。


  就见玄龟有如青黑石柱的四足正趴在地上,狰狞可怖的头颅也朝密室这边跪伏,以示降服之意。


  陈寻此时也能看到巨龟的全貌,玄黑如铁的龟甲上密密麻麻都是玄异甲纹,看上去竟然像是天然生成的玄符秘篆……


  看玄龟狭长的双目透漏些许凶厉气息,陈寻心想玄龟潜伏灵脉修炼万年,野性极难磨灭,绝不可能轻易降服,此时貌似降服,用的还是缓兵之计,问常真:“锁魂印对玄龟同样有效?”


  “只要你的神魂修炼以及晋入天元境后修炼的元神,始终强过这妖孽,就不用怕它敢反噬。”常真说道。


  这头玄龟不仅自爆元丹身受重创,之前神魂也受破魂珠重创。


  陈寻见姜冰云神色微微有变,心想她大概是想到以前在寒潭地下发生的旧事。


  陈寻嘿嘿一笑,取出一枚锁魂印,厉眼盯住玄龟那对透漏凶悍光芒的巨目。


  玄龟哞哞吼叫,它元丹已毁,此时甘愿被夔龙、常真这样的远古元神所降服,却不甘心叫小小的人族修士踩在脚下。


  陈寻取出雷陨剑,抵至龟目。


  玄龟元丹爆毁,何况还有常真、老夔坐镇,他才不怕身受重创的玄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魔物围逼甚急,玄龟要是不让他锁炼神魂,他也绝不会留下这个后患。


  僵持许久,最终是常真施术摄住玄龟神魂,陈寻才隔空打裂玄龟的心脏,逼出一大瓶龟心血。


  锁炼玄龟的神魂,仅需要一滴龟心血即可,但这头玄龟竟然将龙湫潭的灵脉震塌了半片,陈寻怎么也要从它身上多捞回点好处来。


  见陈寻雁过拔毛的从玄龟身上搜刮好处,常真都忍不住笑起来:“你真是没有什么见识。这头玄龟是玄元异种,修炼的是玄元丹,在这灵脉深处蛰伏万年,怎么可能才修炼出一枚元丹?”


  “啊,竟然还有修炼多枚元丹这事?”陈寻问道。


  “灵海能结丹,百骸灵窍自然也能结丹。”常真说道。


  听了常真这话,陈寻浑身一颤,原来此时洗炼开辟百骸灵窍,更主要是为将来晋入元丹境修炼打基础。


  常真继续说道:“玄元龟是周身灵窍天生皆通的灵物,蛰伏灵脉深处没有修成法相化形,但近万年的时间,玄元丹应该不会就修炼出一枚,它刚才爆的是灵海所结的那枚主丹,以为就此能骗过我们……”


  听到常真的话,趴在地牢石地上的玄龟,老老实实的吐出二十九枚玄黑如墨、大如核桃的元丹出来。


  “……”陈寻看向常真。


  常真点点头,说道:“还剩两枚玄元丹,就留给它调息休养吧……”


  陈寻还以为这头玄龟没有多少灵智,没想到除了刚才诈死之外,在灵脉极深吐丹自爆竟然也是诈计。


  这头玄龟最可怜的地方,在于它的这些诈计,或许能骗过没有什么见识的陈寻、姜冰云,但在常真、老夔这两个远古元神之前,根本就没有施展的余地。


  玄元龟丹这样的灵物,即使远远比不上纯阳道器,但对常真、老夔的元神也有一定的滋补,他们都不客气,各取了四枚玄元龟丹过去,要陈寻将剩余的二十一枚玄元龟丹都装起来。


  陈寻没想到玄元龟丹竟然比当初常曦给他服用的碧虎妖丹都要精纯数倍,看来他还可以再用元丹增强修为了,其余装入玉瓶中,他取了一枚玄元龟丹给姜冰云,说道:“这些天也辛苦你了……”


  “多谢。”姜冰云低声说道,就算她心灰意冷,面对这样的宝丹也没有办法不动心。


  这时候左青木、宗图从秘道走下来,见夔龙现出元神原形盘在密室之中,担忧而焦急问道:“夔先生没有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碍,降服了这头小龟,伤了元神,”陈寻指着地上已经差不多被他们盘剥干净的巨龟给阿公宗图、左青木看,问道,“外面怎么样?”


  “有大股魔物从北面的山岭涌来,大概是感应到地底的震动,想要趁乱攻破龙湫潭……”左青木说道。


  陈寻倒出四枚玄元龟丹,给阿公宗图,说道:“还胎境中期境界稳固下来,你们可以各服用一枚。另外两枚,阿公你给苏房龙长老以及十三爷送去。就说我们刚刚在灵脉深处猎杀了几头结丹的灵龟,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两枚龟丹算是对他们援救北山的初步酬谢……”


  一些玄龟异种,千年就能结丹。


  龙湫潭灵脉以前从来都没有人发现,此时北山“无意”间开辟出来,从中猎杀几头修炼数千年的灵龟,合乎常理,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第七十九章玄衍阵


  铁心桐他们之前估算有上千头魔物聚集在龙湫潭周边的山岭里,而待这些魔物从四面八方进逼而来,他们才发现短短大半个月时,穿越涂山进入湖泽荒原的魔物数量,要比他们原先估算的,要多出近倍。


  看到体形硕大的魔物妖兽,从山岭深处奔跃而出,隐隐震动传来,似有雷霆藏在地底滚动,苏青峰脸色铁青,极不好看。


  苏棠在白狼河所说的话,确实没有夸大之处。


  龙湫潭守不住,白狼河也休想守住。


  而倘若白狼河守不住,沧澜荒原也都将全部暴露出来。


  除了沧澜城外,苏氏在沧澜荒原腹地,如白狼河等地,也据灵脉、灵穴建有十多座城寨,分由六尉府直接统辖,以此控制沧澜荒原纵横三四千里的广阔地域,统御数千部族。


  这也是苏氏千年基业的真正根基所在。


  受苏氏千年以来压制异姓部族发展的策略所限,沧澜学宫虽然有数千弟子,但受苏家及沧澜学宫直接调派的还胎境修士才百余人。


  这些人手分摊到各城寨,控制、统御底下实力更弱的部族是容易的,但面对数以千计、甚至有可能超过万数的强横魔物,要怎么抵挡、防御?


  苏青峰都不堪想象龙湫潭失守之后,苏氏将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难道将沧澜荒原都放弃掉,六尉府所有的兵力都退守沧澜城?


  宗图、左青木御空飞来。


  苏青峰只当北山众人担心他们不会出力协防龙湫潭,肃然说道:“龙湫潭与白狼河唇亡齿寒,你们不用担心魔物能从龙湫峰两侧冲上来。刚才地底巨震是怎么回事?”


  宗图行礼道:


  “北山盟发现这处灵脉时日尚短,未料灵脉深处竟有好几头灵龟潜伏。刚才剧震,实是两位先生猎杀灵龟所致,让大家都受惊扰……”


  北山于天马湖歼灭血剑门,苏氏就知道北山有天元境强者相助,听宗图的口气,北山此时实有两名强援,也难怪陈寻与北山众人有守住龙湫潭的信心。


  苏青峰猜不到这两名天元境强者到底是来自神宵宗还是千剑宗的强援,总之,人家不愿意露面,他都没有资格强求相见。


  无论是神宵宗,还是千剑宗,传承都要比沧澜学宫久远得多。


  宗图继续说道:


  “两位先生性子都疏淡得很,此时留在秘室主持法阵,不能抽空出来见十三爷、苏长老,抱歉得很,让我们将两枚玄龟元丹送给十三爷、苏长老两人聊表歉意……”


  说到这里,宗图将两枚丹盒送上。


  玄龟元丹!


  之前担心灵脉出了什么状况,苏青峰担心不已,但没想到北山竟然在灵脉深处猎杀数头灵龟,更没想到北山竟然拿两枚玄龟元丹相赠。


  玉柱峰一役,沧澜学宫调派那么多的子弟,中了玄寒宗的奸计,主要也是为了猎杀那几头体内修成元丹的异兽。


  玄龟元丹意味着什么?


  苏青峰此前晋入天元境希望渺茫,得到一枚玄龟元丹,意味着大有晋入天元境的希望。


  苏房龙晋入还胎境后期,总共也就洗炼出六条灵脉,这辈子都绝了晋入天元的希望。他年过百岁,本来气血真阳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能服用一枚玄龟元丹,除了气血真阳能恢复到鼎盛,灵力倍加精纯外,寿元还能再延长二三十年。


  苏房龙接过一只丹盒,都激动得手微微颤抖。


  苏青峰打开丹盒,就见玄黑如墨的元丹上云纹流转,有着说不出的灵韵剔透。


  竟然是生出玄纹的元丹,这一刻一向素来震惊的苏青峰,双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苏青峰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虽然沧澜荒原已经近百年没有结丹妖兽出现,但苏氏这些年在涂山绝岭深处,还偶有元丹猎夺。


  苏青峰活了近七十岁,也见过不少元丹的模样。


  生出玄纹的元丹,实则意味着刚刚所猎杀的这头玄龟,差不多已经将元丹修炼到圆满了。


  这样的大成期元丹,要比寻常的元丹珍异数倍。


  这么一枚大成期元丹,铁定能助自己洗炼九条灵脉——苏青峰忙将丹盒关上,生怕灵气散溢出半分,但心湖波澜狂涌,一时间难以平静,面对汹涌而来的魔物,心里也再无畏惧。


  其他九名沧澜学宫的还胎境修士,此前对增援北山满心抵触,但限于宗主的严令,不得不随苏房龙、苏青峰北上,此时心里则羡慕到极点,强抑住内心伸手抢夺的冲动。


  他们同样没有想到北山出手竟如此的大方,心想待将魔物击退,北山拿出手给他们的赠礼,即使没有玄龟元丹这么珍贵,想必也不会太寒酸。


  如此一来,此前的抵触情绪一荡而空,就想着合力多杀几头魔物,日后也能坦然收入北山的谢礼……


  见苏青峰、苏房龙伫立山顶朝这边看来,陈寻颔首示意,知道诸多魔物汹涌而来,需要拿出些实惠,才能叫这些还胎境强者出力协防。


  倘若部署在山顶的两座四柱山河阵不能发挥应用的作用,他们在谷口所承受的压力就大了。


  两侧的山岭仿佛两条巨大胳膊将龙湫潭半抱怀中,仅仅在东面留出里许开阔的谷口。


  从龙湫潭引出来的石溪,贴着谷口东面的石壁蜿蜒流出,成群的魔物也正越过东面一道的岭脊往这边涌来。


  为首有数头巨犀,都有七八丈高,青黑色的巨角闪烁幽光,这些魔犀就像是装有巨大青铜撞角的冲车。


  陈寻他们看得瞠目结舌,未曾想这次竟有如此庞大的魔物出现。


  这种魔犀看着笨掘,但都神力无穷,陈寻都怀疑一座百丈高的石峰,都未必能经得起撞几下。


  要是在野外遇到这种魔犀,陈寻自然不用担心什么,打不过、杀不死,大可以远走高飞,但他此时身后是数千北山盟子弟及亲族,他都担心玄阴重水阵能经得起几头魔犀的横冲直撞。


  陈寻心知他必须在谷口方向牵制更多的魔物,不然才能分摊玄阴重水阵的压力。


  宗图、左青木这时也从山顶飞落谷底,看到这一幕都不能作声,钻车精铜战车之中,迅速就有天青色的灵气从四角往精铜战车汇聚,两条巨大的灵气蛟龙迅速成形,从封禁阵势透出,盘旋谷口两侧的山岭之上……


  有聚灵禁制汇聚灵气,但随着宗图、左青木等人致入还胎境中期,神魂修为越发精深,四柱山河阵所幻化的灵蛟,连鳞甲都越发细致入微,一对青玉宝珠似的蛟目更是灵光闪动,实比数月前要强出近倍。


  南獠、古护、宗凌、南溪各率百余真阳境弟子严阵以待。


  关键时刻,需要他们奋勇杀出山谷,分摊玄阴重水阵的压力。


  陈寻将一头头异蛇傀儡从储物袋中取出,更有北山子弟将一头头尚且完好的妖躯扛过来,在他身后堆成跟小山似的。


  铁心桐、宗崖、古剑锋、千兰手持戟戈刀剑,站在陈寻的身边,他们在荒原看过陈寻御使九头异蛇傀儡与魔物缠斗的情形。


  异蛇妖躯虽然长有十丈,但身形比起魔犀起,实在是单薄得可怜,四五头异蛇傀儡都未必能缠住一头魔犀,而从谷口足足有七八头魔犀冲来。


  隔着封禁护罩,震动已经大幅削弱,但从谷口石溪两崖一道道交错的裂痕,从魔犀脚下崩飞的碎石,从两侧石岭震松滚落的巨石,从石溪激起数十丈高的水花,他们都不难想象七八头魔犀冲击而来的威势到底有多大……


  “我来挡住第一波冲阵……”常真神念从龙湫潭底透来。


  “好吧。”陈寻看着魔犀冲来的威势,心里也有些发忤,常真只是将玄衍阵图打入他的魂海,但他都没有时间修炼,临阵磨枪,自知他不可能挡住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势。


  苏青峰与苏房龙仗剑站在山顶,他们身后八名沧澜学宫修士已经就位,两条灵蛟幻化成形,潜伏峰脊之后。


  从龙湫峰后山冲上来的魔物不多,多是体形较小的狐、獾、虎、豹等魔物,苏青峰与苏房龙两人还是将主意力放在正面的谷口。


  就在八头魔犀将要冲上来之际,将整座龙湫峰及谷都封禁在内的护罩猛烈的传出一阵悸动,就见由亿万水滴组成的护罩就跟活过来似的,苏青峰都清楚的感应到护罩上的灵力随着亿万水滴迅速往谷口聚集……


  一只龙形头颅蓦然成形,张口一声龙吟震彻天地,一道巨大水柱往谷口的八头魔犀及其后数百头魔物喷去……


  数以千万斤的水柱狂泄而下,两百多丈开阔的龙湫潭瞬时浅下数尺,从谷口来势凶猛的魔犀及诸多魔物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甚至有十数头相对弱小的魔物直接被冲得爆体而亡。


  大家都知道时机难得,贴两侧石岭盘旋的两条灵蛟迅疾飞出千丈,往谷口魔物横卷而去,铁心桐、宗崖、古剑锋、千兰亦从谷口冲去,合力诛杀那些落单的魔物……


  陈寻盘坐溪谷,灵海、灵脉之上的一片空灵,仿佛覆盖了一张巨大的星图。


  这就是玄衍阵图。


  每一头妖躯傀儡体内的精魄战魂,与陈寻神魂的感应,都清晰的标识在玄衍阵图之上,只是星光黯淡。


  当十二头妖躯傀儡都走入相对特定的位置之后,玄衍阵图上的神魂感应就像十二颗星辰一样,同时闪耀起来。


  整张玄衍阵图在这时候迅速缩小,缩成一颗闪亮的秘星,悬在灵海所化的玄冰火湖之上,散发出雪亮的光芒。


  陈寻仅用一道灵识透过这颗玄衍秘星,就能完全控制住十二头妖躯傀儡的进退。


  这一幕叫陈寻心里生出狂喜,难道常真这老怪对玄衍诀如此自傲,难怪常真说他只要修炼玄衍诀能真正入门,只要他的神魂足够强大,一念御百兽根本就不成话下。


  一颗玄衍秘星就能控制十二头妖躯傀儡,那他在灵海之上能同时观想十二颗玄衍秘星,岂不是能同时控制一百四十四头的妖躯傀儡?


  陈寻心神一打岔,玄冰火湖之上的那颗玄衍秘星就迅速爆开,玄冰火海都差点被冲破,神魂波动不休,陈寻一时都失去对十二头妖躯傀儡的控制。


  “你若想达到一念御百兽的境界,神魂强度实要再增强百倍才够,”常真神念透来,“而此时让你修炼玄衍阵图,也不要想你能多控制几头傀儡。玄衍战阵的玄奥跟威力,也绝不在多控制几头傀儡……”


  第八十章神识


  陈寻重新在灵海之上打开玄衍阵图,精妙的通过灵识感应到精魄战魂的存在,努力驱使十二头妖躯傀儡进入相对特异的方位。


  只要他与十二头妖躯傀儡的神魂感应,在玄衍阵图闪耀亮起,心底就油然有一种明悟生出。


  不仅十二枚精魄战魂给他有联结成一体之感,四周的天地之气也隐隐的被牵动着席卷而来。而受精魄战魂的妖躯傀儡也不是单纯的靠着战斗本能,与集聚谷口的魔物混战厮杀,而进入特定的攻防节奏之中。


  十二头妖躯傀儡仿佛真正活起来,组成玄奥的战阵,将魔物挡住谷口……


  玄衍战阵!


  玄衍阵图的关键实是要用妖躯傀儡排兵布阵,而不是御使妖躯傀儡的多跟寡!


  当年姜行空麾下十三黑甲战将,就能叫任性妄为的常曦望风而逃。


  实不是十三黑甲有多强的实力。


  十三黑甲战将大体只有还胎境中期武修的实力,一个个的冲上来都不够常曦那婆娘三五剑暴劈的,但十三黑甲组成的战阵,就能叫常曦望风而逃。


  诛魔一役,诸宗弟子伤亡惨重,就连神宵宗都有数千弟子阵亡。


  而面对汹涌而来的魔物,元武侯府千余精锐却能保存实力,伤亡不足两百人,实实在在也是战阵发生威力。


  十二头妖躯傀儡皆以玄衍战阵的特导方位进退攻防,不仅厮杀更有效率,还隐隐牵动四周的天地元息汇聚玄衍战阵之中,隐隐使十二头妖躯傀儡联结成一个整体。


  进击,位于攻击面上的数头妖躯神力聚集一起进击;防御,魔物杀来的冲击力则由位于防御面上的数头妖躯分摊承受……


  就像青焰莲箭。


  一支青焰莲箭的威力有限,九箭齐射,就足以将最顶级的入阶防御法器轰成碎渣。


  就像金刚玄甲。


  一重金刚玄甲威不足道,十二重金刚玄甲所联结而成的防御禁制,则堪挡地阶灵剑的全力一击。


  法阵能将多种法器的威力汇聚到一处,战阵同样能将多名武修或多头妖躯傀儡之力汇聚一处。


  这就是战阵之威。


  陈寻虽然将这些道理想通,但想要时时刻刻都控制十二妖躯傀儡以玄衍战阵所特异的方位进行攻防变化,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谷口混战,千变万化,同样玄衍阵亦有千万变化。


  有些妖躯,如异蛇、巨猿,体形庞大、皮坚肉厚筋骨结实,利于防御。


  有些妖躯,如魔狐、狼豹,进退敏捷、爪牙锋利,利于进击。


  唯有合理的排兵布阵,才能将玄衍战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想透这些,陈寻则慢慢的进行调整,玄衍战阵也渐渐就像一把利刃,越磨越锋利、坚韧。


  铁心桐、宗崖、古剑锋、千兰都在妖躯傀儡的两翼,与魔物混战。


  虽然一剑难伤魔物,但一剑不成,十剑、百剑、千剑,都找魔物眼喉胸腹要害处招呼,亦能有效杀伤魔物,减轻玄阴重水阵所承受的压力。


  他们遇到凶险,除了两则有聚灵山河阵所化的蛟龙随时能过来支援外,还随时可以退到玄阳重水阵的护罩之内。


  激战僵持下去,千兰她们最先感受到陈寻所御使的十二头妖躯傀儡,进退攻击更加有序,也越来越多的将谷口所面临的魔物攻击压力承接过来。


  千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开始还以为陈寻将这些妖躯傀儡的战斗本能,更加彻底的挖掘出来了,但想想又觉得不大对劲。


  这些妖躯傀儡,本身就是杀死的魔物妖兽粗加炼制,就算战斗潜能完全激活,也不应该比同类的魔物更强才行。


  天崩地裂的一阵巨响,三头体形矮小一大截的巨猿傀儡,竟然能挡住一头魔犀的猛烈冲击,六头魔狐快如雷霆电光,利爪闪烁寒光,往魔犀的双目击去,节奏一致叫人难以想象。


  看着魔犀头颅留下数道狰狞的伤痕而退,铁心桐等人都震惊到难以想象。


  他们亲身体验过魔犀有多可怖,心知天元境修者御剑,都难一剑将其斩伤,未料恶斗了大半天,陈寻御使的妖躯傀儡竟凌厉至斯。


  苏青峰他们负责防御龙湫峰的后山,确保魔物无法从后山直接进攻玄阴法阵,这样玄阴法阵就可以将更多的防御力集中到谷口及两侧的低岭。


  龙湫峰后山地形陡峭,零零碎碎只有数十头魔物能冲上来,苏青峰他们只能将这些魔物打下去就可以,承受的压力也轻,也能随时关注谷口的战事。


  沧澜学宫与元武侯府往来密切,沧澜学宫所能获得的法器、法阵,大多来自于元武侯府,而从沧澜输出的物资,绝大多数也都进入元武郡境内售出。


  苏青峰见识过元武侯战将演练战阵的情形,很快就认出陈寻所御使的十二头妖躯傀儡正以某种玄奥莫测的战阵联结在一起,仿佛一座巨大的磐石伫立在谷口,承受数以百计的魔物狂攻烂打,也岿然不动。


  苏青峰今天受到的震惊冲击,已经是够多了。


  先是地底灵脉极深处那地动山摇的剧烈,让他误以为龙湫峰会整个的垮塌掉。


  接着是两枚大成期的玄龟元丹。


  玄龟元丹价值连城,就算是神宵宗这样的顶级宗门也绝不常见。


  接着就眼睁睁的看着陈寻同时御使十二头妖躯傀儡。


  云洲有史以来,有不少炼魂傀儡宗门绽放光彩,但真正强大的傀儡修士则极少见。


  炼制一枚高品阶的傀儡战魂,需要消耗傀儡修士自身的神魂命元,这就意味着,想要得到强大的战斗傀儡,傀儡修士自身的修为就极难提升。


  世事难得两全齐美。


  陈寻修炼傀儡术,苏青峰就相当意外了,更意外的是,陈寻竟然能同时御使十二头妖躯傀儡。


  神念化身亿万,那是元丹、法相真人才有可能修炼出来的神通。


  陈寻能同时御使十二头妖躯傀儡,若无其他秘法,那就极可能意味着他体内洗炼出十二条灵脉。


  十二条灵脉!


  苏青峰叫眼前的事实震惊到难以想象。


  沧澜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妖孽?


  苏武阳天纵之资,出生时天际就幻变金池台的异相,身具千古难逢的荒古血脉,修炼到还胎境巅峰,也不过洗炼出十条灵脉而已。


  苏棠与青鸾胎鸟同参修炼,在晋入还胎境后境资质才有进一步的突破,洗炼出十条灵脉。


  苏棠与苏武阳都是沧澜千年不世出的修炼天才。


  老祖甚至严令将此事传扬出去,主要是防备夷山宗、玄寒宗这些敌对势力知道之后,会不顾一切的下手除掉苏棠、苏武阳这两颗能中兴苏氏的未来之星。


  十二灵脉!


  陈寻晋入还胎境后期,竟然洗炼出十二条灵脉,这叫苏青峰怎么能够相信?


  难道陈寻掌握秘法,能同时控制十二头妖躯傀儡?


  苏青峰原本不敢想象世间会有这样的秘法,但此时看到十二头妖躯傀儡竟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战阵联结在一起,苏青峰又不得不想,他的这个猜测或许更合理一些。


  苏青峰同时又在想,到底是什么秘法,竟然能叫陈寻同时控制十二头妖躯傀儡组成玄奥战阵迎敌?


  元武侯府训练的精锐虽然也能组成玄奥莫测的战阵迎敌,但元武侯府的精锐战将无一不是修炼天才,就算如此,也是数十年朝夕相处的苦修,才能在迎敌时组成玄奥莫测、变化多端的战阵。


  十二头没有灵智、仅凭傀儡战魂驱动、凭战斗本能搏杀的妖躯傀儡,何以也能组成玄奥战阵?


  苏青峰知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苏氏制霸沧澜千年,但在云洲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宗族而已,实不知道陈寻控使傀儡的这种秘术,是得自玉柱峰下,还是在进入神宵宗之后所修。


  各人各机缘,但想到十数年前在北山初见时,陈寻还仅是微不足道的少年,苏青峰震惊之余,心头更多是说不出的惆怅跟失落。


  陈寻此时倒是更加清楚,常真那老怪传他玄衍诀时,为何会有一百个不情愿。


  比起老夔所传的夔龙炼阳术,玄衍诀实要更高深、珍贵数倍,极可能是真君道统传承的一部分。


  他此时所炼制的精魄战魂,都是先在灵海玄壁之中炼化成纯粹的神魂命元,然后再用融炼之法在体外凝成精魄战魂,与他的神魂本体可以说是完全契合。


  这样的精魄战魂,他只要注入一道灵识,才可以堪称为他的第二神魂。


  而每一头妖躯傀儡,都可以说他的一个分身,甚至可以说是受他神魂控制的妖躯法器,也唯有如此,他才能如臂使指的驱使十二头妖躯傀儡组织玄衍战阵迎战有如狂涛怒浪卷来的魔物。


  从本质上来说,玄衍战阵与雷音剑阵没有什么不同,雷音剑阵的威力还要更大一些。


  最大的不同在于,雷音剑阵是陈寻需要以自身灵力驱使剑阵运转,御使九口灵剑杀敌。


  陈寻此时的灵力倍加磅礴,但御使雷音剑阵击杀六七道强力雷光,灵力就会枯竭。


  而以十二头妖躯傀儡组成玄衍战阵,陈寻心神消耗虽大,但妖躯傀儡体内存有魔煞血丹提供源源不断的神力与敌搏杀,陈寻灵力消耗就很有限,适合持久作战。


  现在有老夔、常真、姜冰云在潭底密室主持玄阴重水阵,守住龙湫峰的阵脚,陈寻则可以肆无顾忌的将玄衍战阵磨砺加倍锋利。


  妖躯傀儡被打残了,体内魔煞血丹消耗尽了,换一头妖躯傀儡就是,他哪里还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磨砺玄衍战阵的机会?


  也不知道打退多少次魔物攻势,玄阴法阵之外的石岭都几乎打塌掉,就连玄阴法阵之内的悬崖也都深深开裂,布满珠网状的裂缝。


  这些魔物又强悍异常,北山依赖玄阴法阵守得滴水不漏,但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可以击退魔物,却难歼灭这些魔物。


  日落月升,云开雾散,这场恶斗持续了六天六夜,陈寻他们也才诛杀不到两百头魔物。


  此前玄龟自爆元丹,龙湫潭山体就遭受一次剧烈的震荡。


  虽然玄阴法阵将大部分的冲击力都化解掉,连续六天六夜的攻势,龙湫峰山体亦积累极严重的损伤,一两丈宽的裂缝像珠网似的布满整座山峰,不断有巨石滚落。


  叫人担心,一旦龙湫峰垮塌,进而影响到龙湫潭灵脉,整个局面就会陡转直下。


  数以百计的魔物排山倒海卷来,陈寻驱使妖躯傀儡,沿石溪两侧突出三百丈距离,牵制更多的魔物,尽可能减弱对玄阴法阵的直接冲击。


  他驱使十二头妖躯傀儡每进行一次不同的方位变化,都意味着对玄衍阵图进行一次新的推演。


  而随着每一次新的推演,意味着他对玄衍阵图的掌握又多了一分。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觉神魂深处轰然一响,仿佛从混沌中开天劈地,玄衍阵图的一切变化在一瞬时都全然掌握于心,而他分散出去的十二灵识,更像十二只乍然睁开的眼睛,将妖躯傀儡体内筋骨皮肉的每一细微之处都看在眼底,而他以前只能模糊的感应到这一切……


  陈寻一时间有些犯傻,不知道这种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就听到常真、老夔的神念同时传来:“不错,真不错,你的神魂终于从灵识修炼到神识阶段了……”


  第八十一章玄雷阵


  神识?


  听到常真、老夔神念透来,陈寻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神魂竟然这么快就从灵识修炼到神识阶段了。


  当下危急存亡之时,常真、老夔想来也不会拿他开玩笑。


  而他此前心神魂意散发出去,虽能感应周遭十数里的微弱气息,但也仅限于感应而已,而此时更像是冥冥睁开了天眼,能将周遭十数里的情形纤毫无差的竟收眼底。


  “我的神魂增强了多少?”陈寻心底问道。


  “你这是问谁?”常真、老夔同时问道。


  “谁听到问谁。”陈寻说道。


  “你神魂修炼到神识阶段,就可以主动与我们用神识交流了,而不用被动的放开神魂处的封禁,”常真说道,“修炼玄衍阵图,你的神魂在六天时间内,差不多增强了有一倍吧。”


  “那离一念御百兽的境界还是差很远啊。”陈寻说道。


  “神魂又谓三魂七魄,凝炼为一,在外为精魄,在内为元神,”常真说道,“你将神魂从灵识修炼到神识阶段,晋入天元境的道路就已经铺平。待你修炼元神小有所成之时,一念御百兽自不在话下。”


  陈寻心生狂喜。


  神宵宗内门弟子有千余人,差不多都有晋入天元境的潜力,但最终仅有不到五六十人能晋入天元成为真传弟子,可见就算洗炼开辟九条灵脉,后续的修炼道路依旧异常艰难、坎坷。


  老夔是天生强悍的神兽,夔龙炼阳术又是他的本命神通,实力到了那个层次就自然觉醒,他在修炼上积累的经验甚至都不如苏家人丰富,能给陈寻的指导也十分有限。


  常真远就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陈寻的实力精进也最为精猛,不过神宵宗那些自小就拜入元丹真人、法相真人门下的嫡传弟子稍差。


  神魂凝炼出神识,他就可能修炼夔龙炼阳术第三层法诀归元诀,就可以修炼灵元。


  同时,也唯有足够强大、凝炼的神魂,才能驾驭强大汹涌的灵元。


  也唯有足够强大、凝炼的神魂,才能够修炼、驾驭法力无比的真正神通。


  也就是说,他距晋入天元境已经没有什么障碍,就剩下时间问题。


  他什么时候能将体内灵气凝炼成灵元、真元,什么时候就能正式晋入天元境。


  神魂从灵识修炼到神识阶段,立竿见影的好处,就是陈寻对十二头妖躯傀儡的掌握也在瞬时突破天花板,晋入一个更高的层次。


  十二头妖躯就仿佛他延伸出去的肢体,筋骨皮肉每一细微处都在他的神魂掌握之中,仿佛在这一刻,他的心神魂意与十二头妖躯傀儡全然融合在一起……


  入微!


  十二头妖躯傀儡陡然间都进入玄之又玄的入微境界,从魔煞血丹涌出的沛然真阳,在爪牙之间形成一层淡淡的青黑色煞气,使得爪牙加倍的锋利、坚韧。


  两头巨狼不意陷入十二头妖躯傀儡的重围之中,瞬时间就被抓出十数道极深的伤痕;再下一刻,皮肉就被深深的划开,露出森森白骨。


  魔物覆盖青鳞的厚皮,堪比十二重金刚玄甲,堪比最顶级的入品法器,但在妖躯傀儡的利爪前,亦不再是坚不可摧……


  这一刻的变化,亦叫铁心桐等人都大为惊喜。


  这六天六夜以来,陈寻盘膝坐在石溪之畔都没有竭息,他所驱使的十二头妖躯傀儡,以某种玄奥莫测的战阵进退,牵制进击谷口的魔物。


  随着玄衍战阵推演越发娴熟,十二头妖躯傀儡在谷口发挥出越来越强的实力,但这些都是渐进的,也是有瓶颈。


  看到十二头妖躯傀儡,战力陡然间倍增,铁心桐他们都以为陈寻修炼的傀儡术突破了颈瓶,进入一个更高的层次。


  他们这么想,也没有错。


  越是强大的法器,需要越是强大的神魂才能驾驭。


  地阶法器,在还胎境修士手里,顶多发挥三五成的威力出去,最大的限制不是还胎境修士灵气不够充沛、精纯,更主要的原因还是神魂不够强大。


  修炼傀儡术对修士的神魂要求更是严格。


  修士神魂修炼每突破一个境界,对妖躯傀儡、机关傀儡的掌握都将晋入一个全新的层次。


  妖躯傀儡除了肉身倍增强悍之外,位于泥丸宫处的精魄战魂,也因陈寻心神魂意完全的融合,此时正形成既虚且实的神魂漩涡,剔骨刮肉似的,将魔煞血丹散溢到妖躯傀儡体内的神魂精华都吸噬过来……


  精魄战魂亦同时变得越发凝炼、精纯……


  这时陈寻更加明白,老夔、常真为何在他突破神识层次时,透来神念都难抑兴奋,这时候他更清楚突破神识层次所带来的种种变化,是何等的巨大,暗感此时御使雷音剑阵,多半也会进入一个更微妙的新境界。


  陈寻这时候也不可能祭出九口灵剑,试试雷音剑阵的威力增加到什么程度,趁着藏身幕后的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全力驱使十二头妖躯傀儡奋力厮杀。


  这些魔物不再坚不可摧,一旦覆盖鳞甲的皮肉被破开,铁心桐、千兰、古剑锋、宗崖他们随后贴身上的杀伤效率也大为增加,四条灵蛟也从山岭盘旋而下,抖擞精神,一柱香的时间就诛杀近二十头魔物……


  数以百计的魔物犹排山倒海杀来。


  陈寻真正能独挡一面,玄阴重水阵所承受的压力也降到最低。


  常真此时就不用需要分出太多的灵力去维持玄阳重水阵的封禁护罩。


  玄阴重水阵此时亦骤起变化,数以亿计的细微水滴,每一颗都幻变成细微到极点的水滴玄符,继而再组成一柄柄细小的水之灵剑,继而再组成一头长逾百丈的水龙。


  水龙看着不比四柱山河阵所幻化的蛟龙大多少,但每吞没一头灵物,苏青峰他们站在龙湫峰的山顶,都能清楚的看到这头魔物在水龙腹中被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水之灵剑剔骨削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团血肉……


  这些魔物妖躯强悍到极点,几乎个个都有不弱还胎境巅峰武修的实力,而像巨犀、蛮象这些体形额外庞大的魔物,甲皮之坚厚更是坚不可摧,没想到在玄阴重水阵所幻化的水龙面前,竟是如此的孱弱……


  接连有十数头魔物吐出魔煞血丹,才最终将水龙击毁,而此时丧命水龙之下的魔物已经累积有百头。


  看到这一幕,苏青峰、苏房龙都叹为观止,沧澜学宫布设于缚龙山的中枢法阵,是要比玄阴重水阵强大得多,但那是苏氏千年基业的积累。


  北山此前虽然从血剑门缴获成套的阵旗法器,但损毁较多,苏房龙原以为北山众人在龙湫潭仓促布下的法阵,比血剑门当初在天马湖布设的阴阳二气阵会差很多,没想到竟丝毫不弱,甚至还要略强一筹。


  看着成群的魔物如洪水般退去,苏青峰松了一口气,也暗叹北山盟的实力之强,真是远超他这趟来北山之前的想象。


  陈寻没有想到玄阴重水阵发挥到极致,会有这么大的威力,那头由亿万水滴取成的水龙,有着堪比元丹真人的实力。


  “我出关时,常先生还在推演新的阵法,是不是玄阴重水阵犹有缺陷?”陈寻通过神识问常真。


  “你不再常老怪、常老怪的唤我?”常真带着一丝戏谑的问道。


  “……”陈寻在心底嘿嘿一笑,以前常老怪左右看他不顺眼,他心底对常老怪自然也没有什么尊重,这段时受常真指导获益匪浅,称谓上倒是要尊重一些。


  “玄阴四极,水土风冥,玄阳四极,金木雷火,八极合一即为无相,玄阴重水阵仅仅是小把戏。不过从阴阳二气残阵所得的阵旗法器,也只能够勉强布设这么一座小阵。等到他时,你能寻得继承真君道统的传人,或者你能将完全祭炼虚元秘殿,你就会领略何谓天地法阵……”常真说道。


  听常真一下子又扯到那么远,陈寻就没有聊下去的意头。


  “你想学玄阴、玄阴四极阵的炼制之法?”常真问道。


  “……”陈寻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要不是谷口杀得天崩地裂,他没事闲得提这个话题?


  玄衍诀是炼器总纲,涵盖的都是法器、法阵的炼制原理,不涉及到具体炼制之法。


  陈寻除了从常曦那里得来一本《庚金百法》与青焰莲箭、聚灵禁制之外,还都不会炼制其他法器,更不要说炼制成套的法阵了。


  在聚灵山河阵传出之后,元武侯府就断了四柱山河阵的供应,也就意味着陈寻想到炼制更多、更强大的聚灵法阵,除了聚灵禁制需要不断完善之外,他还需要掌握真正的法阵炼制之法。


  “玄阴、玄阳四极阵、九相灵阵,都是真君道统传承,照道理我不能私授给你,但形势危急,相信真君也知道我们是事出从权,”常真说道,“你修炼雷音剑阵,入手炼制玄雷阵相对容易一些,我就传你玄雷阵的简阵炼制之法……”


  常真话音刚落,一枚玉牌似的虚影直接打入陈寻的神魂。


  陈寻没有时间去参悟玄雷简阵的炼制之法,飞身立起,与铁心桐、千兰等人跃上左侧的峰崖,就见魔物如潮水往东退去,但并没有退到北面的山岭里,而是聚集在东面的天马河河谷里。


  苏房龙、苏青峰飞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骇然问道:“这些魔物见啃不下龙湫潭,是要南下打白狼河吗?”


  第八十二章援兵


  腾空三千丈,暴烈疯卷的罡风欲将陈寻透体而出的夔龙灵甲撕裂。


  陈寻微蹙眉头。


  没有云气遮拦,他与站在黑鹏背上的苏青峰,能清楚看到两三千魔物,在天马河上游的河谷聚集。


  “或是那头蛇妖伤势未愈,就潜入沧澜了?”苏青峰蹙着眉头,传音问来,“听说你与神宵宗诸多真传弟以及元武侯府的少侯爷见过那头蛇妖?”


  陈寻点点头,说道:“确有可能。”


  诛魔一役,三头天妖或毙或俘,唯有一头蛇妖重伤藏在山涂深处,这事也早就传遍沧澜,但苏家显然从元武侯府那里知道更多的详情。


  苏氏面对夷山宗与玄寒宗的压力,要从云洲寻找强援,元武侯府确是他们最佳的选择。


  而北山想要在龙湫潭立足,诸事又不得不多依仗苏氏,想要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陈寻他自己想想都头痛。


  不要看北山此时与苏氏关系亲密,等这场危机过去,苏氏内部对北山盟的态度必然会再起分化。


  至少在这时,在苏氏的天平上,他还没有跟元武侯府争高下。


  陈寻自然不可能将血河魔功、杨朱以及黑衣人的秘密说给苏青峰知道,回想诛魔一役的惨烈,叹道:


  “得幸参加诛魔一役,也确是心惊胆破。斯役,西北域诸宗共有三位元丹真人殒落,近三万弟子丧命乌腾沙海,仅神宵宗还胎境修士就伤亡愈千,要比玉柱峰一役更加惨烈。故而诛杀两头天妖,掳获一头九尾魔狐之中,神宵宗亦不主张急于进剿涂山,谷师叔等人才在蒙山一线开宗立派、重建山门,”


  陈寻将诛魔一役前后诸多细情,都说给苏青峰知道,心想既然苏青峰倾向认为是那头遭受重创的巨蛇天妖潜入沧澜,那就顺利他的思路往下说,


  “初入蛇穴时,谁都没有想到,地下迷洞会那么深。诛杀蛇妖不成,我们被迫在蛇穴里东躲西藏,摸索了好几天才走到地面上。就算如此,我们依旧不知道地底迷容到底有多深,会不会贯穿整个座山的地底。涂山绝岭覆盖天焰流霞,天妖魔物皆不敢接近天焰万丈距离之内,但倘若涂山地底深处,交错的迷洞、流涌的暗河,说不定真就有一条秘道横穿东西……”


  “肯定是如此,”苏青峰说道,“天妖化形,到底是跟人有诸多差异。诛魔一役过后,元武侯府就知会我们,要我们小心蛇妖会扮成商旅潜入沧澜,我们在沧澜大裂谷也部署重兵,就是防着这一点。倒是没有想到蛇妖会从秘密潜入,还带了这么多的魔物横穿涂山……”


  苏青峰所说,也确有一丝可能;涂山深处完全也有可能藏有更多的天妖级魔物,这个谁说不定。


  苏房龙看着上游河口里的魔物,满脸忧色。


  不管是不是蛇妖潜入,这近十日的恶战,都证明了一点,进入蟒牙岭北山的这数千头魔物,进退有序,就像是一支妖魔大军。


  这点最叫人头痛。


  如今这两三千头魔物见龙湫潭啃不下,转道南下,要往白狼河而去,他们该怎么办?


  陈寻与苏青峰、苏房龙落回地面,走进竹堂议事。


  “天妖在涂山东岭现身,引天焰流火破诸宗法阵,可见这些天妖修炼数千年,老谋深算实不在人族之下啊,集聚数千魔物南下,或许是想引我们出龙湫潭……”铁心桐对苏氏没有什么好感,还是主张坚守龙湫潭。


  苏房龙、苏青峰不担心白狼城寨守不住,他们有其他的担忧,看向陈寻说道:“倘若魔物大举南下,龙湫潭之围即可,我们也就要告辞南下去守白狼河了……”


  蟒牙岭周围的地形图挂在竹堂的里墙上,陈寻袖手而立,他能看出苏房龙的告辞话藏有着期待。


  蟒牙岭与涂山西岭之间的低岭区约有一两百里纵深,也是沧澜荒原北进的主通道。


  白狼河位于这条通道南端,四十多年前曾是乌蟒滋息数百年的族地,后被鬼奚部占据,在上游河谷口有一眼灵穴。


  青阳子事败之后,楼钧、楼离等从或失踪杳无音信,或投附血剑门、夷山宗,普通族人或被清洗,或被附近的部族吞并,鬼奚部也早就烟消云散,白狼河最终落入沧澜学宫的控制,直接由宿武尉府接管。


  此时苏守思率苏竣元、苏灵音、苏棠、苏武阳等人驻守白狼城,那里也据灵穴布设强大的护山法阵,防御不会比龙湫潭弱多少。


  关键是,这两三千魔物绕过白狼城,直接进入沧澜荒原的腹地呢?


  没有白狼城的险峻地形跟防御法阵可以依仗,沧澜学宫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可能在白狼河中游或下游位置,挡住这股魔物南进沧澜?


  苏青峰也不是确定宗主是据守是出战,但此时若能从龙湫潭拉更多的援兵过来,自然是准确更宽裕一些。


  苏青峰与苏房龙对望一眼,也不知道此时适不适合直接将这个要求提出来。


  “数日恶斗不休,大家都精疲力歇,而魔物背后的天妖,极擅谋算,我们还是先要观望几天形势……”宗图说道。


  见左青木使过来的眼色,陈寻心领神会,安排苏青峰、苏房龙等人先去庐舍休息,安排铁心桐、古剑锋他们轮流加强戒备,时刻盯住河谷魔物的异动。


  “苏氏出手援北山,北山没有一点表示,确说不过去,两辆精铜战车,我看都可以让十三爷他们拿回去。”


  走近密室,宗图就直接说道。


  这两辆精铜战车都有完整的聚灵山河阵,苏青峰他们带回白狼河,意味着带回两名天元境强援。


  北山盟实力毕竟弱小,魔群又确随时都有可能会杀回龙湫潭,他们将两部精铜战车交出去,也能表明与苏氏同仇敌忾、同气连枝的立场。


  当然,两座聚灵山河阵由苏青峰带走,而此前苏青峰他们带来的两座四柱山河阵留下来,陈寻在龙湫潭花费三五个月的时间,就能再造两辆精铜战车。


  “我想去白狼河!”陈寻说道,“不管这群魔物背后是谁,他都应该明白,硬啃下龙湫潭,对其意义不大,杀回马枪的可能性甚微。就算这群魔物杀回马枪,我再从白狼河赶回来,也快。”


  “你是神宵宗内门弟子,苏氏内部有人再看你不顺眼,想必都不会拿你怎么样。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苏氏这趟有无可能向元武侯府请求救兵?”左青木说道,“要是元武侯府的援兵也在白狼河,你去白狼河,情况会很混乱啊……”


  陈寻倒没想到这种可能,说起谋算,阿公宗图与左青木两人倒是不错,考虑也确比他更周到。


  苏孚琛那几人再看他不顺眼,此时怕是不敢暗中动什么手脚,而倘若元武侯府或栖云山的援兵此时在白狼河,他此时赶去白狼河,确实有羊投虎口之嫌。


  “老常,你能感应到黑衣人的存在吗?”陈寻看向常真,问道。


  常真、老夔若是感应到黑衣人的存在,他们大可以擒贼先擒王,只要趁其不备,袭杀黑衣人,数千魔物没有头脑,再分而歼剿,就会容易许多。


  常真摇了摇头,说道:“千魔宗余孽潜回云洲,长期蛰伏于涂山绝岭之中,修为不会多高,但必然擅长藏踪匿形的本事。不要说我跟老夔神魂已弱,只怕法相真人都未必能感应到黑衣人的存在。”


  北山孤木难支,与苏氏的联盟关系还要加深,但苏氏又确有可能向元武侯府、栖云山请求援兵,他赶过去就算没有凶险,也是必是自讨没趣。


  想到这里,陈寻也是头痛万分。


  就在此时,陈寻突然感到常真、老夔透来的气息陡然凌厉起来,常真瞬时将心神沉入阵眼之中,一股沛然灵力从灵脉深处涌起,猛的往四角的阵旗法器灌注。


  这一刻,陈寻亦感应到有一股凌厉的杀气从西南方向直侵龙湫潭而来,陈寻与阿公宗图、左青木飞出秘道,就见西南方一道剑气长虹横霸无比的往封禁护罩欺来,近百里的晴空云气都被这道剑气劈为两半……


  封禁护罩也骤起变化,数以亿计的水滴凝成千万柄细小灵剑,汇聚成巨大的水龙狰狞而出,往那道剑气长虹横空撞去。


  皆不知何处强敌来袭,宗图、左青木、葛异等人迅速坐入精铜战车汇聚灵气,苏青峰、苏房龙等人也立即飞往龙湫峰山顶,主持那两四柱山河阵。


  待看清常曦那张脸,陈寻哭笑不得刚要通知常真收手时,常曦已经一剑劈向玄阴重水阵幻换而出的水龙。


  剑气四溢,水雾迷弥,然而碎小剑气、迷散水雾,所蕴藏的天地之力并没有完全抵消,像是最暴烈的飓风,将数百丈方向的石木摧残一尽。


  常曦到底是难挡法阵之威,被打得横空飞去,口吐鲜血。


  陈寻连忙喝止正要出手的宗图、苏青峰等人:“神宵宗来人,大家暂缓出手……”


  “好你个陈寻,听到北山危急,我就火急火燎赶来援助,你倒是长出息了啊,竟敢打伤我。”常曦横在空中,抹去嘴角的血迹,绝口不承认她想试一试龙湫潭的防御到底有多强,先倒打一耙过来。


  陈寻苦笑,说道:“还以为是什么无法无天的女魔头来闯龙湫潭,原来是大当家您啊……”


  第八十三章南下


  常曦飘然落地,纤细玉足晶莹,说不透剔透诱惑。


  大概看到陈寻贼兮兮的眼珠子乱转,常曦足下聚起几缕灵气,瞬息间化成一双天青色的云履,将她的一双玉足遮住。


  陈寻心想必是苏氏向元武侯府、栖云山等宗门求援时,常曦知悉有大股魔物侵凌蟒牙岭。虽说常曦没有赶得上趟,陈寻心里亦热烘烘的,暗感他在神宵宗到底是有些依仗,问道:“大当家进沧澜,元武侯府、栖云山有无援手过来?”


  千剑宗、蒙山宗面临的压力很大,涂山以东,也就元武侯府、栖云山等少数几家能援沧澜。


  “……”常曦撇撇嘴,不愿意谈论此事。


  苏房龙在蒙山惊鸿见过常曦一面,与苏青峰等人过来行礼;陈寻亦介绍北山众人给常曦认识。


  常曦刚才一剑劈散玄龙的一幕,留给大家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再听说常曦就是神宵宗谷阳峰真传弟子,宗图、左青木等一干人都赶过来以前辈相称,簇拥她进石溪竹堂说话。


  陈寻反倒落在后面,苏青峰与他说道:“白狼河刚有消息传来,姜世子率元武侯府锐卒及栖云山修士百人,已经抵达白狼河。常曦前辈,应是与姜世子前后脚赶到沧澜的……”


  漫山遍野都是魔物,但飞禽往来龙湫潭、白狼河甚是便利,陈寻、苏青峰身在龙湫潭,亦能随时知悉白狼河的近况。


  陈寻料想也是如此。


  “此女修为勉强,但神魂极强,而她刚才劈来的一剑,已有几分道蕴,看她年纪甚轻,竟有这份天资,她到底是什么来头?”陈寻刚要踏足走进竹堂,身在潭底密室的常真传来神念问道。


  除了蒙山短暂相见,陈寻亦有两年没有见到常曦。他原以为此时这两三年来,修为精进甚速,却未料常曦修为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层。


  常真肉身未殒时,巅峰期曾有天人真君一级的强横实力,谈到修为,或许元丹真人都不在他的眼底,但他称赞常曦天资了得,以常真的见识来说,常曦的天资自然是能称得上了得的。


  陈寻脚在门槛前一停,颇有些不解常真的疑惑。


  他刚才站在石溪边介绍常曦给北山众人认识,常真、老夔在潭底应该也能听到,难道他们是好奇常曦的身世。


  陈寻进入神宵宗的时间不长,但与赵承恩、周阳、谷承卓、雷万鹤等人交好,知道很多宗门秘辛。


  方啸寒、夏相宜等人的身世,在神宵宗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说到常曦的身世,神宵宗弟子都是一头雾水,只晓得常曦自幼就拜入谷阳真人门下,但说及其身世,在神宵宗却晦莫如深,就连赵承恩等真传弟子亦不知道详细。


  只是常真寄附虚元秘殿之中,近万年都没有怎么露过面,常曦的身世再隐秘,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陈寻在心底疑惑相问。


  “这女娃子的身世,自然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好奇她年轻如此之轻,神魂修为怎么会如此之强,竟然还掌握了道之真意……”常真说道。


  “道之真意?”陈寻停下脚步,心想他当年在千剑宗山门前,观悟大逍遥剑诀之剑意,也可以说是道之真意的一种,他倒没特别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寻刚要将心里的疑惑跟常真问起,就见先进竹堂的常曦扭头看来,清湛美眸正往他这边看来。


  “你跟谁聊天呢?”常曦好奇的问道。


  苏青峰就站在陈寻的身边,听到常曦的话却是一愣,转念心里更是惊骇:没有灵力波动,不是传音,那陈寻实是与他人正用神念进行交流!


  神念交流!


  这可是天元境巅峰都未必能修成的神通啊。


  他们此前以为陈寻从神宵宗请来两名天元境强者以为强援,但常曦出现,而隐身密室主持玄阴重水阵的两名前辈都没有露面,就基本否定了这种可能,那可能就是陈寻这几年在云洲所认识的前辈高人,但苏青峰没有想到,这两名前辈高人的修为竟然强到能通过密室与人随意进行神念交流的地步。


  常曦为人不坏,知道他在北山遇险,就万里迢迢赶来相援,陈寻心里都热烘烘的,但常曦脾气叫人难以揣摩,行事也素来以自我为中心,任性妄为,陈寻犹豫着要不要将虚元秘殿之事告诉她知道。


  “过会儿,你带她来见我们,虚元殿之事,暂不要提及。”常真神念透来。


  陈寻想想也是,就算让他人知道当年藏在玉柱峰下那头“凶兽”未死,此时就是龙湫潭的强援,也未知能联想到虚元殿的秘密。


  “有两位前辈高人留在龙湫潭做客,不知道大当家有没有兴趣跟他们一见?”陈寻笑嘻嘻的问道。


  “不见不见,他们修为比我强,见了怪没意思的。”常曦摇头说道。


  陈寻心里一笑,论及实力,常曦此时还真就未必比常真、老夔要弱,多半是常曦看到强闯玄阴法阵时,被常真融入玄龙之中的神魂气息吓着了。


  说及元神修为,元洲能比常真、老夔年岁更久的,应该是不多见了。


  陈寻心想不见也好,常曦心眼太贼,真要让她与常真、老夔见上面,虚元殿的秘密多半也不要想藏住。


  神魂层次的交锋玄之又玄,听常曦这么说,苏房龙、苏青峰都暗暗心惊,也难怪这近十日来龙湫潭能守得稳如磐石,龙湫潭竟有两名修为在天元境巅峰之上的强者坐镇。


  陈寻也不想常曦留在龙湫潭节外生枝,落座就与苏房龙、苏青峰说道:


  “看魔物集聚河谷,确有南下之迹象,北山人少力微,除两部精铜战车外,我与常曦师姐也会到白狼河凑凑热闹。事不宜迟,还请十三爷早做准备,我们尽快动身……”


  陈寻此前担心赶去白狼河,在元武侯府的援兵面前会自讨没趣,既然常曦都赶过来了,他就没有这层顾忌,白狼河总也得走一趟,才对得起北山与苏氏联手之意。


  元武侯府、栖云山的援兵已到白狼河,但数千魔物绕过白狼城,想到白狼河下游的河谷拦截数千魔物进入沧澜,犹是一场苦战。


  两部精铜战车,堪比两大天元境强者,陈寻又答应与常曦一起往援白狼河,苏青峰、苏房龙自然是感激不尽,当即先告辞去做准备。


  “倘若此次能顺利解去白狼河之围,龙湫潭这边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我离开神宵宗数年,也需要返回宗门修炼,”陈寻说道,“北山一切都要赖阿公、左先生苦心经营了……”


  宗图点点头,他与左青木都能感觉到“常先生”、“夔先生”寿元将尽,失去这两大强力支撑,北山想在蟒牙岭立足,就需要陈寻能在神宵宗获得更高的地位才行。


  而他们也一直都认为,陈寻的修为最为重要,只要陈寻能晋入天元、修成元丹,哪怕北山仅保留一线血脉,也都有重振的机会。


  看到大股魔物往南转移,陈寻也决定不再耽搁,立即南下支援白狼河。


  陈寻伫立峰头,心里颇有不舍,但他不离开,不到更广阔的天地寻找突破的机缘,北山就永远会被压在这一隅难有发展。


  苏房龙、苏青峰率沧澜学宫修士,驾驭鳞马拖曳精铜战车,从谷口缓缓驰出。


  他们要避开大群的魔物,只能从蟒牙岭西麓绕行,要多跑三四千里的崎岖险路。


  此时宗崖、古剑锋等人也驾驭一辆精铜战车驶出,而左丘、青璇两人则站在精铜战车之上……


  “这……”陈寻不明其意,疑惑的看向阿公宗图。


  “此去白狼河犹为凶险,我们也商议过,宗崖、古剑锋、左丘、青璇四人带一座四柱山河阵,跟你走。”宗图说道。


  陈寻能御使十二头妖躯傀儡,面对汹涌而来的魔物,能发挥的作用,不比天元境强者稍弱,但这是陈寻心神不受干扰的情况之下。


  论及修为,陈寻与真正的天元境巅峰强者,还有很大的差距。


  孤掌难敌双拳,陈寻总不能永远都依赖常曦的庇护。


  宗崖、古剑锋、左丘、青璇四人,带一座四柱山河阵,跟在陈寻身边,就堪比一名天元境强者贴身相随,皆事都有照应。


  陈寻苦笑一下,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姜冰云,他原本是想将姜冰云与青璇分开,没想到阿公、左青木又硬将青璇塞到他身边来。


  姜冰云娇艳美脸藏在面具之后,眼眸又看向远处的峰峦,陈寻一时间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阿宗他们都这么安排了,他又不能单独让青璇留下来。


  陈寻低声问常曦:“大当家,我若是想引荐几名弟子加入神宵宗外门,没有什么问题吧?”


  “你就做梦吧,引荐外门弟子是真传弟子的特权,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常曦不屑的说道,但神态之间无疑又是鼓励陈寻拿出好处来,她那边一切都可以通容的。


  陈寻拿出一只丹盒塞过去,常曦打开见是两枚大成期元丹,小嘴都惊讶的张开,说道:“我过来之前,听说蟒牙岭是灵气低微之地,没想到宝贝还真是不少啊……”


  第八十四章途中


  苏青峰、苏房龙等人驾驭两辆精铜战车居前驰行。


  宗崖、古剑锋、左丘驾驭一辆精铜战车稍稍落后,陈寻陪同三女坐在车里。


  陈寻闭目参悟玄雷法阵的炼制之法,青璇、姜冰云也各坐铜车一角修炼,常曦则是百无聊赖的透过小窗,看着远处峰峦积雪的秀美。


  他们从蟒牙岭西麓绕行,一路都没有遇到魔物,十八匹鳞马拖拽战车南下,除了道路颠簸崎岖外,倒没有什么凶险曲折。


  陈寻这次还是没有将阿青带在身边,沧澜没有人能认出阿青的血脉,但带到神宵宗就难说了。


  陈寻还将双尾火狐留在龙湫潭,有常真、老夔在,陈寻也不知道担心龙湫潭会遭遇什么凶险,但北山的发展则要彻底的停滞下来。


  除非能将魔物除尽,不然北山众人只能困守龙湫潭。


  玄阴重水阵只能遮闭以龙湫潭为核心、数里方圆的狭小地域。


  这么狭小的地方,只够北山数千子弟、亲族艰难避难生存。


  而就算解了白狼河之围,短期内也看不到能彻底解决后患的可能,后期依旧会有大股的魔物,源源不断的穿越涂山进入蟒牙岭。


  看厌风景,常曦转过头来,瞅着叫面具遮住脸蛋的姜冰云,这一路来,姜冰云一言未发,只是盘膝坐在战车的内角修炼,似乎修行就是她的一切,谁看向她,她都会低下头避开他人的目光。


  常曦很是好奇,陈寻身边怎么就有这么多的秘密,打量了姜冰云两眼,笑着问青璇:“你就不好奇她的身份?”


  “我只是公子身边的剑奴,无名无姓,亦无面目见世人。”姜冰云见常曦没话找话,淡淡的说道,语气平淡就像舌下压着一块寒冰。


  青璇心里当然好奇姜冰云的身份,从天马湖一役她就像影子似的,跟在陈寻的身边,叫她都没有机会跟陈寻多加亲近。


  只是常曦挑事的问话,青璇俏脸也是一红,好像陈寻跟她都没有什么正式的承诺,她哪有脸摆出争风吃醋的姿态来啊。


  姜冰云这几年幽居地下,肌肤比十六七岁的少女都要娇嫩,眉眼间又有略显苍白,由于心性的改变,身姿仪态都发生很大的改变,青璇早就这数日同坐车里,青璇亦完全认不出她就是想念多时的“云姨”。


  陈寻看出青璇眼底的疑惑,传音说道:“这次倘若能顺利解白狼河之围,离开沧澜之后,有好些事要说给你知道。”


  青璇美眸跟在秋似的浸过似的,透着水润泽光,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跟陈寻说悄悄话,收敛心神继续参悟青元剑诀。


  “你们小两口聊什么呢?”常曦见她竟然都不能窍听到陈寻与青璇的私语,心里十分郁闷。


  青璇红着脸不吭声,陈寻心知不找件事岔开常曦的心思,这婆娘很可能无聊到去揭姜冰云的面目。


  让青璇知道姜冰云还活着,没有什么事情,但姜冰云如何面对苏青峰?


  陈寻从须弥戒里掏出血河魔剑,递给常曦:“大当家,此剑你能看出什么蹊跷来?”


  血河魔剑从须弥戒掏出的一瞬时就透漏极其凶厉的噬血气息,常曦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来,将血河魔剑接过来,放在膝盖仔细感应,然而察探越细,心里越惊,讶然说道:“这口剑到底收割了多少人命,血煞才会这么凶烈?”


  陈寻见常曦都不能识透血河魔剑真正的蹊跷所在,他不直接点破。


  血河魔剑的秘密要是轻易就叫人识破,黑衣人、夷清泉等人想要藏住千魔宗余孽借空间裂隙,从千魔境返回沧澜的秘密,绝对会第一时间将杨朱与血河魔剑都夺回去。


  陈寻也是用破魂珠进入杨朱神魂深处,才发现杨朱是用外丹魔功修炼此剑,不然也会将此剑透漏的魔煞气息误以为是血煞。


  血剑门以血剑为门,玄兵凝有血煞,也不应该叫人大惊小怪才是。


  玄刀宝甲历经杀戮,都会附着血煞,杀戮越重,血煞越重。


  然而一口灵剑,除非杀戮十万人、百万人,才有可能凝聚如此浓烈的血煞。


  熹武帝朝创立四千年前,镇乱平叛也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每一次都血流成河、人头堆山,在这一场场动辄十数万人、百千万人的杀戮之中,倒有不少血煞玄兵传世。


  只是杨朱所用的这口血河魔剑却非什么血煞玄兵,是完完全全用血河魔功凝炼魔煞炼成的魔兵,实际上相当于杨朱在体外修成的魔煞外丹,只是差些火侯没有炼出魔性而已。


  或许说黑衣人用魔功助杨朱晋入天元境十分勉强,杨朱还没有能力炼成真正的血河魔剑。


  “血剑门已经北山所灭,此剑就是血剑门门主杨朱所用的法剑。”陈寻说道。


  常曦秀眉紧蹙起来,她行事乖张,但也知道陈寻郑重其事的这口血剑带在身边,绝不会是一件简单事。


  “荒原可没有那么多人可给杨朱杀来凝聚血煞……”陈寻说道。


  常曦想说杨朱可能从别处得到这口血煞玄兵,但转念想到陈寻要说的话意,震惊问道:“你是说这口剑透漏的气息,不是血煞,而是魔煞?”


  “到底是血煞还是魔煞,我可分辨不出来,只是有些怀疑而已,”陈寻说道,“只是不知道世间有无用法器凝炼魔煞的秘法……”


  经陈寻这一说,常曦心思也豁然开朗起来,说道:“四千年前千魔宗未灭,就有用法器凝炼魔煞的魔功。”


  “这一切都是你猜出来的,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啊。”陈寻袖手退到战车的角落里,继续参悟玄雷法阵的炼制之法,好像那口血河魔剑跟他彻底没有什么关系了。


  常曦算是明白陈寻是什么心思,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探过身来,说道:“你这就将想祸水泼到我身上来了?”


  陈寻摊摊手,装糊涂的问道:“什么祸水啊?我不知道啊,我这边有什么好处,都叫大当家抢过去了,连从血剑门门主手里缴获的一口灵剑都保不住。大当家要不稀罕,就将这口剑丢下车去就是了。”


  常曦恨得牙痒痒的。


  陈寻自然是早就知道这口魔剑跟千魔宗有关,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不禀告宗门,不然不知道后患会有多大,但陈寻要是直接将这口魔剑交给宗门,他身上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必然难逃掌教真人的法眼。


  说到底,陈寻还是想藏住他身上见不得人的秘密。


  常曦此时倒有后悔,在龙湫潭时,就想见见潭底所藏那两个老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是常曦当时亦怕她身上的秘密被别人看破,没想到这时候倒反过来给陈寻将了一军。


  常曦气恼,见陈寻嘴角竟然露出得意的笑,一脚就把他踹下车去。


  “呀!”青璇看到常曦突然对陈寻动脚,只来得尖叫一声,马上又捂住嘴唇,晓得常曦教训陈寻,轮不到她插嘴。


  陈寻冷不防给常曦踹了一下,常曦足底还特意透出一股灵力郁在他的胸口叫他无法化解,他摔了一个狗吃屎才顺过气来,狼狈不堪的爬起来。


  常曦挨着车厢笑着问:“哎呀,多大的人啊,坐个车都能睡着摔下去,神宵宗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陈寻心想他打不过这娘们,只得加快步伐,赶上苏房龙驾驭的那辆精铜战车。


  苏房龙这边车上的学宫修士看过来的眼神都怪怪的,陈寻嘿嘿一笑:“脱鞋有些脚臭,大当家受不了,就把我给踹下车来。这些女人,真不可理喻。咱们大老爷们,有点脚臭,能有多大的事?”


  还胎境修士洗髓易血,肉身修炼堪比胎体还要纯粹,怎么可能还会有脚臭?苏房龙他们自然不信陈寻的鬼话,但常曦修为比学宫的太上长老还要高,又是神宵宗的真传弟子,他们自然不敢在背后胡乱开什么玩笑。


  陈寻这些年来崛起于沧澜,龙湫潭一役,他御使十二头妖躯傀儡的情形,更是经深深扎入众人心底,不过大家都还留有他当初年少轻狂的印象,也就不到十年前的事情,都觉得他颇为亲切,没有什么疏远感,胡乱扯些话。


  此时,在他们头顶飞翔警戒的黑鹏,犹无预兆的发出一声凄厉惨鸣。


  陈寻惊起,抬头就见黑鹏像断线的风筝,像沉湖的巨石从空中栽下来,生死不知。


  常曦此时也陡然惊觉,玉足踩着灵气青莲腾空而起。


  陈寻此时才看到右侧山头一线黑影,仿佛在山谷腾腾滚动的黑雾,电光流影一般往他们这边掠来,离他们不足千丈。


  陈寻心里大骇,就连常曦叫敌人接近千丈都没有丝毫的警觉,此人实力要强到何等的地步?


  要不是苏青峰的这头黑鹏在空中警戒,他们只怕被敌人杀到近前都不可能发觉,陈寻实在无法想象那样的惨烈场面。


  这么短的距离,黑影杀来只需要一瞬,而这么短的时间里,三座聚灵山河阵根本就不足发动。


  黑影气息磅礴,仿佛山川巨丘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常曦一剑劈去,那人抬手就将百丈剑气震成碎光流影,常曦也难挡反震之力,娇躯往高空震飞。


  陈寻情知他远非此人之敌,但要为苏房龙他们运转聚灵山河阵争一线时间,也只能咬牙冲上去。


  陈寻心念转动,九口灵剑流影般祭出,挡住那道黑影冲杀三辆精铜战车的道路……


  “让开,你不是蛇妖之敌!”常曦见陈寻竟然螳臂挡车,人在天空急得怒喝。


  不能挡也要挡,陈寻周身灵气疯狂转动,往九口灵剑注去。


  他若不挡,三辆战车瞬时就被会冲破,到时他们十余人,大多都要交待在这里。


  第八十五章死里逃生


  (月票榜被拉下来了,哭!兄弟们手里还有月票不?求月票!)


  那道黑影,周身似叫黑色浓雾裹住,陈寻看不清楚黑色浓雾时藏着是人是兽,神识也只能隐隐捕捉到浓雾之中有一道巨大的扭曲身影,正以快到极致的诡异身形,往他们这边杀来。


  扑面而来的腾腾杀气,仿佛狂风巨浪卷来,苏房龙、苏青峰、宗崖等人皆受杀气所袭,手足僵立。


  在蛇谷时,陈寻神魂就在与妖蛇杀念争锋中获胜,此时心神更是澄澈,不受丝毫的影响,一片空明,九道剑气在极瞬之间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雷光,就往滚滚冲来的黑雾劈去。


  噼啪巨响,浓雾瞬时散去,当年在蛇谷深洞所见的那头天蛇,仿佛顶天立地的巨人。


  虽说蛇尾已化成人形双足,但狰狞的面目丝毫未变,站在百丈外,足有四丈高,远远透来的气息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蛇妖手里托着一只古铜巨炉,当空就往陈寻掷来。


  周阳的乾坤炼炉!


  当年在蛇洞深处,周阳将他吃饭的家伙都拿出来,将蛇妖镇住,才为大家逃命多争取了关键的数息时间。


  蛇穴一战,诸宗子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除了乾坤炼炉外,捆仙索、八荒旗等顶极的地阶法器,都遗失蛇穴之中。


  没想到蛇妖再次出现在沧澜荒原,竟然将乾坤炼炉炼化了。


  有八名学宫修士坐在车里摧动聚灵山河阵,苏青峰、苏房龙站在战棚之下,摧动灵剑往古铜巨炉杀去。


  古铜巨炉摧发到极致,就像一座石峰,苏青峰、苏房龙所摧动的灵剑撞上古铜巨炉就被打得粉碎,挡住古铜巨炉不到一瞬时间。


  受反噬,苏青峰、苏房龙都口喷鲜血。


  常曦刚才大喊“蛇妖”,他们还没有将涂山深处那头巨蛇天妖联系起来,此时则心如死灰,在如此魔物之前,他们还有幸免的可能吗?


  “防!”看乾坤炼炉如山岳压来,陈寻大喝真言法咒,九口灵剑即腾空而起,茫茫剑气散溢而出,极瞬之间组成一道剑网护罩。


  乾坤炼炉压来,剑网即被撕开一道口子,要将陈寻碾压在肉渣。


  陈寻灵海、百窍处就像数百台功率强劲的抽水机,疯狂的抽取灵气。


  陈寻心里苦涩,才知道他与天妖魔物之间的差距有多大,雷音剑阵虽然玄奥强大,但如此疯狂的灵气抽取,他顶多只能支撑三四息的时间,就会精尽灵散。


  常曦人在天空化作一道流光,侵凌而下,不再御剑,而是人剑合一,往蛇穴劈去。


  陈寻缓一口气,顾不得玄龟元丹是何等的珍异,掏出一枚就吞入腹中,谁曾想玄元丹刚入腹中,灵元就像滔天洪水一样滚滚而去,冲向百骸灵脉……


  玄龟蛰伏龙湫潭灵脉极深处近万年,在蟒牙岭主灵脉深处修炼上万年,才也修成三十多枚玄元丹,每一枚玄元丹几乎需要吞吸灵气二三百年之久才能炼成,所蕴灵元自是精纯、磅礴到极点,远非寻常元丹能比,灵元之充裕,甚至超过十倍、百倍。


  陈寻已经晋入还胎境后期,洗炼开辟出十二条灵脉,灵海所化的玄冰火湖也扩大近倍,但也容不下如此磅礴的巨量灵元。


  常真也告诫过他,绝不能直接吞服玄龟元丹,只是此时,陈寻哪里能顾上许多?


  “啊……”陈寻就觉灵脉、灵海要撑成珠网状的裂纹,再拖一刻就要将灵脉撑爆掉。


  百骸灵窍隐隐欲现,陈寻想到他臻入还胎境中期圆满时的那一幕,体内过剩的神魂命元、灵元,都会从灵窍泄出。


  这是修士自保,避免灵脉、灵海被过剩灵元冲毁的一种本能。


  也只有开辟灵窍的修士,才会有这种本能神通。


  只是,他服用玄龟元丹,是需要磅礴的巨量灵元支撑雷音剑阵,来拖住这头蛇妖,灵元怎么可以白白泄掉?


  不可以!


  陈寻将所有的心神魂意都沉浸灵脉、灵海,拼掉命要将这磅礴的灵元束缚住!


  这一刻,他灵海之上仿佛有一缕火苗燃起来,那粒细微如微尘的明识种子,绽放无比耀眼的光明神华。


  陈寻在古仙道虚显身之时所感受到的那无尽苍茫之道意,与他在千剑宗山门之前所感悟到大逍遥剑意,皆在这粒明识种子之中。


  大逍遥剑意!


  这是陈寻在千剑宗山门前所参悟到的大逍遥剑意。


  此时陈寻就像溺水捉住一根稻草,心想他神魂从灵识修炼到神识阶段,或能摧动剑意了,也不顾大逍遥剑意与雷音剑阵是不是风马牛不相及,能抓到一根稻草,怎么都要试一下。


  不然的话,他们怎么都难逃全军覆灭的惨烈结局?


  神识摧动剑意融入雷音剑阵之中,这一瞬时,磅礴狂涌的灵元仿佛找到出口,随剑意牵动,一起往九口灵剑狂涌而去,一道粗壮十倍不止的雷光瞬时成形,就往蛇妖劈去!


  天地风云变化。


  这一刻常曦这一刻娇躯再度被打得横飞而起,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蛇妖刚要腾空将常曦这么威胁最大的敌人一巴掌拍成渣子,见雷光劈来,浑不意的劈掌拍去,雷光接触之际迅速化作无数电蛇往蛇妖周身缠去……


  “嗷!”蛇妖痛得大叫,他怎么都不想到小小还胎境修士竟然能够伤他?


  电蛇雷光倒也罢了,那霸气侵凌的道之真意是怎么回事!


  蛇妖头痛欲裂,大逍遥剑意仿佛千剑万刃在他神魂深处劈来砍去,杀得他神魂欲灭,肉身也被天数电蛇腐蚀露出筋骨,体内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的天焰这时候更是不失时机的蠢蠢欲动起来。


  见三座精铜战车皆有三头灵气蛟龙幻化成形攻来,蛇妖只得抬手将乾坤炼炉招回,含恨退去。


  除雷陨剑外,八口雷音灵剑皆碎,陈寻脱力跪地,他怎么都没有想大逍遥剑意竟是如此的犀利!


  不过看蛇妖疾掠远退,陈寻也无余力追杀。


  常曦衣裳破碎,聚集一团云气遮住半裸娇躯,脸色苍白的落到地上。


  三座精铜战车不敢稍有松懈,将陈寻、常曦护在当中,苏房龙走过来见陈寻脸色惨白的跪地,半天都站不起来,担忧的问道:“有没有事?”


  “他强服元丹施展禁术,灵脉受伤不轻,倒是死不了。”常曦说道。


  陈寻将唯一完好的雷陨剑捡起来,苦笑道:“今天没死,真是侥幸啊,没想到那头蛇妖,竟然也潜入沧澜荒原。”


  “得幸亏这头蛇妖伤势还未痊愈。”常曦想想也是后怕。


  结丹即为妖兽,但除了极少数的荒古异种之外,寻常结丹妖兽并不难缠,想当年陈寻还没有冲破玄窍,在即将结丹的妖蟾手下,也能勉强活命。


  而化形天妖则完全是另一个概念。


  天妖化形,生发灵慧,甚至能变化人形,融入人类世界,实际上就能像人一样修炼神通,祭御法器,实力会急剧增长,甚至都可能有堪比法相真人的实力。


  陈寻他们今天能侥幸一人不死,实际上是这头蛇妖三年前被天焰流火击伤,到此时伤势还没有痊愈。


  此时绕过蟒牙岭西南麓,沿白狼河下游的河谷,往上游驰行,陈寻他们再不敢有半点松懈。


  三座聚灵山河阵随时幻换三条灵蛟环护千丈范围。


  陈寻箕坐在车厢里。


  虽说最后一刻,大逍遥剑意将灵元全部导出,但他体内灵脉所受的伤势犹是不轻,差点就被撑爆掉。


  常曦脸色也有些苍白,短短数招之间,她的消耗也是甚剧,一边吞服丹药,一边借聚灵山河阵所汇聚的灵气调息。


  “这头蛇妖可能一直都跟在我们身后,本无意现形杀我们几个小喽喽,但我拿出血河魔剑时,让他感应到气息了。”陈寻猜测道。


  如果千魔境空间裂隙、魔煞、天妖、魔灾、血剑门,都跟千魔宗余孽有关,陈寻他们携血河魔剑南下,叫这头蛇妖感应到,确实极有可能是这头蛇妖不顾现踪露形也要出手杀人的一个关键原因。


  他们能击退蛇妖,真是侥幸。


  “你竟然都掌握道之真意?”常曦传音问道,明媚如藏流霞的眼眸盯着陈寻的脸,似乎完全无法置信,陈寻神魂修炼到神识阶段不说,竟然还掌握了道之真意。


  作为掌握道之真意的人,常曦相信她刚才一幕没有看走眼。


  陈寻若非掌握道之真意,在那瞬时根本不可能驾驭那么磅礴的灵元,将蛇妖击伤。


  甚至就算陈寻修炼出神识,也不足够;除非陈寻已经将神魂修炼到元神阶段。


  但陈寻绝非像是晋入天元境、修炼出元神的样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道之真意在那在极瞬之间,驾驭如此磅礴的灵元转为术法神通施展出去。


  陈寻也没有想到,大逍遥剑意竟然能将一枚玄龟元丹所蕴藏的磅礴灵元,在瞬时都化入雷音剑阵之中,化为电蛇雷光击出。


  除了雷陨剑外,其他八口灵剑都承受不住如此巨量的灵力更粉碎。


  “我当年送纪东泽回千剑宗,在千剑宗山门之前,参悟到大逍遥剑意。不过,纪宗主说过,参悟道意,跟掌握道意,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陈寻很多事都稀里糊涂,也没有来得及跟常真请教。


  不过他所参悟的大逍遥剑意来历光明正大,就算在神宵宗掌教面前都没有必要隐瞒,自然没有必要瞒着常曦不说。


  但说到掌握道意,陈寻想到三年前在蛇穴时所经历的那一幕。


  那一次,在他神魂差点被蛇妖侵入的杀机所灭之时,他从古仙道虚身上所领悟到的那种无尽苍芒之感与大逍遥剑意彻底融合成一粒明识种子。


  常曦脸上露出万千感慨,传音道:“纪烈说的没错,参悟道意确实不能跟掌握道意相提并论,你现在灵台之上的明识种子还很弱小,只是刚刚能将大逍遥剑意融入雷音剑诀而已,离真正掌握还有一段差距。不然的话,你一剑就能将蛇妖劈成两半。不过,数千年来,好像就只有龙门宗祖师陶景宏一人,在千剑宗山门前观悟到大逍遥剑意。纪烈怎么舍得让你加入神宵宗的?换了是我,绑也要逼你拜入千剑宗……”


  第八十六章炼化天焰


  蟒牙岭南麓茫茫群山之中,一座古老的石寨,覆盖青苔的寨墙留下悠久的岁月痕迹,一道石溪从寨前流趟而过,千亩桃林正芳华吐艳。


  如此桃源美地,千余蛮荒族人在此栖息繁衍了不知道多少代,然而此时寨子里却仿佛是人间炼狱。


  楼离站在寨墙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寨子里一切,凄厉的哭嚎也充耳不闻。


  一头百丈巨蛇盘亘在寨墙之上,狰狞的蛇头探入寨子里,张口就吞下十数人畜,连骨头渣子都不吐一点,然而巨蛇妖躯上的血肉就像着火的岩浆,不断的掉落。


  待将这座寨子里数千人兽都吞噬一尽,蛇妖才控制住伤势,变成人形,勉强将那团如蛆附骨、难以驱除的天焰锁住,强行压制在体内,不能再作祟。


  伤势反复,却非数千人兽血肉所能弥补,蛇妖感觉实力下降了一截,心里更是充满着噬血的狂躁,仿佛鲜血染透的赤红巨眼,盯着楼离,声音尖锐跟铁剑对辟似的喝楼离:“这附近难道就只有这么一处寨子?”


  “我们在龙湫潭耽搁了太长时间,这附近的部族都差不多逃到白狼河南面去了。我们只要往南进入沧澜荒原,到时候自有百万、千万人兽的血肉,叫蛇尊享用。”楼离面无表情的说道,好像刚才被吞入蛇腹的人,跟他不是同一族类似的。


  这时候一袭黑影掠上墙头,头脸都藏在黑色的帽兜里,但楼离能感觉黑衣人藏在帽兜里的目光是那么凌厉。


  “不是说让你静观其变,不要有什么动作吗?只要再有十万生灵血肉吞噬,你就有可能将天焰彻底炼化,到时候云洲将没有哪个元丹真人,会是你的敌手。”


  黑衣人站在化成人形、亦高达四丈的蛇妖跟前,渺小得就跟小石块似的,气息也不强,至少远不能跟妖蛇相比,然而妖蛇在黑衣人面前,姿态恭敬,没有半点敢违拧的意图。


  “血剑门的那口魔剑,此时就在那些人手里。我看他们要将那口魔剑带去白狼河,才忍不住出手。”妖蛇瓮声说道。


  听妖蛇如此说,楼离心神一悸,问道:“他们会不会从血剑门看出了些什么?”


  “应无可能,”黑衣人说道,“就算玉柱峰下那个老家伙诈死,就算是这个老家伙此时就藏在龙湫潭,顶多也就元丹真人的实力。云洲是有不少活了好几千岁的老怪物,但绝不可能在沧澜,沧澜不可能有人识得杨朱修炼的血河魔功。他们杀死杨朱后,应是将这口魔剑当成战利品带在身边。”


  “沧澜是无人识得血河魔功,但叫他们将魔剑带去云洲,就难说了。”蛇妖瓮声说道。


  “这个也无需担心,”黑衣人说道,“神宵宗那几个能认出血河魔功的老家伙,也不是真传弟子随便能见的。我们要是轻举妄动,反而会露出破绽。天尊不能降临云洲,我们行事一切都要小心谨慎,断不能将那些老家伙引出来……”


  “蛇尊怎么会叫几个小角色搞成这样子,玉柱峰那个老家伙应该藏在龙湫潭没有出动才是?”楼离疑惑不解的问蛇妖。


  攻打龙湫潭时,蛇妖没有出手,但陈寻等人离开龙湫潭后,就算蛇妖要压制体内作祟的天焰,但也应该没有对手才是。


  “陈寻此子掌握了道之真意,我是被一缕霸凌无比的剑意伤了神魂,差点压不住体内的天焰。”妖蛇瓮声说道,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郁闷。


  楼离闻之骇然,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此时就掌握了道之真意,岂不是说此子假以时日,必能修成元丹?”


  “要不是这小子有些能耐,当年你与青阳子也不会叫此子搞得一败涂地。”黑衣人颇为不屑的看了大惊小怪的楼离一眼。


  叫黑衣人戳到痛处,楼离脸皮子抽搐了两下,但神色愈发恭敬,没有再说什么。


  黑衣人沉吟片晌,与妖蛇说道:“等我将沧澜学宫及元武侯府的人马牵制在白狼河,你恢复蛇形,混同小股魔兵冲入沧澜荒原吞噬血肉,但切记不要再暴露行藏。只要你能用秘法成功炼化体内天焰,一切都好说……”


  楼离抬头看了天际的炫丽流霞一眼,心里想:大概谁想不到,这涂山天焰也是有可能被炼化的吧?


  两天后,陈寻他们赶到白狼河谷。


  数千魔物妖兽聚集于白狼河谷北面的群岭之间,并没有像陈寻此前所猜测的那样,直接绕过白狼城,大举挺进沧澜荒原。


  沧澜学宫以及元武侯府、栖云山的援兵主力,也都在白狼城按兵不动。


  白狼城位于白狼河中游河谷的北岸,依山傍水,地势十分险要,最早是乌蟒的治地,鬼奚部据之经营三十年,又直接收归宿尉武府管辖。


  城寨仅四里纵深,但近二十丈高的城墙伫立在波涛滔涌的白狼河畔异常的雄阔。城墙皆从周遭山岭开采最坚硬的黑砂岩浇灌铁汁筑成,虽然跟苏氏千年经营的沧澜城不能相提并论,却绝非此前的北山城以及周遭的部族城寨所能及,城墙外还有十数丈开阔的护城河。


  陈寻他们乘坐精铜战车,从吊桥缓缓驰入白狼城,能看到一面面狼牙铁牌从城头挂下来,贴在城墙上。


  铁牌上,用神纹寒铁所铸的狼牙状倒刺,坚固异常,每一根都闪烁着砭人的寒光。


  这样的城池,几乎可以抵挡一切部族武力的强袭,但进入蟒牙岭的魔物,每一头几乎都有还胎境巅峰武修的实力,轻松一跃就有百丈远、三四十丈高,护城河以及城墙,根本无法挡住魔物的步伐。


  要想抵挡如滔天洪水的魔物,唯有依赖强大的护山法阵。


  宿武尉府接手白狼城后,苏家考虑到玄寒宗、夷山宗会从北面进逼蟒牙岭,也将白狼河视为抵御两宗南侵的第一道防御,陈寻相信沧澜学宫在白狼河所布设的防御法阵绝对不会太弱。


  苏守思亲自出府相迎,陈寻知道这是常曦的脸面够大。


  除了姜彬、卫仲相等人,陈寻还意外看到夏相宜此时也在白狼城内。


  陈寻他们从龙湫潭出发时,并没有接到夏相宜也到白狼城的消息,猜想他是这两天才到的。


  苏守思在城主府设下洗尘宴,但陈寻伤势还未痊愈,只能推辞苏守思的热诚相邀,再则他、常曦跟姜彬他们也凑不到一起去:


  “我们从蟒牙岭西南麓绕行,不意与涂山绝岭的那头蛇妖遇上,侥幸逃脱出来,但受了些伤,需要找地方静养,洗尘宴就不叨烦了……”


  陈寻有伤在身,常曦生性跳脱,就都先回苏氏所安排的住处歇息。


  苏守思他们此前都猜测眼前这一切,必有天妖级魔物躲在幕后控制,陈寻他们路上遇险,恰好是证实他们的猜测。


  苏守思神色微变,也是赶紧将苏房龙、苏青峰拉进宅子里,与夏相宜、姜彬、卫仲相等人详问他们途上所遭遇的详情。


  苏竣元、苏棠送陈寻、常曦他们住进城西的住处,陈寻才知道雷万鹤等人,也早就跟常曦赶到白狼城。


  他们到白狼城之后,姜彬不愿意出兵援龙湫潭,雷万鹤等人修为有限,倘若在荒山野岭与魔物相遇,反而会拖常曦的后腿,故而他们就留在白狼城。


  常曦连苏守思都不愿敷衍,自然不会搭理苏竣元,到住处就直接进密室闭关修炼去了。


  陈寻则陪着苏竣元在精舍里说话。


  苏棠见陈寻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不知道他伤得严不严重,关切的问道:“你的伤要不要紧?”


  “不大碍事,调理两天就能恢复过来,”陈寻说道,“我们在路上耽搁了五天,这五天来,数千魔物聚集在北面的山岭,真就寸步没有越过白狼河?”


  陈寻在龙湫潭就是担心魔物会绕过白狼城直接进入沧澜荒原的腹地,才迫不及待绕来增援白狼河,但没有想到这群魔物竟然在蟒牙岭南麓的山岭里按兵不动。


  “也不是全然不动,这两天有不少的小股魔物,分头越过白狼河南下。”苏棠说道。


  “沧澜腹地的那些部族,可是要遭殃了。”左丘感慨道。


  数百年来,苏氏一定都在压制沧澜境内部落的发展。


  一些人丁有数万的大部族,甚至连个还胎境强者都没有。


  虽然也都是结寨而居,但没有防御法阵,哪怕是三五头魔物闯过来,也可能带去灭顶之灾。


  “这也是没有办法,”苏竣元长叹一声,“这些魔物强悍异常,不依仗防御法阵,寻常修士都不能与此争锋。小股魔物频频越过白狼河,我们要是分兵去围截,人手少了,不管用,人手多了,白狼城这边就空虚了……”


  倘若途中没有遭受蛇妖劫杀,陈寻也会认同沧澜学宫的部署。


  就算有元武侯府与栖云山的强援,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将沧澜荒原腹地数千部族都照顾周全。


  不过,现在陈寻倒有不同的看法。


  “我们之所以能侥幸逃脱,实是那头蛇妖受创未愈,”陈寻将诛魔一役时蛇妖引天焰流火破阵的详情,说给苏竣元听,“虽然不知道蛇妖为何没有养好伤就潜入沧澜荒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蛇妖修炼魔煞血丹,吞噬越多的血肉精华,伤势将恢复得越快,实力也将越强。沧澜诸多部族没有什么强者守护,三五头魔物就能破寨亡族,要是这头蛇妖混入其中,大肆吞噬血肉疗伤,要如何是好?”


  先不去管这场浩劫会填进去多少条人命,更关键的,一头重创未愈的蛇妖,就杀得他们鸡飞狗跳,要是让这头蛇妖进入沧澜荒原,吞噬血肉恢复鼎盛期的战力,只怕苏氏老祖亲自出马,都没有办法在野外斩杀这头妖蛇……


  听陈寻这么说,苏竣元也是脸色微变,沉吟片刻,说道:“你所猜测颇有道理,我这就去说给宗主知道……”


  第八十七章底细


  (老娘在医院里动个小手术,这几天更新不会太稳定,抱歉了!)


  白狼城内,灵气浓郁,陈寻入寂静坐到深夜,吞吸灵气将窍脉洗炼过数遍,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他此时伤势已无大碍,就推门走了出去,见苏青峰站在院子里,跟雷万鹤他们说话。


  “夜这么深了,十三爷亲自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陈寻问道。


  “你有几分把握,蛇妖有可能潜入沧澜荒原?”苏青峰问道。


  白狼城归宿武尉府统辖之后,苏青峰说兼领城主一职,但此时沧澜学宫与元武侯府重兵囤驻白狼城,苏青峰这个城主就不值什么钱了,有什么事情要通传,他倒成了最适合跑腿的。


  “我也都是猜测,哪里可能有十成十的把握,”陈寻说道,“宗主跟夏师兄他们怎么说?”


  “途中唯有你与常曦姑娘,与那头蛇妖真正交过手,蛇妖此时伤势到底有多严重,我们都不是很清楚。宗主想请你跟常曦姑娘过去走一趟。”苏青峰说道。


  途中遇险时,苏青峰与苏房龙也出过手,但他们御使的灵剑,刚与乾坤炼炉接触就被震碎,实际是连蛇妖的一根毫毛都没有沾上。


  他们只知道三座聚灵山河阵还没有发挥威力之前,蛇妖就被陈寻与常曦联手击退了。


  至于蛇妖是不是带伤,伤势有多严重,也都是听常曦所说,他们则看不出蛇妖有丝毫的异常。


  “爱信不信,有那么多废话好说?”常曦的声音从内院飘来,苏家举棋难定的姿态,叫她很不耐烦。


  苏青峰满脸尴尬,不知道要怎么回话才好。


  陈寻稍作沉吟,心想苏守思专程让苏青峰再过来跑一趟,说明苏家是很重视这事的,毕竟沧澜荒原是苏氏千年基业所在,但苏守思未必能说服夏相宜、姜彬重视此事。


  常曦当然可以袖手旁观,但北山与沧澜唇齿相依,沧澜糜烂,北山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陈寻不能置身事外。


  陈寻心想他一人随苏青峰去见苏守思、夏相宜、姜彬,多半会自讨没趣,传音劝常曦说道:“我总感觉事情有太多的蹊跷,你就辛苦走一趟吧。”


  常曦冷哼一声,过了片晌,才飘然从内院走来,陈寻、雷万鹤两人一起陪她到城主府去见苏守思。


  白狼城就四五里方圆,城主府差不多占了四分之一的地盘,府门前竖立两樽狡兽石像,狰狞威武。


  走进议事堂,除了苏守思、夏相宜、姜彬、卫仲相外,沧澜学宫还有一名太上长老、元武侯府还有一名供奉在场,都有天元境中期的修为。


  加上常曦,白狼城这次聚集七名天元强者,实力可以说是不弱。


  只是,白狼城作为苏家的辖地,沧澜学宫聚集两名天元强者、近三十名还胎境修士,力量反而要远远弱于夏相宜、姜彬他们从涂山以东率部赶来的援兵,城里的形势多少有些微妙。


  夏相宜、姜彬都是天元境巅峰的修为,卫仲相也即将跨进天元境后期,此行随行的还胎境修士还有百人之多。


  要不是苏家还有一位元丹境老祖坐镇,夏相宜、姜彬这次率部西进的力量,都不比沧澜学宫稍弱了。


  除了姜彬、卫仲相外,卫澈、卫瓘都是熟人,看过来的眼神都是异常冷漠。


  就是元武侯府那位天元境供奉,陈寻之前也见过面,当年就是他代表元武侯府从他手里购走夔龙天图。


  陈寻在常曦身后坐下来,见苏棠、苏房龙等人都不在议事堂,偏偏元武侯府及栖云山的主要人物一个不落的都到赶过来,心里疑惑,大半夜的,难道大家都这么闲?


  夏相宜直截了当的问常曦:“涂山东岭一役,蛇妖狡诈多端,诸宗都深有痛悟。你们就怎么确认蛇妖伤势未愈?”


  “守住白狼城,就能完成师门交待的救援任务,事情自然是简单喽,苏家能给的好处也一分都不会少,实在没有必要冒险去找那头蛇妖的麻烦。”常曦跟夏相宜说话也没有什么客气的,语带讥讽的说道。


  夏相宜没想到常曦走进来,就直接戳穿他们的心思,虽然知道她的脾气,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沉着脸,问道:“数千魔物聚集在北面的群岭之中,必然有天妖级魔物在幕后约束,你们判断妖蛇有可能潜入沧澜,大肆杀戮,吞噬血肉疗伤,那岂不是说,这次有两头天妖级魔物进入沧澜了?”


  “又非绝无可能,”常曦说道,“有谷师叔等人在蒙山守住阵脚,掌教依旧叫我们这些弟子,进入涂山两侧搜索魔物的踪迹,就是担心千魔宗空间裂隙相隔四千年再次出现在涂山绝岭,很可能不是巧合。你与姜彬要是缩头藏在白狼城不敢出手,又怎么可能查到蛛丝马迹?”


  虽然诛魔一役共有四头天妖魔物问世,但涂山纵横万余里,谁也不能断定,就一定没有其他天妖级魔物。


  夏相宜转过话题,看向陈寻:


  “听说蛇妖这次是被你击伤而退,短短不到两年,你的修为精进之速,倒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见姜彬眼睛里都藏有着警惕之色,陈寻心想,苏守思深夜喊他们过来,或许不是为议蛇妖之事,而是夏相宜、姜彬知道他们途中与蛇妖恶战的详情后,急于查探他的底细吧?


  陈寻眉头微蹙,没想到形势如此危恶,夏相宜、姜彬刚出见,竟然还是要将他的根底挖出来。


  他心里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恶心,忍住怒气,说道:“夏师兄抬举我了,实在常曦师姐与蛇妖恶斗,蛇妖难以压制体内伤势,才叫我有机可趁。不过,想必夏师兄也不会真认为我有能力伤得了那头蛇妖。”


  “难说得很,”夏相宜阴沉着脸,说道,“无论是你将夔龙天图转手让给元武侯府,还是拜入神宵宗,以及北山族众退守龙湫潭抵御魔物,看得出你有太多的事情瞒着我们……”


  图穷匕首现,夏相宜气势凌然逼来,议事堂里的气氛陡然剑拔弩起来。


  苏青峰心里也是震惊,夏相宜通过宗主,深夜将陈寻喊到议事堂,实是想逼问蟒牙岭背后的秘密。


  形势发展到这一步,苏青峰都能看到很多事情开始水落石出了。


  特别是夏相宜、姜彬到白狼城后,他们都确认千剑宗、蒙山宗或者神宵宗,此前都没有天元境强者随陈寻回蟒牙岭。


  天元境强者又不是小白菜,随随便便都能挖一颗。


  陈寻率北山族众,歼溃血剑门、固守龙湫潭的强援,不是出来自蒙山宗、神宵宗,亦非来自千剑宗,那能来自于哪里?


  云洲虽然有不少隐逸高人,但也不是谁能随随便便就遇上的。


  最可能的猜测就是,当年藏在玉柱峰下的那头凶兽,并没有丧命。


  玉柱峰一役后,陈寻不仅得到玉柱峰秘窟的所有宝藏,还将这头受创不轻的凶兽带回北山隐藏下来。


  之后陈寻到沧澜城将夔龙天图脱手,又万里迢迢潜往云洲,实际上只是为了转移他人的视线。


  这么一来,陈寻与北山众人在短短数年内实力暴增,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至于陈寻为何要千方百计的转移大家的视线,原因也很简单。


  当年在玉柱峰下,青阳子、玉瑶师祖虽然为凶兽重创,但当时差一步就能修成元丹的玉瑶师祖,反击亦叫那头凶兽受伤不轻。


  如果当时知道那头凶兽未死,不要说夷山宗了,他们这边也会逼陈寻将那头凶兽交出来。


  “此事与你何干?”常曦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苏守思出面请他们过来,实是夏相宜想夜审陈寻,秀眉怒蹙,冷冰冰的盯着夏相宜。


  “我身为谷阳峰首席真传,有责任查清楚这一切。”夏相宜说道,他拿常曦没辙,就不相信压不住一个内门弟子。


  “我就不清楚,这事跟大家在白狼河抵御魔物,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陈寻冷静的问道,“难道夏师兄就把自己所有的秘密告诉大家了?”


  “你也知道,我受命师门,调查与千魔境有关的一切蛛丝马迹。据沧澜的记载,亦是三十年前在玉柱峰发现那头凶兽的踪迹。数年前,又是你第一个在涂山东岭发现魔物的踪迹。当年在蛇穴,你与姜行空同时断后,姜行空那么高的修为都生死不知,你却能安然脱身,此事怎么叫人不起疑心?而这次,数千魔物恰好最先出现在玉柱峰周围,你所修的傀儡术非常诡异,种种联系,不得不叫我不想多一些……”夏相宜盯住陈寻的眼睛,似要从他的眼睛里挖出更多的秘密来。


  “我知道了,夏师兄是容不得我留在白狼河,那有话直接说好了,何必找这些莫须有的借口?”陈寻冷冷的说道,站起来就要离开议事堂。


  “站住!”夏相宜沉声喝道,气机凌然往陈寻身前逼来。


  “你想干什么?”常曦从储物袋拿出天照镜与春风化雨剑,杀气腾腾的盯着夏相宜,“是不是我们先打一场,让你好跟师门交待?”


  “相宜兄,稍安勿躁,”姜彬慢条理丝的说道,“陈寻不像是与魔物勾结之人,诸事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听他解释。”


  “你们还没有资格让我解释。”陈寻冷冷的说道,夏相宜没有真凭实据,当着常曦的面就对他如此发难,背后必有姜彬的怂恿。


  极可能那幅夔龙天图远不能叫姜彬满足吧,他想获得所有跟夔龙天图有关的传承,才怂恿夏相宜在这时机对他发难吧。


  陈寻心里冷冷一笑,他要不能将姜彬这点小把戏看透,这半辈子也就白混了。


  不管他们猜测常真、老夔是妖是魔,当前形势下,也谅他们不敢强攻龙湫潭。


  而常曦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撕破脸要大杀一场,谅姜彬、夏相宜也不敢真出手将他强留下来。


  陈寻朝苏守思拱手说道:“苏宗主,既然大家闹得如此不愉快,我这就告辞离开白狼城,不叫苏家为难。不过,我要提醒苏宗主一声,要小心鸠占鹊巢之祸!”


  听陈寻如此,姜彬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透漏阴狠,迟疑着要不要出手将此子拿下再说。


  苏守思将眼睛里的忧色藏住,北山歼溃血剑门、固守龙湫潭,事情虽然透漏太多的疑点,但这种种事他都藏在心里,也令竣元、青峰他们不得外泄,但姜彬、夏相宜偏偏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会不会是沧澜学宫内部又出了一个青阳子?


  看姜彬眼神阴狠而游离,苏守思站起来,拱手跟陈寻说道:“我相信北山绝不会跟魔物勾结,只是神宵宗内部的事情,我们都不便插手。失礼之处,还望你不要介怀。你此时离开白狼河,与相宜兄彼此冷静一下,也是好的……”


  说着话,苏守思就走过来,绝意先送陈寻、常曦他们离开白狼城。


  不管玉柱峰秘窟到底藏有什么道法传承,苏家在当前的形势已经不能有更多的奢望,而这些道法传承落到元武侯府手里,对苏家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八十八章选帝侯


  (抱歉,今天还是一更……)


  乌云黑沉沉的盖住茫茫旷野,细雨绵绵,雄阔的白狼城隐匿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城头没有一点灯火透出。


  远处的山岭透着极黯淡的微光,勉强映出群山的轮廓,魔物妖兽凄厉的嚎叫断断续续的传来,仿佛亡魂曲响荡在白狼河的上空。


  白狼河波涛汹涌的水声以及四野催动草木生长的细雨春风,怎么都无法安抚众人惊悸的心魂。


  铁铸吊桥嘎嘎有声的落下,黑砂岩所砌的城门在这极黑的夜里,就像无声张开口的巨兽,两辆精铜战车并行而去。


  常曦的美眸阴柔的盯着城头,这座城池,他们停留不到一天,就如此狼狈离开,陈寻担心常曦会按捺不住心头的忿怒,随时发作将这雄阔的白狼城墙轰塌掉,渲泄她心头的怒火。


  “……”雷万鹤抬头看隐匿在夜色里的城墙,满心忧虑的说道,“就算这次能离开白狼城,但夏师兄都盯上陈寻了,这事只怕难以善了啊。”


  “夏相宜心甘情愿叫姓姜的牵着鼻子走,只会自讨苦吃。”常曦想到这事,心里气愤难消,厌恨的说道。


  常曦如此说,雷万鹤也是无言,却不知道他们怎么才能叫夏相宜自讨苦吃。


  虽然陈寻说他是在极其侥幸的情形下,才击伤蛇妖,但蛇穴一战,大家都历历在目,陈寻这个说辞实在是难叫他人信服。


  诛魔一战,蛇妖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势。妖躯几乎要被天焰焚尽,都没有半点退却之意,怎么可能会叫陈寻、常曦轻易就联手击退?


  常曦前往龙湫潭时,雷万鹤就留在白狼城,听到有关北山及玉柱峰的一些传闻。


  雷万鹤也不傻,陈寻以外门弟子身份,在神宵宗修炼不到一年时间,就与众人赶到赤枫堡清剿魔物,随后他们在赤枫堡就直接录为内门弟子,还没有机会返回师门。修行更高深的师门道法传承。


  蒙山辞别后。雷万鹤回神宵宗修炼了一段时间,但陈寻一起在外云游。


  偏偏这段时间里,陈寻修炼精展甚速,鬼都能猜到。他当年从玉柱峰秘窟意外所得的道法传承。绝对非同小可。


  而当年陈寻为了掩藏这个秘密。甚至不惜将夔龙天图转手让给元武侯府。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天下熙熙,皆为利趋。


  虽然说修行各凭机缘。但陈寻仅仅是神宵宗一名内门弟子,竟然独自掌握如此玄奥、高深的一门道法传承,怎么不叫他人嫉恨?


  神宵宗不会强夺弟子的机缘,但不意味着弟子之间就完全没有强取豪夺的事情发生。


  虽然陈寻手里掌握的道法传承,对神宵宗没有特别大的意义,但不意味着神宵宗就没有有些人希望拿到陈寻所掌握的道法传承,跟其他势力,诸如元武侯府,交换利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谁叫陈寻只是区区内门弟子呢?


  陈寻也很郁闷,想不到夏相宜会如明火执杖的对他发难,蹙着眉头问常曦:“西北域六十余郡,姜姓郡侯也有三十余人,元武侯府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栖云山等宗门倒也罢了,神宵宗作为西北域诸宗之首、名列云洲七宗之一,在云洲地位超然,能干预帝权废立,应该不鸟这些郡侯才是。


  而实际上,陈寻也能看出,神宵宗内部有相当多的人,包括谷阳峰宗主、他名义上的师尊谷阳真人,都跟元武侯府有着极密切的关系。


  “还不是龙宗门祖师陶景宏当年一句戏言。”常曦不屑的笑道。


  陶景宏这个名字,陈寻在千剑宗时就听人说过无数遍,也是他唯一确知云洲当世有天人境修为的真君人物。


  “陶景宏说过什么?”陈寻问道。


  常曦撇嘴而笑,不愿多谈。


  雷万鹤说道:


  “陶真君三百年前晋入天人境之时,曾看到天机,预言真龙会在西北域出世。而姜世子出生时,天降异相,有四座龙爪陨星降落元武侯府。诸宗皆认为陶真君的预言在姜世子身上得到应验,就是神宵宗内部,也有不少人认为姜世子能登帝位……”


  陈寻愣怔在那里,这种破事以前可没有人跟他说起过。


  难怪夏相宜身为堂堂谷阳峰首席真传,在姜彬跟前跟条狗似的,原来还有这种破事?


  然而雷万鹤这番话,常曦听了只是呲鼻一笑,不屑的说道:“姓姜的在六十岁之前,不能修到元丹圆满,连选帝侯的资格都没有,还谈什么真龙,真是笑话。而姜矍那头老狐狸,心机深沉,谁知道当年那四座龙爪殒星降落元武侯府,是不是那头老狐狸搞出来造声势的……”


  陈寻心机一动,心想常曦应该知道更多的内幕,但此时也亦非深究的时机。


  这时候有一袭黑影从白狼城掠出,陈寻见是苏棠踏青鸾而来,苦涩笑道:“如此狼狈出城,本不想跟你告别。”


  “你们千里驰援沧澜,宗主竟然就这样叫你们离开,他怎么不怕寒了他人之心?”苏棠性子一贯温和,此刻也难按心头的气愤,明丽的眸子在漆黑的夜里透漏湛湛寒光,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就将孕育成熟……


  “苏师也是好意,这事不能怨他,”


  陈寻能清楚感觉到在议事堂时姜彬心里已起杀机,苏守思明里是将他们驱逐出白狼河,实际是叫姜彬再找不到的机会对他们发难。虽然苏氏数次欲对他不利,但这次他不能错怪苏守思,


  “这么多的魔物妖兽侵入沧澜,苏家不能坐看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不能不向元武侯府请援,但客强主弱,绝非沧澜之福,我想苏师心里是极明白的,你也要体谅他的苦衷。我们受些委屈,总比性命丢在白狼城要好。”


  “……”苏棠心里苦叹,看着陈寻在极深夜色那双有如暗夜星辰的眸子,忍住伸手去触摸他削瘦脸颊的冲动,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陈寻,种种心绪此时只是化作一句软柔催动人心的细语。“那你一切小心。”


  陈寻将小册子握在手里。他知道上面记载苏棠近年来的修炼所得,然而更叫他心悸的,是小册子入手那柔软的温暖及淡淡的香气。


  辚辚车马声隐于夜风之中,离开白狼城。心里的气愤也是渐消。


  车厢顶壁嵌有两枚碗口大小的玉璧。散发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常曦挨着软榻而坐,姿态慵懒的看向陈寻:“你明明可以把苏家的这个宝贝蛋拐走,怎么到最后就心软了?”


  见青璇那双美丽到极点的眸子看过来。似乎也疑惑这个问题。


  陈寻苦笑,心想都火烧眉毛啊,常曦这婆娘竟然还不省心,还想到着“挑拔离间”,他也无计可施。


  雷万鹤等人坐在车厢里,嘿嘿而笑。


  修炼之人,早就看淡男女的世俗情感,唯有在修为再无希望突破,才会有娶妻生子、繁衍子嗣的念头,但此时能看陈寻的笑话,雷万鹤都是极有兴致的。


  陈寻说道:“苏氏这数年来式微,全无前些年的锐气。大家都说玉柱峰一役叫苏氏大伤元气,实情恐怕不是如此……”


  “玉瑶子身殒道消,青阳子叛出宗门,损失两名天元境强者,对苏氏来说,还谈不上伤及根本,”常曦说道,“我猜,应该是苏家老祖苏渊大概是快不行了吧?”


  “元丹境后期才有一千两百年的寿元,元丹境前期能有一千年的寿元就顶天了……”陈寻说道。


  听陈寻这么说,青璇恍然大悟,讶然问道:“你是说老祖剩不到一百年寿元?”


  陈寻说道:“苏家老祖到底是元丹境前期还是后期,外界都难判断,毕竟这几百年来,苏家老祖出手的次数是太有限了。从最坏的打算来看,苏家老祖大概剩不到一百年的寿元了。玉瑶子本来是苏家最有希望在百年内突破天元境修成元丹的一人,玉瑶子的身亡,对苏家的打击之大,并不在于损失一名天元境强者,而是损失一名极有希望修成元丹的强者。玉瑶子之后,苏家还想能有一人在百年内修成元丹,那是太难了,但也会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苏棠跟苏武阳的身上……”


  青璇默然不语,暗感苏家将这么大的希望都寄托在苏棠身上,那苏棠留在沧澜学宫,将会获得比其他苏氏嫡系子弟多得多的资源用于修炼。


  而只要苏棠留在沧澜学宫,就算苏氏内部对北山的态度存在的分歧再严重,都不可能撕破脸对北山下狠手。


  常曦咧嘴一笑,说道:“只怕未必哦,要是苏武阳那小子表现更卖力一些,苏棠在苏家的地位,可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了。我跟苏家人打交待不多,但能看得出,苏家好些人都更看好苏武阳。”


  “所以说,苏棠当下最紧要的,就是先晋入天元境再说,”陈寻说到这里,长叹一声,“很多事情都是后患,车到山前必有路,而当前沧澜这场浩劫要如何解决,才真正叫人头痛!”


  “你还放不下这一切?”常曦秀眉微蹙,说道,“你此时最紧要的,就是立刻回宗门潜心修炼,只要晋入天元,成为真传弟子,一切都好说。”


  “你就一点都不贪心玉柱峰秘窟传承?”陈寻含笑问道,常曦真要拍拍屁股走人,他真是拿那头妖蛇没辙,他也不指望常曦会对沧澜数千蛮荒部族会有什么怜悯。


  再说,他指望雷万鹤他们留下助他剿杀群魔,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陈寻这话一出,雷万鹤等人皆砰然心动。


  能叫姜彬、夏相宜都撕破脸相强取豪夺的秘法传承,他们怎么可能就一点都不动心?


  常曦盈盈而笑,说道:“你总能先拿出些好处来吧,我得看值不值得我卖命喽!”


  陈寻也不废话,直接从须弥戒里掏出数本封印过的银书跟一些残缺法器。


  虚元秘殿,最后三层才涉及到真正的秘殿传承。


  除非通过秘殿禁制的试炼,成为秘殿传人,或者将整座虚元秘殿都炼化掉,不然连老夔、常真都没有办法进去最后三层大殿,自然也不要想将里面的道书、法器拿出来。


  不过前三层大殿,陈寻都能随意进入。


  他此前早就知道,虚元殿的秘密到这时已经很难完全再遮掩下去,想要掩人耳目,唯一能转移他人视线的办法,就是再拿出些东西来,让别人以为他已经得到全部的秘窟传承,将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来……


  第八十九章报酬


  “九劫炼体诀……”


  “玄阳真修……”


  “金刚太玄经……”


  “雷音剑诀……”


  “龙虎丹诀……”


  雷万鹤对鸟篆古字略有研究,看陈寻从须弥戒里掏出来数本用秘法封印的银书,他原先眯起来的眼睛都要瞪爆起来,抑住心里的震惊,问陈寻:“玉柱峰下,难道是哪位真人、真君坐化后留下的灵地?”


  “……”陈寻自然不会将虚元秘殿的秘密全盘托出,就想着要怎么回答雷万鹤的这个问题合适。


  陈寻迟疑间,常曦直接抬手将雷音剑诀拿过来,岔开话题问道:“这就是你现在所修的剑诀?”


  见常曦要强行解开雷音剑诀上的封印,陈寻阻止道:“这是我用秘法封印,强行解除,只会将剑诀彻底毁掉……”忙将雷音剑诀拿回来,解开封印之后,再递给常曦翻看。


  雷音剑诀解除封印后,恢复成普通帛书的模样。


  雷万鹤远远的坐在一旁,能隐约看到帛书上密密麻麻都图文秘篆,见常曦心神都完全叫剑诀吸引过来,心也痒痒的按捺不住,心知这本剑诀必是不凡到极点,才能叫眼界素来甚高的常曦都为之侧目。


  在神宵宗,只有成为真传弟子之后,才有机会修炼真正的道法传承。


  雷万鹤此时已经有还胎境后期巅峰的修为,但神魂要从灵识修炼到神识阶段,还要不小的差距。接触不到神宵宗真正的道法传承,自然也没有机会修炼威力强大的剑阵法诀。


  修行之人,一生都在追求更高境界的修为、更强的实力。


  谁看到威力强大的剑诀,都难免会生出贪念。


  “确实不错,这样的剑诀,虽无资格收入赤阳殿,但我勉为其难还能看得上眼。”常曦收敛心神,就要将雷音剑诀当作报酬收入储物袋里去。


  陈寻苦笑道:“雷音剑诀,我修炼才小有所成,这本剑诀是不是先放在我这边。待我悟透之后。大当家再拿去不迟。”


  “瞧你这小气样,你不愿意给,我还能抢你的?”常曦将雷音剑诀丢给陈寻,不屑的说道。“那就先放在你那里吧。其他几本都解开封印。让我看看……”


  陈寻将雷音剑诀重新封印后。再将其他道书的解开封印,给常曦翻看。


  常曦对九劫炼体诀、金刚太玄经、龙虎丹诀都不甚在意,但不容置疑的就将玄阳真修收入储物袋中。说道:“翠微湖正好缺几样道法传承,这本玄阳真修就算这次我帮你的报酬了。”


  雷万鹤看不到玄阳真修所载到底是什么内容,见常曦将玄阳真修直接收入储物袋,而陈寻又没有什么异议,心里则是一喜。


  常曦既然将这本玄阳真修当成翠微湖的道法传承,他们这些在翠微湖结庐修炼的内外门弟子,自然就有机会修炼。


  神宵宗真正的道法传承共分三经四法,只有诸峰真传弟子才有机会修炼,而赤阳殿所藏的一些道术玄诀,就连真传弟都极难接触到。


  神宵宗外门弟子超过十万,内门弟子千余,但最终能成为真传弟子的,不过三五十人。


  普通弟子想要修行高深的道法玄诀,要么本身就是世族子弟,有足够强悍的家传绝学可修,要么就像陈寻这样,外出云游历,寻找机缘。


  除这两者之外,神宵宗诸真传弟子、长老所开辟的洞府,亦有一些不俗的道法传承可以传授普通弟子。


  这些道法传承,跟神宵宗三经四法无关,大多数是真传弟子、诸长老所得的机缘,亦有部分是真传弟子、诸长老修行所悟。


  见常曦将那本玄阳真修抢过去,陈寻心里只是一笑。


  玄阳真修确实不差,是比夔龙炼阳术还要略强一筹的根本道法,九层法诀修炼圆满,甚至都可以臻至法相境巅峰境界。


  神宵宗是出过涅槃境真君的宗门,这意味着神宵宗真正的道法秘传,修炼圆满是足以晋入涅槃境的,比玄阳真修要强出一大截。


  与修炼术法神通的玄诀秘术不同,根本道法通常同时只能修炼一种,常曦有神宵宗的秘传道法可修,应无必要再另行修炼玄阳真修。


  除非常曦以后也想学谷问天,离开神宵宗开宗立派,或者常曦背后有人,需要一门可以助人修炼到天人境的道法。


  常曦连常真、老夔都不敢见,说明她身上亦藏有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陈寻自然不会道破,只要常曦有需要就好,笑道:“大当家将玄阳真修拿走可以,那咱们以前的帐,是不是该抹清了?”


  常曦蹙着秀眉,不耐烦的眯了陈寻两眼,说道:“你跟一个女人斤斤计较成这样子,就有出息了?”


  青璇她们坐在一旁,插不上话,都不知道陈寻以前到底欠常曦多少债,但知道这次若不能请常曦出手,他们想在茫茫荒原去找到那头蛇妖,无疑是自寻死路。


  “好啦,好啦,以前的账就一笔勾销算了,”常曦不耐烦的说道,“不过凭我们这些人,就算找到妖蛇,也没有办法将其留下,你还要请些人手……”


  “我能给的报酬都在这里,就算能叫人心动,火烧眉毛的,我们能到哪里再找帮手来?”陈寻苦笑道。


  “谷叔师不能将天刑峰秘传雷宵正法私传蒙山宗弟子,蒙山宗缺一门真正强大的道法传承,我想他们会对金刚太玄经感兴趣,关键你舍得让出去?”常曦问道。


  “只要能诛蛇妖,叫沧澜免遭这场浩劫,我又不修炼,要把金刚太玄经留在手里干嘛?”陈寻摊手说道。


  谷问天、谷承卓父子的为人,绝对要比元武侯府要地道得多。


  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苏氏请元武侯府及栖云山出手援救沧澜,必然要支付天价报酬,而他陈寻与谷承卓私交再好,也没有理由请蒙山宗的弟子,拼了性命相助。


  陈寻是不介意将金刚太玄经送给蒙山宗,只是眼下远水救不了近火,苦笑道:


  “蒙山宗离这里有万里之遥,中间又有涂山阻隔,一来一去。少说十天。我们耽搁不起这十天时间啊……”


  “赵、谷两位师兄此时就在沧澜,他们跟夏师兄,都是受命到沧澜来调查千魔境的蛛丝马迹,只是不愿跟姜世子他们走一道而已。”雷万鹤说道。“而且谷师兄已经晋入天元……”


  大股魔物穿过涂山进入沧澜荒原。本身就透有极多的异常,神宵宗、蒙山宗引起警觉,也很正常。想到赵承思、谷承卓就在沧澜,陈寻也是大喜,更没有想到谷承卓竟然已经晋入天元境了。


  “是嘛?谷师兄修为精进好快啊!”


  蒙山一别才两年多时间,他记得谷承卓那时离还胎境圆满还差一线,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啊。


  “谁叫人家有个好爹啊!你要是有个愿意为你损耗百年修为的元丹老爹,晋入天元也不是难事。”常曦撇撇嘴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陈寻震惊道,没想到竟然是谷问天损耗百年修为,助谷承卓提前突破,以前在地球,都说富二代、官二代牛逼,没想到云洲更牛逼的是修二代。


  常曦燃秘香传讯,天刚亮,赵承恩、谷承卓就率天刑峰、蒙山宗十数名弟子赶来相聚。


  看到陈寻,赵承恩、谷承卓都嘿嘿一笑,说道:“北山这次可是声名鹊起啊。我们在蒙山,就有人跑上门来打听,是不是蒙山有人暗中援助北山?”


  数年前,夔龙天图就搅得沧澜风起云涌,元武侯府、栖云山、赤焰峰等涂山以东的宗门,视线都被吸引到沧澜来。


  这时北山先是异常强势的歼灭血剑门,迫使夷山宗出面代血剑门了结战事,继而在数千魔物的强袭下守住龙湫潭,不要再想还能保持低调。


  此时大大方方的承认北山得了玉柱峰秘窟传承,将赵承恩、谷承卓两位强援拉过来,反而叫姜彬、夏相宜等人暗中难以施展毒辣手段。


  “玉柱峰秘窟确是前人坐化之地,之后数千年都有灵兽守护。乌蟒先祖两千前,就进入玉柱峰秘窟,获九幽战矛等绝学。其后乌蟒式微,被苏氏逐出沧澜,亦无能力再守护秘窟,后人也没有机缘再进入秘窟,但留下一幅秘图。而在一百多年前,青阳子也曾进入秘窟,从夔龙天图参悟缚龙诀而投苏氏。青阳子包藏祸心,以玉柱峰秘窟为饵,与玄寒宗合谋欲诱杀苏家老祖苏渊,才有后来一系列的事情发生,最终竟意外叫秘窟传承再落入北山,大概是谁都想不到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北山要是将这么多的道法传承都贪下来,只能招至灭族亡宗之祸。倘若蒙山宗愿助北山一臂之力,蒙山宗可从秘窟传承中选一门道法拿走……”


  除了虚元秘殿外,陈寻差不多将玉柱峰秘窟的来龙去脉,都告诉赵承恩、谷承卓两人。


  在乌蟒先祖之前,数千年前还有三人曾进入玉柱峰秘窟获得一部分传承,而乌蟒四十多年前,亦有部分族人携带部分秘境图流落西荒各处,玉柱峰的蛛丝马迹迟早会被他人发现。


  陈寻此时也只需要瞒住虚元秘殿不公布于世即可。


  陈寻将金刚太玄经拿出来,解除封印,递给谷承卓,说道:“常曦师姐说,蒙山宗可能对这门道法感兴趣。”


  谷承卓接金刚太玄经翻看片晌,才敛住眼里的喜色,跟赵承恩说道:“赵师兄,这趟算蒙山宗请你跟诸位师兄出手相助……”


  第九十章诛蛇


  随后数日,都陆续有小股魔物,越过白狼河进入沧澜荒原腹地。


  这些小股魔物大多三五成群,至多不二三十头的样子,皆强横无比,进入沧澜荒原,就往四面八方散开,疯狂屠戮部族、吞噬血肉。


  魔物修炼魔煞血丹,吞噬越多的血肉,越是强悍凶厉,一旦攻破寨子就如狼入羊群,沧澜荒原顿时陷入血腥浩劫之中。


  陈寻他们在五天之后,才找出蛇妖的行踪,追到荒原腹地的大峪岭来。


  大峪岭居沧澜荒原之中,方圆四五百里,地形也谈不上多险峻,大多数都是千余丈的山峰,山里大大小小的山谷有千余处,到处都是参天巨树。


  三座聚灵山河座,用大一些的三只储物袋就能装入,陈寻他们为避免将蛇妖惊走,余中舍弃精铜战车、鳞马座骑,潜入大峪岭深处。


  藏在一处崖洞里,用巨石将洞口封起来,常曦祭出天照镜,天照镜上清晰的映出一处陡峭的山崖,一头十丈长的巨蛇从崖头的灌木丛里吐着鲜红的信子,赤红的双目正盯着山崖不远的一座寨子。


  这头巨蛇似乎感应到什么,昂首往四处打量,过了许久没见异常,才悄然穿过灌木丛,往山崖后的丛林深处游去……


  若非天照镜早就锁住这头蛇妖的气息,陈寻他们都无法确认,此时的蛇妖竟然跟普通魔物没有什么两样。


  “入夜后,蛇妖多半会破袭这处寨子。我们要怎么做?”谷承卓指着天照镜映出来的那处寨子。


  他们能清楚的看到寨子里挤满避难的荒民,狭窄的巷道里都躺满人,不大的寨子差不多挤了有一两万人,眼睛里只剩惊惶跟绝望的神色。


  蛇妖伤势未愈,但作为化形天妖,陈寻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无声无息的接近其千丈范围。


  看这头蛇妖如此谨慎的探察村寨有无异常,可以想象他们一旦打草惊蛇,叫这头蛇妖逃脱生天,想要再次锁住其行踪,才难上加难。


  大峪岭的地形相对开阔。又没有办法将其诱入险地进行围杀。


  “常曦师姐、赵师兄、谷师兄。你们三人扮成难民进寨子,一定要等蛇妖与魔物攻破寨子之后再出手,”陈寻说道,将天照镜映出的寨子地形画下来。指点几处要害。“蛇妖再奸滑。也不能跟人类相提并论。蛇妖遇袭,压不住伤势,未必敢强行往外围突围。多半退到大峪岭深处召集魔物庇护。待蛇妖进攻寨子,雷师兄,你们各御聚灵山河阵从外围逼近寨子,我一人在这处山崖堵其退路……”


  “你一人能不能扛住?”谷承卓担心道,他就算晋入天元境,也没有把撑能将受伤的蛇妖拖住数息时间,而陈寻八口灵剑此前就被蛇妖,还想要重新炼制八口灵剑,与雷陨剑合成雷音剑阵,少说需要一年的时间。


  “行不行都要试一下,”陈寻说道,“要是赵师兄能修成元丹,我们诛杀这头蛇妖,就没有那么辛苦了。”


  “修成元丹啊,你还是先指望常曦吧。”赵承恩嘿然一笑,他自信能修成元丹,但不觉得能比常曦更快。


  风从大峪岭深处刮来,晴朗的夜色瞬时就叫滚滚乌云盖住,寨墙之外伸手不见五指。那些披坚执锐的部族勇士,半生都经历过无数次死亡,心硬得跟铁一样,然而妖诡的夜风就像无形的手,堪堪要将他们的肝胆捏爆,胸臆间的勇气在一点点的流逝。


  他们退不可退,他们身后就是他们的妻儿老小,是他们的亲族故友,但是不退又能如何?


  那一头头魔物,就像传说中的妖魔怪兽,张口就能将一头蛮牛撕成碎片,一头就将坚厚的寨墙撞塌。


  风势越来越强,充满浓郁的血腥气,寨子里的灯火都给扑灭,寨子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


  此时就连婴儿都感应到空气里流趟着极凶厉的气息,惊怖无助的望着滚滚乌云遮闭的夜空,都忘了啼哭。


  压得人喘不气来的静寂,突然被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撕破,东西的寨墙轰然就倒塌半片,数十名未及反应过来的蛮武随着碎石被抛上漆黑的夜色,一道鲜红的暗影划过,十数人就被卷入死神的巨口之中,无声无息的死去。


  数道巨大暗影掠过寨墙,破屋撞墙,冲入手无寸铁的荒民之中,极速闪动的利牙,在漆黑夜里闪烁的獠牙,疯狂的收割着生命。


  陈寻悄然爬上寨子十数里外的那座孤崖,在这比浓墨还要暗深的夜色,他不能提前将神识散出去,只能从那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中感知一条接一条的鲜活生命在流逝。


  陈寻将十一头魔狐妖躯都从储物袋中取出。


  虽然在龙湫潭所杀的魔物,有不少要强过这些魔狐,但都体形庞大,陈寻手里现有的储物袋,都装不下完整的一只。


  相比较之下,这些魔狐妖躯一人高矮,一只储物袋能装两只,也是陈寻用得最顺手的妖躯傀儡。


  陈寻将十一头魔狐傀儡潜藏在左右灌木丛里,他就收敛气息,心头只保持那点蕴有大逍遥剑意的明识种子散发光明,进入玄之又玄的极寂境界。


  就在这漆黑得可怖的杀戮之中,寨子中央突然闪出一片微光,陈寻蓦然睁开眼睛,蛇妖行迹在微光完全暴露出来,一条百余丈的巨蛇悬浮在寨子上空,张开血盆巨口似有无穷的吸力,寨子里无数男女老少都无力挣扎被吸入蛇口之中。


  常曦手里的春风化雨剑化成一根巨大春藤,缠住巨蛇的七寸。


  在极瞬之间。常曦那鸦色秀发就转为雪白,不仅是全部的灵元,在蛇妖接触的一瞬间,常曦将她所有的生命力都经春风化雨剑注入这根巨大春藤之中,只为缠住蛇妖哪怕是一瞬息的时间。


  在常曦将妖蛇震住的一瞬间,趁着妖蛇连半分都无法动弹之际,赵承恩、谷承卓皆暴起,手持灵剑、雷锤击向妖蛇双目。


  两人都没有留有一点余力,绽放的雪亮神华像是两只巨手,瞬时就将遮住寨子的滚滚乌云撕碎。


  “哞!”妖蛇喷出牛鸣一样的巨吼。寨子里无数荒民。都在巨吼中震成一团血肉,春藤瞬时就布满蛛网状的裂痕,碎片就像雪花一样飘落。


  “今天不杀这头蛇妖,就亏大了!”常曦将两枚玄龟元丹一起吞入腹中。还不忘大叫一声。又拿出天照镜。将一道神光打在蛇妖的七寸之上。


  谷承卓手里雷锤暴砸,这件天阶法器在他手里才能发挥三成威力,但雷声滚滚。每一击都要近百万斤的巨力,打得蛇妖头颅厚鳞寸寸裂开。


  赵承恩手里的戮魔剑,喷涌浓黑如黑的幽光。


  赵承恩御使戮魔剑,剑芒可长百丈,但此时百丈剑芒都敛入三尺剑身之中,任何一点爆发出来的威力都要强过百丈剑芒十倍……


  三头灵蛟从四面八方围合而来。


  聚灵山河阵所幻化的灵蛟,很难给蛇妖多大的伤害,但像春藤一样往蛇妖身住缠住,哪怕多缠住一瞬,都能叫赵承恩、谷承卓多施展一次强力神通。


  “哞!”妖蛇再次牛鸣巨吼,张口吐出捆仙索、乾坤炼炉。


  常曦刚要加把劲,将妖蛇七寸缠死,不料两件法器瞬时间皆光华暴涨,常曦心感不妙,赵承恩则大叫示警:“灵甲、灵盾护体!”


  轰然巨响,捆仙索寸寸碎裂,乾坤炼炉亦炸成无数碎片往四面八方激射。


  冲击的气浪将寨墙及寨子里所有的建筑物都撕成碎片,寨子上万难民没有一人能够幸存。


  常曦娇躯当即将十数碎片击中,灵甲眨眼间被毁,一片炼炉碎片从她腋下洞穿而去,而住蛇妖七寸的春藤亦同时碎成无数灰烬,从夜空洒落……


  谷承卓、赵承恩皆被震飞,像是两块巨石被高高的抛入夜空,在半空中鲜血狂吐。


  唯有雷万鹤等人远处御使聚灵山河阵,没有受到冲击,但他们再次幻化三条灵蛟出动时,蛇妖已在半空往西南方向极速遁逃,快得就像一道闪电……


  看着蛇妖周身就像烧起来一样,血肉像岩浆一样洒落,陈寻心想常曦说得半点没错,这头蛇妖果然没有等伤势完全愈合,就迫不及待的潜入沧澜。


  蛇妖刚掠过山崖喘一口气,突然一道阴影掠至,待其反应过来之时,一道雪亮剑芒就从灌木丛中劈出。


  与此同时,十一道暗影组成一道巨大的梭形阵列在陈寻身后掠出……


  陈寻驱使十二头妖躯傀儡可以组成玄衍战阵迎敌,同样,陈寻把自己算上,与十一头妖躯傀儡同样可以组成玄衍战阵迎敌。


  玄衍战阵玄之又玄,仿佛一道巨梭法器横在妖蛇身前。


  这是攻击最强的玄衍战阵变化,陈寻只求一击重创妖蛇。


  狂卷天地风云,陈寻直觉十一头妖躯傀儡体内血丹所蕴的灵元,在瞬时都涌入他手里的雷陨剑中,剑芒暴涨百丈,往妖蛇那狰狞的头颅劈去……


  “哞!”妖蛇巨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黑光,一头狰狞的黑蛇虚影同时在黑光狂吼,张开血盆大口就将雷陨剑所化的百丈剑芒连同陈寻一同吞噬进去。


  妖蛇元神!


  元神似虚还实,远没有修炼到凝如实相的境界,但陈寻修炼出神识的神魂,在妖蛇元神面前,暗弱就像随时会被风狂扑灭的火苗。


  然而陈寻灵台之上、大逍遥剑意所化的明识种子顿时光华大作,剑意吞夺欲出,势要将疯狂侵来的妖蛇元神斩成粉碎。


  斩去一切妖魔才为大逍遥。


  大逍遥剑诀位列千剑宗千剑之首,大逍遥剑意又是何等快意逍遥。


  陈寻修为虽弱,但大逍遥剑意足以让他的神魂不畏元丹真人的侵凌,自然不畏妖蛇元神的侵凌。


  但是,就这样把妖蛇元神斩成粉碎了?


  这才可惜了吧?


  根本没有时间给陈寻多想,下意识的从神魂深处极速释出虚元珠,心念转动,一道霞光罩向当空扑来的妖蛇元神……


  第九十一章炼化天焰


  元神被夺,妖蛇彻底压制不住体内的天焰,百丈蛇躯翻滚着倒向旁边的密林,参天巨树只要沾染星点天焰,瞬时化作一团大火……


  常曦、赵承恩他们赶到,仅仅拖后数息时间,整座山谷已经化成一片火海,就见那百余丈长的庞大蛇躯在火海中翻滚。


  赵承恩怕蛇妖没有死绝,欲冲入火海,身形刚到火海边缘,数点青色火星就往他身上掠来,赵承恩身上的灵甲前襟顿时烧焦一片,大叫着退回来:“天焰果真是沾不得!”


  赵承恩慌乱间用灵元包裹数点天焰,将其掷回火海之中。


  不能接近,更无法御使法器进入火海范围之内,众人只能分散守在火海的外围,看着百丈蛇妖在火海中翻滚。


  “这就是天焰?”古剑锋、宗崖、左丘、青璇赶过来,看着山谷下的火海,瞠目结舌。


  以往,涂山天焰在他们眼里,只是横卧天际的瑰丽流霞,没想到真正的天焰之火竟然连有天元境巅峰修为的赵承恩都不能沾染半点。


  此时,古剑锋、宗崖他们也更清楚蛇妖强到何种地步。


  三座聚灵山河阵,相当于三名天元境强者;而赵承恩、常曦身为神宵宗真传弟子,修为要强过一般意义上的天元境强者;谷承卓手里的那把六棱雷锤更是超乎常人想象的天阶法器……


  他们联手如此之强的实力,都没能将妖蛇挡住。要不是这头妖蛇伤势未愈,要不是陈寻在最后给这头妖蛇致命一击,叫妖蛇彻底压制不住体内的天焰,结果真难预料。


  陈寻此时盘膝坐在崖头,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但没有半点气息透出,谁都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飞赶来时,陈寻就陷入这个状态,妖蛇滚下山谷之际,巨尾抽来。陈寻也无半点反应。是诸多魔狐傀儡一拥而上,挡住蛇妖的反噬一击。


  六头魔狐傀儡被抽成一团烂肉,余下五头也好不到哪里去,残肢断腿的守在陈寻的身边。阻止任何人靠近。


  “可能是陈寻封闭神识前。给傀儡下了防卫的指令。”常曦她们都没有修炼过傀儡术,只能猜测个大概,“你们先下去。小心蛇妖还没有死绝。”


  青璇、宗崖、古剑锋、左丘他们都知道陈寻颇为信任常曦。


  此外,常曦的修为远远高过他们,常曦真要对陈寻有所不利,他们绝没有办法阻止,只能将担忧藏在心里,先走下山崖,守在外围。


  这时候蛇妖已经停止挣扎,皮肉都焚成灰尽,露出雪白的骸骨也一点点的被附着在上面的天焰之火炼化。


  蛇妖在涂山深处修炼数千年,蜕形化骨,修成化形天妖,周身骨肉无一不是修炼至宝,然而他们无法祛除天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蛇妖周身都被天焰一点点的焚成灰烬。


  看赵承恩、谷承卓飞过来,常曦心痛的嚷嚷道:“老娘这次亏大了!”


  赵承恩嘿然一笑,见常曦手里从夏相宜强抢过来的天照镜满是珠网状的裂痕,心知这枚天照镜就算没有完全毁掉,威力也将大减。


  “陈寻这是怎么回事?”谷承卓凑过来,见陈寻身上没有完全伤痕,却气息全无的盘膝而坐,这种状况他此前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可能是被蛇妖元神侵入体内。”赵承恩说道,这是他唯一能想象的可能。


  “……”谷承卓吓了一跳。


  元神离体相对要脆弱许多,而此时蛇妖生机已灭,妖躯也被天焰一点点炼化,就剩下元神只会越发孱弱,这时候想要灭掉妖蛇元神不是什么难事,但叫妖蛇元神侵入体内,绝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陈师弟应是全力击杀蛇妖时,不意让蛇妖元神侵入体内的,”赵承恩蹙着眉头判断,跟常曦说道,“常曦,你受伤颇重,你来替我护法,我助陈师弟将妖蛇元神驱逐出来……”


  雷万鹤刚走上山崖,听到赵承恩这么说,也是吓了一跳,知道赵承恩若用元神去助陈寻,凶险之极绝不在刚才恶斗之下。


  常曦拦住赵承恩,说道:“陈寻应是有意炼化妖蛇元神……”


  听常曦这么说,雷万鹤、谷承卓都难以置信,陈寻此时的修为,怎么可能有能力妖蛇元神?


  常曦檀唇轻启,用密音与赵承恩说话。雷万鹤见状,则与其他弟子都退下山崖,心知有些秘密不是他们能知道的。


  赵承恩紧蹙的眉头渐渐舒缓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跟谷承卓说道:“陈寻已经掌握道之真意,若非他有意,妖蛇元神绝无可能侵入他体内;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谷承卓艰难的咽了两口唾沫,咂巴了两下嘴唇,才勉强消化这样的事实,吐了一口痰,恨恨的说道,“奶奶的,我们打了半天,没想到好处都叫这小子一个人得去了,等他炼化了妖蛇元神,咱们不能轻侥了他。”


  “那是当然。”常曦说道。


  妖蛇元神被陈寻收入虚元珠中时,就像一条黑色小蛇,完全被六臂巨魔血所透漏的气息震住,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来。


  陈寻最难捱的,实是他祭用虚元珠收入妖蛇元神时,有少许六臂巨魔血在那一瞬间冲堤而出,差点将他的神魂撕成稀巴烂。


  陈寻进入极寂状态的这段时间,实是在艰难的炼化这部分六臂巨魔血。


  老夔则告诫过他,没有天元境的修为,绝不可以尝试炼化六臂巨魔血。


  陈寻这一刻也知道老夔的告诫是何等的先见之明。


  要不是他的神魂修为已到神识阶段,要不是大逍遥剑意所化的明识种子在灵空仿佛坚不可摧的磐石。他今天的结局,必是跟蛇妖一样,他的肉身将会叫这一丁点的六臂巨魔血烧成灰烬。


  不过他神魂修为已到神识阶段,又掌握了大逍遥剑意,除了还没有着手修炼灵元外,其他各方面都要强过一般意义上的天元境强者,自然也就可以炼化六臂巨魔血了。


  然而将小部分六臂巨魔血炼化融入灵脉百骸,除了灵脉比以往更坚固之外,身体却没有其他变化,这点叫陈寻相当奇怪。


  以前他没有晋入还胎境。六臂巨魔血化作魂海异相。锁在他的灵海玄壁之中,曾数次从必死的危机中救他性命。


  哪怕是一丁点的六臂巨魔血,绝对都要比寻常意义上的元丹,强过百倍、千倍。怎么会融入他的体内后没有丁点反应?


  陈寻猜测他体内。可能正经历从量变到质变的关键阶段。或许要将六臂巨魔血完全炼化融入百骸之中,才能知道到底会发生怎样的质变。


  陈寻倒不担心什么,就算六臂巨魔血全无作用。他能有此时的修为境界,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接下来,陈寻则用自身的神魂命元,在灵海玄壁中直接凝炼出一枚精魄战魂收入虚元珠中,融炼妖蛇元神。


  妖蛇元神完全被六臂巨魔血的气息慑住,都没有怎么抵抗,就被陈寻炼入精魄战魂之中。


  一枚融有妖蛇元神的精魄。


  妖蛇元神的自我灵识被炼灭之后,元神所蕴藏的天量信息像洪水一样冲入陈寻的脑海之中。


  千魔宗……


  黑衣人……


  楼离、楼适夷、青阳子……


  血河魔功……


  天蛇秘法……


  无尽的血腥、杀戮……


  蛇性极淫,群蛇纠缠交媾……


  炼化天焰……


  炼化天焰!


  从妖蛇元神搜索到炼化天焰的信息,陈寻几乎都被吓呆掉,远比青阳子加入千魔宗更叫他惊诧万分。


  妖蛇将天焰压制在体内,并不是伤势未愈,而是想炼化天焰!


  天焰竟然能够炼化?


  天焰作为天地灵气的一种,自然是能够炼化的。


  只是天焰至阳至刚到极点,老夔肉身未损时,都不敢沾染一点,才修炼到化形的蛇妖,竟然妄图炼化天焰,怎么叫陈寻不震惊?


  然而从妖蛇元神获得的信息,可以看出,黑衣人已经摸索到炼化天焰的法门,不然的话,蛇妖绝不可能如此轻松的就将天焰压制在体内。


  不过,黑衣人所摸索到的法门还不够完善,需要蛇妖以身试法进行完善。


  蛇妖都已经差不多快要进行到最后一步,他们若不是及时追踪到大峪岭,可能不需要十天半个月,蛇妖就能将体内的天焰完全炼化,而其妖躯经天焰淬炼后,将晋入一个更高级、更恐怖的阶段,到时候他们这些人赶过来,怕是给它送菜都不够。


  陈寻背脊吓了一身冷汗,睁开眼睛,见山谷里树木尽成灰烬,然而火海还在熊熊燃烧,看那石头上的天青色火焰,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


  这就是天焰。


  “你终于将妖蛇元神炼化掉了!”谷承卓见陈寻睁开眼睛,欣喜的跳起来,问道,“要不要跟我打一场,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强?”


  陈寻身上藏有太多的秘密,既然谷承卓他们认为他将妖蛇天神炼化掉,他也就顺势承认下来,省得诸多解释的麻烦,只笑道:“还差一点,还胎境才能圆满,自然不是谷师兄你的对手。”


  “还差一点才圆满啊!”谷承卓颇为遗憾的说道,“看来这条妖蛇才修炼元神没多久啊……”


  除宗崖、古剑锋、青璇、左丘、姜冰云等人与谷承卓及蒙山宗的弟子守在山崖下、替他护法外,常曦、赵承恩等人都不在附近,问谷承卓:“过去多少天了?”


  “你是修炼不知日夜长,我们可以吃了一个月的风餐露宿啊!”谷承卓夸张的说道,“蛇妖死后,白狼河的魔物一下子都退走了,夏相宜、姜彬刚赶过来,常师姐、赵师兄跟他们在山下的寨子里……”


  第九十二章炼化魔血


  被蛇妖攻破的寨子,除了早先逃出的千余人,其他人都殒于此难。


  以捆仙索、乾坤炼炉爆炸为中心,千丈范围内一片齑粉,砖石都碎得不能再碎,可见常曦、赵承恩等人藏身寨中,殂击蛇妖的惨烈。


  夏相宜、姜彬他们在更下方的一座寨子里,陈寻、谷承卓他们赶过去,离得远远的就听见常曦跟他们的争吵声。


  “八荒旗本是元武侯府之物,常曦,你们击杀蛇妖有功,但八荒旗理应由姜世子收回。”


  却是夏相宜的声音从桃林后传来。


  陈寻也是刚刚从谷承卓那里知道,蛇妖的妖躯都被天焰炼化,他们连半点好处都没有得到,然而姜行空的那面八荒旗意外却从蛇腹中掉出。


  八荒旗作为天阶至宝,天焰都难炼化,常曦、赵承恩他们费了一番手脚,才将八荒旗上所附的天焰怯除掉,收了回来。


  此战,常曦的损失最为惨重。


  春风化雨剑是她多年苦修的魂器,与她血脉神通息息相关,此战完全破碎;她身上所穿的灵融甲,破碎;天照镜虽然没有完全损毁,但威力不足十一。


  这面八荒旗,战后自然就归常曦所有,弥补她所承受的损失。


  没想到夏相宜与姜彬赶过来,竟然第一时间就是找常曦讨回这面八荒旗。


  当年姜行空尚不能完全发挥八荒旗的威力,就用这面八荒旗将蛇妖困住。可见这八荒旗就算在天阶法器里,也是极珍贵的宝物。


  大概是感应他们赶来,桃林后谈话声停住,转眼就见夏相宜、常曦、姜彬、赵承恩从桃林后走出来。


  见是陈寻、谷承卓过来,夏相宜脸色阴沉,默不作声。


  姜彬眼眸阴冷的扫了陈寻一眼,好声跟常曦说道:“侯府愿用其他法器,跟常师妹交换,绝对不会叫常师妹吃一点亏。”


  “真不用脸啊。”陈寻伸了个懒腰,跟谷承卓笑道。


  “你说什么?”姜彬勃然色变。眼睛阴沉的盯住陈寻。


  “啊。我可没有说姜世子您啊,”陈寻讶然道,“我说常曦师姐不要脸,怎么又得罪姜世子您了?”


  “我怎么不要脸啦?”常曦抑起妖艳的脸蛋。笑嘻嘻的问陈寻。


  “你从蛇妖那里抢了八荒旗。就应该还给蛇妖。再由蛇妖还给姜行空才是,”陈寻说道,“怎么可以据为己有呢?”


  元武侯府为西北域炼器第一名门。府中极品法器绝不会少。


  当年连玲珑玉车、霹雳雷光翼等极品法器,元武侯府都愿意任常曦取走,不想收回,此时却偏偏迫不及待的要将八荒旗讨回来,陈寻猜测这面八荒旗很可能是元武侯府某种封禁法阵的成套法器之一。


  这样的话,这面八荒旗就更不能叫元武侯府收回去。


  “也是,待下回遇到蛇妖,我就将八荒旗还给它就是,”常曦心领神会,跟陈寻一唱一和,坏笑道,“这样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将八荒旗还给元武侯府了。”


  姜行空失踪后,为了取回八荒旗,元武侯府损失了那么多的强者再入蛇穴,都没有发现八荒旗的踪影,也一直感应不到八荒旗的存在。


  姜彬却没想到八荒旗竟叫蛇妖祭炼后用来压制体内的天焰,直至蛇妖被灭,天焰怯除掉,他才再度感应到八荒旗的存在,才与夏相宜星夜赶来大峪岭。


  姜彬已经将常曦说得有几分意动,就要能将八荒旗从常曦收回,没想到陈寻跳出来作梗,竟叫常曦骤然又改变了主意,当即是叫他气得一佛升天、二佛灭世。


  “你的事情还有完。”姜彬指着陈寻的鼻子怒斥,都完全不知道要如此教训此子,才能放泄心里的怒火。


  “我们拼命灭了蛇妖,难道姜世子还怀疑我跟魔物勾结吗?”陈寻冷冷问道,“要我说,姜世子在白狼城按兵不动,嫌疑要更大一些啊。”


  在白狼城,姜彬就心藏杀机,陈寻此时才不会对他有半点客气。


  陈寻眼睛又扫到夏相宜阴沉的脸,问道:“夏师兄,此战能否证明我的清白?”


  “我此行只是奉命来调查魔物的踪迹,沧澜危机暂解,但魔物退入西岭,其势犹盛,我们需要立时赶回宗门禀明一切,”夏相宜也知无法强令常曦将八荒旗交给姜彬带走,而常曦脾气倔,事情闹僵了,反而没有转圜的余地,然而看到陈寻这张嚣张的脸,他心里也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只是阴沉着说道,“你们苦战蛇妖,确实出力不少,但还有你身有诸多隐瞒之事,需立时随我们一起回山门解释清楚。不然的话,你也不要怨我拿师门的名义压你……”


  “在外面转悠了这么久,也该回去歇歇了。”赵承恩咧嘴而笑。


  数千魔物虽然从白狼河北面的山岭退走,但是都聚集到涂山西岭之中,没有完全消失,沧澜所面临的威胁并没有解除,反而后期有进一步加剧爆发的可能。


  沧澜学宫的人手,自然也没有办法从白狼城撤出来。


  陈寻他们再经过沧澜城时,也没有机会再与苏棠见上一面,从苏房龙那里知道一些情况。


  虽然进入沧澜荒原腹地的小股魔物,在过去一个月里陆续被清除,但在这场浩劫时,上百部族毁于一旦,损失人丁超过两百万。


  陈寻能做的,就是将赵承恩与常曦手里那两座聚灵山河阵借过来,留在沧澜,他回到神宵宗,可以炼制新的聚灵法阵还给他们。


  为避免元武侯府的刁难,陈寻他们没有走元武郡。出沧澜大裂谷之后,常曦、赵承恩坚持横穿乌腾沙海,说是要先将谷承卓及蒙山宗弟子安全送回蒙山,夏相宜也拿他们没辙,他们先赶到蒙山宗落脚。


  谷问天在看到金刚太玄经后,拿出大量的丹药、法器还赠陈寻。


  谷问天修炼的雷宵正法,要比金刚太玄经更深奥玄异,但雷宵正法是神宵宗的不传之秘,谷问天修行雷宵正法立下大誓,他此时在蒙山开宗立派。自然不能将雷宵正法传授蒙山宗弟子。甚至连谷承卓都不能传授。


  金刚太玄经虽然要略差一些,却也是九层法诀圆满能晋入法相境巅峰的道书,其价值与夔龙天图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夔龙天图本身就当天阶法器,但想要从夔龙天图上获得修行道法。还要慢慢参悟。


  金刚太玄经不能当法器用。但九重法诀都是明明确确用图文秘篆记载。两者可以说是互有所长。


  更为难得的,金刚太玄经与雷宵正法有互通之处,像谷承卓等蒙山宗弟子可以不用废弃之前的修行。直接改修金刚太玄经;谷问天本身亦可以兼修金刚太玄经,为弟子摸索修行的门道。


  陈寻倒不稀罕蒙山宗所赠的丹药、法器,但想到此次回神宵宗,夏相宜必会千方百计的将他身上的秘密挖出来。


  陈寻其他不怕,就算虚元秘殿的秘密暴露,神宵宗也不可能吃了他,宁多是劝他将虚元秘殿上邀宗门,说不定还有大笔的奖赏,但六臂巨魔血涉及到他的身世,绝不对轻易暴露。


  要是神宵宗知道他非云洲之人,而是来自天外异域,会发生怎样的变数,陈寻就完全猜测不到了。


  而这个秘密,此时也只有老夔知晓。


  想要将这个秘密藏住,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回神宵宗之前,将六臂巨魔血炼化掉。


  陈寻假意找谷问天请教修炼上的学问,谷问天得到金刚太玄经,自然这点要求不会满足陈寻。


  然而谷问天出面挽留陈寻留在蒙山做客三月,夏相宜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与赵曦、赵承恩先回神宵宗回禀搜索魔踪之事。


  宗崖、古剑锋、左丘、青璇等人也先随常曦去神宵宗,参加三年一度的外门弟子考核;只有见不得人、也不愿意再见世人的姜冰云随陈寻留在蒙山宗。


  “怎么会这样?”陈寻坐在静室里,满心沮丧的扪心自问。


  他将最后一点六臂巨魔血完全炼化之后,然而灵脉之间的神魂命元都无丝毫的变化,百骸也没有得到半点的淬炼。


  这可是六臂巨魔血啊,就算他以往所服用的丹药太多、太强,也不可能将六臂巨魔血的功效完全遮闭才是啊。


  看着窗外天色渐晓,陈寻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满心沮丧,待到收功走进院子里透口气,心神无意间发现灵海之上、十二灵脉所化的天河之侧,要比往常幽暗一些……


  怎么回事?


  难道灵空之上,除十二灵脉所化的天河异相外,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陈寻收敛心神,以神识心眼静观灵海,半天都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陈寻并不放弃,除了神识心眼之外,他灵台之上还有大逍遥剑意所结成的明识种子。


  陈寻进入极寂入玄的状态,明识种子散发淡淡的幽光,就见十二灵脉缠绕所化的天河之侧,却是八条隐脉缠绕的暗河,幽寂无声的横卧灵空之中。


  与八条隐脉相接的百骸灵窍,同样幽晦无光,然而与此前洗炼出来的灵窍加起来,恰好合有三百六十五处。


  大周天圆满!


  陈寻想起常真说过,龙湫潭那只玄龟,是玄元异种,周天灵窍有三百六十五处,为大周天圆满之数。


  陈寻暗骂道:将六臂巨魔血彻底炼化,搞了半天,他的资质比一只乌龟也强不到哪里去……


  第九十三章不取


  推门而出,院子里静寂无声,几株玉桂正吐芳华,散发浓郁的香气。


  隔着窗子,见姜冰云坐在隔壁的屋子里往院子里看来,长期幽居地穴的结果,姜冰云此时的肤色似初雪一般白澈,娇颜宛如少女,几乎看不到以往那少妇丰腴的样子,清亮的眸子仿佛一泓秋水,透出湛然神光。


  “你出关了?”姜冰云将一件蝶形面具遮住娇美的脸庞,走到院子里来,心里颇为奇怪,陈寻这次闭关有两个月,再次走出静室,倒没有什么变化。


  陈寻伸过手去,姜冰云下意识要躲,但身子最后僵在那里,任陈寻将蝶形面具摘去。


  “你能猜到青阳子这几年的行踪吗?”陈寻说道。


  “……”姜冰云抬头看向院子外横卧山巅的悠悠白云,轻声叹道,“楼钧等人投附血剑门,很多事情都露出蛛丝马迹,我又不蠢。只是,你怎么会知道青阳子的确定行踪?”


  陈寻张嘴吐出一枚精魄,一条黑蛇虚影活灵活现的锁在这团茫芒魄光之中。


  姜冰云还以为在大峪岭时,陈寻早就将妖蛇元神炼化掉了,吓了一跳,讶然问道:“你在大峪岭没有炼化妖蛇元神?”


  “我虽然没有彻底炼化妖蛇元神,但融入这枚精魄之中,跟炼化也没有多大的区别。”陈寻说道。


  人类修士晋入天元境就能修炼元神,而妖兽修炼元神极其不易。一旦修成却又珍贵无比。


  妖蛇元神,绝非杨朱才修炼数年的残魂能比。


  不过,陈寻此时已经将六臂巨魔血彻底炼化,玄龟元丹、妖蛇元神等灵物对他来说,就算炼化也不会有太大的用处,但将妖蛇元神炼入精魄,作为他的第二神魂,将来再在这基础之上修炼第二元神,将有极多的妙用。


  姜冰云都已知道虚元秘殿藏在寒潭之下,很多事情都没有必要瞒着她。陈寻将从妖蛇元神所获得的一些信任告诉她:


  “妖蛇元神的自我神识已被我炼灭。涂山深处有很多秘密,都在其记忆碎片里,青阳子、楼适夷、楼离已经彻底堕入魔道。数千魔物围攻龙湫潭、白狼城时,楼离就藏身背后。而青阳子、楼适夷此时应藏在涂山的某个深处修炼。相信这个消息能解去你的心结……”


  “……”姜冰云早就隐约猜到这个可能。但从陈寻嘴里得到确切的消息。娇艳的红唇张开来,一时间还是难以消化。


  过了良久,陈寻将一枚锁魂印从须弥戒中取出来。递给姜冰云,说道:“不要把寒潭下的秘密泄漏出去……”


  “……”姜冰云一时有些犯愣,木木的不知道陈寻将锁魂印递给她做什么。


  “相信你也不会自甘堕入噬血魔道,”陈寻说道,“天地之大,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吧。我这趟回神宵宗,还不知道是祸是福呢。”


  姜冰云愣怔了片晌,低语恳求说道:“天地虽大,但我也不知道何处能栖身,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看着姜冰云透着迷媚的眸子,陈寻心旌摇荡,伸过手要去摸她那滑如凝脂的脸蛋。


  姜冰云却是像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身子猛的往后一缩,红着脸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寻还没有见过姜冰云如此羞怯的样子,只觉她此时媚得入骨,当下都有些把持不住。


  他心里同时又是一凛,他修炼多年,与苏棠在一起时,虽有情迷之时,但也不会为所乱,平时与谁相处都是心静有如止水,今天这是怎么了?


  当然,姜冰云也没有对他施展什么媚术,而是他自己的心先乱了,真是奇怪。


  陈寻抑住心里旖旎的情思,瞅着姜冰云脸上杂揉迷媚与娇羞之美,确是世间罕有,一万个人里都难挑一个的美人,嘿然一笑,说道:“那是哪个意思?”


  “我不能对不起青璇,”姜冰云嘤嘤低语,没有勇气抬头看陈寻,“而且我还差些火侯才能修成‘玉丹’……”


  “啊,我都把这茬给忘了,”陈寻拍了拍脑门,问道,“你几十年的苦修,都在这‘玉丹’之中,倘若便宜别人,你自己的修为是否会大损?”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姜冰云谈论这样的话题,总是叫人尴尬到极致,红着脸说道,“玉丹献出,修为虽然有损,还可以重新修炼。不然的话,我一生修为都敛藏玉丹之中,孤阴不长、独阳不生,玉丹大成而不破,有百弊而无一利,这辈子更不要奢想能晋入天元境。”


  “哦,”陈寻恍然有悟,说道,“原来玉丹诀是孤阴玄功。你愿意跟我,我自然不能亏你。取你玉丹,虽然有助我修为精进,但于你则是修为大损……”


  陈寻知道姜冰云愿意留在他身边,是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并非对他有什么情意,心里多半也不会甘愿将几十年的苦修都便宜了他。


  虽说玉丹献出,可以重新修炼其他道法,但耽搁这么多年的苦修,还想晋入天元境,将更加渺茫。


  玉丹诀,说到底就是云洲的嫁衣神功,修炼出来只能便宜他人,于自己没有半分好处。


  陈寻此时已经掌握大逍遥剑意,百骸诸窍更是修炼到大周天圆满,不要说天元境了,恐怕元丹境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会遇到什么特别难过的关卡,他压根就不需要强夺姜冰云几十年的苦修。


  陈寻沉吟片晌,将龙虎丹诀从须弥戒中取出,解开封印递给姜冰云,说道:“孤阴独阳之理,这本道书里有所讲述,你拿出参悟,看能不能找到办法突破当前的瓶颈。”


  “……”姜冰云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陈寻的意思,不要说玉丹了,就是她的姿色当年也不知道引起多少人的觊觎。


  见姜冰云愣在那里,陈寻笑道:“你的人,我是要的,但玉丹未必要取。”


  姜冰云将龙虎丹诀一把抢过去,满脸飞红,说道:“人不会给你,玉丹你爱取不取……”丢下这句话,人飞快的躲进屋里。关门闭户。怕陈寻强闯进来。


  听了姜冰云的话,陈寻恨不得马上冲进去将她身上的衣裳都剥干净,看着她的娇躯会是何等的诱人。


  “陈师弟……”


  陈寻听着谷承卓在外面传声相唤,忙收敛旖旎的心神。解除他设在院子外避免他人干扰的禁制。看到谷承卓与一名脸生的青年站在对面的崖头朝这边望来。


  看那青年身穿天玑峰真传弟子的法衣。心知多半是神宵宗有什么事情通过他来传话,陈寻赶忙御空飞去,行礼问道:“这位师兄是?”


  “天玑峰杨元庆。你就是陈寻?”陈元庆打量了陈寻两眼。


  谷承卓说陈寻差一线才修炼到还胎境圆满,然而他却看不透陈寻的底细,心里暗暗吃惊,明明只有还胎境巅峰的修为,为何眼眸深处竟如此幽邃难测?


  不过身为神宵宗真传弟子,什么奇怪事没有经历过,杨元庆也需要境界的差距,并非实力的唯一权衡,方啸寒虽然离修成元丹还差一线,实力就未必在元丹真人之下。


  难怪眼前这个陈寻,也是方啸寒那样的人物?


  “陈寻见过杨师兄……”陈寻再度行礼道。


  虽然有谷问天等人在蒙山开宗立派,但想封堵涂山深处的魔物出来,力量尚有欠缺,更不要说找到千魔境的空间裂隙进行封印了。


  这三四年来,神宵宗诸峰都轮番派遣大量的弟子进入乌腾沙海、涂山等地历炼,以蒙山、赤枫堡为根据地,联手元武侯府、栖云山等宗门世族的子弟,共同剿杀魔物、调查千魔境空间裂隙的踪迹。


  所以才会有沧澜形势危急,夏相宜、常曦、赵承恩等人进沧澜的事情发生。


  夏相宜、常曦、赵承恩等人两个月前返回宗门,自然就会有杨元庆等人赶到蒙山顶替。


  至少要等到蒙山宗彻底站稳脚,或者将涂山深处的魔物彻底诛除干将,将千魔境的空间裂隙封印住,神宵宗才会停止继续派遣弟子。


  “我从神宵宗出来,夏师兄要我将谷阳真人的符诏传给你。”杨元庆将一枚镌有谷阳真人印记的玉牌递给陈寻。


  陈寻接过玉牌,注入灵力,玉牌就有一道神念传来,要他接到符诏,立时返回神宵宗。


  陈寻心里到底不慌,就算夏相宜在背后搬弄是非,谷阳真人也没有直接通过蒙山宗传讯,说到底这事还没有到火烧眉毛的地步,跟杨元庆说道:“辛苦杨师兄了。”


  谷承卓传音密语:“夏相宜虽然说了不少不利你的话,但你回神宵宗,不要担心什么,我爹已经跟天刑峰那边打过招呼了。夏相宜以前怨你在地穴里坏他诛除蛇妖的好事,但这次诛除蛇妖你是首功,他拿你没辙。”


  夏相宜与姜彬交好,这点不难理解,但陈寻想不明白为何夏相宜会如此针对他,听谷承卓这么说,他才有些明白。


  当年在蛇穴,他曾经主张直接击毙蛇妖,但夏相宜却坚持想擒获蛇妖的那颗妖心,以致最后功亏一溃,他们被蛇妖及八条怪鱼魔物打得溃不成军……


  确实也是,夏相宜当初要是听他的建议,甚至只要不阻拦他与常曦出手,直接将蛇妖的心脏打爆掉,就没有之后那么多事情发生。


  虽然没有人追究夏相宜当时处置不当的责任,但夏相宜心胸却是狭窄,一直没有办法将这根刺从心里拔掉。


  陈寻轻轻一叹,跟谷承卓说道:“我这就去跟谷真人辞行,回神宵宗……”


  第九十四章再回神宵宗


  从蒙山回神宵宗,直线距离就将近两万里,不过神宵宗弟子往来蒙山,都有玉宵浮舟可乘。


  玉宵浮舟长百丈、宽二十丈,体形之庞大,在云洲诸多飞行法器里名列前茅,内置浮空飞行禁制法阵,栽满货物,昼夜也可御空飞行五千余里,一次汲足灵气可以持续飞行六天六夜。


  此次回神宵宗,没有什么货物,也仅有不到两百名弟子轮替返回宗门,陈寻与姜冰云乘坐玉宵浮舟,仅有三天时间就抵达神宵宗。


  雷万鹤、宗崖他们猜到陈寻会乘这趟玉宵浮舟回来,一早就在系舟台等候。


  “你们都通过外门弟子考核了吧?”陈寻最关心此事,看宗崖、古剑锋、左丘他们脸上都没有什么兴奋,走下玉宵浮舟就关心的问及此事。


  虽然常真胸中所学,未必要比神宵宗的祖师级人物稍差,但常真、老夔元神衰弱到这地步,平时只能潜伏龙湫潭灵脉深处调息静养,才能应付随时爆发的危机,根本没有精力指导众人修炼。


  这种情况之下,陈寻不仅希望他自己能留在神宵宗修行,也希望宗崖、古剑锋、左丘等人,能到神宵宗修行。


  北山就算完全继承虚元秘的传承,短短一两百年内,也不可能比得上神宵宗数万年传承所积累下来的底蕴。


  而常真、老夔寿元将尽,可能五六十年后,陈寻就要独力将北山支撑起来。到时候他还必须得抱住神宵宗这棵大树。


  “有常曦师姐,我们都通过外门弟子考核,需要先在万松谷修炼三年,才可以选择洞府。”左丘跟陈寻说及他们这两个月在神宵宗的情况。


  有常曦推荐,左丘、宗崖、古剑锋、青璇自然就有资格外门弟子考虑。


  而他们四人,左丘资质、修为最差,但用三个月时间炼化一枚玄龟元丹,也晋入还胎境中期,洗炼出五条灵脉,通过外门弟子考核。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他们都没能想陈寻那般。直接进入翠微湖修炼。


  照规矩,所有的外门弟子都要先在万松谷修炼三年,但常曦以往何曾遵守过这些规矩?


  这一次,只能说明常曦返回神宵宗后。也都受到严厉的训斥。行事没有办法再像以往那样我行我素。


  左丘他们也知道谷阳真人发出符诏召陈寻回山的事情。他们担心陈寻这次回来会有不妥,但又无力阻止,故而心里满是忧虑。


  陈寻哈哈一笑。说道:“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都哭丧个脸。”


  雷万鹤说道:“谷阳峰那边,说是要你回来就立即赶过去。”


  “歇一口气总是可以的吧?”陈寻点点头,表示知道此事,又问左丘,“你们除了各自的住处外,在万松谷有没有再准备一处落脚的地方?”


  “都有准备。还准备待沧澜那边形势稍稳定,让赵屠他们都过来。”左丘说道。


  神宵宗诸峰弟子,都禁止携带仆役修行,但万事皆有变通之处。


  除了刚入门的外门弟子都集中住在万松谷外,一些世族、郡侯甚至帝室贵戚出身的弟子,其仆从家将不能直接到各个洞府贴身伺候,但都在万松谷有落脚地。


  而像元武侯府更是在万松谷设有元武堂,专门与神宵宗弟子从事法器交易。


  这次宗图、左青木专门选了左丘随陈寻他们一起进入神宵宗,更主要的也是看中左丘经营打理繁琐事务的才能。


  常曦晋为真传弟子、经营翠微湖的时日尚短,然而除了常曦之外,夏相宜、赵承恩哪个真传弟子,在神宵宗没有一支如臂指使、实力不弱的势力?


  神宵宗外门弟子有十数万之多,又有几人不是跟真传弟子、诸峰诸院长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好些人直接让一些资格尚可的仆役、家将加入外门弟子,以便随时能够调用。


  要不是如此,要不是数百年的苦心经营,谷问天凭什么离开神宵宗之后,就直接在蒙山开宗立派,就直接聚拢近千名弟子?


  真传弟子就有资格开设洞府,神宵山三千余里,总计有两百余座洞府,就相当于两百余中小门派。


  而两百余洞府与云洲西北域大大小小的宗门、世族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神宵宗就是通过这种联系,坐稳西北域诸宗之首的位置,名符其实的掌握着西北域五六万里的广袤地域。


  而蒙山宗谷家、百狮岭周家等从神宵宗脱离出去,在外面开宗立派的势力,近四千年来,亦有两百余家。


  他们与神宵宗同气连枝,要算神宵宗的外系势力,有什么事情发生,同样都受命于神宵宗掌教的符诏。


  姜氏虽为熹武帝室族人,虽然在西北域有三十多座郡侯府,虽然不乏元武侯姜矍这样的枭雄之辈,但同样不能撼动神宵宗的地位。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神宵宗内部也概莫例外。


  在对元武侯府的态度上,不要说神宵宗门之内了,就是在谷阳峰就有严重的分歧。


  而很显然,谷阳峰宗主谷阳真人就是倾向与元武侯府交好的,这点对陈寻最为不利。


  陈寻虽然不担心夏相宜能与魔物勾结的罪名栽到他头上,但想到谷阳真人对他都心存成见,加之夏相宜在背后挑唆,心里也完全不轻松啊。


  陈寻窥不透谷阳真人的修为到底有多高,但不会比纪烈稍低,一旦谷阳真人有心想挖掘玉柱峰秘窟的秘密,他所精心编造的谎言,怕是瞒不过谷阳真人那双如藏神电的眼睛。


  想到这里,陈寻忍不住轻叹一口气。他让姜冰云随左丘他们先去万松谷落脚,他随雷万鹤回谷阳峰去见谷阳真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时,一道流影从西边的天际掠来,还没有到系舟台,来人就扬声喝问:“陈寻有没有回神宵宗?”


  云雾散来,夏相宜在云雾露出脸来,两道透漏湛然神光的目光在浮舟上下扫视一遍,最后落在陈寻等人的脸上。


  见夏相宜竟然盯这么紧,都不容他喘一口气。陈寻心有不详之感。眉头微蹙,扬眉说道:“陈寻在此,不劳夏师兄念挂……”


  “你如期回来就好,师尊召你问话。你快随我去谷阳峰。”夏相宜御空而立。都不耐烦停下来说两句话。直接催促陈寻随他快走。


  “陈寻不是真传弟子,可不敢在宗门内随意御空飞行。夏师兄先走,陈寻随后就到。”陈寻说道。


  夏相宜眉头紧蹙。没想到陈寻都到神宵宗了,还敢跟他玩这种花头,但认真说起来,陈寻又没有差,内外门弟子确实禁止在山门内随意御空飞行。


  虽然这种禁令可以从权,他身为谷阳峰首席真传,催促弟子遵守山门律令还来不及,又怎能堂而皇之的要求陈寻违背禁令?


  只是不催促陈寻快走,从系舟台到谷阳峰有几百里的山路,这小子要是真吃了豹子胆,叫师尊在谷阳峰空等他一天,这他妈算谁的过错?


  雷万鹤没想到陈寻来脾气了,到这火烧眉毛的关头,都敢拖延不去谷阳峰,见夏相宜眼神厉色有如雷电在闪烁,知道夏相宜也动了真怒,怕僵持下去对陈寻不利,忙说道:“我跟郭师兄借一架飞舟,我们这就赶回谷阳峰去。”


  “你还有何话可说?”夏相宜厉目盯住陈寻,心想这小子再玩花样,他就出手将他拿下。


  “我有急事需立时禀明掌教真人,夏师兄能否回去先跟宗主说一声,陈寻稍后片刻,就回谷阳峰领受惩处?”陈寻扬声说道,他原本认为在谷阳真人面前,也应有辩解的机会,但夏相宜如此紧逼过来,而常曦都没有露面,他心里就有不祥之感,只怕谷阳真人对他未必就单纯是有成见这么简单了。


  夏相宜气得鼻子冒烟,陈寻在蒙山拖拖拉拉住了两个多月,一回来就说有急事要禀明掌教真人,这他妈不是逗他玩吗?


  “陈寻,你莫要太过份!”夏相宜厉声喝斥,“都到神宵宗,你还敢跟我玩什么花样,当真以为我不敢出手将你拿下?”


  左右神宵宗的弟子这时候自然都知道情形不对劲,怔愕莫名,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叫谷阳峰首席真传夏相宜对区区一名内门弟子大发雷霆,甚至都到要出手的程度。


  “我确实有紧急事要立时禀明掌教真人,倘若延误时机,夏师兄,你能担当一切责任?”陈寻阴沉着脸,一步不让的问道。


  “呵呵,”姜轲忍不住跳出来煽风点火,笑道,“今天可真是叫我见识到了啊,小小一名内门弟子,夏相宜携师命符诏都使唤不动,咱们神宵宗还不如散伙得了。”


  元武堂有什么小宗货物,都是通过玉宵飞舟运来,姜轲作为元武侯府的嫡系子弟,今日正好得闲,赶到过督看货物有无遗缺,撞到这样的场面,看热闹自然不嫌事大。


  “雷万鹤!”夏相宜气得一佛升天、二佛灭世,心想今日不给陈寻一个教训,以后神宵宗都要拿他夏相宜当笑话,他不便直接出手,那样太丢脸,直接命令雷万鹤,“你将陈寻拿下,看他有没有胆反抗!”


  雷万鹤愣在那里,他要不听夏相宜的命令,会直接被拖进这破事里,要是听夏相宜的命令,回去之后又怕给常曦剥皮,哭丧着脸,几乎是哀求陈寻:“陈师弟,你何苦跟夏师兄倔下去啊?”


  姜轲双手抱胸而立,冷眼瞅着陈寻,差点就乐得跳过去指着陈寻的鼻子叫:“你真牛逼一点啊!”


  “陈寻,你诛杀蛇妖有功,怎么拖这么久才回山门?又有何事一回来就要立时见我?”


  此时一声悠扬沉静的声音,仿佛玄钟之音,从天际云宵深处传来……


  夏相宜吓了一跳,转头见紫宵峰方向的漫天云霞像一扇门一样打开,巍峨雄阔的赤阳殿露出一角来,这声音可不正是掌教真人传来?


  第九十五章殿前交锋


  (写到情节发展的关键处,不敢写快,怕偏一点,整本书的情节就收不住。卖可怜,求点月票!)


  赤阳殿灵气缠绕,悬浮在紫宵峰顶百丈高的虚空之中,周身都是用赤精铜所铸,底座的浮空禁制隐约透漏青紫霞光,平日隐匿在紫宵峰顶的云雾之中,只有走到近处才能看清全貌。


  虚元秘殿要比赤阳殿雄阔百倍,但作为云洲屈指可数的纯阳道器,在赤阳殿透漏的淡淡神威之前,陈寻犹感觉自己微小得就像风中随时会被吹灭的火烛一般。


  在赤阳殿前,夏相宜亦是胆颤心惊。


  陈寻无事惊扰掌教,少不了会遭惩戒,但夏相宜亦怕他公报私仇的私心逃不过掌教的法眼,难逃惩罚。


  他怎么都想不到陈寻竟然不惜两败俱伤,在系舟台嚷嚷着要见掌教,他知道掌教法眼通天,山门之内所发生的巨粗都难逃掌教的法眼,但他没有想到掌教今日真就闲得无事,竟然就让陈寻登上紫宵峰。


  赤阳殿的大门悄然开启,射出一道霞光,四周的云气迅速聚入霞光之中,形成一道连接赤阳殿的云阶。


  “陈寻,你有事回禀,进来说话吧。”掌教郭真人的声音从赤阳殿里悠悠传来。


  看着陈寻拾阶而上,走进赤阳殿,雷万鹤站在紫宵峰顶心里是焦急万分,实在不知道陈寻为何如此胆大妄为,一定要将事情搅大。


  虽说夏相宜有公报私仇之嫌。但毕竟是谷阳峰内部的事务,陈寻就算告状,也告不到掌教郭真人跟前去。


  这事闹得不可收拾,夏相宜是脱不开干系,少不了要受一通训斥,但陈寻在神宵宗就能得半点好处?


  再者,谷阳峰宗主谷阳真人的脸面往哪里隔?


  夏相宜铁青着脸,不吭一声,实在猜不透,陈寻将些微小事闹到掌教跟前。会怎么告他的状?


  夏相宜将以往所发生的一切。在心底梳理过一遍,暗感他虽对陈寻所有成见,但自认没有什么把柄落在这小子手里,心思稍定。心里冷冷一笑。看他如何收场。


  这会儿。左右各有数道流影掠来,内门长老胡太炎真人,天刑峰宗主罗钧真人以及常曦、赵承恩四人。踏步走上紫宵峰的云阶。


  常曦问雷万鹤:“陈寻进赤阳殿了?”


  “刚进去。”雷万鹤苦笑道,忙给胡太炎真人、罗钧真人行礼。


  “师尊召陈寻回山门,有事相询,未曾想陈寻前脚刚落地,就大声嚷嚷着非要见掌教不可。”夏相宜不动声色的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禀告胡太炎、罗钧两位真人知道。


  “真是胡闹。”罗钧阴沉着脸喝斥道。


  陈寻在系舟台满世界嚷嚷要见掌教,大家都不会当回事,但掌教自赤阳殿传音召见陈寻,整个山门自然就都惊动了。


  掌教真人法力通天,除了闭关修炼,不然的话,宗门之内谁提到他的名字都会有所感应。只是,一个内门弟子随随便便都能惊扰掌教真人的清修,那神宵宗还有何长幼尊卑秩序可言?


  胡太炎身为内门长老,罗钧执掌神宵宗律令,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是第一时间停下修炼,赶过来看究竟。


  听了罗钧真人的话,雷万鹤胆颤心惊,天刑峰宗主罗钧真人都为此动了怒火,由肝火一向旺盛的他主议对陈寻的惩罚,陈寻这次少说也要脱层皮。


  “罗师弟、胡师弟,你们也且进来。”这时候赤阳殿大门再次从里面打开,掌教郭真人的声音自殿里传来,同时有一道灵光从赤阳殿掣出,眨眼间就没入围住谷阳峰的云雾之中。


  看到这一幕,雷万鹤心里更是震惊,掌教真人竟然要召谷阳真人过来问话。


  转瞬间,谷阳真人就掣一道剑光飞抵紫宵峰,看不出存有半点感情的眼睛,在赵承恩、常曦、夏相宜、雷万鹤等四人脸上扫过,冷哼道:“你们都随我进去。”


  雷万鹤忐忑不安,竟然发展到要将他们都拎上赤阳殿对质的地步,事情闹得不可收拾,陈寻岂不是要被逐出师门?


  夏相宜眼观鼻、鼻观心,将波动的情绪收敛后,跟随师尊之后,走进赤阳殿。


  走进赤阳殿,谷阳真人一双似藏雷电的眼睛就盯着陈寻,喝问道:“你为何在蒙山宗拖延这么久,才回山门?”


  听谷阳真人的话,雷万鹤心想,陈寻这下子糟糕了!


  夏相宜听师尊如此严厉的斥问陈寻,心里陡然轻松下来,哈哈,看你小子还要如何猖狂?


  “禀宗主,”陈寻行礼道,“我心里有诸多疑虑,但此前都没能想透,而夏师兄又疑我与魔物勾结,我怕返回宗门之后,会延误调查真相的时机,不得已才找借口留在谷师叔那里。”


  听陈寻到这地步竟然还想将他拖下水,夏相宜自然不会叫他得逞,分辩道:“陈师弟进入神宵宗,有诸多事情隐瞒,也有许多蹊跷之处,我才希望他能回师门解释清楚,并无怀疑他与魔物勾结。”


  夏相宜冷眼瞅向陈寻,心里冷笑,到这一步还想将我拖下水吗?


  “不是问你这事情,你不要插嘴说什么。”罗钧真人厉色看来,制止夏相宜再说下去。


  夏相宜“咯噔”一跳,不是这事,是为何事?


  陈寻嘴角浮起一抹轻笑,都忍不住要朝夏相宜眨两下眼,只是这场合只能强装一本正经,继续回禀谷阳真人的质疑:“我当时虽有些猜测,但也都基于血河魔剑,心想着血河魔剑都由常曦师姐带回宗门了。我回不回来,都没有特别大的意义,还在留在蒙山继承调查魔踪线索最是紧要,才没有急着赶回来。”


  这一刻,夏相宜就绕晕了,血河魔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阳真人皱着眉头,问常曦:“你回来后,怎么没有将血河魔剑拿出来?”


  常曦还没有跟陈寻说上话,也不知道他刚才在赤阳殿里说了什么,但她行事素来没有顾忌。摊手说道:“夏师兄说调查魔踪的事情。不要我乱插手,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夏相宜这时候才想明白过来,陈寻、常曦他们必是在诛杀蛇妖时,发现重大疑点。但硬是瞒着不禀明宗门。挖着坑等他往里跳。他确实说过让常曦不要搅和调查魔踪的事,但没有说发现重大疑点线索阻止她禀明宗门。


  夏相宜有苦说不出,只能黑着脸站在那里。他知道让陈寻、常曦狠狠的摆了一道,就算没有人因此事责备他,但在掌教、师尊以及胡太炎真人、罗钧真人眼里,他逃不了一个“办事无能”的评价。


  夏相宜都觉眼前隐隐发黑,没想到陈寻此子的心机竟然阴狠到这地步。


  “胡闹!”谷阳真人看着他门下两个弟子,气得要吐血。


  掌教虽然不会直接责怪他,但事情真要因为他门下两位真传弟子勾结斗角而拖延了,这事的责任自然是要他承担下来。


  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他就不要再想在郭松之后坐上掌教的宝座。


  常曦从储物袋里翻了半天,才将血河魔剑拿出来。


  胡太炎先接过去,与罗钧看了一会儿,再递给坐在殿中央玉座上的掌教郭真人,说道:“这口魔剑所透漏的气息,到底是血煞还是魔煞,确实分辨不出来。不过,陈寻与常曦刚开始的猜测也很合理,云洲确实不该有这样的血煞玄兵,流落到小小的血剑门手里去。”


  随着血河魔剑经胡太炎递到掌教郭真人手里,夏相宜才看到掌教郭真人手心里有一团鸡蛋大小的魄光,魄光之中一条黑蛇虚影活灵活现的在飞动。


  妖蛇元神!


  夏相宜陡然一惊,在大峪岭里,常曦、赵承恩都说陈寻已然将妖蛇元神炼化,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陈寻并没有炼化妖蛇元神,而是炼入这枚精魄之中!


  “四千年前的诛魔一战,我们都没有赶上,不过赤阳殿里存有一口魔兵,倒是跟这口血河魔剑一般无二,陈寻从妖蛇元神所获得的记忆碎片,真是太重要的。”掌教郭真人悠悠说道。


  夏相宜心里瓦凉瓦凉的,炼化妖蛇元神,与将妖蛇元神炼入精魄之中,完全是两个概念。


  妖蛇身灭,仅剩元神在外,必然第一时间夺舍寄附。


  然而,夺舍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就算法相境真人,想夺舍重生,也是一件极凶险的事情。


  更何况,还胎境修士,神魂都彻底融入灵脉之中,灵肉结合异常稳固。


  只要妖蛇元神想夺陈寻的肉身,陈寻只要守住灵台不失,在这场夺舍之战中获胜,并最终彻底炼化妖蛇元神,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这种情况下,陈寻也不要想从妖蛇元神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要将妖蛇元神炼入精魄,则意味着陈寻先要彻底压制住妖蛇元神,才有炼入精魄的可能。


  前者相当于是陈寻凭着灵脉这座防御法阵坚守,只要守住就能获胜;后者则是要陈寻从防御法阵里出来,直接战胜妖蛇元神。


  怎么可能?


  陈寻的神魂修炼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夏相宜领教过妖蛇的厉害,暗感就算元丹真人的元神,都未必能压制住妖蛇元神。


  想到这里,夏相宜心底透然豁亮,厉眼看向陈寻,质问道:


  “陈师弟修炼傀儡术是众人所知之事,但不知陈师弟如何能压制住妖蛇元神,将其炼化这团精魄之中,难道陈师弟已经将元神修炼到元丹真人的境界了?”


  夏相宜相信师尊也能明白,陈寻身上有太多的蹊跷,他不会叫陈寻有一丝反应过来的可能,连珠质问道,“前次也是陈师弟赶到神宵宗报信,结果害神宵宗伤亡惨重,这次怎么又赶巧让陈师弟碰上了?”


  “我就说吧,夏师兄一直怀疑我跟魔物勾结,看来我留在蒙山,没有急着赶回来,是做对了,”


  陈寻摊手说道,转而神色冷峻起来,盯着夏相宜的眼睛,


  “夏师兄,你想问为何每次都让我赶巧了?那我问你,你们窝在白狼城贪生怕死之时,是谁在外面拼了命诛杀蛇妖?倘若夏师兄的胆子再大一分,以夏师兄的修为,这次的功劳必然是夏师兄您的,想必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质疑夏师兄你跟魔物勾结!”


  夏相宜没想到陈寻口舌甚利,先将贪生怕死的帽子把他给扣实了,见胡太炎真人、罗钧真人脸上都有疑色,心知他这是问到要害处了。


  不管怎样,此时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今日要不能将陈寻驱逐出神宵宗,那他在神宵宗就是一桩笑柄,硬着头皮朝掌教行礼说道:


  “相宜对陈师弟绝无成见,但有疑虑不得不问个清楚。”


  掌教郭真人轻叹一口气,语气温和的说道:“相宜你也是为神宵宗考虑,不过,有个情况你可能不清楚。太炎、天刑师弟、谷阳师弟,你们可能都不大清楚,陈寻在千剑宗山门前已经参悟到大逍遥剑意,也是亏得纪真人舍得将这样的弟子让给我们神宵宗。此事,你们知道即可,但不要宣扬出去……”


  第九十六章另投他峰


  “啊……”夏相宜傻在那里,他不敢怀疑掌教的话,但怎么都无法消化这样的事实。


  大逍遥剑意?


  千剑之首的大逍遥剑!


  怎么可能?


  剑意即为道意,道之真意。


  真传弟子之中,他与赵承恩等人,都站在天元境巅峰,但差一点火候没能臻至圆满,就没有悟到道之真意!


  怎么可能?陈寻不过还胎境修为,怎么可能逆天到这地步,怎么可能就已经掌握了道之真意!


  然而看常曦、赵承恩嘴角都有轻蔑之笑,夏相宜当下就像被冷水浇透,心想他们必然早就知道这样的事实,早就在这里等着看他的笑话。


  而掌教真人刚才那番话,看似安慰,但那一声叹息叫夏相宜心如死灰。


  从掌教那一声叹息里,他也清楚的意识到掌教对他已失望透顶,当站在那里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也不敢看师尊谷阳真人。


  胡太炎、罗钧两人都难以置信,讶然问道掌教师兄:“陈寻真在千剑宗山门前悟到大逍遥剑意?”


  “除非纪真人上回骗了我。”郭真人亦神色天真的摊手笑道。


  陈寻也有些犯傻,他确是打算拿大逍遥剑意来抵挡夏相宜的质疑,却没有想到纪烈早就将这事告诉掌教郭真人了,好吧,他什么谎话都不用编了,不用担心以后谎话被拆穿,还要落个欺师灭祖的罪名。


  “纪真人所言,当然不会有假。”胡太炎忍不住摇起头来,今天这事真是太叫他意外了,笑道,“除龙门宗陶景宏真君外,好像没有听说谁能在千剑宗山门之前悟到大逍遥剑意啊,说起来真是难叫人相信啊。”


  说过这话,胡太炎仍然拿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陈寻。


  胡太炎修成元丹已有一甲子,眼神若电,寻常还胎境弟子在他眼前一眼都能看透。当然了,他身为师长。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打理宗门弟子的修为底细。此时是纯粹给钩起好奇心来。


  胡太炎与陈寻接触不多,但在蒙山宗的开山大典上,陈寻以青焰莲箭力压卫家宗子卫澈的那一幕,给他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就算是如此。胡太炎也没有将陈寻怎么放在心上。


  西北域有五六万里。十数亿人丁。才俊雄杰多如过江之鲤,其中相当部分都集于神宵宗门下。


  皆有望修成元丹的真传弟子自不用说,就是千余内门弟子。随随便便拿一个人都有还胎境中后期、九灵脉的资质,百万人里都未必能选一个出来。


  此时,胡太炎才真正的惊到了。


  道亦有大道、小道之别,剑亦有强剑、弱剑之分。


  大逍遥剑诀为千剑宗千剑之首,甚至可以说西北域,再无比大逍遥剑更强的剑诀。


  当年千剑宗四代祖师凭一柄大逍遥剑,差一步就能晋入涅槃。


  陶景宏在早年在龙门宗也是默默无闻,但在千剑宗山门悟得大逍遥剑意,如惊鸿崛起,实为近千年来云洲崛起的第一人。


  千剑宗本已支离破碎,纪烈枯坐山门十年,悟透大逍遥剑意,二十年就修成元丹,不仅重塑千剑宗,更以一柄大逍遥剑号称西北域元丹第一人。


  胡太炎此时认真打量陈寻,两道目光湛然似电,想打入陈寻的眼瞳,看似能看到陈寻灵海所化的玄冰火湖之异相,然而他还想往深处看,却有一层黄氤神光遮来,再看不到半点虚实。


  “啧啧,”胡太炎咂嘴说道,“若非掌教师兄言明,我还真看不到半点蹊跷啊,掌教师兄怎么不早跟我们言明?”


  陈寻心里也是苦闷,心想掌教既然早就从纪烈那里知道他参悟到大逍遥剑意之事,怎么从来都没有跟人提起过?要是早将他列为种子选手,这几年就能少吃些苦头。


  罗钧也颇为不解,陈寻修为那么低微,宗门不加以特别的保护,万一在外殒落,神宵宗就失去一颗好苗子啊?


  “陈寻是有大机缘之人,然而有机缘则更需要磨砺,”掌教郭真人一副神机莫测的样子说道,“若非我瞒着不说,我们又从哪里知道千魔宗余孽竟然在四千年后重回云洲?”


  胡太炎、罗钧琢磨着掌教师兄的话,觉得确有道理,自古以来,资质出众而最后庸庸无为者,如过江之鲤,说到底就是保护太多,而缺少磨砺。


  谷阳真人若有所思,好像这则消息对他全无影响。


  胡太炎想起一事,问陈寻:“你还胎境已臻致巅峰,灵脉洗炼开辟出多少条?”


  胡太炎刚才那番打量,陈寻灵海处都有感应,没想到胡太炎还是不能看透他灵脉处的虚实,心里多少有了底气,回禀道:“恰好达到极数。”


  “才九根灵脉啊。”胡太炎颇为惋惜的说道。


  三十岁之前就能悟得道意,悟性可以说是千年难遇,但根骨资质就略差了一些啊。


  胡太炎心底惋惜之极,暗感人怎么就不能再完美一点呢?


  “九是极数,十二亦是极数。”掌教郭真人笑道。


  “天经通,根骨都不比方啸寒稍差啊!”胡太炎倒吸一口凉气,然而他说这话时,忍不住抬头望了常曦一眼。


  胡太炎这个动作很不经意,视线就稍稍抬了一下,然而陈寻看在眼底却觉得十分奇怪,心想常曦的资质必是妖孽之极,常真也说常曦当初试玄阴重水阵的一剑藏有道意,说起来常曦的资质应不在他之下。


  胡太炎怎么会为他的资质如此震惊,拿他跟方啸寒相比,却反而有意避开常曦的资质不提?


  而看赵承恩、夏相宜的神色,似乎并不知道常曦的资质强到逆天?


  难道说有关常曦身世的一些秘密。就连赵承恩、夏相宜都不清楚?


  夏相宜直接傻在那里,见陈寻看似恭敬的神态,然而侧脸却是冷冽无比,他心里充满苦涩,人家悟得道意,又是十二灵脉皆通的资质,他凭什么跟人家去比?


  这一刻见胡太炎、罗钧都视陈寻为宝,夏相宜满心失落。


  罗钧真人说道:“既然陈寻已经洗炼十二道灵脉,又悟得大逍遥剑意,晋入天元是迟早的事情。此时就应该将他列为真传弟子。而他与夏相宜矛盾颇多。若是继续留在谷阳峰修为,恐怕与他道心修行有碍……”


  听到这里,夏相宜心里又是一“咯噔”,天资出众的弟子。诸峰都无不卯足劲争抢。陈寻因为他的缘故离开谷阳峰。另投他峰修为,师尊心里会怎么想?


  想到这里,夏相宜都不敢去看师尊谷阳真人那阴如冬水的脸。


  胡太炎不失时机的说道:“陈寻悟得大逍遥剑意。又擅炼器、傀儡术,我觉得,或在掌教师兄门下修行,更为合适。”


  听得罗钧真人、胡太炎真人一唱一和,陈寻倒是明白掌教郭真人为何以前没有道破他悟得大逍遥剑意一事。


  说到底就是不希望他留在谷阳峰修行。


  他开始是常曦“强拉”进神宵宗的,郭真人也不能以掌教的名义,强行将他拉到紫宵峰门下。


  他现在跟夏相宜闹崩了,谷阳真人对他又存有成见,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再留在谷阳峰穿小鞋,有机会自然是要从谷阳峰跳出来。


  这前后压根就是郭真人给他、给谷阳真人下的套啊。


  奶奶的,陈寻没想到神宵宗一群元丹、法相境的强人,玩起心机也这样的深沉。


  看谷阳真人许久都没有吭声,陈寻心想他也是早就认识到掌教的心机,如此被动的情形下,又无法反驳吧?


  罗钧、胡太炎一唱一和,掌教郭真人只是笑眯眯的摇头说道:“愿在谁门下修行,还得问陈寻他自己的意见,机缘这事,玄不可言……”


  陈寻又不傻,罗钧、胡太炎两位元丹真人都把坡帮他架好了,他自然是顺着滚下去,当即跪拜在地,朗声说道:“陈寻愿意掌教门下修行。”


  虽然郭真人身为掌教,对付谷阳真人都要用这么深的心机,说明谷阳真人在神宵宗确实是个牛逼人物,而且掌教门下另一个方啸寒也不是好相处的孤傲人物,但眼下对陈寻来说,能成为掌教真人的嫡传弟子,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恭喜掌教师兄又得一佳徒。”谷阳真人脸上不见喜怒,倒是第一个跟掌教郭真人道贺。


  掌教郭真人微微颔首,又与胡太炎说道:“既然千魔宗余孽四千年后再返云洲之事,已然证实,此事就非我神宵宗一家的责任,我要立时赶去策天府禀明此事,看策天府作何应对。”


  以往是千魔境的空间裂隙出来在涂山,神宵宗有责任率领西北域诸宗抵御魔物,而眼下确认是千魔宗的余孽在背后搞事,神宵宗自然也不会将责任都兜下来,其他六宗以及帝室都要为此事出力才合理。


  陈寻以前也仅仅听到策天府之名。


  策天府虽然规模不大,却是熹武帝朝统御云洲的最强机构,从诸宗选择弟子,至少也需要天元境巅峰修为。


  神宵宗作为云洲七宗之一,也有不少弟子、长老在策天府任职,但到底是谁,雷万鹤这样的万事通也不知道详情。


  不过,此事由策天府接手,陈寻也不用再担心什么。要是集结七宗之力,都无法彻底解决涂山绝岭之中的魔物,他再卖力也没有辙。


  掌教郭真人将血河魔剑收入储物囊中,又将锁住妖蛇元神的那枚精魄掷还陈寻说道:“你既然我门下,诸事就要恪守宗门律令,我外出之时,修行之事你可向胡长老请教……”


  “陈寻谨遵师尊教诲。”陈寻恭敬说道。


  第九十七章洞府


  夏相宜失魂落魄的随谷阳离去;罗钧真人、赵承恩、常曦、雷万鹤也相继告辞离开赤阳殿,仅留陈寻与内门长老胡太炎在赤阳殿聆听掌教郭真人的教诣。


  “为师俗家名讳郭松,求道修行两千年,犹愚顽不灵,难窥天道,性子也疏懒之极,门下唯你与方啸寒两徒修行,”郭松淡然而道,“啸寒生性孤傲,心性却是不坏,他若回山门,诸多修行事,你可找他多加请教。修行,看根骨、看悟性,看机缘,更看有无大坚持、大毅力……”


  掌教郭真人头顶雷云冠、身穿云龙法衣,三缕长须颔下飘然,双目有如星辰幽潭,十分的仙风道骨,然而唠叨起来,就像是个碎嘴的老头子,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才让陈寻随胡太炎离去。


  紫宵峰是神宵山的七大主峰之一,比周边的奇岭绝岭都要突兀高出三四千丈来,但笼罩在护山大阵之中,即使站在紫宵峰绝岭之巅,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


  而陈寻心里清楚,一旦护山法阵撤开,紫宵峰绝岭之巅,仅罡风寒煞就非普通修为所能承受。


  自郭真人五百年前接任掌教一职,赤阳殿也悬停紫宵峰山巅之上的虚空之中,紫宵峰自然就是七峰之首。


  紫宵峰峻传无比,岩奇石秀,林树葱郁,到处都是灵草奇树,灵禽灵兽在山岭里嬉戏,视弟子如无物。


  传功院、炼器院、内门长老院都坐落山脚下的山谷里,平时遮在云雾之中。


  陈寻即使两次登上紫宵山巅。亦看不清楚山脚建筑群的全貌,此时随胡太炎前往,才看到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座落着上千栋院子。


  看这些院子上空都隐隐透漏禁制光华,想必是额外设了法阵。


  平时诸峰都会派遣一名元丹真人,到内门长老院任职,协助掌教处理宗门大小教务。胡太炎本身就是紫宵峰出身的内门长老,故而陈寻转录紫宵峰、开辟洞府等事,他都能一力承接下来。


  陈寻拜入神宵宗,都是修行虚元秘殿所得的道法玄诀,还没有正式修行神宵宗的道法。


  而想修行神宵宗的基础道法。甚至紫宵峰的道统秘传紫微星诀。则都需要到紫宵峰传功长老那里去领授法诀。


  特别是秘传紫微星诀,就算是掌教真人也不能绕过传功长老授传门人。


  当然了,除了紫宵峰的道统传承外,掌教郭真人求道修行两千年。私货也是极多。


  刚才在赤阳殿。郭真人唠叨了半天。倒是说陈寻此时修炼的夔龙炼阳术、雷音剑诀等道法玄诀,也都是极高深的正法道诀,没有此时必要改修他法。倘若遇到瓶颈,再改修紫微星诀也会事半功倍。


  修行如逆水行舟,想要有大成,前一百年最为紧要,等修成元丹,有上千岁的寿元,到时候想做什么,有的是时间,兼修几门道法都不再话下。


  陈寻即使要改修神宵宗的根本道法,最好也是要等到修成元丹之后,除非确认他此时所修的道法根本无法修成元丹。


  对弟子所遇机缘的问题,神宵宗历来的态度,就是鼓励弟子将在外所得的道法玄诀献给宗门。


  这样的神宵宗的道法传承变得更加完善,但不会强求。


  神宵宗七峰秘传,只要天赋足够,都可以修炼到天人境、涅槃境,掌教及其他六峰宗主若是不想独立出去开宗立派,自然都不宵去强夺他人的机缘。


  而到掌教郭真人执掌宗门教务之后,更是鼓励修为有成的弟子脱离神宵宗另辟宗门。


  掌教郭真人门下虽然才收有两徒,不过除陈寻、方啸寒外,紫宵峰另有七名真传弟子,在其他长老门下修行。


  “你今日成为真传,又拜入掌教师兄门下,本应要通告宗门,但为免谷阳子师兄脸面难看,有些事都是能省则省,”胡太炎说道,陈寻根骨与方啸寒不相上下,悟性之高更是千年难遇,他对陈寻也是越看越满意,离开赤阳殿后,说话都不再把陈寻当外人看待,“我先带你去拜见诸位在家的长老,再去帮你选一处洞府……”


  神宵山三四千里,选洞府自然不会每个地方都跑一遍。


  陈寻随胡太炎先去拜见紫宵宗未闭关修炼的诸真传弟子、长老,又跑到内门长老院拜见诸位在家的内门长老,最后走进山脚下一座石窟。


  石窟位于紫宵峰山脚,外表古朴,却设有极为凌厉的禁制法阵,看这禁制法阵,陈寻也知道这里是神宵宗的重地。


  陈寻随胡太炎走进石窟,里面却是开阔的多重石殿,看规模几乎挖进紫宵峰两三百丈深的样子。不过,相比较紫宵峰的巨大,石窟所占的位置还是极小一处。


  走入一座偏殿,胡太炎从守殿长老那里取来一幅卷轴,铺展开,却是神宵宗的灵脉分布图。


  紫宵、谷阳、丹阳、天刑、天玑、春谷、玉阳等七峰为神宵山的七峰主脉,仿佛神宵山的四只龙爪、两只狰狞的龙头、一条龙尾分布神宵山各处,要是飞到足够高处,就能看得出,七峰主脉组成一头巨大的狰狞巨龙,蛰伏于云洲西北域的山岭之中。


  紫宵峰并不是神宵宗的正中位置,实是南麓主峰。


  一定要确认神宵山的主峰,位居正中的谷阳峰更合适一些,七峰主脉最终的汇聚处是在谷阳峰。


  谷阳峰同时也是神宵宗护山法阵中枢所在,七峰各司其职,谷阳峰最大的责职就是守护中枢法阵。


  除去七峰主脉外,神宵山各处还分布三四百处大大小小的旁系灵脉。


  “这些红色标识。说明这些地方都已经被人开辟为洞府;灰色的标识,是宗门长辈坐化后留下来的洞府,但宗门暂时还没有人能继承其衣钵,所以封闭起来以待有缘之人。紫色、金色标识的灵脉颇为稀少,但灵脉最为充裕,需要你修成元丹、法相才能入驻,真传弟子只能在绿色与蓝色标识的灵脉中选择开辟洞府的地址,”胡太炎耐心给陈寻解释神宵山诸多灵脉的区别,“蓝色标识会略好一些。”


  陈寻看灵脉分布图,绿色、蓝色标识的灵脉还有五十余处剩余。连山名都没有。想必要真传弟子开辟洞府之后,自行命名。


  神宵宗的护山法阵,笼罩近三千里的山岭,护山法阵内灵气充裕。陈寻有聚灵法阵。其实在哪里修炼都一样。他心想神宵宗内部形势要比他想象的错综复杂,他即使身为掌教的嫡传弟子也不能大意,方啸寒孤傲难以想处。以后有事还是要跟大当家互为援助才好。


  陈寻就选了一处距离翠微湖最近的山峰灵脉,说道:“我就在这里修行好了。”


  “取什么山名,可有想好?”胡太炎问道。


  陈寻从须弥戒里取出那枚青梧实,沉吟片晌,说道:“就叫青梧峰吧——求道需发大愿,而我半生飘零不定,都在生死线上挣扎求存,天道于我实在渺茫。一定要许下大愿,那我在山里种下这颗青梧子,希望今生能见青梧长成、开花结籽,引来神鸟青鸾……”


  陈寻想在苏棠心里那枚青梧实,不知她此时能晋入天元境。


  胡太炎听掌教师兄说陈寻是有大机缘之人,他没有怀疑掌教师兄这话,能随随便便就悟得大逍遥剑意,不是大机缘又是什么?


  没有想陈寻随随便便就拿出一枚青梧实,胡太炎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青梧要长成后才有大用,胡太炎听陈寻所许大愿,心里感慨:非天人境不能活到青梧花开结籽之时,近千年来神宵宗会再有真君问世吗?


  “洞府所在峰谷,十里方圆以后都是你的私人禁地,后续建设,都要你自己投入,”胡太炎说道,“你诛杀蛇妖,调查魔踪都有大功,我帮你算了算,你大概能换一座小型的封禁法阵……”


  法阵说到底就是布设于灵脉、灵穴之上的成套法器。


  一座封禁法阵,再简单,也价值连城。


  陈寻还以为能拜入掌教门下,就是对他最大的奖赏,没想到额外还有奖赏,心想处于神宵山宗门之内,他也不需要多强的封禁法阵,甚至不设封禁法阵都成。


  何况常真已经传授他玄雷阵的炼制之法,有这种机会,他应该多换一些他暂时还无法炼制的实用法器才是要紧。


  陈寻将他的想法说出之后,胡太炎点头道:“都是可以的……”


  胡太炎身为元丹真人,也不能跟在陈寻屁股后面当跟班,他负责将陈寻转录紫宵峰、以及洞府选址之事确定下来,就喊来一个叫陈赤松的执事,协助陈寻处理之后的事务……


  看陈赤松身具天元境修为,然而样貌则苍老不堪,脸皮皱得跟松树老皮似的。


  晋入还胎境,修士寿元就会极大增加。


  哪怕在晋入还胎境之前,都已经老态龙钟,一旦冲破玄窍,随着修为的加深,就会有返老还童的迹象发生。


  比如说宗图,此时虽然年过六旬,而且在冲破玄窍之前,就因为劳心劳力而苍老不堪,但晋入还胎境之后,他年过六旬仅相当于壮年,只要他愿意,样貌就随时可以恢复到中年人的样子。


  不过很多修士都习惯原来的样貌,除非少数在意自己容貌的女修士外,很少人会让自己变得更年轻一些。


  但这不是说修士不会衰老。


  修士走到寿元的尽头,又不能突破更高的境内,除了身体会衰老外,各方面的修为都会大幅下降。


  看到陈赤松这样子,陈寻吓了一跳,心知他虽然有天元境修为,实际剩下的寿元则极为有限,心想他这样的人,即使无法修成元丹,也应该返回家族享受几年的清福,怎么还在宗门干这种繁琐差事?


  陈寻也是初来乍到,不会乱打听什么,胡太炎将陈赤松喊过来帮他处理杂事,他只是客气的行礼招呼:“麻烦陈师兄了。”


  陈赤松哈哈一笑,白眉颤动,说道:“郭松都得喊我师兄,你再喊我师兄,就乱了辈份,你得喊我师伯。”


  陈寻吓了一跳,掌教真人两千年前就进入神宵宗,眼前这人顶多天元境修为,哪里可能活过两千岁,再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什么精怪化形,不明所以的看向胡太炎。


  胡太炎笑道:“赤松师兄少时得缘吃过一枚赤朱仙果,寿元远超常人。是神宵宗的老寿星。”


  “除了活得长些,其他都一无是处。”陈赤松哈哈笑道。


  第九十八章入玄之境


  看陈赤松鹤发如霜,脸皮子皱得跟老树皮似的,陈寻怎么都无法想象,一名天元境修士竟然能活两千多岁,也难想象赤朱果到底是什么灵药,竟能让人的寿元延续这么久。


  “师伯是闲云野鹤般的人物,怎么会有闲在这边的院子里露脸?”陈寻心里想,陈赤松辈份极高,就算掌教真人及七峰宗主,入门都要比他晚,就算修为再低,也不至于沦落干杂务的份上才是。


  “闲云野鹤啊,”陈赤松哈哈一笑,说道,“闲云野鹤换个说法无聊透顶。你师尊郭真人以及谷阳子他们闭关修行以求精进,一心想着天道长生,我能指望啥啊?我总不能天天守在洞口数星星吧?紫宵峰,还没有几个弟子认得我这个老不死,你也不要师伯、师伯的喊我。我要是这边混不下去,回洞里窝着也难受。你是掌教真人的嫡传弟子,有什么事情,直接你吩咐我就是……”


  修炼不知日月长,若非凡务所扰,陈寻闭关一两年都不会觉得闲闷。


  对陈赤松而言,两千年都不能修成元丹,早就绝了修行的念头,如此一来,岁月就会显得极其漫长难挨,又不能说活腻味了,往脖子套根绳子挂树桠上吊死算了。


  虽然这边有诸多繁琐杂务,却也是陈赤松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胡太炎真人走后,陈寻也不跟陈赤松客气,就“赤松前辈”、“赤松前辈”的相唤,问道:“开辟洞府前。我想先换些法器,不过我对宗门法器都不甚熟悉,还要请赤松前辈教我……”


  “你是把龙门宗陶景宏的宝贝孙女拐过来了,还是干了其他什么事情,”陈赤松接过陈寻的弟子玉牌,查看陈寻的功绩,都吓了一跳,“好久没看到有哪个三代弟子,能一下子给宗门立下这么大的功绩了?”


  千魔宗余孽一事,本不应张扬出去。不过胡太炎既然指定陈赤松帮助处理凡俗事务。而陈赤松的辈份这么高,有些事就没有必要瞒着他。


  陈寻将诛杀蛇妖以及从蛇妖元神发现千魔宗余孽潜回云洲之事,说给陈赤松知道。


  “原来是这事,”陈赤松蹙着眉头说道。“这事麻烦大了。郭松那个惫懒货。得有一阵子手忙脚乱啊……”


  在赤阳殿,胡太炎、罗钧知道千魔宗余孽一事,都颇为轻松。


  他们认为。既然能从妖蛇元神的记忆碎片里准确找到千魔境空间裂隙的方位,只要将空间裂隙封印住,堵住魔煞泄入云洲的口子,再由策天府联合诸宗弟子,剿灭千魔宗潜回云洲的余孽及魔物,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们都没有意味到,千魔境前后两次,都准确的打通连接云洲的通道,这次就算能将空间裂隙封印住,但保不住过些年,千魔境的空间裂隙再度在云洲那个角落出现,到时候带来的危机可能会远胜这次。


  常真、老夔都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更知道千魔宗余孽还仅仅是表象,更严重的问题,是乾余骨这一级数的先天魔神有可能藏在千魔宗身后,主导着这一切。


  陈寻将从妖蛇元神记忆碎片获得的全部信息,甚至包括炼化天焰的事,都禀明掌教郭真人,但魔墟及先天神魔乾余骨的事情却无从提起。


  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


  陈寻此时也就指望神宵宗出面将涂山东岭深处的千魔境空间裂隙封印住,将涂山绝岭深处的魔物与千魔宗余孽诛除掉,先解决沧澜及蟒牙岭所急迫面临的威胁即可。


  至于千魔境空间裂隙有可能会再次出现在云洲这事,陈寻此时还无暇去考虑。


  倘若乾余骨这样的先天魔神有朝一日从空间裂隙闯入云洲,只怕集结神宵宗满门修士都未必能抵挡,他现在连天元境都不是,他需要考虑这些事干嘛?


  没想到,陈赤松倒是想到这个问题了。


  陈寻装痴卖傻的问道:“怎么麻烦了?千魔宗余孽虽然猖狂,但掌教师尊找策天府出马,封印空间裂隙不是什么麻烦事。”


  陈赤松脸皮子皱得跟老树皮似的,叹息道:


  “云洲之外,有亿万世界,自荒古以来,陆续会有一些天域因为种种缘故,会出现与云洲相接的空间裂隙。若没有特别的缘故,这些空间裂隙存在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不等的时间,就会消失,再次出现的概率,比你两次从坠星海里都抓到同粒沙子还要低。千魔境相隔四千年前,两次与云洲连通,背后必有蹊跷。四千年前,千魔境空间裂隙出现在北域,大量魔煞泄入,千魔宗肆虐北域,终致姜氏新立熹武帝朝,但千魔境是什么样子,到今日都没有一人知道。这次就算是封印住,也只是权宜之计。上一次是四千年前,但下一次,是四千年后,还是再过三五百年、三五十年就会再度出现,那就难说了……”


  陈寻心想陈赤松修为不高,但活了两千多岁,这份见识倒不是谁能比的。


  陈寻沉吟片晌,说道:“策天府那边,会有考虑吧。”


  “策天府?哼。”陈赤松冷哼一声,再没有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胡太炎评定功绩时有意放水,陈寻拿着他的弟子玉牌,随陈赤松到另外一座偏殿找守值长老兑取法器时,连守值长老都吓了一跳。


  即使知道陈寻是掌教新收入门下的弟子,守值长老还是专程派人去找胡太炎核对无误后,才放陈寻、陈赤松直接进入库洞挑选所需。


  除了诸峰、诸洞府的私藏外,这处石窟是神宵宗最为重要的库藏,分丹药、炼器、法器、经书等六大库洞。


  每座库洞进去都有千丈开阔,密密麻麻的摆满种种丹药、法器以及种种炼丹、炼器材料,书册典藏更是多达数百万卷之多,乃神宵宗数万年传承所积累。


  陈寻此次诛杀蛇妖、调查魔踪有功,足可以换取最顶级地阶法器三件。


  当然了,这边的库藏最顶级的法器都在地阶,神宵宗更高级的法器都藏在赤阳殿中,但不意味着地阶法器当中就没有极品。


  神宵宗最为核心的护山法阵,也只是由成套的地阶法器组成而已。


  陈寻此时想要重新祭使雷音剑阵,此前损毁的灵剑就需要补全了。


  他此时晋入天元境的道路已经铺平,雷音剑阵就能修炼到第二、第三层,兼之搏杀争斗时,灵剑法器时有损毁,他需要准备大量的灵剑。


  西北域剑修数量极多,低级灵剑很廉价,但地阶灵剑在神宵宗也极其抢手。


  听说陈寻要换取八柄初级地阶坯剑,陈赤松都吓了一跳,问道:“你还没有修炼出元神,就能御使地阶灵剑组成的剑阵?”


  陈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


  雷陨剑是纪烈所赠,除了雷陨剑外,陈寻此前损毁的八口灵剑都只是入阶法剑里的普通货。


  陈寻不清楚他的神魂极限在那里,有没有能力同时御使九口地阶法剑,但倘若想用大逍遥剑意御使庞大灵元与敌搏杀,非地阶法剑不能承受。


  陈寻将大逍遥剑意与雷音剑阵的事情告诉陈赤松,问道:“赤松前辈,你说我能御使怎样的灵剑?”


  “我说郭松那个懒货,怎么会想到亲自收徒呢,原来你已经悟透大逍遥剑意了啊,”陈赤松感慨道,“你御使大逍遥剑意看似威力极大,路子却是错的。”


  “请赤松前辈指教。”陈寻恭敬说道。


  “……”陈赤松愣了片晌,叹了一口气,说道,“郭松必是有意叫胡太炎如此安排。算了,他那个惫懒货懒得教徒弟,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学剑无成,活了两千多岁只会一套定风剑,你要能看明白,就学过去吧……”


  陈赤松随手从剑架子上拿起一柄坯剑,拔出鞘平平淡淡的往前一刺。


  坯剑没有镌刻任何玄符秘篆,自然没有丝毫灵元能够注入,而这剑往前一刺也平淡无奇,看不出有丝毫的威力,但陈寻感到有极细微的旋风从剑身荡出,很快就没入静寂无声的空气之中。


  更叫陈寻惊讶的,陈赤松持剑平淡刺出,身如孤崖峭立,其势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测。


  剑意!


  剑身所荡出的旋风,纯粹是由泄出一点剑意生成,而陈赤松倘若将磅礴到极点的剑意都倾入这平淡的一刺之中,定能将整座石窟摧毁。


  陈寻骇然心惊,疑惑不解的问道:“赤松前辈既然早就悟到道之真意,为何迟迟没能修成元丹?”


  陈赤松见陈寻果然将这一剑看明白了,将剑放回原处,笑道:“服用赤朱果,有利亦有弊,好处嘛,就是活了这么久,弊端嘛,就是修不成元丹。既然你已经悟透大逍遥剑意,就应该知道,武修除意与身合的入微境界,上面还有一层境界,就是天人合一、借天地之力的入玄之境,与敌搏杀,何必浪费自己苦苦修炼的灵元呢……”


  陈寻朝陈赤松一拜,说道:“多谢赤松前辈指教。”


  “你要谢就谢郭松吧,”陈赤松袖手说道,“再说这也没有什么窍门可言,只需要有人帮你点破即可。”


  陈寻恍然大悟,原来胡太炎安排陈赤松助他处理杂务,实是掌教郭真人的吩咐,就是要他向陈赤松学习如何将剑意融入剑术,心想陈赤松说这事没有什么窍门,但掌教郭真如此安排,就说明陈赤松身上还有很多他能学的东西。


  第九十九章贺礼


  神宵宗的库藏丰厚,除了数万年传承积累,更多则是诸峰炼器院平时上缴积存,上千丈纵深的库洞,法器多达十数万件,只不过绝大多数法器更适合修炼神宵宗道法玄诀的弟子使用。


  陈寻修炼夔龙炼阳术,就算到法相境,都未必比神宵宗的秘传道法稍差,在遇到瓶颈之前,自然无需改修神宵宗的道法。


  转悠了半天,除了换取十数口上品坯剑,陈寻倒看不到特别属意的法器,心想难怪万松谷的法器堂生意会如此兴旺,说到底还是宗门的库藏无法满足十数万弟子的需求。


  炼器材料倒是十分充足,名目亦异常的繁多,仅记录的册子都有好几大摞,陈寻都看花了眼。


  弟子外出遨游天地,历炼修行,收获最多的就是种种炼丹、炼器材料。


  丹药都需要及时炼制,才能保证药性不失;而炼器多为金铁玉木等耐储藏的材料,兼之宗门内擅长炼制的弟子实在不多,日积月累下来,就格外的多。


  赤精铜、赤乌金等炼器材料,都铸成一方见方的巨锭,一锭就有几十万、上百万斤重,即使是云洲难得一见的星陨石都有好几十块,堆满库藏的角落。


  要不是陈赤松眼睛盯着,而库洞内所设的禁制连法相真人都未必能扛住,陈寻真想将好好打劫一番。


  陈寻要尝试炼制玄雷阵,最急缺的就是炼器材料。


  他此前的十多件储物法器都塞得满满的,这次不得以又换了十件储物袋。用炼器材料将这件储物袋塞满,才与陈赤松意满踟蹰的走出来。


  “都等了你半天,你是不是在里面迷路了?”


  陈寻与陈赤松刚走出来,在石窟外等了半天的常曦,恨不得上来揪住陈寻的脖子。


  石窟是神宵宗最为重要的库藏,常曦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强闯紫宵峰下这座从外表看上去极不起眼的石窟。


  陈寻见宗崖、古剑锋、左丘、青璇、雷万鹤等人都随常曦、赵陈恩守在石窟外,问道:“你们在这里等多久了?”


  “陈师弟今日拜入掌教真人门下,我们在赤阳殿不便胡乱说话,但怎么都要庆贺一番。我还以为你将这边的琐事处理完。会先去万松谷。常曦在万松谷等得不耐烦。就拉我们到这边来堵你。”赵承恩笑道。


  陈寻在收藏法器的库洞没有耽搁太长的时间,但为寻找炼制玄雷阵的材料,与陈赤松倒是耗了不少时间。


  宗崖他们在系舟台担心到极点,回到万松谷也是坐立不安。


  未曾想常曦、赵承恩他们赶过来。说陈寻进赤阳殿。竟然直接叫掌教真人收为门下。已经正式成为神宵宗的真传弟子,他们自然是喜出望外,这会儿见到陈寻。高兴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好。


  “你的洞府选好没有?”常曦问道。


  “翠微峰西面的一座小岭,离赵师兄的万溪谷也是近,”陈寻说道,“我正要麻烦赤松前辈拿宗门玉碟去解开那处灵脉的封印。”


  “怎么是你这个老怪物给陈寻跑腿啊?”常曦疑惑的打量了陈赤松两眼。


  “跟你比,我怎么又能算怪物了?”陈赤松嘻哈而笑。


  陈寻见常曦、赵承恩都知道陈赤松的底细,就让宗崖、古剑锋、左丘、青璇他们过来给陈赤松行礼,见姜冰云没有跟过来,问过左丘才知道姜冰云先在万松谷住下。


  姜冰云不是神宵宗弟子,山门内不能乱闯。


  常曦自然不会轻易就让陈寻岔开话题,揪住他问道:“你诛杀蛇妖、调查魔踪都是首功,这次又拜入掌教真人门下,算弟子功绩时,胡太炎必定私下给你放了不少水,你到底得了多少好处?”


  陈寻心知常曦如此热切守在石窟外,绝没有什么好事,苦笑道:


  “除了换几口坯剑外,就几袋炼器材料。”


  “为了斩杀那头蛇妖,我损失多重,你是知道的。”常曦不怀好意的瞅着陈寻的眼睛。


  “那本玄阳真修跟八荒旗都不够抵的?”陈寻问道。


  “夏相宜回来就摆弄是非,老家伙令我借用三年,之后需将八荒旗还给元武侯府,我能有什么办法?”常曦气忿的说道。


  元武侯府与谷阳真人关系密切,直接通过谷阳真人跟常曦讨要八荒旗,常曦再任性妄为,也没有辙。


  陈寻问道:“元武侯府不会就白白将八荒旗拿回去吧?”


  “说是赎回,但谁稀罕元武侯府的法器?”常曦言不由衷的说道,要是不稀罕,当年他也不会将玲珑玉车、雷光霹雳翼等法器从元武侯府强抢出来了。


  妖蛇当初就是用八荒旗压制体内的天焰,陈寻心神一动,说道:“我的功绩还能再从师门换一件顶级的地阶法器,大当家若有需要,拿去就是,八荒旗能否借我三年?”


  “三年时间,你研究出什么东西来?”常曦不解的问道。


  陈寻虽然擅长炼制,但她不会相信陈寻有能力在三年时间内破解八荒旗的炼制之法。


  真要能如此轻易仿制天阶法器,神宵宗压制龙门诸宗,成为七宗之首,一统云洲就指日可待了。


  陈寻自然不奢望他此时就能仿制八荒旗,妖蛇炼化天焰的秘法本身就不够完善,同时还需要吞噬大量的生灵血肉,这种秘法根本就不是陈寻所能偷偷修炼的。


  陈寻心里就想,他若想进一步改变炼化天焰的秘法,很可能就落在这面八荒旗之上,不管有用没事,有机会他怎么都要借过来研究一番。


  炼化天焰之事,不能随便说出。陈寻摊摊手,说道:“不管我有用没用,我总不能白送一件地阶法器给大当家吧?”


  “那好吧,你不要把八荒旗搞丢了,叫我无法交待就成。”常曦直接将八荒旗掏出来给陈寻,接过陈寻的弟子玉牌,直接揪住陈赤松进石窟挑选法器去。


  待常曦从石窟挑选到合意的法器出来,赵承恩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小舟,见风就长,最终变成一座六丈长的飞舟。


  众人坐上飞舟。一柱香的时间就抵达到三百里外的洞库选址。


  此处灵脉用秘法禁制封印。是一座两三百丈的孤岭,东西绵延七八里,覆盖郁郁葱葱的密林,一道七八丈宽的石溪流淌而下。汇入山前的翠微河中。


  此地就是陈寻以后在神宵宗内的洞府青梧岭。


  陈寻原本是想叫青梧峰的。但看到实际地貌之后。还以觉得叫青梧岭更合适一些。他直接在进青梧岭的石崖,以剑气刻下“青梧”两字古篆,以示他今日正式在此开辟洞府。


  翠微河逆水而上。六七十里外就是常曦的洞府翠微湖,而赵承恩的洞府则在北面一百里开外。


  这点距离对修士来说,都是须臾之间的脚程。


  找到灵脉封印住,陈赤松拿玉碟解开封印,即有一股青郁灵气就从一座巨大的青石中散溢而出。


  没有布下封禁法,散溢而出的灵气没有约束,混入天际的云霞之中,折射瑰丽的色彩,很快就聚集水汽,在青梧岭上方形成霞蒸云蔚的雾气,叫青悟岭真真切切的看上去就是仙家秀岭奇峰。


  “陈师弟初开洞府,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相赠,山里路途颠簸,这叶飞舟可助脚力,就算是我的贺礼。”赵承恩将控制飞舟的玉珏递给陈寻。


  “这也太贵重了吧。”陈寻有些不好意思收入赵承恩这么贵重的贺礼。


  陈寻在石窟也看到有这种飞舟可换,他犹豫的好一阵子,最终都没有下决心换下来。


  陈寻在山门内只要不乱闯他人的洞府,可以随意御空飞行,但宗崖、古剑锋等外门弟子就受到严格的限制。


  他这边离万松谷有一千多里的山路,没有飞舟之类的飞行法器,无论是赶路还是运送大宗的物资,都会十分不方便。


  一叶飞舟,镌刻浮空、防御等禁制法阵,价值连城,非寻常法器能同日而语,最低级的飞舟法器,都堪比一件中级地阶法器,然而受到的限制又极大。


  除了玉宵浮舟这种超大型的飞舟,一次汲足灵气能持续御空飞行六天六夜外,小型飞舟一次能持续飞行一天就顶天了。


  除非加以改造,加上聚灵禁制,不然飞舟离开灵气充裕的山门之后,使用就会受到严重的限制。


  只是飞舟的浮空、防御禁制又十分复杂,陈寻想到推演出配套的聚灵禁制,非短时间内能成,故而也是犹豫了许久,最终没有从石窟库藏换一叶飞舟。


  “不贵重,不贵重,”常曦心思倒是灵敏,接过话茬说道,“改日,你能炼制出与飞舟配套的聚灵禁制,送我跟赵承恩一人一套,就可以了。”


  陈寻苦笑道:“这远非我三五年能做成的事情。”


  “我们都等得及,你只要记住欠我们这个人情即可。”常曦说道。


  “我欠你什么人情?”陈寻问道,“你送什么贺礼给我?”


  “赵承恩有话不好意思说,我说出来,自然就是出了力的,”常曦说道,“我现在比你还要穷,你好意思跟我计较这些?还有,万松谷那边,我都替你打点好了,以后宗崖他们可以直接在你这边修炼,这得算我的功劳吧?”


  陈寻心想他此时是掌教嫡传弟子,想将宗崖他们直接调到青梧岭来,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只是常曦硬要将这算成她的功劳,陈寻也只能硬着头皮承情。


  第一百章晋入天元


  石洞之内,青郁灵气缠绕陈寻的身体。


  陈寻口鼻气息全元,然而他百窍灵窍皆开,仿佛三百六十五张小口正疯狂的吞吸天地灵气。


  玄奥之极的归元玄诀,在心间默诵,就像有一座古老的玄钟在陈寻的灵海之上振鸣回荡。


  那玄之又玄的钟鸣之声,就像洪涛、就像狂浪。


  灵海之上的夔龙法相,坚持没多久,就在烈如狂涛的玄诀洪鸣声中瓦解,散成无数细碎神光。


  夔龙法相乃从灵海所化的玄冰火湖汲取灵力塑成,夔龙法相崩解,飞溅的细碎神光都是暴烈无比的灵力碎片,在灵海、灵脉之上肆虐,仿佛一场惊天的飓风,要将陈寻的肉身百骸摧毁。


  陈寻迅疾将玄奥法诀散去,重新用九气炼阳诀去约束这些散乱、暴烈的灵力。


  一次次尝试,不过是一次次失败的积累。


  陈寻并不气妥。


  归元诀要是那么容易修炼,第一滴灵元要是那么容易凝成,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还胎境止步于天元门槛之前,抱撼终身了。


  他既然已经将神魂修炼到神识阶段,就已经扫清修炼灵元的障碍,差的就是火候,差的就是将归元诀悟得更透彻而已。


  也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尝试,心神魂意完全沉浸入夔龙法相之中,归元灵诀所化的玄钟巨鸣再如洪水浪涛也不能摧垮,这一刻陈寻周身都透漏青蕴灵光……


  一缕缕的灵气。经异常玄奥的灵脉路线抵达灵海之时,已从青郁之色转变莫名玄晦的幽暗之色,幽晦之灵气没有直接注入玄冰火湖转为灵力,而是经灵诀摧动,直接渐渐融入夔龙法相之中……


  成了!


  陈寻心神一动,夔龙法相再告崩解,但刚才那一幕,昭示陈寻已经正式踏入归元诀修炼的门槛。


  陈寻收敛心神,运转归元灵诀一点点的将灵气融入夔龙法相之中,直至一滴青郁之极的龙涎从龙嘴滴出……


  这滴龙涎落到玄冰火湖之上。就像一滴沸油。顿时叫玄冰火湖沸腾崩解。


  这滴龙涎就是灵元。


  灵海所化的玄冰火湖以及百骸灵窍,以往所储的是九气炼阳诀所修的精纯灵力。


  陈寻此时修成灵元,要比低级的灵力精纯数倍,灵力自然而然就要全部分解掉。看着就像是玄冰火湖在瞬间崩解。


  只要修炼出足够多的灵元注入灵海。灵海就会再度幻化出玄冰火湖异相来。


  走出这一步。陈寻就算是正式晋入天元境了。


  陈寻将封锁洞口的禁制解除,推开巨石,才见山崖下密林覆盖的山坡。已经建成一片青瓦白墙的院落。


  此时正值清晨,青璇盘膝站在东面的一座山崖上,引清晨的霞光洗炼青元灵剑,看到陈寻走出石洞,飞掠赶过,欣喜的问道:“你修没修成灵元?”


  “你都不知道我修没修成灵元,怎么就这么高兴?”陈寻笑问道。


  “……”青璇眸藏娇羞,但水汪汪的大眼睛大胆的看着陈寻的脸,陈寻修炼不能受到半点干扰,两人离得越近却又不能相见,就显得更加难熬,看到陈寻出关就欣喜万分了,倒没有顾得上想陈寻没有修成灵元。


  青璇娇颜美态,叫陈寻看了心旌摇荡,牵过青璇嫩如柔荑的小手,直觉滑如凝脂,说道:“我此前就修成神识,差些火候没有修成灵元而已,这次算是正式晋入天元……”


  “好快。”青璇感慨道,看到左丘、古剑锋亦从远处掠来,羞涩的从陈寻手掌抽回小手。


  左丘、古剑锋走过来,陈寻问道:“我闭关多久了?宗崖他人呢?”


  “你闭关两年了,”左丘说道,“宗崖上个月才出关,说是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就押送一批货物先回沧澜去了。沧澜那边形势相对稳定,宗凌、南溪、葛适他们也就都到神宵宗,刚通过外门弟子的考核,此时都住在万松谷……”


  陈寻是掌教门下真传,可以直接将外门弟子调到青梧岭来,但陈寻闭关期间,左丘他们就没有办法直接将宗凌、南溪等人带到青梧岭修炼。


  不过万松谷的外门长老,都知道宗凌等人都跟陈寻一样,都是出身沧澜蟒牙岭,能给的方便绝不会有半点刁难就是了。


  此外,赵屠、采娘等人也到万松谷住了下来,他们不是神宵宗的弟子,不能住进青梧岭来。


  修炼不知岁月长,他这样的修炼速度已经算是极快的。


  陈寻轻叹一声,不想闭关修炼,一晃就两年时光过去,他在洞中都没有丝毫的感觉。


  他闭关时,青梧岭还只是一片密林覆盖的荒山,除了这边山崖开辟出几座用于闭关修炼的石洞外,另无他物。


  而此时青梧岭里已经开辟数条进出的石径,宽约两丈,穿岭盘山,连接山中、山前两片院落,紫微河前还有一座小型的游船码头。


  山前山后错乱丛生的灌木丛除去,种植秀直的灵树,低洼的山地也辟出数座大小不等的湖泊,在朝阳下闪耀粼粼波光。


  虽然没有布设封禁法阵,但陈寻此前炼制的十多件聚灵伏元阵,都恰到好处的嵌入湖底、院中,汇聚山间灵气,周遭云雾缠绕,如置人间仙境。


  聚灵伏元阵所炼制镌刻的,都是最基础的聚灵阵法,虽然不能将从灵脉散溢而出的灵气完全拢住,但青梧岭灵气极其充裕,只要聚拢一两分就足够大家修炼了。


  鱼阳草、蒲英草等低级灵草,更是在每处角落都长得茂盛。亦有不少灵雀停落树丛间鸣唱。


  左丘修炼资质谈不上绝佳,但有经营世务之才。


  短短两年过去,青梧岭能有这番风貌,则是左丘的功劳居多。


  陈寻也是刚刚开辟洞府,除了将洞府建设好之后,暂时还不需要承担什么额外的宗门庶务。


  “你们都修炼到哪一步了?”陈寻问道。


  “我还胎境初期圆满,宗崖、剑锋,还是青璇姑娘,都中期圆满了……”左丘说道。


  “好,”陈寻从须弥戒取出一枚玄龟元丹。一枚气血元丹递给古剑锋、左丘。说道,“你们将手里事务交办好,就立时闭关。玄龟元丹灵元尤其暴烈,剑锋炼化元丹时。千万不要贪快。若无把握洗炼九条灵脉。这次宁可不要突破。我们以后再想办法……”


  归元诀修炼灵元,共涉及十条灵脉,也就意味着若不能洗炼出十条灵脉。归元诀根本就无从修炼。


  而再差一级的灵元修炼法诀,也需要九条灵脉。


  九灵脉是晋入天元境的基础,这并非是空穴来风。


  虽然云洲能补强资质的灵药极其稀微,却非绝然没有。


  夏相宜、姜彬当初千方百计想要生取巨蛇天妖的心脏,实是那颗蛇心,比蛇妖元丹还要珍贵。


  这次闭关两年,陈寻名义上也有三十岁了;古剑锋比他大两岁,也才三十二岁,有的是时间去寻找弥补资质缺陷的灵药。


  古剑锋接过玄龟元丹,笑道:“有这枚元丹,应该是够了。”


  左丘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的时间比其他人要晚几年,他要晋入还胎境中期,这次服食气血元丹就足够了。


  左丘与古剑锋都去交待事务,准备闭关修炼之事,陈寻看向青璇,说道:“你的修为要比剑锋稍弱一些,怕你独力不能炼化玄龟元丹,你等我灵元修炼再充足一些,再助你突破……”


  青璇倒是想到上回在蒙山衣裳被灵气撕破,在陈寻面前近乎赤身的情形,红着脸嘤咛说道:“好的,”又从怀里掏出两封信,说道,“你闭关期间,苏棠让人捎了两封信来……”


  陈寻挑开封漆,打开苏棠托人捎来的两封信,未曾想苏棠在一年前也修成灵元,晋入天元境了。


  苏棠在信里也暗示苏家老祖寿元不多,她能如此年轻就晋入天元,苏家就将修成元丹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接下来的岁月,苏棠除了闭关就是苦修,亦无法到云洲来看他在神宵宗过得如何。


  陈寻心里轻轻一叹,苏棠能这么快晋入天元,苏家不要将多少资源倾注在她身上,她自然就要将维系家族兴盛的命运承担起来。


  “掌教在不在山里?”陈寻将苏棠的信收入须弥戒中,问青璇。


  陈寻虽然与郭真人接触不过,但郭真人是他在神宵宗抱住的粗大腿,怎么都不能松手,何况郭真人待他不算差,还特地安排陈赤松点拔他在剑意修炼上的迷障,他这次出关,自然第一时间要去拜见师尊。


  “你闭关期间,掌教真人还亲自跑过来看过一次,点拔过我跟左丘大哥他们的修炼。不过听说掌教真人前两个月又离开山门,到底去了哪里,此时有没有回来,我们就不清楚了。”青璇说道。


  陈寻取出一张传讯灵符,他此时能直接将言语以神识的方式附到传讯符中,将灵符投入赤阳殿方向,过了片晌都不见回应,心想掌教或有凡事牵绊,此时不在赤阳殿里闭关修炼。


  陈寻与青璇走下山崖。


  山崖下这片院子,是青梧岭的内院,直接建成青梧岭的灵脉洞眼之上。青梧岭虽然还没有布设封禁法阵,但此地则必是青梧岭的中枢。


  陈寻与青璇在山里闲逛,闭关两年,此时见山花绽放都盎然有趣,不知不觉大半天时间过去,左丘领着赵屠、宗凌、南溪、葛适等人赶过来求见。


  第一百零一章夔龙阁


  (感谢新盟主正版牛牛的慷慨捧场。六千字大章送上……)


  陈寻闲着无事,就随左丘、赵屠他们到万松谷,看在万松谷的起居安排,随便拜访外门长老樊成乾,直接将宗凌、南溪、葛适等人调到青梧岭修炼。


  宗凌等人通过外门弟子考核,应在万松谷修炼三年,才能分派到诸峰门下。


  诸事皆可从权,神宵宗也概莫能例外。


  青梧岭或者翠微湖等洞府要有什么养殖灵禽、灵兽,浚疏沟渠的任务,需要请万松谷派出几名弟子过去打理这些杂务,相当于将外门弟子直接调进各个洞府任事修炼。


  虽然两年时间过去,策天府那边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但涂山西岭的魔物却是消停了不少。


  龙湫潭的根基算是扎稳下来,但魔物的威胁不除,北山也难恢复往日的盛况。


  北山众人仅能在龙湫潭附近开辟新的定居点,容留两三万人繁衍栖息就已经是极限,更多的北山族人则在白狼河以南定居下来,融入当地的部族、城寨之中。


  北山城废弃,短时间内又无法新建天马城,商路尽废,而山野间荒兽近乎灭绝。


  为维持北山族众的生计,北山就直接以陈寻的名义,组建了一支商队,主要往返蒙山、神宵山等几个节点;沧澜那边还没有消停,而陈寻又与姜彬等元武侯府的人不合,商队也不敢进入随意元武郡境内。


  这两年来。陈寻都闭关修炼,左丘、赵屠他们能调用的资源有限,商队的规模也不大,就连在万松谷设立的货栈,也是憋在角落里,极不起眼。


  “这边的院子,未免太局促了些。”陈寻看着赵屠等人在万松谷落脚的院子,挤在狭窄的巷子里,连辆稍宽敞些的马车都进不去。


  万松谷除了是神宵宗与外界相通的山门要地、除了日常有三五万外门弟子在此居住修炼外,西北域大大小小的世族宗门都有派人驻守万松谷。


  除此之外。双修道侣所生养之子孙后裔。若无修炼资质,达不到外门弟子的考核标准,也有相当多的人就在万松谷栖息谋生。


  万松谷可以说是神宵宗门之内的一座城池,也是西北域唯一一座修士多过凡人的城池。


  平时都有一名元丹真人驻守此时。总揽万松谷大大小小的事务。


  只是万松谷山多地少。神宵宗要优先保证外门弟子的修炼起居之地。剩下的地域就显得十分狭仄。


  陈寻回到神宵宗就直接拜入掌教真人门下,之后又就在青梧岭闭关修炼,都没有闲瑕过问姜冰云、赵屠他们在万松谷定居的情况。倒没有想到他们的落脚之地会如此寒酸。


  “元武堂斜对街有一栋院子,原是云中督尉府在万松谷的驻所。奈何云中都尉之子,在上回诛魔一役中意外殒落,云中督尉府没有其他子弟在神宵宗修炼,这两年来意兴阑珊,一直想将那处院子转出来。只是那边要价八百万斤赤精铜,略高了一些,我们都没能拿定主意,就想着等你出关再做定度。”左丘说道。


  不管地球还是云洲,做买卖讲究的就是市口,听到那院子与元武侯府的元武堂斜对街相望,作价八百万赤精铜实在算不上多高。


  万松谷虽有好几眼灵脉往外散溢灵气,但首先要保证弟子修炼起居之地灵气充裕,剩下的地方也唯有元武堂等地设有额外的封禁法阵控制,灵气较为充足,有点家底的诸宗散修,自然都是往这些区域聚集。


  他们此时憋在这个角落里,姜冰云等人又非神宵宗的弟子,平时修炼都成问题。


  “赶紧买下来再说。”陈寻说道,除了诸多法器,他怀里满满十余袋炼器材料,地阶法剑也是九口之多,财大气粗,完全不觉得一栋院子作价八百万斤赤精铜有多离谱,有钱就得任性一把。


  左丘苦笑:仙家居不易。


  当初他们想新建天马湖,计划投入两千万赤精铜就觉得已经是天数了,哪里想到万松谷两三栋宅院,就抵沧澜一座城池的建造费用。


  置办宅院这种事,本不用陈寻亲自抛头露面,但他刚刚出关,闲来无事,就与左丘、赵屠跑去找云中都督府在万松谷的管事交办此事。


  元武堂所在,是万松谷的主街,四辆精铜战车可以并行的宽阔石街一尘不染,两边皆是高耸峭立的明堂楼阁。


  云中都尉府的那处院子,临街就是四层高的飞檐高阁,两根巨大的门柱甚至都是用精纯的赤粗铜铸成,墙体用云石砌成,略显灰白,有如云砌,门额上书“云中居”三字,意韵横生,显然不是凡家手笔。


  因为要转手,此前经营酒楼生意的云中居此时关门闭户。


  整栋宅院,气势不比对街的元武堂稍差,也难怪光是宅子就要售八百万斤赤精铜。


  “陈寻,你出关了?”


  听到有人招呼,陈寻回头看,竟然是千剑宗的李余。


  陈寻没想到李余也在万松谷,高兴的走过去长揖施礼:“李老兄怎么也在神宵宗?”


  “我这两年都在神宵宗,只是你闭关修炼不便去打扰,倒是与左丘道友、赵小弟喝过好几趟酒。”李余哈哈一笑。


  陈寻今非昔比,李余看他气势隐然若无,猜测他多半已经晋入天元境,哪里还敢受他长揖之礼,赶忙弯下腰给陈寻回礼。


  陈寻能有今日,受惠千剑宗良多,更何况他与李余是生交之交,听李余的话,知道他应该是代表千剑宗长驻万松谷,走过去热情的挽住李余的胳膊,询问纪东泽等人的近况。


  问得千剑宗的居所就在街尾。陈寻跟赵屠、左丘两人说道:“你们进去找主家谈置办宅子里的事,青璇她们陪我跟李老兄喝酒去。”


  陈寻转身刚要拉李余去喝酒,云中居的大门此时却倏然从里面打开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陈师弟,你来晚了一步啊,云中居,我们元武侯府刚刚已经盘下来了;下回请赶早啊。”


  陈寻转身见姜轲从云中居里露出脸来,他手里拿着地契模样的一叠帛书,得意洋洋的看过来。


  听姜轲的口气,陈寻心想。难道这狗杂种早就知道他们有心盘下云中居?


  元武侯府在万松谷已有元武堂。没有必要破费再盘下云中居,姜轲又是如此神色,陈寻还能不知道他的用意?


  只是姜轲抢先一步将云中居盘下来,陈寻拿他没辙。


  陈寻眉头微蹙。指着身后元武堂正对面的那栋院子。跟左丘说道:“那栋院子。比云中居稍显差了些,但好在是跟元武堂对门。咱们以后经营法器,跟别家不好比。但一定要压过元武堂。你与赵屠过去找主家问,我愿意出云中居双倍的价钱,他们能否忍痛割让?”


  说过这话,陈寻朝姜轲一笑:


  “元武侯府大概不会将整条街都买下了吧?要是如此,那我是拿姜师兄没辙。对了,姜师兄你或许不知道,八荒旗此时在我手里。你真就不怕惹恼了我,我找两条野狗往八荒旗上撒几泡尿,再给元武侯府送回去?”


  有天玑峰的弟子在万松谷看到陈寻的行踪,姜轲才抢先一步找到云中督尉府在这里的执事,将云中居盘下来。


  他是想给陈寻一个难堪,但哪里想到陈寻财大气粗,直接就想高价盘下元武堂对面的宅子,铁了心要跟元武侯府唱对台戏,甚至还要拿八荒旗羞辱元武侯府。


  姜轲不怕陈寻敢霸占八荒旗不还,但陈寻再要当众找来两条野狗,往八荒旗撒几泡尿,元武侯府的脸面岂不是要丢尽?


  换了别人,姜轲还敢压一压,但想陈寻这狗杂碎完全干得出这事,脸垮在那里,气得心火直烧,却是没辙。


  陈寻在神宵宗、在万松口露脸的机会极少,都没有人认得他;元武侯府少侯爷、天玑峰真传姜轲在万松口则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满街的修士见陈寻竟然要找两条野狗往赫赫有名的八荒旗上撒两泡尿,都围过来看热闹。


  姜轲叫满街的修士盯着看,脸上挂不住,又怕把陈寻惹急了真做出什么下作事来,冷哼一声,别过脸,让天玑峰的弟子赶紧将云中居的大门掩上,不再理会这个无赖。


  陈寻不屑的一笑,跟李余说道:“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在神宵宗就知道找我的麻烦……”


  若非元武侯府暗中支持,当年千剑宗在赤枫堡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弟子丧命;若非元武侯府暗中支持,栖云山最初甚至都没有可能将赤枫堡从千剑宗手里夺走。


  虽然此时赤枫堡划归蒙山宗,但不意味着千剑宗跟元武侯府、与栖云山的新仇旧恨就此了结。


  “你有听说过龙门宗祖师预言西北域会出真龙的传闻?”李余秘音问陈寻道。


  陈寻点点头,他也是两年前从常曦那里知道这事。


  陈寻以往对西北域错综复杂的宗门世阀关系不甚了解,但这几年早已了然,栖云山等宗门不过都是元武侯府幕后操纵的傀儡而已。


  元武侯府的势力,要比表面看上去庞大得多、深厚得多,就连神宵宗内,谷阳峰、天玑峰都与元武侯府关系密切。


  此时看上去跟姜彬有关,而实际上,隐身幕后的元武侯姜矍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姜彬出世,天降异相,这些年来,元武侯府借栖云山、卫家等宗门世族的势力,搞得西北域乌烟瘴气,”李余叹气道,介绍身后两位青年给陈寻认识,“李堪是我的侄孙子,与周泰他们这次得幸录入神宵宗外门,以后还要请你多多照顾。”


  陈寻看这两人都才二十出头,就已经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心里一惊,李余怎么将天资如此出众的子弟送入神宵宗修行?


  转念一想。陈寻能猜到这多半是纪烈的安排。


  陈寻心里一叹,多少能明白纪烈的苦心。


  当前涂山魔物威胁未除,在神宵宗的撮合下,蒙山、千剑宗与元武侯府尚能和睦相处。


  而一旦涂山魔物威胁解除,千魔境的空隙裂隙封印住,那元武侯府会不会停住往北扩张的步伐?


  纪烈为以后的局面担忧,不得不放下千剑宗以往的骄傲,将多名资质优异的子弟送进神宵宗修行,实是想进一步拉近跟神宵宗的关系,避免将来神宵宗全面倒向元武侯府。压制千剑宗。


  陈寻拉李余到醉仙居饮酒叙旧。过了片晌,左丘、赵屠领了一个青衫老者跑上楼来。


  “尚老是凌仙阁的主事,也是灵山门的执事长老。”左丘给陈寻介绍青衫老者。


  “尚德志见过陈寻前辈、李兄,”尚德志上前来给陈寻行礼。恭敬的说道。“尚德志只是灵山门外派的小小执事。出手转让凌仙阁之事,非我能擅自决定,需要禀明宗门。怕前辈等不及。尚德志特地过来说一声。”


  尚德志说这话的意思,无非是想先拖一拖;等实在拖不过去,再想他法。


  陈寻要与元武侯府作斗,但不会将其他中小宗门都得罪干净了;掌教郭真人的脾气他还没有摸透,又怎敢真拿着掌教嫡传弟子的名头在万松谷胡作非为?


  陈寻站起来回礼,邀尚德志入座,说道:“尚老客气了,我就是让左丘过去问一声,绝无强买强卖的意思。我与元武侯府有隙,但不会让尚老您为难。”


  听陈寻如此好说话,尚德志都心里松了一口气,拘谨的坐下来说话。


  两年前神宵宗突然传出消息,掌教郭真人新收了一位嫡传弟子,万松谷这边就像沸油锅里浇了水,议论纷纷,到处打听这位嫡传弟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两年来,陈寻的事迹在万松谷渐渐传开。


  即使玉柱峰秘窟传承、大逍遥剑意等隐秘事还不为众人所知,但从陈寻以往种种事迹来看,无数人心里都清楚,神宵宗又多了一位堪与翠微仙子常曦相比的难缠人物。


  刚才左丘、赵屠跑上门来,询问凌仙阁转让之事,尚德志心里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是吓得汗毛直立。


  灵山门以炼丹著称,但门内仅有一名元丹真人坐镇,家小业大,本来就叫无数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哪里敢介入掌教真人嫡传弟子与元武侯府的纠纷中去?


  灵山门不愿得罪元武侯府的心思,说了一会儿话,陈寻就让尚德志告辞离开,问李余:“李老兄,这次千剑宗有多少子弟,录入神宵宗外门?”


  “八人。”李余说道,亦颇为期待的看向陈寻。


  神宵宗内部,有与元武侯府关系密切的,也有对真龙传言嗤之以鼻的,甚至反感元武侯府借真龙传言造势,侵凌其他宗门世族。


  千剑宗此前主要是想将这些子弟送入天刑峰修行,但得知陈寻被神宵宗掌教郭松收入门下,千剑宗就又多出一个选择。


  外门弟子随时都可以脱离神宵宗,返回各自的宗门、家族;就算这些子弟有幸录入内门、成为真传,甚至成为神宵宗举足轻重的人物,对千剑宗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弊。


  陈寻这次出头,若不是在街上遇到,李余也会找上门去。


  陈寻跟李余是生死之交,也不跟他打什么马虎眼,直接说道:“我此前打算盘下云中居,专营炼制法器的营生,不想叫姓姜的抢了先。不过,这事还是会做,只是要另选地方而已。而无论是青梧岭,还是万松谷这边,我炼制法器,都缺些人手相助,李老兄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北山最大的问题,还在于人太少。


  未来二十年内,北山能晋入还胎境者,只怕不会超过十人。


  北山这点势力,在风波壮阔的云洲,根本就微不足道,而姜彬随随便便出动,身边就有三五名天元境强者、五六十名还胎境修士相随。


  倘若哪天真在荒山野岭撕破脸,不要说跟整个元武侯府对抗了。就姜彬身边这些人,就远非陈寻所能敌。


  陈寻是能炼制青焰莲箭、聚灵山河阵等利器,但北山擅长炼器者,除他之外,就左青木一人而已。


  他与左青木就算停下修炼,豁出命去,一年又能炼制多少青焰莲箭,炼制几件聚灵山河阵?


  千剑宗式微,宗门仅纪烈一名元丹真人苦苦支撑,短短一二十年内也难有几名弟子能晋入天元境。但千剑宗的还胎境弟子却高达二三百人。实远非蒙山宗、苏家能比。


  陈寻能成为神宵宗真传弟子,得惠千剑宗良多,而他也尤其钦佩纪烈的为人跟胸怀。


  陈寻实是希望能从千剑宗借调一些擅长炼制、或者有潜力修行炼制之法的弟子。


  即使青焰莲箭与聚灵山河阵等法器的炼器之法必然要流传出去,传给千剑宗。也算是他还千剑宗的恩情。


  而他以后要与元武侯府对抗。千剑宗、蒙山宗才是天然的盟友。相比较之下,苏氏都未必没有千剑宗、蒙山宗靠谱。


  李余原本仅希望能推荐两三人到青梧岭修行,未曾想到还有机会跟陈寻修行炼器之法。喜出望外,笑道:“我在万松谷也无所事事,但有什么差遣,你吩咐就是。我住的那处院子,虽不如元武堂、云中居,但车水马龙,也颇为热闹……”


  “那好,”陈寻见醉仙居的桌子都是用降龙木制成,指着旁边一张锦榻,跟左丘说道,“你跟店家说一声,这张锦榻我们买下来了。”


  他将锦榻拆下来,并指如剑,在坚硬如铁的降龙木牌上,龙飞风舞写下“夔龙阁”三字,递给李余,说道,“夔龙阁以后专营炼器,青梧岭与千剑宗出人出力,所得之利,各分一半……”


  李余修为不高,但在这边能做得了千剑宗的主,笑道:“好。”


  “你小子做买卖,竟然想撇开我?”常曦破窗而入,挥袖将“夔龙阁”扁额直接从李余手里抢过去,说道,“除非分我两成,不然这事谁都不想干成。”


  没想到这姑奶奶动作倒快,这么快就听到风声跑过来凑这热闹,陈寻拿她没辙,苦笑道:“你出人还是出力,总不能白得两成吧?”


  “我把自己押上去,你敢要不?”常曦挑衅的问道。


  这时候赵承恩笑着登楼上来,说道:“听到消息说陈师弟今日出关,想必是修成灵元了,我也赶过来凑热闹庆贺,不会遭人嫌吧?”


  赵承恩、常曦都是神宵宗天元真传,李余忙站起来给他们行礼。


  陈寻拿常曦没辙,但倘若赵承恩愿意凑夔龙阁的热闹,他还是欢迎的。


  诛魔一役过后,余文英、余文鸢等与夏相宜有瓜葛的弟子,都叫常曦赶出翠微湖,如今翠微湖人丁凋零,想出人没人,想出力,没力,陈寻是给她赖上了。


  赵承恩四十年前就晋入天元境,在万溪谷开辟洞府修行。


  他交游甚广,威望也高,此时集于万溪谷修行的内外门弟子,还胎境以上弟子就多达两百余人,势力之强,不弱于一个中等的宗门世族。


  何况,赵承恩的身世同样不凡,未来就算不能接替罗钧真人执掌天刑峰,离开宗门也是一地之雄。


  “夔龙阁还是小营生,大当家跟赵师兄愿意凑这热闹,那我从名下拿三成给大当家、赵师兄分,”陈寻说道,“我正好另外有事要找大当家、赵师兄帮忙……”


  李余见陈寻不介意常曦、赵承恩掺一脚进来,他是巴不得跟赵承恩、常曦拉拢关系,忙说道:“人多力量大,千剑宗哪里能独占五成?”


  说定夔龙阁的营生,青梧岭、千剑宗各占三成,常曦的翠微湖、赵承恩的万溪谷各占两成,千剑宗将街尾的宅子让出来,再调十名擅长炼器或有培养潜质的人手佐助陈寻炼器,翠微湖与万溪谷负责供应炼器所需材料……


  陈寻将九气炼阳诀抄录下来,递给李余,说道:“擅炼器需通术数玄理,此外还要需能修成此诀……”


  虚元秘殿所传的炼器、炼丹之术,不借地火,而是接天地灵气转玄阳之火炼制,夔龙炼阳术的第二层法诀九气炼阳诀是基础,唯有修成九气炼阳诀,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玄阳之火。


  陈寻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一一传授,就索性将九气炼阳诀抄给李余,让他去选人。再过一年,他们就要将八荒旗还给元武侯府,想要在一年之内将八荒旗的奥秘琢磨透,陈寻就要拉赵承恩、常曦两人帮忙……


  第一百零二章破解八荒


  三个月后,神宵宗往北三千里外的无名荒岭之中,诸事准备齐妥之后,陈寻手持八荒旗,悬立孤崖之上,跟如约赶来相助的赵承恩、常曦说道:


  “你们无需留什么后手,我们这次就要试试八荒旗到底有多强!要是万一失手将八荒旗打碎了,反正有大当家来兜着……”


  听了陈寻不负责任的话,常曦气得踢起一块数丈高的巨石头,往陈寻砸过去。


  陈寻一掌将巨石拍碎,随手将八荒旗插在石崖上,立时就有一道黑色的洪流,以石崖为中心,往四面八方飞速扩散,眨眼间坚厚的玄冰就将周围近两千丈方圆的荒山野岭覆盖得严严实实。


  常曦、赵承恩等人站在冰原的边缘,就觉剔骨刮肉的寒意仿佛针扎似的往百骸筋骨深处刺来,未曾想八荒旗在陈寻手里,竟比姜行空施展时威力强出数倍。


  八荒旗哪怕是最低一级的天阶法器,也是天地至宝。


  他们最多还能将八荒旗在手里留上一年,陈寻根本就不奢望通过常规手段,能将八荒旗的真正奥秘解析出来。


  八荒旗陈寻重新祭炼过,落地即生根,他心神魂意沿着这一道道无形的触手往地下极深处延伸,透过坚实的岩层,就觉昏晦的玄冥之气就像地底极深处的黑色暗流,正疯狂的汇涌而来,汇入八荒旗在地底形成的旋涡之眼……


  天焰至阳、玄冥至阴。


  妖蛇曾借八荒旗压制体内天焰,陈寻籍此想到。即使不吞噬大量的生灵血肉,若能借得玄冥之气,或许亦有可能炼化天焰,但他首先要将八荒旗接引地脉玄冥之气的奥秘破解开来。


  八荒旗是能接引地脉玄冥之气,陈寻神识透过八荒旗,亦能感应到玄冥地脉的存在,但八荒旗是上古大能流传下来的宝物,炼制之法早就失传,而其内部核心之禁制阵法仿佛封在一只密闭的黑匣内,禁闭神识的窥探。


  地脉玄冥之气汇入八荒旗之中。陈寻也仅能通过其内部特定的阵法禁制演化有限的几种术法神通御敌。


  对陈寻来说。此时仅仅能祭用八荒旗御敌是远远不够的。


  除非他能破解八荒旗内部的阵法禁制,才有可能在将八荒旗交还元武侯府之后,犹能接引地脉玄冥之气,去完善炼化天焰的秘法。


  荒岭外围。早有万溪谷、翠微湖、青梧岭百余弟子封锁住进出的通道。


  赵承恩手持戮魔剑。常曦亦祭出这两年重新炼制的春风化雨剑。雷万鹤、古剑锋、青璇等人也都纷纷祭出法器,御使一道道暴烈的剑芒刀气、化作一道道暴烈的电闪雷鸣、化作一道道暴烈的风柱冰锥,同时亦有万溪谷、翠微湖的弟子御使两部精铜战车幻化四条百丈灵蛟。往黑色冰原狂攻滥打而去……


  陈寻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八荒旗的威力压榨到极限,以便他的神识透潜心禁闭神识的屏障,进入八荒旗的核心阵法禁制之中,才有可能窥探八荒旗接引地脉玄冥之气的真正奥秘所在。


  这个办法看上去巧妙,却需要陈寻能毫无保留的信任赵承恩、常曦两人;亦需要赵承恩、常曦全无保留的配合陈寻,才有可能将火候拿捏到极好,既要八荒旗内部封闭神识的屏障削减到极弱,又不至于将八荒旗摧毁掉。


  随着外部攻势的逐渐增强,八荒旗内部禁闭神识的屏障也渐渐削弱到极限,陈寻就觉得他的神识就跟刺破一层透明的水波似的,进入一个幽晦无垠的玄奥空间,到处都是疯狂涌动的玄冥灵元。


  若非陈寻的神识够强,只怕会直接被这疯狂涌动的玄冥灵元撕成碎片。


  一座螺旋天梯状的巨塔虚影顶天立地,伫立于幽晦的玄冥空间之中,细观巨塔虚影,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皆是比浩天星辰还要繁复的玄符秘篆所组成。


  仅这一瞬时,陈寻的神识就崩溃瓦解。


  陈寻也不知道意识丧失了多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躺在青璇的怀里,脸贴着她温暖柔软的胸部,他下意识的就想多蹭两下,却叫青璇拿手挡住他的脸。


  青璇嗔怪看来,陈寻才意识到他们还在孤崖之上。


  常曦探过头来,问道:“你的神识进入八荒旗核心禁制没有?”


  “你怎么不关心我有事没事?”陈寻问道。


  “你都不要命了,谁关心你有事没事啊?”常曦撇嘴说道。


  赵承恩见陈寻这么快就苏醒过来,也暗暗心惊。


  八荒旗作为天阶至宝,即使比夔龙天图要差一些,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八荒旗内部的核心阵法禁制,重重叠叠的玄符秘篆,异常之繁复,甚至都不在夔龙炼阳术第八层、第九层法诀之下,根本就不是天元境修士有能力去参悟的。


  一定要强行参悟,唯一的可能就是像陈寻刚才那样,神识崩溃。


  赵承恩都不敢用这种办法强行将神识透入八荒旗内部,但陈寻所悟的大逍遥剑意已经凝成一粒明识种子,不怕神识崩溃会伤及神魂,才敢尝试这种极端的手段。


  只是刚才神识在玄冥空间停留的时间太短,极瞬之时,神识即告崩解,陈寻压根就没有看明白什么。


  陈寻确认没有留下什么隐伤,拍拍屁股站起来,说道:“我们再来试。”


  “你若修成元神,或还有一丝可能;现在嘛,我看就算再尝试一千次、一万次,都是这个结果。”常曦有些丧气的说道。


  陈寻嘿嘿一笑:“就算无法破解八荒旗的核心阵法禁制,我用这种办法锤炼神识,也是极佳。要不。你们也来试试……”


  神识崩溃、重塑,崩溃再重塑,如此反复下去,神识是会得到极大的锤炼,但这种方法可不是谁都能尝试的。


  赵承恩苦笑道:“除了你与常曦,别人贸然尝试此法,只会自寻死路。”


  “你若有一两成把握,那我们就再试试。要不就趁早打道回府,不要在这里浪费大家时间了。”常曦说道。


  真要想锤炼神识、修炼元神,神宗多的玄诀秘法。现在万溪谷、翠微湖、青梧岭数百弟子都耗在这里。时间长了必会引起元武侯府的警觉。


  他们在宗门之外,没有宗门的庇护,倘若元武侯府暗中唆使一两个元丹散修强闯过来闹事,情形将会异常的凶险。


  “就算不能彻底破解八荒旗炼制之法。如此尝试。我无论是修行。还是炼器,都获益匪浅,”陈寻说道。“我们再尝试半个月,到时候不管成与不成,这烂摊子都交给姜轲来收拾……”


  陈寻用此法窥探八荒旗内部的核心阵法禁制,自然是有两三成的把握,才会将赵承恩、常曦他们拉出来帮助,只是这涉及到虚元秘殿的机密,暂时无法坦诚相告。


  用常规的手段,陈寻就算成功将神识透入八荒旗内部的玄冥空间,亦绝没有能力去参悟那么繁复玄奥的阵法禁制。


  要是八荒旗核心阵法禁制如此容易破解,元武侯府怎么会容许八荒旗留在他们手里三年之久?


  然而元武侯府绝想不到的是,姜彬手里的那面夔龙天图,是老夔直接以秘法将真身法相炼入其中,而老夔更早就将真身法相映入陈寻的神魂深处。


  旁人就算有夔龙天图,也需要将夔龙炼阳术参悟到第九层,才有可能掌握九法集一相的神通,但陈寻无论是用灵力,还是灵元,在灵海所塑的夔龙真身法相,天然就有九法集一相的神通。


  陈寻神识进入玄冥空间,并不需要参悟,只要神识停留的时间能稍长一些,就可以用“九法集一相”的神通,直接将阵法禁制拓印成秘符龙鳞……


  当然,这种办法还有很多凶险。


  理论上是能九法集于一相,但陈寻此时所观想的夔龙法相,实际是他此时所修炼的灵元所塑,与夔龙元神所化的真身法相,还是有天壤之别,能不能将如此繁复玄奥的阵法禁制拓印下来,实是未知数。


  实在不行,陈寻只需要将接引地脉玄冥之气的这部分阵法禁制,拓印下来也成,但这同时需要他对八荒旗内部的阵法禁制有更深的认识,甚至还需要对这部分阵法禁制进行拆解。


  赵承恩、常曦自然也是极力帮助陈寻。


  他们虽然不知道陈寻最终目的是为完善炼化天焰之秘法,但他们知道,哪怕陈寻只要能破解八荒旗一丁点的奥秘,他的炼器水平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这对大家都有极大的好处。


  不管陈寻能不能彻底破解八荒旗的秘密,他们的尝试都无法长期进行下去。


  他们距离神宵宗仅三千里路程,连日来如此巨大的动静,不仅很快惊动附近的中小宗门,风声也很快传到神宵宗那里。


  姜轲虽然不知陈寻他们是何意,但绝不会坐看他们将八荒旗摧毁,知道消息后就赶到谷阳真人处告状,拉夏相宜赶来,制止陈寻他们的胡作为非。


  夏相宜赶过来,看到陈寻他们在荒山野岭所进行的这一幕,也是暗暗心惊。


  虽然他不认为陈寻有能力破解八荒旗的炼制之法,但陈寻他们敢如此大动干戈的进行这样的尝试,就说明陈寻对炼器的领悟,已经远远超出寻常意义的炼器师。


  而陈寻能无视神识崩溃所带来的后遗症,进行这样的尝试,也说明陈寻的神魂修为甚至都不在他之下。


  还没有开始修炼元神,神魂就如此之强,真传弟子里能与他相比的,也就方啸寒、常曦两人吧?


  大逍遥剑意真就这么强吗?


  夏相宜、姜轲率数十人气势汹汹而来,又携有谷阳真人的令旨,陈寻自然无法再继续尝试破解八荒旗。


  不过近一个月来,将近千次的尝试并非无功而返,陈寻已经将接引地脉玄冥之气这部分阵法禁制,拓印到夔龙法相之上。


  这部分阵法禁制,远比陈寻事先料想到的更玄妙复杂。


  陈寻此时灵海之上的夔龙法相,就仿佛是一头从玄冥地脉闯出的地狱冥龙,不仅鳞甲皆深黑幽玄,就连狰狞龙首都叫这异常玄奥的阵法禁制所覆盖,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


  见夏相宜、姜彬气势汹汹而来,陈寻当即切断与八荒旗的神魂感应,与常曦笑道:“元武侯府急着将八荒旗赎回去,那现在就交给他们好了……”


  八荒旗落地生根,陈寻、常曦此时放手,姜彬就要在此守上三五个月,才有可能将八荒旗取走。


  夏相宜携谷阳真人的令旨,也只负责监督常曦他们将八荒旗交给元武侯府。


  姜彬牙恨得痒痒的,当初只是说好三年后由元武侯府赎回,这三年期间就算八荒旗意外损毁了,他们找不到借口硬说他们的不是。


  第一百零三章掌教归回


  陈寻他们将落地生根的八荒旗丢给姜彬,就返回宗门。


  千剑宗亦挑选出十名擅长炼器的弟子,其中李堪、周泰已经通过神宵宗外门弟子考核,短短三个月内已经将九气炼阳诀修炼到小成,就直接到青梧岭跟随陈寻修行。


  陈寻用夔龙法相,将八荒旗接引地脉玄冥之气的这部分阵法禁制拓印下来,但绝不敢随随便便就以身试法。


  与天焰类似,玄冥之气,是极性暴烈到极点的至阴地煞,肉身没有修炼到天人境,就接引玄冥之气进入体内,跟找死没有区别。


  想将这部分阵法禁制悟透,不是短时间能办成的事情。


  而陈寻在神识透入八荒旗内部之时,早就发现这部分的阵法禁制,在某些地方与聚灵禁制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对他进一步完善,或者推演更复杂、威力更强大的聚灵禁制,有极大的启发。


  陈寻不知掌教真人何以在外耽搁数年未归宗门,他留在青梧岭,除了教导李堪、周泰、左丘、古剑锋等人炼器、修行之法外,则开始尝试炼制玄雷法阵。


  不同的玄符,或者多重单一玄符,用阵势勾通联接,就是一个阵法禁制。


  将单一的玄符秘篆镌刻器物之上,是为符器;而将一个完整的阵法禁制炼制到器物之中,则为法器。


  阵法禁制有强有弱,相应的,法器亦有高中低三品之别。


  而多个阵法禁制通过阵势勾通联结,则形成多重阵法禁制。


  多重阵法禁制通过成套的法器实现。则为法阵;而炼制到单一的法器之中,则为更高阶的法器。


  玄雷法阵,所涉及二十余阵旗法器,陈寻已经从常真那里得到全部的炼制之法。


  陈寻将玄雷法阵的炼制之法,分拆开来,分别传授给李堪、周泰、左丘等人,由他们尝试着去炼制阵旗、阵盘等法器。


  单就这部分的工作,复杂就远超常人之想象,后期赵承恩、常曦亦将万溪谷、翠微湖擅长炼制法器的十数弟子调入夔龙阁,参与玄雷阵的炼制。


  陈寻则集中精力去推演与玄雷法阵配套的聚灵禁制……


  八荒旗内部阵法禁制结构之精妙。给陈寻极大的启发。


  特别是八荒旗接引地脉玄冥之气。直接转入其他阵法禁制演化术法神通的构造,叫陈寻看到有炼制聚灵内核的可能。


  陈寻以往炼制聚灵禁制,只是简单的与法阵嵌合,无论是他。或是赵承恩、常曦都希望能炼制真正融入法阵的聚灵内核。


  三年时光匆匆而过。青梧岭灵脉之上。笼罩一片百亩方圆的乌云,翻腾的乌云中电光雷火滋滋作响,似乎有无数电蛇在极速游动。


  “我来了!”赵承恩手持戳魔剑。一道百丈长剑芒瞬息滋生,往乌云暴斩而去,乌云团即释出一道雷光,将剑芒轰成粉碎,无数碎光剑影四溅,但难透乌云笼罩的范围。


  见玄雷法阵确有无上威力,赵承恩就不再留有余力,化身无数残像,道道剑芒金光灿灿,仿佛初升的万道霞光,往乌云劈去。


  这一刻赵承恩亦将他天刑峰首席真传弟子的实力完全发挥出来,叫观战的众人看得心惊胆颤,暗感元丹真人的实力或许也不过如此吧?


  而笼罩青梧岭内院的乌云剧烈翻腾滚动,条条电蛇幻化无数雷光,将剑芒散去,直叫千丈方圆的狭仄空间里充满暴虐灵力的波动。


  打到最后,赵承恩举剑求饶:“不打了,不打了,玄雷阵确是要比我强一些,我认输了。”


  “切断灵脉!”站在高崖上看玄雷阵初次显露神威的陈寻,大声说道。


  主持法阵的左丘等人,当即切断法阵与青梧岭灵脉的联系,当即就见青梧岭上空云气翻滚,左右山岳之间的青郁灵气像溪流一样涌聚而来。


  赵承恩翻身往陈寻这边掠来,喘气说道:“不能都由我来干苦力。”


  常曦祭出春风化雨剑,瞬息之间,化成一根巨大的春藤,翠绿谷滴的枝叶透漏盎然生机,往乌云缠住。


  承受一道道雷光的轰击,春藤枝叶化成灰烬不断的停落,满天飞灰,但春藤不断延长的同时,亦不断的长出新的枝叶,但终究离乌云剩最后一段距离不能接近……


  陈寻与赵承恩说道:“山里灵气充裕,容易汇聚,倘若在荒山野岭,威力大概会降低一半还多。”


  “哪怕就算只保留三四成的威力,也要比聚灵山河阵更胜一筹。”赵承恩感慨道。


  元武侯府早就切断四柱山河阵的供应,想再炼制聚灵山河阵也不可能,而夔龙阁完全掌握玄雷法阵的炼制之法,加上聚灵内核,就是完整的聚灵玄雷阵。


  四到六名还胎境修士,加一座聚灵玄雷阵,在荒山野岭就堪比天元境的雷法修士,陈寻此时御使雷音剑阵,攻击力也不会比这更强;而倘若布设在灵脉、灵穴之上,玄雷阵甚至能抵挡一名普通元丹真人的强攻,赵承恩怎么可能会有半点的嫌弃?


  赵承恩是巴不得能马上得到一座聚灵玄雷阵。


  “不管怎样,接下来炼制的两座法阵,翠微湖先要了。”常曦收起春风化雨剑,往高崖这边的掠来,不由分说,先将夔龙阁接下来四年所能炼制的两座聚灵玄雷阵包圆了。


  陈寻将新的聚灵禁制推演出来后,炼制新的聚灵内核相对方便些,但玄雷法阵的炼制就复杂了,以现在的人手,夔龙阁两年能炼制一座就顶天了。


  见赵承恩满脸苦笑,陈寻劝常曦道:“咱们四家也别争了,就按照一二三四的次序来,大当家你那边呢,就排第二位,赵师兄与千剑宗排第三、第四位……”


  青梧岭一直都没有封禁法阵,陈寻自然要将第一座聚灵玄雷阵留在青梧岭,接下来炼制的聚灵玄雷阵,才能分给翠微湖、万溪谷、千剑宗。


  除非能聚集更多的炼器师加入夔龙阁,不然翠微湖想得到第二座聚灵玄雷阵,得等到八年之后。


  “你们开分赃大会,怎么可以将宗门抛在一旁?”


  这时一缕飘渺仙音从高空传来,陈寻抬头就见千丈高空的一缕白云悠然消散,除去掌教郭真人与胡太炎长老露出身形,还有一名身穿金色神甲的中年武将,他们正饶有兴趣的站在云头,看这边演练聚灵玄雷阵。


  陈寻已经有好几年未见掌教的面,欣喜行礼道:“师尊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就看到你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就过来看看,”掌教郭真人笑盈盈的捋须说道,要赵承恩、常师、李余他们不用多礼,打量起陈寻,说道,“你这段时间沉浸于炼制法阵,修为也是没有摞下来,甚好。”


  灵元之凝炼,是日积月累的慢工,陈寻想急也急不得,但他推演新的聚灵禁制,参悟玄衍诀以及日以继夜的破解八荒旗的内部阵法禁制,虽耗心神,但本身就对神魂则是极大的修炼。


  他的神识一直都在缓慢的增加,此时三魂七魄都有隐隐融为一体的感觉,再有一段时间就可以正式修炼元神。


  “你们都来见识策天府伏炎将军……”掌教郭真人指着身边的金甲神将,要陈寻也们过来见礼。


  陈寻见伏炎所穿的金色铠甲透出神光看上去不甚强烈,但神光边缘的空间在不断的坍塌、聚合,暗感这件其貌不扬的铠甲竟然是一件天阶神甲,看不出他修为多高,心想他的修为即使不如掌教真人,也必差不到哪里去。


  策天府伏炎此时出现在神宵宗,陈寻心知必是跟千魔宗空间裂隙有关,却不知道拖了这些年,策天府那边对千魔踪余孽到底有什么安排,与常曦、赵承恩都上前给伏炎行礼。


  “玄雷仅为玄阳四极之一,”伏炎捋须看向笼罩在青梧岭上空的乌云,眉头微蹙的问道,“玄阳四极阵的炼制之法,玉柱峰秘窟都有传承?”


  陈寻未曾想到伏炎竟然也知道玄阳四极阵,心里微惊,但很快也镇定下来。


  神宵宗也有过涅槃境真君破开虚空,到其他天域修炼,神宵宗对其他天域的道法传承多少也知道一些。


  伏元或许是从别处知道玄阳四极阵,陈寻恭敬回道:


  “玄阳四极、玄阴四极,晚辈只知炼制玄雷阵一种。”


  陈寻从常真学来的玄雷阵炼制之法,仅是玄阳四极阵的一个分阵,而玄阳四极、玄阴四极更可以组成天地法阵级别的阴阳玄元阵,不比神宵宗的护山法阵稍弱,但这些都涉及到虚元秘殿的道统,陈寻还没有资格去学。


  “可惜了。”伏炎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胡太炎听了则心起微澜,没想到玄雷阵这上还有玄阳四极、玄阴四极两种威力更强的封禁法阵。


  诸峰炼器院,虽然都有元丹真人级数的人物主持,但只能炼制玄雷阵同一级数的法阵而已。


  神宵宗倘若想要炼制更高阶的法阵,就需要掌教、诸峰宗主,甚至请多年陷居的太上长老亲自出马才有可能。


  而神宵宗的护山法阵,乃天地法阵一个级数,能遮闭周围两三千里方圆,威力堪比纯阳道器,却是神宵宗上万年、无数代弟子的积累、完善所致。


  陈寻倘若能主持炼制玄阳四极阵这一级数的封禁法阵,紫宵峰一脉的实力在今后几百年内,都能稳稳压住其他诸峰。


  第一百零四章真龙


  片刻后,谷阳真人率夏相宜等弟子也从谷阳峰飞至青梧岭。


  “伏炎将军许多年未见,修为精进,把我拉下太多矣,”谷阳真人看到伏炎,即朗声而笑,看得出他与伏炎关系极为亲近,又与郭松说道,“我拉伏炎将军到谷阳峰小住几日,以便我有机会跟伏炎将军请教道法,掌教师兄不会见怪吧?”


  “不要叫伏炎将军感觉受到怠慢即可。”掌教郭真人笑道,让谷阳真人将伏炎将军拉走。


  夏相宜就像跟屁虫似的,随谷阳真人而来,寻刻又马不停蹄的随谷阳真人而走,只是无意的侧目看向青梧岭上方的那团乌云,眼露复杂之色。


  元丹真人都是法眼通天的人物,陈寻在宗门之内演练玄雷阵,这么大的动作,自然不要想能瞒过谷阳真人等元丹级大佬的法眼。


  看夏相宜的神色,陈寻也能确认谷阳峰应一直都关注他们在青梧岭演练玄雷阵。


  夔龙阁要打出名号去,陈寻自然不会掩饰他有炼制玄雷阵的能力。


  伏炎将军由谷阳真人接走,陈寻就请掌教真人、胡太炎长老进青梧岭稍坐,以叙师徒别后之情。


  赵承恩、常曦都畏掌教的威严,找了借口就先溜走了。


  “师尊这几年去了哪里?”内院没有外人在,陈寻说话要是顾忌太多,反而会生疏到师徒情谊。


  “策天府召集诸宗炼制能封印千魔境空间裂隙的法阵,为师这几年都留在策天府。”掌教郭真人随意坐在云榻之上。将这几年的行踪说给陈寻知道。


  非纯阳道器或天地法阵,不能将空间裂隙彻底封印。


  整个云洲都没有几件纯阳道器,诸宗自然不会将自家的镇山之宝拿出来封印空间裂隙,那只能集结诸宗的力量,新炼制一座天地法阵。


  陈寻没想到掌教真人数年未归,竟然是留在策天府参加天地法阵的炼制。


  陈寻这几年来炼制玄雷法阵,也是吃尽了辛苦,一定要有个比较,再寻常的天地法阵的炼制都要比玄雷法阵繁复一万倍、艰难一万倍。


  实不难想象策天府此次召集炼制法阵的人物,应都是云洲屈指可数的风云人物。难怪此前一点消息都没有透漏出来。只可惜他没有机会看到炼制天地法阵的盛况,不然对他提升炼器水平,必有极大的帮助。


  陈寻当年从妖蛇元神的记忆碎片里,不仅发现千魔境空间裂隙的准确位置。还将涂山极深处的迷宫洞穴图都画了出来。问道:“伏炎将军这趟过来。就是要带人进入涂山深处封印千魔境空间裂隙?”


  “是啊。”掌教郭真人点头说道。


  “赤松师伯说千魔境的空间裂隙前后出现两次,事有蹊跷,策天府那边如何应对?”陈寻问道。


  “千魔宗余孽若是四千年前躲入千魔境。实力确实不会就这么一点……”胡太炎也早就看到这个疑点,迟疑的说道,怀疑就这样封印空间裂隙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策天府亦无进入千魔境之法,唯今之计,也只能先封印起来再说,”掌教郭真人说道,“就算千魔宗在那边已经成势,但想再度打通连接云洲的通道,也非易事。”


  陈寻此时炼制的聚灵内核,置入玄雷法阵之中,可以直接汇聚魔煞御敌,但聚灵玄雷阵的威力还是太弱。


  天元境修士想凭借聚灵玄雷阵进入千魔境,不要说遇到先天神魔乾余骨了,就算是在千魔境遇到千魔踪的余孽,也必是有死无回。


  就算不提先天神魔乾余骨这样的人物,也必须要有法相境甚至天人境的真君人物,率领诸多弟子进入千魔境,才有可能荡除千魔宗余孽;法相真人、天人真君却无强力法器才屏障魔煞的干扰,进入千魔境多半也是有去无回。


  现在唯一办法,就是先将千魔境进入云洲的通道封印起来,至于空间裂隙何时会再度出现,也只能到那时候再想办法。


  这世间本来就无万全之法。


  亿万世界,比云洲强盛的天域不知凡几,有时候也没有必要太忧虑后事。


  “策天府进涂山布设法阵,会从诸宗抽调弟子吗?”陈寻问道。


  他这几年都憋在山门修炼,就想着与常曦、赵承恩他们一起,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涂山绝岭深处有用的修炼资源极多,陈寻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这次诸宗主要是协助炼制封印法阵,至于进涂山封印千魔境的空间裂隙以及随后的魔物清剿,伏炎将军会从西北域诸郡侯府抽调人手……”掌教郭真人说道。


  “操!”陈寻肚子暗骂了一声,见胡太炎长老眼睛里也有不满之色,看来这个伏炎将军必是与元武侯府走得极亲近,这明摆着不让西北域诸宗从中捞丁点好处,而将好处都给元武侯府。


  陈寻实不知这次剿杀魔物,元武侯府的势力会再度膨胀到什么地步。


  掌教郭真人也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不让胡太炎、陈寻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说道:“为师虽然将你收入门下,但一直没有机会指导你的修行,为师也不算合格。你师兄方啸寒在坠星海历炼数载,历经千辛万苦,与姜彬几乎同时修成元丹,你以后也要勤加苦练,为师门争光……”


  在神宵宗初见时,方啸寒就差不多天元境圆满了,数年苦修,结成元丹不是什么奇怪事,但姜彬竟然也修成元丹,这个消息确实有些叫人震惊。


  陈寻还记得常曦说过,姜彬若能在六十岁前修成元丹,就有角逐帝位的资格,那岂不是说,姜彬就要正式成为选帝侯?


  之前真龙之说还仅仅是传言,神宵宗内天玑峰、谷阳峰就明显倾向元武侯府,如今姜彬正式成为选帝侯,岂不是意味着神宵宗内将会有更多的倒向元武侯府?


  也难怪掌教真人神色如此意兴阑珊,神宵宗内部的一些暗流,有时候就算是掌教真人也无力掌控。


  听到这个消息,陈寻也开心不起来,见掌教真人无意再提这个话题,从须弥戒里掏出几本帛书,说道:“玄衍诀、夔龙炼阳术,弟子已经分别参悟出第二、第三层法诀,这些与雷音剑诀,我都抄录下来。还有玄雷阵的炼制之法,这次就一并献给师门。”


  掌教郭真人盯住陈寻的眼睛看了片晌,沉吟片刻,终是没有伸出手,叹息道:“观你志向,多半是想开宗立派的。为师也无意将你强留在神宵宗,倘若将来神宵宗有危,你记得你我尚有师徒之情即可……”


  听掌教真人这么说,胡太炎满脸惊谔,陈寻更是吓得心惊胆颤。


  胡太炎惊,自然是想神宵宗若有灭宗亡门之危,就算是天人境真君都难力挽狂澜,陈寻资质再逆天,又有何能力挽救神宵宗?掌教师兄竟在陈寻身上寄托这么大的期望!


  陈寻心惊,却是知道掌教真人法眼通天,多半是猜到虚元秘殿的一些事,只是没有点透而已。


  掌教郭真人微微一笑,没有拿玄衍诀、归元诀、雷音剑诀等帛书,单将玄雷法阵的炼制之法拿过去,递给胡太炎,说道:


  “元武堂这些年来在万松谷风生水起,搞得诸峰炼器院都相当的清闲,紫宵峰这边也是如此。你拿这本帛书去找雷阳子,让他多炼制些玄雷法阵出来。你让雷阳子小心些,莫要让玄雷阵的炼制之法泄漏出去……”


  “是,掌门师兄。”胡太炎接过玄雷阵的炼制法书,收入储物袋中。


  陈寻听了心喜,紫宵峰炼器院所炼制的玄雷阵,他都可以用弟子功绩换取出来,他这边再加上聚灵内核,就是完整的聚灵玄雷阵。


  如此一来,他们最快半年就有能炼制一座聚灵玄雷阵,而且不用担心炼制之法会泄漏出去。


  陈寻当下就想将虚元秘殿之事坦诚相告,但又想,他将虚元秘殿之事坦诚相告,那他体内的八条隐脉以及六臂巨魔血等秘密呢?


  六臂巨魔血,是古仙道虚都觊觎的异宝,谁知道古仙道虚在云洲有无耳目?


  陈寻带着愧疚,瞒下虚元秘殿的事情不说,岔开话题,跟掌教真人询问了一些修炼的疑惑……


  掌教真人回赤阳殿不久,常曦又满脸怒气的过来,邀陈寻一起去坠星海修炼。


  陈寻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说。


  陈寻最近修为进展有些放缓,再留在宗门修炼,很可能会遇到瓶颈。


  陈寻是想出去苦修,但坠星海远在云洲东域以东,相隔逾二三十万里之遥,涂山之事没有彻底有个结果之前,他怎么敢轻易离开西北域?


  姜彬修成元丹,对西北域的修界来说,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但无疑会进一步验证真龙传言。这所引起的风云变化,甚至叫掌教真人都满心忧虑,陈寻哪里会视而不见?


  陈寻甚至担心姜彬此子这次有可能借策天府的力量,对龙湫潭下手。


  至少在伏炎等策天府的人没有离开西北域之前,陈寻都需要留下来观望形势,实在不行,就让老夔、常真他们放弃龙湫潭,都撤到西北域来。


  常曦满脸怨气而来,在陈寻这边吃了憋子,又满脸怨气而走。


  陈寻事后找雷万鹤打听,才知道伏炎在谷阳峰,又重提常曦与姜彬的联姻之事,才叫常曦气得当场就要发作。


  第一百零五章封印


  策天府仅从西北域诸郡侯府调遣人手进涂山封印千魔境空间裂隙,但不意味着诸宗就不能进入涂山剿杀魔物。


  封印之事,还是绝密,在神宵宗都没有几人知道,策天府亦严令消息走漏,以防千魔宗余孽有所察觉,但消息再封锁,也封锁不到陈寻这边来。


  千魔宗余孽潜入云洲一事,本身就是陈寻所察觉后禀告宗门;也是陈寻从妖蛇元神的记忆碎片之中,获得千魔境空间裂隙的准确方位以及地底迷穴的详细地形。


  策天府那边,陈寻他们插不上手,而一旦将千魔境的空间裂隙封住,黑衣人、青阳子以及夷山宗秘密投靠千魔宗、修炼魔功的诸人,必然也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两个月后,白狼河上游的焰霞岭,已经白雪皓皓。


  恰逢十年一度的寒潮南下,陈寻站在绝岭之巅,若不运功抵御,犹能感觉到寒意刺骨。


  焰霞岭,满山皆是褚红色的岩层,远看与涂山天焰相融,仿佛抹上一层瑰丽的天焰流霞。


  换了其他天元境强者,绝不会吝啬抵御寒流的些微灵元,陈寻却在云辰甲外穿了一身厚厚的青黑色罩袍,炯炯如藏电光的双眼,盯住极远处的天焰。


  仿佛一缕风吹过,亘古不变的涂山天焰此时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扰动。


  若非陈寻早就知道千魔境空间裂隙的准确方向,若非他这一个月来。每天都会来观察天焰的变化,以他天元境的修为也绝难发现极细微的变化。


  苏棠亦看到那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问道:“封禁法阵启动了?”


  “应该是吧。”赵承恩紧蹙眉头,他这辈子历炼所遇的生死险境不知凡几,此刻亦紧张的握住手里的戮魔剑。


  他们身后的深谷里,沧澜学宫、青梧岭、万溪谷、翠湖的百余弟子严阵以待,他们尚不知道涂山深处正发生的一切,但亦能从陈寻、赵承恩、常曦、苏棠、苏守思、谷承卓等人的脸上,感觉到压抑而紧张的气氛。


  用天地法阵封印空间裂隙,启动时天吸天地灵气的动静绝对小不了。


  涂山天焰就是在布设法阵上空万余丈处。法阵启动吞吸天地灵气。必定会将大量的天焰、魔煞吞吸其中。


  策天府从云洲最核心的宗门,聚集十数法相真人级数以上的风云人物,只为炼制一座天地法阵,但这座天地法阵到底能不能承受巨量天焰、魔煞的冲击。能不能顺利的将空间裂隙封印住。还是未知数。


  一旦失败。千魔境接通云洲的空间裂隙,非但不可能封印住,还必将进一步的扩大。甚至有可能将东西四五千里的涂山拦腰撕成粉碎。


  天焰扰动迅速扩大,似有无尽的雷霆在天焰之中滚动,很快地底就有隐隐的震动传来,鸟兽惊走,一蓬蓬沧澜特有的灰雀,密密麻麻的就像乌云从山岭密林里升腾而起。


  焰霞岭已经深入涂山约一千五百里,陈寻他们就站在覆盖涂山绝岭天焰的外缘,空间裂隙距离他们还有一千多里的距离。


  这么远的距离,地底传来的震动,就连焰霞岭的鸟兽都察觉到,可见天地法阵启动的动静到底有多大了。


  天焰之中雷霆声渐渐稳定下来,说明天地法阵已经在稳定的吞吸天焰,但地底传来的震动却一阵强过一阵。


  苏守思、苏竣元等人都面面相觑,陈寻他们却知道,必是空间裂隙那头的千魔宗已经有所察觉,正极力用一切手段阻止这边封印空间裂隙。


  若无涅槃境强者,同样需要纯阳道器或天地法阵,才有可能破开空间壁障。


  千魔境接过云洲的空间裂隙,若确是千魔宗余孽所为,那在空间裂隙的另一侧,极可能也有一座天地法阵。


  现在就看千魔宗破开空间壁障的法阵更强,还是云洲这边封印空间裂隙的法阵更强了。


  “封印空间裂隙,终究是要容易些,千魔宗余孽所布设的天地法阵,若能形成稳定的空间通道,绝不可能就送一两人过来。我们准备好进山吧。”赵承恩侧过身来,跟陈寻说道。


  “还是再等一等。”陈寻说道。


  目前能确认仅有一名黑衣人是千魔宗潜入云洲的余孽,而杨朱、夷清泉、青阳子等人都是黑衣人潜入云洲之后所拉拢。


  可见千魔宗在空间裂隙另一侧设立的天地法阵不会再强。


  但空间裂隙的那一头,可不仅千魔宗余孽这么简单,就连策天府都不知道先天神魔乾余骨的存在。


  倘若乾余骨这次出手,策天府所炼制的天地法器,恐怕不比纸片能强出多少。


  除非确定空间裂隙彻底封印住,陈寻才不会带着大家进入天焰覆盖的绝岭深处送死。


  过了许久,天焰流霞之中的雷霆声渐渐平熄下来,天焰扰动在减弱;同时地底传来的震动也渐渐在消弱,说明封印空间裂隙也渐渐到尾声。


  陈寻点点头,示意此时可以准备出动了,赵承恩向山后挥手示意。


  三架飞舟腾空而起,五辆精铜战车也从两侧缓坡驰上绝岭……


  陈寻此次西北沧澜,邀赵承恩、常曦、谷承卓与苏氏汇合,共调集一百六十余名还胎境弟子,就等着空间裂隙彻底封印住的那一刻,进涂山剿杀蛰伏于西岭深处的魔物。


  凑不上策天府那边的热闹,但涂山西岭的魔物数年来积累亦有万余,无论是魔物妖躯、还是魔煞血丹,都是极佳的修炼资源;而夷清泉堕入魔道证据确凿,他们事后进逼夷山宗,诛讨夷清泉。必能从夷山宗再挖下一块肉来。


  虽说他们这次获利,不可能跟元武侯府来比,但多少总能分走一杯羹。


  然而就在陈寻都开始打如意算盘之时,突然一阵剧震从地底传来,远处的千山万岭就像翻动的波涛颠簸起来,仿佛整个空间都被猛烈的撕开!


  山崩地裂!


  数千丈的雄峰在眼前像积木一样崩裂垮塌!


  随之而来是剧烈的元力波动,已经浮空升起的飞舟,就像在汪洋大海中剧烈摇晃起来……


  陈寻的心脏就像被猛烈的抽了一下,没想到竟在这最后一刻,最坏的结局还是发生了。


  “快退!”陈寻惊惶大叫。


  赵承恩、常曦他们都知道发生了未曾预料的剧变。他们此时就站在天焰外缘。谁也难预料,如此强烈的元力波动,会引起天焰有怎样的变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往远处撤退……


  幸亏此行保守。陈寻他们仅带百余还胎境弟子出动;他们离剧震发生处甚远。一柱香的工夫就撤到百里之外。回头看他们刚才的立身之地,就被一只巨大的铁犁狠狠的翻过一遍,岩层脆弱得跟粉末一般。


  谁也不清楚涂山绝岭深处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剧变。就见覆盖绝岭的天焰就像腾沸的火海,彻底被激活起来,往空间裂隙处狂卷而去。


  “怎么会这样?”苏竣元莫名惊骇的问道。


  “必是有涅槃境强者强闯去洲,引发天地崩裂、天焰异动!”赵承恩惊骇道,只是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千魔宗余孽离开云洲才四千年,怎么就会有涅槃真君级的人物出现?


  似乎是为证实赵承恩的话,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魔啸,仿佛飓风似的狂卷而来。


  陈寻、常曦、赵承恩、苏守思满心惊惶,纷纷腾空而起,眨眼间就顶着绝寒罡风飞至万丈高空,就见天焰此时就像橘红的巨大漩涡,覆盖涂山之上两三千里的方圆,一头巨大的双头魔龙正从天焰漩涡的正中央挣扎而出……


  魔龙是那么的巨大,仅狰狞的头颅就有十里方圆。


  即使远隔千里,魔龙透漏而出的滔天魔息,尤叫众人心惊肉跳。


  看到这一幕,陈寻亦是瞠目结舌,乾余骨真就这样闯入云洲了?


  赵承恩、苏守思、苏棠、谷承卓更是吓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他们都是晋入天元境的强者,但在滔天卷来的魔焰气息前,他们的神魂弱小得就像风中的火烛,即使远隔千里,都随时会被吹熄,心里更是生不出一丝与此相抗的信心。


  能肉身破开虚空,又承受天焰炼化的魔物,怎么都是涅槃境以上、甚至焚天境的先天神魔!


  就见那魔头狰狞的头颅垂下来,猛烈的一吸,无数细微到极点的黑影,随同无尽天焰一起,都被魔龙吞下腹中。


  陈寻神魂从灵识修炼到神识阶段,视力之强已经远超乎常人的想象,而万丈高空、天焰之上,除了狂卷的天罡玄煞之外,几乎没有一丝微尘,他能看到魔龙这一吞一吸之间,就有数以千计的人兽被吞入腹中。


  那一团团暴起的微芒,只是策天府的强者在做徒劳的挣扎而已。


  就连天地法阵在先天神魔面前都脆弱得跟纸片一样,不堪一击,策天府此次从诸郡侯府调集的人马,最强不过法相境,在魔龙面前,又怎么会有一丁点的挣扎之力?


  陈寻心里没有一丁点的幸灾乐祸,浩天魔劫,若无强者出世阻挡,必将席卷整个云洲,无人能够幸免。


  云洲诸宗,将隐世强者都算上,最强者不过天人境巅峰,数万年来虽有数位涅槃真君出世,但此时都云游域外,此时谁人能站出来力挽狂澜?


  倘若能将诸宗所有的天人真君集结起来,或能与这头先天神魔一战,但这些年来,诸宗矛盾、分歧重重,谁有集结全云洲天人真君的威望,领导这场诛魔大战?


  陈寻心间明识种子绽放光明,能抵制魔焰对神魂的压制;常曦周身更是淡淡的灵光,秀眉微蹙凝望魔龙,而苏守思、赵承恩等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逃命,能逃多远逃多远……


  第一百六零章天道禁律


  涂山绝岭之巅,双头魔龙庞大到难以想象,两座巨大的狰狞头颅宛如焰海漩涡之上鬼斧神工所劈刻的雄山险峰,张开口大到能直接吞下一座两三千丈高的雄峰。


  赵承恩、苏守思、谷承卓等胆颤心惊,虽然他们平时都是各自部下的主心骨,但这时候都惶然无计。


  虽然下意识都想到逃得越远越好,但他们还是能勉强抑住心里惊惶,没有落荒而逃。


  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形势往更恶劣发展……


  诸多还胎境弟子虽然看得没有陈寻他们真切,但滔天魔焰气息从千里之外压来,他们神魂所承受的压力更大,大到难以想象,几乎都要瘫倒在地,心里根本都挣扎不出逃亡的……


  在滔天魔灾面前,绝大多数的生灵唯有等死而已。


  魔龙一只狰狞头颅昂在焰海漩涡之上,吞吸天焰,另一只狰狞头颅疯狂的张开,发出一声声惊天裂地的龙吟魔啸,很快一道幽晦的、暗河一般的深黑光柱蓦然从底下透过,穿过焰海漩涡,吸入魔龙口中。


  看到这一幕,陈寻更是胆颤心惊,这不就是千魔宗炼化天焰的秘法吗?


  这一刻,那道暗河似的深黑光柱,就是通过空间裂隙涌来的魔煞,魔龙乾余骨实是用魔煞来炼化覆盖涂山绝岭之上的这遮天焰海……


  千魔宗的诸多魔功,实际都是魔龙乾余骨所授啊!


  魔龙乾余骨的两只巨大头颅,实际就是代表两种极性啊。先天就能吞化不同极性的天罡地煞。


  这是魔龙乾余骨强过其他先天神魔、神兽的根本所在。


  虽然巨蛇天妖用此法炼化天焰,有很大的局限,离真正成功还差一步,但对乾余骨这样强横的先天魔神来说,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空间风暴都无法摧毁先天魔神的强横妖躯,就算炼化天焰出点岔子,顶多损失点天焰,少炼化点天焰而已。


  陈寻此前猜测,云洲集结所有的天人境强者,或能与魔龙乾余骨一战。或许能支撑到域外强者返回云洲。而看到这一幕,他那一点点信心也都崩溃了。


  他不知道在魔龙乾余骨将涂山天焰完全炼化之后,修为会不会再精进一层,但多半能抵消强行闯进云洲天域的负面影响。到时候就算有域外涅槃境强者返回云洲。都未能拿这头先天魔龙如何!


  要知道在千魔境。老夔就算肉身未损,就算处于巅峰期,在这头魔龙前。也弱小得就跟条小泥鳅似的。


  更恐怖的是,千魔境远不止乾余骨这一头魔物,千魔境那些数以亿计的魔物以及其他千魔宗的余孽,这次会不会通过空间裂隙,一起涌入云洲来?


  一定会的。


  魔龙乾余骨的号令之下,低一阶的魔物不敢稍有违抗。


  虽然天人境强者在没有纯阳道器护身的情况,强闯空间裂隙,都十分的凶险,十之有可能会身亡魂毁,但魔物天生妖躯强横,比先天魔神次一到两阶的魔物,能成功强行闯过空间裂隙的概率,要比肉身孱弱的人类修者高得多。


  老夔巅峰时也只有天人境修为,但身为先天神魔的直系血裔,天生肉身强横,短时间内都能扛住空间风暴及天焰的侵凌。


  哪怕最终仅有三五十头、相当于天人境的魔物强行通过空间裂隙,闯入云洲,云洲也必将寸草不生,最终甚至连云洲天域都会被魔墟彻底吞噬掉。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云洲就要这么彻底毁了吗?”陈寻忍不住发出悲鸣一样的呓语。


  这时候,天际风起云涌,覆盖万里方圆的龙鳞状乌云在更上方的空间聚拢。很快就有一道道数十丈粗的紫宵神雷从乌云深处轰砸下来,将整个昏暗的天空撕裂,落在魔龙庞大的妖躯之上。


  天空血一样亮!


  这一幕更叫众人目瞪口呆,大家都看傻在那里。


  “啊!”谷承卓抬头看着天地异相,失声问身边的赵承恩,“云洲还有能对抗这头魔龙的强者匿世隐居?”


  “这头魔龙是千魔境天地所生的先天魔物,强闯云洲,触动了天道禁律,这是天道神雷!”赵承恩说道,“云洲应无能与其匹敌的强者存世;有,也都云游域外了。”


  赵承恩晋入天元境已有四五十年,见识要比谷承卓多得多,知道当前的天地神雷异相,只是云域自混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天道,被魔龙触动了而已。


  先天魔神想闯入异域,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了要破开空间壁障、扛住空间风暴外,还会触动异域的天道禁律。


  云洲修者想晋入涅槃境,首先要承受的,也是雷劫、天劫的打击。


  天域诞生于混沌之中,天道会自发的维护天域的平衡。


  修行就是逆天,逆天到一定的程度,就会破坏天域的平衡,天道难容。


  唯有渡过雷劫、天劫的修者,才能晋入涅槃境。


  涅槃境真君为什么会云洲域外,极少返回云洲?原因就在这里。


  就算渡过天劫,能扛得住天道禁律的打击,但一露头就有可能会遭雷劈的日子,有谁会想快活的过下去?


  “原来这就是天道禁律;原来先天魔物强闯异域,首先就要遭受雷劫啊!”苏守思、苏棠等人心思渐渐镇定下来,心想绝境之处必有生机,天道如此,天理如此,暗感要是异域易闯,这头魔龙之前就没有必要用千魔宗余孽打前站了。


  然而这一幕却未叫陈寻心里更好受一些。


  他见识过古仙道虚御使紫宵神雷的场面,一雷落下。数千丈的高峰都击为齑粉,六臂神魔也在紫宵神雷的轰打下身亡道消。


  此时的天道神雷,不比古仙道虚御使的紫宵神雷稍弱,倘若没有这遮天的焰海流霞,魔龙乾余骨或许真就会被天道神雷轰回千魔境去。


  但魔龙乾余骨选择涂山强行打开空间通道是有缘故的,此前巨蛇天妖千方百计的想炼化天焰是有缘故的,魔龙乾余骨就是要炼化天焰抵消强闯云洲天域的负面影响,这一切都在魔龙乾余骨的算计之中。


  而且魔龙乾余骨就是这么在做。


  若非如此,魔龙乾余骨吃饱了撑着,要两次强行打开云洲的通道?


  亿千世界。比云洲更从容易侵凌的天域多得很。魔龙乾余骨完全可以先去其他天域肆虐侵凌。


  魔龙乾余骨也必然是等它扛过天道神雷,才号令其他魔物涌入云洲!


  一道道天道神雷落下,魔龙妖躯被撕裂出虽隔千里犹能清楚见到的巨大裂痕,但魔龙乾余骨犹自岿然不动。两座巨大的头颅只是疯狂的吞吸魔煞、吞吸天焰。那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很快就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狂的弥合。


  这才是真正的灵气逆体。


  没过多久。赵承恩等人都看出蹊跷来!


  天道灭杀一切逆天的存在,但无情天道犹留一线生机。


  这线生机为涅槃境修者所留,同时亦为强闯异域的先天魔神所留。


  这一幕。叫赵承恩、苏守思等人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心里都回荡起陈寻刚才发出的悲鸣: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


  “天道未必会止于此!”常曦亦没有信心的喃喃自语。


  天道制衡亦有着不同的层次。


  眼前的天道神雷,显然不是想晋入涅槃境的天人境巅峰修者能够承受;云洲作为中千世界,说不定还真有更强、更高层次的天道制衡。


  赵承恩也是如此期待,不然云洲十数最顶级的宗门同心携力的联合起来,都未能与这头魔龙抗衡。


  “会有吗?”陈寻自问道,乾余骨谋划云洲天域,可是有数千年之久啊!


  他们能想到的事,乾余骨怎么可能算计不到?


  乾余骨强闯云洲,除非不考虑,怎么会不考虑云洲的天道禁律?


  一声凤鸣,隔着无尽的虚空,直接震颤众人的神魂。


  陈寻转头看向,一颗流星似的巨大身影,从极西之域急速掠来。


  一道巨大无鹏的身影,像乌云一样覆盖在他们头顶之上。


  青鸾!


  神鸟青鸾!


  谁都没有想到,西荒极深处真有青鸾这种神兽存在,就见其天青色的羽翼展开有千丈之阔,拖曳长尾,更透漏万丈神光。


  青鸾头颅昂立像孤崖一样峭立,它完全无视身体下方这边修为低弱的人类,长啸声中,焰海漩涡顿时改变方向,或者就在天焰的边缘重新形成一个新的漩涡,往青鸾张开的巨口涌来……


  避免为天焰波及,陈寻他们只能抱头鼠窜,继续往西狂逃。


  陈寻知道这方天域存有青鸾这样的神兽,不然他当年所得的那枚青鸾蛋会从哪里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魔龙乾余骨闯入云洲,竟是这头神鸟第一个赶来救场,是受天道所召吗?


  也许是血脉相通,苏棠肩头的那只青鸾幼鸟兴奋得哞哞大叫,直要振翅往覆盖头顶的青鸾飞去。


  那头青鸾拧头回看一眼,焰湖似的巨眼透出的神光,差点就将陈寻的神魂直接烧毁。


  苏守思、苏棠都吓得魂飞魄落,青鸾幼鸟的存在,在苏家也是绝密,并无几人知晓。


  苏家将沧澜学宫振兴及崛起的希望更多的寄托在苏棠的身上,就是因为这只青鸾幼鸟!


  常曦等人都不认得青鸾幼鸟的样子,见苏棠肩头的青羽鹰突然臊动,还以为是青鸾身为万鸟神王的缘故!


  陈寻当然知道神鸟回头一望是为什么,他心里狂叫,“你的鸟蛋又不是老子所偷,你干紧救场先啊!”心想真要叫魔龙乾余骨先一步将涂山天焰炼化干净,这场戏就没办法再演下去的。


  就算神鸟青鸾赶来救场,陈寻也完全不看好。


  这头青鸾确实也是先天神兽,可能比老夔巅峰期稍强一些,但比魔龙乾余骨还是远不够看啊。


  除非能有十头八头这样的神兽,配合天道神雷一起攻击魔龙乾余骨,或有可能将乾余骨打回千魔境去。


  好在神鸟青鸾只是回头望了一眼,又专心致致的去抢着吞噬天焰,没有先发一道天焰流火将陈寻他们给灭了。


  第一百零七章琉璃焰海


  苏守思等人都惶然无计,眼看附近的山岭就要成为青鸾与魔龙的战场,他们不想被殃及池鱼,只能拼了老命的往外围逃,不然随便喷落点天焰下来,就能要了他们的老命。


  “跟我去龙湫潭!”陈寻大叫道,见苏守思他们下意识的往南逃,他则大叫着要带大家往西北方面的山岭逃窜。


  倘若魔龙扛住天道神雷的打击后,最先吞噬涂山以西的生灵血肉,沧澜城必然是魔龙的第一个目标。


  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去救沧澜城的百万人丁,只希望沧澜城那边的人已经开始逃命。


  事实上,情形真要无可挽救的恶化下去,沧澜荒原数千万人丁,九成九的人都难逃此劫。


  唯有还胎境以上的修士,或能逃得稍远一些,多拖些时日,苟喘延息。


  陈寻并不想单纯的亡命天涯,拖到域外强者重返云洲的那一刻。


  就算要逃,也要将虚元秘殿带走;众人藏进虚元秘殿之中,或能更有希望能撑到域外强者重回云洲的那一刻。


  苏守思他们全无主意,下意识就觉得逃得越远越好,但又觉得这样会逃得太狼狈。


  听到陈寻主张撤往龙湫潭,苏守思他们并不觉得这个主意有多好,但这时候有一个人还能镇定的拿主意,至少比惶然无计、大家都像丧家之犬要强些。


  赵承恩、谷承卓、常曦自然都没有挽救沧澜城于危难的责任,都知道魔龙将天焰吞噬炼化一尽之后。接下来必然会吞噬亿万生灵。


  沧澜城位于沧澜大裂谷的西端,又有百万人口集聚,极容易成为魔龙吞噬的目标。


  而湖泽荒原、蟒牙岭数年前被数千魔物洗掠过一遍,除了龙湫潭还有两万北山族人聚集外,荒山野岭之中连鸟兽都极其稀微,相比较沧澜城要安全许多。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仓惶逃亡,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陈寻牵头,众人分乘五部精铜战车、三架飞舟,流星火雨般往龙湫潭方向逃窜。


  陈寻站在飞舟舷首。回头见青鸾与魔龙相隔千里。都在疯狂的吞吸天焰。


  时空仿佛静止在那里,魔龙与青鸾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一道道天道神雷则不断的从覆盖万里方圆的龙鳞状云层轰落,将魔龙的妖躯撕出一道道裂谷似的巨大创口……


  天焰流霞此前覆盖涂山绝岭。南北方向有万余里之长。东西方向亦有三四千里宽广。然而自魔龙破开虚空而来,涂山天焰就是魔龙为中心聚集,迅速形成直径约三千里、深厚万丈的焰海漩涡。


  而此时魔龙与青鸾都在疯狂的吞吸天焰。焰海漩涡的面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缩小。


  “青鸾想干什么?”看到这一幕,常曦惊疑不解。


  青鸾虽强,虽是云洲万年罕出的先天神兽、万禽之王,但与双头魔龙仍然不是一个级数的敌手,然而青鸾此时吞吸天焰的速度,竟然不比魔龙稍慢。


  赵承恩、苏守思、谷承卓等人都疑惑不解,青鸾再强,也不可能跟魔龙相提并论。


  魔龙炼化天焰,意欲摆脱天道神雷的压制,修为实力甚至有可能更加精进。


  青鸾倘若能炼化天焰,不会等到此时;倘若青鸾尚无实力炼化天焰,那它此时疯狂的吞吸天焰做什么?


  而异常奇异的,青鸾吞吸天焰的同时,体形亦一点点的膨胀起来。


  他们往北逃窜才一柱香的工夫,青鸾千丈神躯已经膨长了将近一倍。


  “琉璃焰海!”陈寻看到这一幕诧异万分,但他知道青鸾吞吸天焰,极可能是要施展琉璃焰海的终极法相神通!


  先天神兽烙会将真身法相作为生命印记,直接烙到血裔子孙的神魂深处。


  血裔子孙只要成长到一定程度,作为生命印记的真身法相就会自发觉醒。


  当年在虚元秘殿时,苏棠将附灵符炼入青鸾蛋时,直接触及胎鸟神魂最深处的生命印记,陈寻因此也看到琉璃焰海的异相,甚至从中悟出青焰莲诀。


  琉璃焰海,巨量的天火流焰!


  青鸾自身的修为有限,根本就不足以与魔龙对抗,想要施展璃璃焰海的神通,只能强行吞吸大量的天焰。


  青鸾虽然是天炎神兽,天生就有御火的神通,这头青鸾体形庞然超过千丈,在西荒绝深处说不定早就蛰伏有数万年之久,实力应比夔龙肉身未毁时还要强出一分,但犹没有炼化天焰的实力。


  没有实力而强行吞吸天焰,唯一后果,就是以自身的生命为代价。


  青鸾吞下太多的天焰,根本无法炼化,只能以其天生的御火神通强行进行压制。


  青鸾神躯极速扩大,实际是无法完全压制吞入体内的天焰。


  陈寻激动万分,忍不住泪流满面,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滔天魔劫降来,竟是这头青鸾悍不畏死的最先站出来,不惜以自身的生命为代价,也要阻止这头魔龙血戮云洲。


  青鸾是云洲天域的守护神兽吗?


  “你们先走!”陈寻朝苏棠、常曦说道,随后就飞身遁入高空,。


  见陈寻竟然反向往吞吸天焰的青鸾飞去,常曦、苏棠都大惊叫道:“你想做什么?”


  苏棠、常曦欲飞身追去,赵承恩、苏守思将她们拦住:“陈寻返回必有他的用意!”


  陈寻催动全部的灵元,身影如云中游龙,就像一道流星往青鸾掠去。


  “你又飞回来做什么?”青鸾神念远隔数百里透来。


  “吞卷地脉玄气,可炼化天焰!”陈寻直接将接引地脉玄冥之气的秘法化作一缕神念,往青鸾传去。


  片晌过后。青鸾神念透来:“此法虽妙,但已经来不及了!你们还是好自为之吧……”


  “既然都来不及了,未何不保存实力?”陈寻激动万分的问道,青鸾愿为守护云洲牺牲生命神魂,它若活下来,绝对会庇护更多的生灵免遭魔龙的屠戮,亦有更大的机会拖到域外强者归来。


  云洲诸宗名义都奉熹武帝朝为尊,实际上就是一盘散沙。


  神宵宗有两名天人境的太上长老,然而自异变发生后这么久,都不见神宵宗的这两位太上长老露面。


  魔龙如此强悍。谁都没有与此对抗勇气跟决心。神宵宗两名天人境太上长老躲着不露面,这也无从责怪,但陈寻觉得青鸾此时拼掉生命,阻止魔龙的希望都极渺茫。更应该保存实力。


  “……”青鸾神念透来淡淡的一声叹息。不欲再与这个弱小的人类修士解释什么。接着就掐断神念联系,有一缕清风从虚空中化出,往陈寻周身裹来。


  陈寻完全无法拒绝。眨眼间的工夫又飘荡回飞舟的舷首。


  见陈寻满脸悲戚,常曦柔声问道:“你赶回去做什么?”


  陈寻垂头沮气之余,并没有注意到青鸾在最后一刻,将一点印记打入他的神魂深处,回头见青鸾的体形成继续的膨胀,心里难受之极,说道:“我们回龙湫潭吧……”


  离龙湫潭尚有三四百里时,姜彬、卫仲相等人赫然站在一座绝岭之巅,正骇然看着涂山上空的异变。


  看到陈寻他们驾舟御舟赶来,姜彬、卫仲相他们没有回避,亦没有阻拦的意思。


  陈寻怒火直冲大脑,恨不得祭出雷陨剑,将姜彬这些龟孙子斩着稀巴烂。


  姜彬他们此时藏身蟒牙岭的深山,用意无非是在策天府封印住空间裂隙之后,率人强攻龙湫潭,夺取玉柱峰的秘法传承!


  叫这些龟孙子万万想不到的,就在空间裂隙就要彻底封印住的那一刻,千魔境会有先天魔神强闯而来!


  但也因此,姜彬、卫仲相他们也逃过一劫!


  陈寻额头青筋暴跳,好不容易抑住心里的怒火,苏守思、苏竣元跟他们在一起,应该不知道姜彬、卫仲相等人已经潜入沧澜,但姜彬、卫仲相等人能悄无声息的潜入沧澜,沧澜学宫或者苏氏必有人在背后替他们掩藏踪迹。


  只是整个云洲都要陷入血河魔劫之中,陈寻此时也无力去争这些恩怨,绕过姜彬、卫仲相等人,继续往龙湫潭赶去。


  宗图、左青木等人都站在龙湫峰的山巅,揪心看着涂山之巅的异变。


  此时的青鸾吞吸天焰,体形已经膨胀到与魔龙相当的程度,焰海漩涡的范围已经缩小到不足千里方圆。


  一声凤鸣,带着几许绝决的意味,响彻万里山河。


  青鸾振翅往魔龙飞去,千里之遥不过眨了几下眼。


  青郁之极的光焰从青鸾周身升腾而起!


  百里之琉璃焰海,伴随一道道天道神雷,往魔龙覆去!


  “昂!”魔龙再强,此时也是痛嘶长啸,两头巨大的头颅,一口咬住青鸾的脖子,一口咬住青鸾的右翅,奋力的将青鸾整个的撕成两半,然而一道更为强烈的光焰,粗达千丈,往魔龙妖躯激射而去。


  魔龙那比山峰还要粗的一条脖子,顿时就被光焰射洞穿!


  魔龙一只头颅受创,就无法继续炼化天焰,庞大的魔躯升腾而起,甩尾劈向覆盖万里的龙鳞乌云。


  龙鳞乌云是天道所化,无数天道神雷蕴藏其中,然而在魔躯一劈之下,顿时散开一个广及千里的口子,无数天道神雷未及轰落,就散溢无形。


  随后就见魔龙往西南极掠。


  看到这一幕,陈寻心都揪紧起来,魔龙悬停半空的下方就是沧澜城。


  苏家经营千年的护山大阵,几乎都没有起半点作用,就崩溃无形。


  魔龙张开长达十里的巨口猛烈吞吸,无数的微小细点浮空而起,沧澜城数以百万人兽,就这样被魔龙吞下腹中。


  看到这一幕,苏棠都无力站住,软软的瘫倒在地;苏守思、苏竣元等皆仓皇站在那里,宛如魂魄皆失!


  第一百零八章宗门破碎(第二卷终)


  (求点月票,月票榜距第四、第五名都差七百张月票,兄弟们能撑一撑俺吧,写得这么苦!)


  陈寻亦无力的跪在龙湫潭的山巅之上,满心揪痛的看着这一切。


  沧澜城百万人丁,倾刻之间就覆于浩天魔劫,这是陈寻他们这些与生俱来就有人类感情的修士,怎么都难以接受的残酷现实。


  而在上次的魔灾之中,亦有数万北山族众迁入沧澜城居住……


  常曦、赵承恩、谷承卓等人皆黯然失色的看着这一切,平日他们虽然都是站在众生之上的天元强者,但在先天神魔级数的魔龙面前,他们渺小,不过蝼蚁。


  数万丈之上的虚空,龙鳞状雷云再度聚集,汇聚沧澜城上空。


  雷霆滚滚,天道犹在,这叫众人也看到一丝希望。


  陈寻这时候已然明白,青鸾以生命献祭天道,拼去一死,只是为了重创魔龙。


  魔龙虽受重创,亦失去继续炼化天焰的可能,但魔龙犹可以吞噬大量的生灵血肉,修复创体。


  沧澜城的百万生灵,就是魔龙的大补丹药。


  是天道更强,还是魔龙更胜一筹,此时只能全看冥冥之中的天意了。


  真龙降世!


  这就是陶景宏晋入天人境时看到的天机。


  只可恨元武侯府借这预言来造势,侵凌弱小,却没有一人从这天机里看到西北域的滔天魔劫。


  陈寻满心苦涩,张嘴吐出一口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魔龙将沧澜城的生灵吞噬一空之后,赶在雷云聚成之前,往东疾掠而去。


  魔龙飞行之速,远超众人的想象,瞬息百里,眨眼千里,在第一道天道神雷再度轰落之时,已经飞掠到涂山东岭的边缘。


  大家心里都清楚,魔龙必是往东寻找人丁密集的城池,吞噬大量的生灵血肉。以对抗天道神雷。


  赵承恩、谷承卓都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赵家、蒙山宗、千剑宗、元武城、云中城、固山城都在涂山以东,这次能不能逃过血河飘杵的魔劫,只能看天意。


  “滔天魔劫!滔天魔劫啊!”蛰伏灵脉极深处的常真,待魔龙彻底消失在作远际。才敢透来神念。与陈寻交流。


  夔龙跟魔龙正面接触过。就是此时都不敢透半点气息,就怕将魔龙引来龙湫潭。


  “乾余骨这是要往哪里去?”陈寻心间无比悲痛,虽然知道他们这点人手。完全没有一丝可能去对抗这滔天魔劫,但犹忍不住关心魔龙的去向。


  “我与老夔不敢露面,就是怕乾余骨感应到我们的气息。倘若虚元秘殿叫乾余骨夺走炼化,云洲真就要彻底绝望了,不过,现在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


  常真透来的神念带着深深的哀伤跟无力感,


  “乾余骨为青鸾重创,不能再炼化天焰,唯有不断的吞噬生灵血肉,才能抵挡天道神雷,而倘若其能夺得一件纯阳道器吞噬炼化,虽然不如炼化天焰跟虚元秘殿,但亦能籍此抵挡云洲天域最强的天道神雷!”


  常真如此说,就又像一盆冰水当头泼来。


  陈寻当场又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手脚都僵住,吓得动弹不得半分。


  “怎么了?”常曦问道。


  “魔龙是往神宵宗飞去!”陈寻半晌才回过神来,苦涩说道。


  赵承恩、谷承卓都傻在那里。


  他们过后寻刻也都明白过来,这头魔龙光吞噬大量的生灵血肉,还无法彻底抵御云洲天域最强天道神雷的轰杀,唯有之计的就是夺取神宵宗、位于紫宵峰之顶的那件纯阳道器、赤阳殿!


  夺取赤阳殿,魔龙不仅能籍此抵御天道神雷的轰杀,还能彻底打开千魔境连接云洲的通道,届时必有亿万魔物,从千魔境汹涌而来。


  “掌教师尊从策天府回来时,跟我说过一些话,我当时没有明白过来,”陈寻说道,“掌教师尊实是那时就有不祥预兆了。”


  赵承恩、常曦都默然无语,掌教真人修为已经法相境巅峰,差些火侯就能晋入天人境,此时的他即使无法直接窥见天机,但对这场滔天魔劫所有预感,实是正常。


  一语成缄。


  就算再无能为力,陈寻、赵承恩、常曦也不能在宗门危难之时弃之不顾;谷承卓亦极想知道蒙山宗是危是安,能不能逃过这场滔天浩劫。


  仅有一艘飞舟嵌有聚灵禁制,可以不间断快速飞行。


  就眼前的局势来看,魔龙暂时不会重返涂山以西,以人丁之密集,云洲西北域是沧澜的数倍。


  而沧澜城毁掉之后,沧澜就没有聚集十万人丁以上的大城池。


  只要没有数以亿计的魔物从千魔境涌来,魔龙暂时多半不会再以沧澜荒原或更西边的的蛮荒部族城镇为吞噬目标。


  苏守思、苏棠、苏竣元等人,完全不清楚沧澜城到底有多少人活了下来,自然不能随陈寻他们飞越涂山,去看西北域被这头魔龙摧残成什么样子。


  还胎境弟子悉数留在龙湫潭,陈寻、赵承恩、常曦、谷承卓四人催动飞舟,直接横越涂山,追蹑天道雷云的轨迹,往东飞去。


  飞舟催发到极致,昼夜也只能行五千里,速度远不能跟天道雷云以及那头魔龙相提并论。


  好在涂山天焰缩成千里范围的漩涡焰海,涂山绝岭上空的禁域彻底打开,陈寻他们得以直接飞越涂山,不需要从沧澜大裂谷绕行。


  翌日,四人飞至西北域最大的城池元武郡城。


  然而他们目前的元武城尽是残墟,以元武侯、栖云山为核心。千里方圆只能稀稀落落的看到一些满脸绝望的难民,徒劳的坐在荒野,没有一点挣扎求生的。


  姜彬、卫仲相两人也是将其他人手暂时留在沧澜,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元武,在残墟外围与陈寻他们遇上。


  看到元武城发生的一切,彼此间都默然无语。


  这一幕,陈寻看了胆颤心惊,元武郡城怎么就这么轻易就破了?


  除了神宵宗之外,元武郡城所布设的镇魂山河阵,是西北域少有的天地封禁法阵之一。


  天地法阵终究是比纯阳道器要差一些。但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被破了啊?


  元武侯府近四千年的经营。元武郡城比沧澜城更要庞大数倍,聚集居住的人口更多。


  元武郡城轻易被破,数以百万的生灵血肉都成魔龙的大补丹药,陈寻都不敢想象青鸾所给魔龙造成的伤势。有没有因此而愈合。


  陈寻还想找姜彬问问。八荒旗有没有遗失。


  倘若八荒旗被魔龙夺走。魔龙身为先天神魔,必能从中极轻易的就悟出接引地脉玄冥灵气的秘法,这就更要了老命。


  陈寻想想也算了。没有去找姜彬。


  一切都是天命。


  八荒旗有没有被魔龙夺走,很快就会传遍天下,此时无需要找这个龟孙子去打听什么。


  从毁成废墟的元武郡城,陈寻他们往北面飞去,想看北面的蒙山宗、千剑宗情况如何。


  然而往北飞了近一千里,在一座小山极不起眼的小山上,有一大群修士如丧家之犬惶惶。


  其中一人身形极其高大,头顶云雷高冠,身穿四爪金龙法袍,满脸肃然的看向从头顶飞越的飞舟。


  “他就是元武侯姜瞿!”常曦说道。


  陈寻赫然明白过来,为何元武郡城有镇魂山河阵竟然都没有能挡住魔龙一天?实际是姜矍率元武侯府的修士,先一步撤了出来。


  这些孙子!


  魔龙遭受青鸾重创,天道神雷又尾随其后不断的轰杀,姜矍倘若有守城死志,元武郡城怎么都不可能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就彻底陷落?


  这些孙子!这些孙子。


  陈寻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常曦、赵承恩、谷承卓都紧握手里的灵剑法器,沉默的盯着这些元武侯府的修士,催动飞舟往北面飞去。


  蒙山、固山附近,十数年前就遭受大劫,人口稀落,远没有彻底恢复过来,没有大量的人口聚集,千剑宗、蒙山宗倒是轻易的暂逃过大劫,都夷然无损。


  而在蒙山,陈寻他们也确知魔龙毁掉元武城后,就直接飞往神宵宗。沿途除了人丁密集的城池外,分布山岭之间的诸多中小宗门,绝大多数都暂时逃过一劫。


  只是没有人能轻松下来,大家此时心里都明白,魔龙就是奔神宵宗的纯阳道器赤阳殿而去。


  神宵宗失守,整个云洲都将生灵涂炭,到时候亿万魔物涌入云洲,没有哪个宗门能够幸免。


  陈寻等人飞越无数关山,四天之后飞抵神宵宗,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则是山岳倾塌的破碎山河。


  灵气充裕的神宵山仿佛荒漠一般,除了千里方圆碎得不能再碎的碎石外,数千丈高的紫宵等峰完全不见踪影,几乎所有的山峰都被夷为平地,而地底数百里极深处的灵脉也被完全摧毁……


  万松谷也完全被摧毁,看不到有一片无整的砖瓦留存,就剩数百弟子衣衫褴褛的站在废墟里,徒劳的想找回些什么。


  陈寻心生悲怆,看见陈赤松绝望的背影,跃下飞舟,问道:“掌教师尊呢?”


  “死了啊。”陈赤松长叹一声,活了两千多岁,他还是看不透生死,见陈寻他们归来,颤巍巍的坐下,一个个给陈寻、赵承恩、常曦他们报死者的姓名,“郭松死了,罗钧死了,雷阳子死了,玉阳子死了,洞真师叔死了,虚问师叔死了,都死了……”


  赵承恩听到师尊罗钧都没能逃过大劫,愣在那里仿佛被人轰了一拳。


  陈寻心里郁苦,没想到神宵宗就这么毁了,又问陈赤松:“赤阳殿有没有被魔龙夺走?”


  他看不到神宵宗往东、往南又被魔龙摧毁的迹象,就怕魔龙夺走赤阳殿,暂时破开虚空离开了云洲,但待魔龙再回云洲之际,云洲将整个的被摧毁,其他六宗联手,都未必是炼化赤阳愉、不畏天道神雷的乾余骨之敌。


  更何况,数以亿计的魔物,将借助赤阳殿打开的空间通道,涌入云洲。


  “洞真师叔、虚问师叔、郭松他们没有白死,爆了赤阳殿,将魔龙轰出云洲,”陈赤松脸皮搭下来,就像剥落的松树皮,“只是神宵宗彻底的毁了……”


  “胡扯什么,神宵宗什么时候毁了!”一名白发朱眉的老者,在谷阳真人、胡太炎等人的陪同下,从一片废墟后走过来,厉声喝斥陈赤松。


  陈赤松在神宵宗资格虽老,但在朱眉老者面前胆颤心惊的站起来,心虚的说道:“见过赤眉师伯,赤松说错话了……”


  没想到眼前这赤眉老者竟然是神宵宗硕果仅存的两大天人真君之一。


  赵承恩、常曦都没有见过赤眉祖师的面,忙与陈寻一起给赤眉祖师行礼,但看赤眉祖师与谷阳子、胡太炎等人,都身受重创,赤眉祖师此时透漏的气势,也未必及得上顶鼎期的纪烈,想必他们这一趟也都是勉强逃过一劫,仅仅没有道消身亡而已……


  第三卷梧山第一章绝裂


  (461755026、凡乐帝、健康第一、rongke、天下1008、和上面一样、讨逆将军、苦柚、学弹琴、小贰上茶等兄弟的慷慨捧场,月票昨天涨了一千多张。感动,十一点钟从被窝里爬起来码字,大章六千字送上,希望能给没有睡或者早起的兄弟们一个惊喜……)


  两个月过去,陈寻站在仅剩一片废墟的青梧岭上,满眼都是碎石残砾,心里犹然揪痛,谁能想这场浩劫竟然叫传承愈两万年之久的神宵宗毁成这样!


  陈赤松失魂落魄的席地而坐,鞋袜都破了,赤足踩在碎石也无感觉;赵承恩、常曦这些天过去,面对宗门的惨状同样亦都是欲哭无泪。


  涂山发生异变时,神宵宗离涂山虽然有两万余里,还是第一时间就有所察觉。


  掌教郭真人当时就请出在宗门内隐居修炼愈百年都不问世事的两位法相境祖师,请他们赶去增援元武郡城。


  掌教郭真人以为凭借元武郡城所布设的镇魂山河阵,应能抵挡魔龙一阵子,为西北域向策天府及龙门宗诸宗请援争取时间。


  谁都没有想到姜矍竟然第一时间就放弃元武郡城,带着元武侯府、栖云山的修士仓惶北逃。


  魔龙将元武郡城周遭愈三百万人口一吞而尽,即直接往神宵宗飞掠而来,神宵宗两位法相境祖师,在半途与魔龙撞了一个正着,都无招架之力就身亡道消。


  此时神宵宗硕果仅存的两位天人境祖师。洞真子、赤眉真君都已惊动,但为时已晚。


  神宵宗的护山法阵,比镇魂山河阵还要强出一筹,但亦无法在魔龙的强横攻势下,完全无损的遮闭千里方圆。


  掌教郭真人与洞真子、赤眉真君当时就决定放弃万松谷等外围洞府,然而谁都没有想到魔龙穿越两万里之遥仅用不到一柱香的时间。


  数万在万松谷居住修炼的外门弟子、十数万凡人以及其他宗门世族入驻万松谷的上万弟子,在撤往紫宵峰的半道中,惨遭魔龙的吞噬。


  魔龙妖躯展开有六七十里长,仿佛一座巨大的山岭,巨口张开。近二十万人就像陷入星辰漩涡之中。除了数名天元境修士外,几乎再没有人能脱身。


  而万松谷这近二十万人,近半都有真阳境巅峰以上的修为。


  他们肉身之气血真阳,强过凡俗子弟十倍、百倍。魔龙一口将这近二十万生灵血肉吞下。叫青鸾重创的伤势都几乎痊愈。


  接下来三日恶战。神宵宗七座主脉山峰,一座座陷落。


  事出仓急,七峰弟子几乎都没有疏散出去。最终都被迫困守诸峰洞府。


  每陷落一座主峰,就有万余弟子惨遭吞噬,仅极少部分人能逃脱生天。


  一直到掌教郭真人与洞真子、虚问祖师一起祭爆赤阳殿,将魔龙轰出云洲,神宵宗七峰两百余洞府,仅剩护山中枢法阵所在的谷阳峰没有彻底垮塌,但护山法阵已被震毁。


  主持护山法阵的赤眉祖师、谷阳子、胡太炎等人,都身受重创;大量修为低微的弟子,更是被法阵震破后的反噬之力直接震毙。


  斯役,神宵宗除外出历练云游的弟子外,山门之内,愈十万弟子阵亡,最后活下来的人都不足两千,可以说是惨烈到极点。


  陈寻事先担心元武侯府有可能借机对龙湫潭不利,故而尽可能将青梧岭及夔龙阁所有能调动的战力都调往沧澜,以防不患,但留下来主事的左丘、李余等等人,以及好不容易冲破玄窍、留下来巩固修为的南溪、葛适等人,此次都未能幸免于难。


  赵屠、采娘一家人也都被魔龙吞入腹中。


  赵承恩的万溪谷、常曦的翠微湖,除了部分随行前往沧澜的弟子,余者仅有十数人幸免于难。


  神宵宗此役有一名天人真君、五名法相真人、十七名元丹真人身消道亡。


  赤眉祖师虽然幸免于难,但遭受大创,不要说天人境修为无法保存,就连元神法相亦遭破碎;谷阳子修为也跌至元丹初期,胡太炎等四名元丹真人,更是元丹破碎,修为跌到天元境……


  天元境真传弟子、长老,更有一百五十余人身消道亡。


  而在诸峰被魔龙逐一攻破时,大量的库藏、道书都没有来得及转移,都毁于一旦;神宵山七峰主脉也都悉数震毁。


  伤亡如此之惨烈,与宗门灭亡,实在没有多大的区别。


  除此之外,神宵宗附近数十座城池,亦被魔龙摧毁,将近千万的生灵都葬身魔龙腹中。


  赵承恩亲族赵氏所在的霞溪城,满城逾二十万人,都没能逃过此难。


  诸多云游在外的弟子闻讯返回宗门,都神志错乱、失声恸哭。


  这就是先天神魔!


  即使身受重创,即使受到云洲天域最强天道神雷轰杀的先天神魔,甚至比涅磐境巅峰还要超出一线的实力。


  若非掌教真人与洞真子、虚问祖师以身询道,实难想象纯阳道器赤阳殿被魔龙夺走之后,云洲将会面临怎样的浩劫!


  千魔境与云洲之间的空间裂隙,打开空两界有灵气交互,故而能保持相当长的时间不会消失。


  纯阳道器赤阳殿殉爆,撕开空间玄壁,将魔龙直接轰入混沌虚空之中,空间裂缝瞬息间弥合如新,故而陈寻他们万里迢迢赶回山门,除了一地残墟,再没有看到魔龙半点留存的痕迹。


  这数十日来,大家都强忍着心里的悲痛,翻开废墟,找一些能用的资源。


  赤眉祖师、谷阳子、胡太炎等人更是满山遍野的搜寻赤阳殿殉爆后可能留下的残片。


  赤阳殿不仅是纯阳道器,亦是神宵宗云游域外的祖师真君、天尊重回云洲天域的道标。


  亿万世界飘浮于混沌虚空之中。彼此相隔不知道多少亿亿里。


  没有道标,不能籍道标直接打通两方天域之间的空间壁障,若想飞渡无尽的混沌虚空云洲,就算是天尊仙人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万年才有可能找到路。


  失去赤阳殿,对神宵宗而言,实际就失去迎回域外天尊祖师的可能,亦就失去最大的靠山。


  这些日子来,有不少法相境、天人境强者从神宵山上空飞渡而过,看到神宵宗这副惨状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谁都知道神宵宗这次是彻底没落了,就算赤眉真君能恢复天人境修为。亦没有可能再将神宵宗带回到七宗之列。


  不过神宵宗如此惨烈。这些法相境、天人境强者亦没有趁火打劫的心思。


  七宗彼此之间毕竟多少还有些情意存在。


  而除七宗之外,其他新崛起的强大宗门,就算有趁火打劫的心思,也不至于会急不可耐、裸的暴露出来。


  更关键的。神宵宗还有什么值得趁火打劫的?


  镇山之宝赤阳殿都爆了。山门都彻底毁了。天人境真君、法相、元丹死了一堆,硕果仅存的五名元丹真人,有四人元丹破碎。赤眉真君亦是半残,神宵宗还能剩下什么?


  陈寻将青梧实从残砾中捡起来。


  见坚不可摧的青梧实外壳,在这场灾祸中竟然都破裂开,想起当年在胡太炎面前所许的大愿,陈寻满心苦涩,当年许愿还说要在神宵宗门之内看到青梧树长成,谁曾想仅仅过去数年,神宵山就毁于一旦。


  “赤松师伯、赵师兄、常师姐、陈师兄,赤眉祖师唤你们过去议事……”一名弟子从谷阳峰方向往这边赶过回,走到近处,行礼招呼他们。


  陈寻将青梧实收入虚元珠中。


  神宵宗山门此时仅剩的两千多弟子,几乎没有人不带伤的,法器也都几乎毁弃。


  除了装魔狐妖躯的几只储物袋之中,陈寻将须弥戒等储物法器连同丹药、法器都统统送给其他弟子了。


  除了纪烈所赠的雷陨剑外,其他灵剑一口都没有保留。


  神宵宗风雨飘摇,谁知道其他宗门会不会趁乱生出什么歹心?此时诸弟子能多少修复些实力,多少能打消他人趁火打劫的心思。


  一些必要的贴身用物,陈寻都挪到虚元珠中。


  听到赤眉祖师相召,陈寻、常曦、赵承恩、陈赤松都往谷阳峰飞去。


  谷阳峰还没有完全垮塌,但附近的建筑都被震碎,此时在山脚下新建了一些石屋,两千多弟子都在这里闭风遮雨,等候外出历炼的师兄弟返回山门。


  走进石屋,看到胡太炎、谷阳子两人都在,陈寻神色稍振,问道:“胡师叔,你们这趟寻到方师兄了没有?师尊生前曾说他在坠星海修炼……”


  胡太炎满脸苦涩。


  “太炎,怎么回事?”陈赤松看胡太炎这副模样,吃惊的问道。


  谷阳子在一旁气愤的说道:“这孽畜欺师灭祖,不愿意再回神宵宗,已经加入玄天教门了,我们连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赶了回来!掌教师兄当年真是瞎了眼,收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入门!”


  “掌教、虚问祖师、洞真祖师生前都指定要方师兄来接替掌教一职,方师兄不回来,这要如何是好?”幸免于难的外门长老樊成乾,听到谷阳子的话,都傻在那里。


  如一盆冷水当头泼来,陈寻没想到方啸寒竟然在此危恶之际脱离神宵宗,加入玄天教!


  赵承恩、常曦都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方啸寒不回来,他们怎么压制谷阳子的野心?陈寻满心苦涩,心知情势怕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方啸寒这个孽畜想另攀高枝,就由他去。那本尊此时建议由谷阳子接替掌教之位,尔等该不会再有什么意见吧?”赤眉真君的一对长眉如脂石涂染的蚕叶遮在眼睛上,环视众人。


  陈寻看向赵承恩。赵承恩也朝他这边看过来。


  “师尊,还有诸多弟子在外历炼,而此时也应将蒙山宗这些外系宗门迎回宗门共渡危难才行。我无德无能,此时勉强接替掌教之位,谷师弟等人未必会心服口服,实与宗门不利……”谷阳子推辞说道。


  神宵宗山门已毁,两千多弟子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


  不过神宵宗近五六百年来,在掌教郭真人的推动下,有谷问天、周阳等上百弟子、长老离开神宵宗后,在外面开宗立派。实都为神宵宗的外门势力。


  神宵宗这次惨遭灭门重创。十数万弟子殒落,唯有将这些外门势力都迎回宗门,才能勉强保持西北域诸宗之首的位子不旁落。


  方啸寒资质之优,实是神宵宗近千年来排名能进前三的人物。六十岁不到就修成结丹。西北域就算元丹第一人纪烈比他也有不如。


  掌教郭真人、虚问祖师以及洞真祖师。力挽狂澜,不惜以身殉道,实从滔天魔劫中挽救了云洲。他们指定方啸寒接替掌教一职,不要说陈寻他们不会有什么异议,蒙山宗、周氏等外门势力,也不会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谁都没有想到,方啸寒竟然已经加入玄天教了,不再返回宗门!


  方啸天不回神宵宗,那由谁来接替掌教之位,这个争议就大了。


  这个屋子里二十来人,可以说是神宵宗硕果仅存的、修为在天元境以上的修士,但他们二十来人,已经不能代表神宵宗的意见了。


  相比较之下,神宵宗百余家外门势力,实力未损的元丹真人就有近二十人,还有两名法相境真人,实力已经远强过此时的神宵宗。


  不征询外门诸宗、诸族的意见,他们在宗门废墟上就拥立谷阳子接任新的掌教之位,做梦都不要想能将那些外门诸宗、诸族势力迎回来、共同复兴宗门。


  赤眉真君想一言九鼎,可惜他已经没有天人境的修为啊。


  听谷阳子推辞不急着接受掌教一职,陈寻暗感他还是知道形势好歹的。


  “掌教一职,我们应等谷师弟他们返回宗门再一同商议,不过当下还有一件紧要的事情,不能拖延下去。”谷阳子说道。


  众人都不知道谷阳子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要说,都看过去。


  “此次西北域,神宵宗与元武郡城受创最为惨烈,两家理应携手渡此危难,”谷阳子说道,“元武侯再派人送信过来,重提姜彬世子与常曦的联姻之事,当然,这也只是名义上的事情……”


  “哪有你想的好事!”常曦勃然大怒,“你为掌教之位,为谋求元武侯府的支持,竟然又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常曦,你想欺师灭祖不成?”夏相宜怒喝道。


  “方啸寒为何不愿回宗门接受掌教一职?不过是早就将你们的心思看透!”常曦气极而笑,祭出春风化雨剑,说道,“今日我就‘欺师灭祖’又如何?”


  陈寻心里也是瓦凉瓦凉,与赵承恩都暗中警惕,眼睛盯着谷阳子、赤眉真君,防备他们突然出手对常曦不利。


  “翠微仙子,你转世生于神宵宗门之内,是你的仙缘,亦是神宵宗的仙缘。此时需要你与元武侯府联姻,不过是名份上的事情,不会害你的修为,却于此时的神宵宗有百利。难道要你做出这点牺牲,来还神宵宗的养育之情,你都吝啬不为吗?”赤眉真君脸色夷然不变,平静无波的盯着常曦的脸,


  转世!


  陈寻、赵承恩以及其他不知详情的天元境弟子,都目瞪口呆的看向曾在宗门内不可一世的常曦。


  只有天人境以上的修士,再入轮回,才有可能觉醒前世的记忆,才称得上是转世。


  难怪常曦年纪轻轻就资质逆天,难怪陈赤松曾调笑说她比老怪物还怪物!


  常曦冷笑道:“元武侯府但凡有一点骨气,神宵宗死伤就绝不会这么惨烈,两位祖师就不会白白送死魔龙爪下?你们好意思这时候想到要去投附元武侯府?就算你们不顾神宵宗的尊严,去投附元武侯。你以为姜矍就真会用心帮你们寻找恢复修为的灵药?陶景宏预言真龙会在西北域降世,你们眼睛也都看到了,此时还以为姜彬那个跳梁小丑会是真龙吗?”


  陈寻心里苦笑,没想到常曦性子火爆,竟然当面就将赤眉真君等人的心思戳穿,这样子彻底没法收拾了。


  谷阳子想坐掌教的位置,想收编外门势力,而赤眉真君想恢复天人境修为,此时西北域唯一能助他们的,就是实力未损的元武侯府。


  有了赤眉真君的建议。谷阳子以为能压迫常曦低头。真是好笑!


  不过陈寻还是没有猜到常曦这婆娘竟然是转世之仙躯,暗感,难怪元武侯府死活都要打她的主意,转世仙子嫁入元武侯府。再佐以真龙传说。姜彬的声望还不要撑到爆?


  然而陈寻此时心里只剩苦涩与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神宵宗分崩离析,甚至还要助一把力。


  “你今日欺师灭祖,当真以为无人能治你!”谷阳子脸皮都叫常曦揭尽。更没想到常曦竟然丝毫不顾十数年的师徒之情,当场就恨不得一掌将她击毙,祭出天罗法印就要朝常曦轰去。


  “此时就动手,未必太急切了吧?”陈寻祭出雷陨剑,站到常曦身侧,眼睛死死盯住谷阳子。


  谷阳子重伤未愈,此时不过元丹初期修为,陈寻与常曦联手,还不用畏他。


  “陈寻,你今日亦想欺师灭祖不成?”谷阳子气得青筋暴跳。


  “我师郭真人乃云洲之脊梁,拯救亿万生灵、殉天道而亡,”陈寻慷慨而道,“陈寻不才,但郭师之志必铭记于心,赤眉祖师、谷阳子,以你们的心志,不应看不出元武侯的狼子野心,我想问你们,今日到底是谁想欺师灭祖,是谁想彻底毁掉神宵宗?”


  “你们都想反了不成?”赤眉真君挥袖将黑砂岩所制的石桌拍成一堆齑粉,随即一只巨形掌影就朝陈寻、常曦捏去。


  赤眉真君虽然连元神法相都破了,但实力之强亦非陈寻、常曦此时能敌,这只巨掌虚影看似无太大威力,然而陈寻就觉似有一阵飓风往他的神魂卷来。


  陈寻虽然早就掌握大逍遥剑意,但赤眉真君仅剩元丹修为,但他三千年所磨砺的道之真意,又怎么可能比陈寻稍差?


  “赤眉师伯,陈寻所言不差,你们若一心想投附神宵宗,赤松也无法坐视不管。”这些天失魂落魄的陈赤松,看到赤眉真君竟然对陈寻、常曦出手,蓦然站起来,挡在陈寻、常曦身前,仿佛一座峭立千丈的孤崖,将巨掌虚影完全挡住。


  陈赤松虽然无法修成元丹,但活了两千多岁,所悟的定风剑意却未必比赤眉真君稍差。


  “你们一个个欺师灭祖,今日我就将你们都逐出师门!”赤眉真君气得朱眉乱颤,朝着满屋子的人怒吼,“还有谁要滚的?”


  赵承恩站起来,长揖道:“承恩不能与元武侯府之流同流合污,赤眉祖师不要怪承恩!”


  胡太炎傻在那里,方啸寒欺师灭祖,竟然连掌教之位都不接受,就加入玄天教,他为这事已经够糟心了,但更没有想到陈寻、常曦、赵承恩,以及赤松师兄竟然都要随方啸寒弃宗门而去。


  为什么会这样?


  胡太炎想要劝陈寻他们一劝,想跟他们说诸事都好商量,然而他刚要站起来,赤眉真君一巴掌拍过来:“胡太炎,你今日也要欺师灭祖不成?”


  谷阳子盯住胡太炎,厉声喝问:“太炎师弟,你不想想郭松是为何而死?为全宗门,我们受点委屈,忍一时之气,又何妨?不然的话,你以为元武侯府真会坐看我们将外门势力都迎回来吗?宗门残破,现在连个山门都没有人了,我们有时候也必须要委曲求全啊!”


  听了谷阳子这话,胡太炎心头一凛:


  是啊,这一切掌教师兄都有预感啊,我怎么就忘了呢?


  胡太炎本是站起来要劝陈寻他们以和为贵,想到掌教师兄从策天府回来的那一天所言,他反而转变了心思,撑地站起来,朝赤眉真君行礼道:


  “神宵宗自掌教师兄起,就不拘弟子离开宗门,我等今日离开,情非得已,实非欺师灭祖、叛离宗门,还请师伯恩准。”


  陈寻没想到胡太炎会跟他们一起离开神宵宗,心里则是大喜,胡太炎跟他们一起,至少能将紫宵峰相当部分的弟子带走。


  只是胡太炎临走,都不愿担下欺师灭祖的罪名,还要请赤眉真君同意他们离开宗门,陈寻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才好……


  第二章客居他宗


  (兄弟们太给力了!感谢至尊461755026、国宝i熊猫、tim78900、官风官风、jackz、金黄色的蔚蓝、豆豆198606、我不信命的诸多兄弟们的慷慨捧场,继续大章六千字送上!)


  石屋之里,气氛紧绷到极点,谷阳子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天罗法印都微微颤鸣起来,随时都会失控的样子;六七丈高的石屋顶也是砰砰作响,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陈赤松一柄普通之极的松纹剑,像是一根枯枝从孤立千丈的石崖探出,无畏一切凛冽的寒风,锁住谷阳子祭出的天罗法印。


  在场只有他有能力阻止谷阳子、赤眉真君痛下杀手,然而他的道意磨砺虽利,但未能修成元丹,想仅以灵元对抗精纯数倍的丹元神力,力有未逮。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就算他今日身亡当场,也绝对要让陈寻、常曦、赵承恩逃出去。


  胡太炎坚志要与陈寻他们一起,心里却不愿宗门血溅百丈,呆站在众人的中间,没有半点反抗之意,心想死就死了吧。


  夏相宜亦有些傻眼,没想到常曦、陈寻两人欺师灭祖也就算了,陈赤松、胡太炎、赵承恩竟然亦要叛离宗门;而更叫他吃惊的,石屋里所坐的二十余人,大半都神色暧昧,并无意站出来指责陈寻等人欺师灭祖的罪行。


  难道他们心里都早生去意?


  夏相宜心里瓦凉瓦凉的,未曾想两万多年传承的神宵宗。竟也有树倒猕狲散的一天,茫然呆坐在石凳上,不知所措。


  “赤眉道友可在?”


  石屋里众人正剑拔弩张之际,忽有一缕清音,直接从渺杳天隙透入石屋里来,像是一盆清凉的溪水,直接将众人心头无尽弥生的杀意浇灭。


  谷阳子等人面面相觑,不知来者何人,竟然直呼赤眉师尊的名讳。


  陈寻、常曦收起灵剑,随众人走出石屋。就见千丈虚空之上。有一名相貌平常之极的青衫老者,身穿一袭老旧道袍,站在一叶枯枝之上,正徐徐往山脚落来。


  “陶真君因何故来神宵山?”赤眉真君绷起老脸。眼睛盯着来人。语气不善的问道。


  听赤眉真君如此质问来人。诸多弟子都震惊看向来人。


  云洲硕果仅存的天人境真君屈指可数,姓陶者唯有龙门宗祖师陶景宏,亦是近千年来最有可能晋入涅槃境的天人境强者。


  谁都没想到陶景宏竟然是一位相貌平平、看上去没有什么气势的青衫老头。而他御空飞行的法器,好像就是山间随处可以捡到的一根断枝。


  神宵宗坚守三日,十数万弟子阵亡,掌教及五位祖师道消身陨,都不见本该同气连枝、共仇敌忾的策天府、龙门六宗派来一名援手。


  陶景宏虽是高高在上的天人境真君,神宵宗的孤寡老少,包括赤眉真君在内,此时对他都不会有什么好感。


  “赤眉道友是怨我没有援救神宵宗吗?”陶景宏直截了当的问道。


  “陶真君你想多了。”赤眉真君硬绷绷的说道,他虽然修为跌至元丹境,但身为天人境真君的气势犹在,在陶景宏面前不会势弱。


  “涂山灾变之时,我被困天钧秘境之中;待我从天钧秘境脱困,大错已然铸成,悔之晚矣。我亦不望赤眉道友能谅解,我此行从涂山回经神宵宗,就想凭悼几名故友,还望赤眉道友给予方便。”陶景宏喟然道,又问陈赤松,“赤松子,你心里亦怨恨我?”


  “郭松神魂俱灭,想入轮回都不成,我怨不怨恨,又有何用,又有何资格?”陈赤松悲伤的说道,但亦不想认陶景友这个故友,彼此之间差得太远了。


  然而陶景宏如此说,其他人心头倒是好受一些,就连赤眉真君的脸色都缓和下来,心里想,陶景宏没有往援神宵宗,原来是有缘故的。


  陶景宏身为天人境真君,此时低声下气能有这番态度,他们还能奢求什么?


  而龙门宗又确实位处云洲东南角,与神宵宗相距三四十万里之遥,就算想赶到西北域援救神宵宗,时间也赶不上趟。


  想到这里,陈寻更恨元武侯姜矍。


  乾余骨吞噬沧澜百万生灵之后,被青鸾拼死重创的伤势还远没有恢复过来。


  恰恰是姜矍不作抵抗,轻易就弃守元武郡城,使乾余骨从元武郡城一路往东轻易就吞噬将近千万的生灵,大补受创魔躯,最终使神宵宗都没能撑住三日。


  不然的话,诸路援兵都汇聚元武郡城,兼有天道神雷轰杀,在元武郡城外,不是没有可能就将魔龙轰出云洲去。


  神宵宗自洞虚真君以下,十数万弟子绝大多数都尸骸无存,众人只能在谷阳峰的南坡立了一座衣冠墓,以为往来道侣亲友凭悼。


  宗门已毁,众人最终都要迁往别人修炼,这边一切都是草草。


  陈寻、常曦、赵承恩等人亦暂时按下翻脸出走的心思,与赤眉真君、谷阳子等人一起,陪同陶景宏前往南山祭奠师尊、诸多祖师等人。


  祭拜过,陶景宏袖手站在南山,神情亦有些寂寥,活得越久,也就剩不了几个故友了。


  良久,他才回头顾视神宵宗有如丧家之犬的众人,说道:


  “我去涂山北岭看过,神鸟青鸾以身殉道,看似在关键之时重创魔龙,但涂山隐患未除……”


  赤眉真君问道:“我神宵宗拼得宗毁门亡,将魔龙轰入混沌虚空之中。魔龙再强。千年之内都难找到重返千魔境的道标。难道诸宗一千年时间都不能将涂山的空间裂隙封印掉?又或者千魔境还有比那头魔龙更强横的魔物?”


  “千魔境有没有比那头魔龙更强横的魔物,谁都无从或知,但眼前最紧要的,是空间裂隙之中有法阵运行的迹象……”陶景宏说道。


  赤眉真君闻之脸色大变,难掩震惊的说道:“空间裂隙之中有法阵运行的迹象,说明千魔境与云洲之间已经彻底形成稳定的通道,意味着数以亿计的魔物,随时都会涌入云洲……”


  “那岂不是说,魔龙能不能在混沌虚空找到重回千魔境的道标,都不在重要。下一场滔天魔劫随时都会到来?”谷阳子也神色惊变。经历神宵宗破碎之事,他的道心就破了一道裂痕,闻言心神都慌乱起来。


  “魔物不擅炼器,就算千魔宗余孽四千年前逃入千魔境。带过去一部分炼器之术。但亦不足以炼制能彻底打开空间通道的天地法阵。”陈寻这才想到青鸾慷慨赴死前,为何说来不及了,他此时倒没有什么慌乱。颇为从容的说道,“不然的话,那头魔龙就不会强攻我神宵宗,意图夺取我宗的镇山之宝赤阳殿了。”


  “你分析得不错,”陶景宏颇为欣赏的往陈寻看来,颔首问道,“你就是陈寻?”


  “晚辈陈寻见过陶真君。”陈寻给陶景宏行礼道。


  众人面面相觑,想不到陶真君竟然都听说过陈寻的名号!


  谷阳子、夏相宜默然无语。


  陶景宏当年就是在千剑宗山门悟得大逍遥剑意之后一鸣惊人的,陈寻是陶景宏之后第二人,陶景宏怎么可能不会知道陈寻的存在?


  说不定陶景宏就是从千剑宗过来的。


  陶景宏倒没有提及大逍遥剑意,眼望西北方向的涂山,轻叹说道:“空间裂隙之中是有法阵运行的迹象,但此法阵还不足以彻底打开两天域之间的空间通道,短时间内不用担心会有强过法相境的天妖魔物涌入云洲,但亦不得不防……”


  大家都听明白陶景宏的意思,空间裂隙虽然能叫两界灵气相通,但若无涅槃境修为或纯阳道器护身,强行通过空间裂隙,唯一的下场就是会被比天焰还要暴烈的空间风暴撕裂。


  天地法阵不仅能封印空间裂隙,同时亦能在空间裂隙里形成稳定的空间通道。这些年来,云洲诸宗与策天府也是通过这种手段,打开通往其他秘境的通道。


  倘若天地法阵不够强,那形成的空间通道就极为脆弱,法相境、天人境的强者通过空间通道,易与空间通道外侧的空间风暴引起感应,到时候唯一的下场就是脆弱的空间通道被彻底撕裂,而在空间通道之中的人兽都难幸存。


  不然的话,早就有大量的强横魔物涌入云洲,助魔龙强攻神宵宗,屠戮云洲,神宵宗亦绝无机会将魔龙轰入混沌虚空之中。


  暂时不用担心会有多强横的魔物涌入云洲,但空间通道已经形成,数以万计、甚至数以亿计的低级魔物,经涂山涌入云洲,也绝不是诸宗所能承受。


  想到这里,大家心头都仿佛给一块巨石压着,绝不会觉得暂时没有强横魔物涌入云洲,云洲真就会安然无恙了,就算能守住,西北域也将陷入无穷尽的杀戮之中,除非有能力将空间通道彻底封印住。


  “沧澜城、元武郡城、栖云山等地的灵脉都已毁弃,看得出这头巨魔是早就有深密谋划,”陶景宏说道,“眼下涂山天焰封住空间通道的一端,一方面暂时堵住魔物涌入云洲,另一方面却也叫策天府及诸宗束手无策,无法再去尝试封印空间裂隙。更叫人头痛的,涂山天焰正缓慢的消失,策天府及诸宗必需要在涂山天焰完全消失去,做好应对的准备。元武侯府已经进入涂山南岭,在南岭布设镇魂山河阵,但以元武侯府一家之力,尚无法阻止魔物涌出涂山……”


  “这不用陶真君多说,我会率领神宵宗剩余弟子,与元武侯府汇合,共同镇守涂山南岭!”赤眉真君打断陶景宏的话说道。


  陈寻与赵承恩、胡太炎都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赤眉真君、谷阳子早就打定主意。但没想到他们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


  共同借镇魂山河阵镇守涂山南岭,跟直接依附元武侯府有什么区别?


  护山封禁法阵,就像一张被子,男女同床还可以说是友谊,躺到一张被子下,那怎么都说不清楚了。


  何况镇魂山河阵的控制还在元武侯府手里。


  元武郡城、栖云山与神宵山一样,灵脉皆毁,但整个西北域最为丰富的灵脉资源,就在涂山。


  涂山南北万里,仅南岭之范围。就有神宵山的三四倍之广。


  就算沧澜城附近的灵脉被乾余骨随手毁掉。但不会波及涂山南北岭深处的灵脉。


  以往涂山绝岭覆盖天焰,是修士的禁域,但此时涂山天焰缩小到千里范围,南岭已无天粗女覆盖。而北岭的焰海漩涡也甚至都打破平衡。正在逐步的消失。最终涂山将会成为西北域修真界的第一灵脉奇山。


  而空间裂隙出现在北岭中心方位,又有千里焰海漩涡遮闭千里方圆,未必想封堵涌入云洲的魔物。最大的压力在涂山北岭,而不是三四千里之外的南岭。


  元武侯府虽然失去元武郡城,但抢先一步占据涂山南岭,这一步棋可谓是走得老谋深算。


  陈寻更想不到的,元武侯府竟然早一步将镇魂山河阵都从元武郡城撤了出去;神宵宗的伤亡实在是太无辜了。


  要不是魔物涌入云洲,天下生灵无一人能幸免,陈寻都怀疑元武侯府是不是跟千魔宗余孽早有勾结了。


  姜矍这头老狐狸,不仅身具法相境修为,算计实在是太厉害了!


  确实,元武侯府眼前一举跃为西北域诸宗之首,神宵宗受此重创,甚至连二流宗门都不如,但陈寻亦没有想到,赤眉真君竟然能坦然接受依附元武侯府的事实。


  陈寻心里微叹,心想也许在赤眉真君心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比他恢复修为更重要了,就算是宗门存在都不行。


  赤眉真君跟常曦一样,要恢复天人境修为,只需要重新修炼一遍,不存在什么瓶颈,只需要足够的时间跟资源。


  而西北域能有资源支撑赤眉真君恢复天人境修为的,也只是元武侯府了。其他宗门甚至连供赤眉真君吞吸炼化巨量灵气的高品级灵脉,都没有。


  陶景宏此来,原是想元武侯府镇守南岭,而赤眉真君能率神宵宗残剩弟子可以去北岭重建山门,这样策天府及诸宗都贴些资源过来,能减轻西北域所面临的最大压力。


  然而赤眉真君抢着将话说完,陶景宏也微微一愣,旋即也不再多说什么,这毕竟是神宵宗内部的事情。


  陶景宏不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常曦:“翠微仙子,修行不易,你与陈寻可愿客居龙门宗,待修炼百年后,再回神宵宗……”


  陶景宏此言一出,赤眉真君虽然心里恼恨,但也不说什么。


  想必陶景宏刚才也听到些什么,此时直接要将神宵宗两名资质最佳的弟子抢走,他又能说什么?


  除非他能恢复天人境修为,不然还能跟陶景宏翻脸不成?


  陈赤松、胡太炎、赵承恩都拼命的给陈寻、常曦两人使眼色,赤眉真人此时能暂时按耐住不出手,但他一旦恢复法相境以上修为,绝对不会轻绕了他们。


  常曦与陈寻若能托庇龙门宗苦修百年,到时候只要晋入法相境,就可以带着大家再造神宵宗!


  常曦亦十分犹豫,她念头通达,修炼几乎不存在所谓的瓶颈,缺的只是时间与资源,若托庇龙门宗,百年内必能修成元神法相。


  陈寻资质不在方啸寒之下,百年之后,她与陈寻联合方啸寒三人,必能再造神宵宗。


  见常曦颇为意动,陈寻与她说道:“大当家你去龙门宗吧,百年后就指望大当家你来为神宵宗力挽狂澜了;我嘛,就算了。”


  陶景宏都没有想到陈寻会拒绝去龙门宗修炼,诧异看来。


  一干人都傻愣在那里,陈赤松、赵承恩、胡太炎都难以置信,怎么都想不到陈寻竟然会拒绝陶景宏的盛情相邀!


  陈寻若念神宵宗的情谊。完全可以暂时客居龙门宗修炼,百年后再回神宵宗,而就算他此时就坡下驴,拜入龙门宗,天下又有谁能说他的不是?


  天下人只会羡慕、眼馋!


  夏相宜、谷阳子都不名所以,心想此子是得了失心疯,还是怎的?


  “魔龙再入云洲,陶真君与龙门宗能力挡否?”陈寻淡然问陶景宏。


  陶景宏摇头,说道:“天道神雷共有九重,连最强天道神雷都无法灭杀魔龙。陶某之力。微如蝼蚁;龙门宗亦未能比神宵宗强出多少。”


  陶景宏说得客气,但龙门宗确是要比神宵宗强出一截,但对抗不到可能已经有梵天境实力的乾余骨,又能怎样?


  陈寻哂然一笑。说道:“郭师虽神魂俱灭。但其浩然正气长存天地。元武侯府窃守涂山南岭。陈寻不才,瘦小身躯亦微弱不堪,但此行会去北岭建立防垒法阵。除非魔物踏碎我的骨骸。不然陈寻绝不会坐看魔物出北山一步!”


  乾余骨都非魔墟最强魔神,他拜入龙门宗并不能解决魔墟大患,或从虚元秘殿才有可能找到解决之策。


  他此前想过,实在不行或有机会离开云洲。


  虽然非涅槃境不能撕开虚空,但离开云洲的办法却非唯一。


  纯阳道器、天地法阵都能撕开虚空,而云洲更是早就掌握几处通往其他秘境的秘密通道。


  倘若滔天魔劫真能幸免,诸宗依旧可以通过布设天地法阵,率众避入这些秘境躲避,到时候就有时间等待域外强者返回云洲。


  陈寻只要加入龙门宗,就算乾余骨等先天魔神再入云洲,他活命的机会绝对远远超过散修及其他中小宗门的弟子。


  看到青鸾以身殉道,而掌教真人率全宗十数万弟子将魔龙轰出云洲,都没有想到说暂时退避,陈寻就改变了主意。


  不过,陈寻亦不决定将虚元秘殿的秘密说出来。


  陶景宏虽然说得轻巧,但神宵宗门破碎之时,策天府及其他宗门无一人来援,都是事实。


  陶景宏邀他与常曦到龙门宗客居修炼,同意他们百年再回神宵宗,说得温情脉脉,但陈寻对陶景宏并不信任。


  倘若陶景宏袖手不管,坐看元武侯府彻底吞并神宵宗,百年之后他们还怎么返回神宵宗,还不就顺理成章成了龙门宗的弟子?


  神宵宗是宗门破碎,灵脉皆毁,众人皆成丧家之犬,道法传承也十毁其九,赤阳殿、天地法阵损毁,数以十万计的法器库藏不在,几乎没有什么资源能让其他宗门觊觎。


  但神宵宗还有一项资源,就是修炼有天纵之资的诸多弟子,就是连龙门宗、玄天教这样的大宗门都眼馋的。


  陶景宏只能算吃相好看点,只邀请他与常曦客居龙门宗,没有说一下子将神宵宗剩下的两千多弟子都拉走。


  方啸寒大概就是受玄天教力邀,才最终决定不回宗门接任掌教之位的吧?


  方啸寒孤傲,入宗门数十年专注个人的修行,他有如此选择,并不奇怪。


  陈寻也不能说他的不行,大家都清楚神宵宗已经名存实亡;方啸寒回来,也不过是拖延时日而已。


  元武侯府好不容易坐上西北域第一把交椅,成为群龙之首,可以号令西北域诸宗势力、有大义名份可以掠夺西北域的修炼资源,怎么可能会坐看神宵宗重新崛起?


  陈寻还是希望常曦能去龙门宗,常曦客居龙门宗修炼,至少能叫元武侯府行事有所顾忌。


  不然的话,他们想在涂山北岭立足,最大的敌人不是随时会从空间通道涌出的数以万计的魔物,而是背后随时会对他们下毒手的元武侯府与赤眉真君、谷阳子这些人。


  “浩然正气,长存天地!”陶景宏听了陈寻的话,恍然有悟,抬头长叹,说道,“这或许就是天道吧……”


  赵承恩心神撼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朝赤眉真君拜道:“请赤眉祖师恩允承恩随陈寻到北岭诛杀魔物,承恩骨骸未碎,绝不会容魔物出涂山半步……”


  虽然此前大家都翻了脸,但他此时说这话,就是要当着陶景宏的面,坐实此事,叫赤眉真君、谷阳子等人以后都无法再拿欺师灭祖的罪名来打压他们。


  胡太炎、陈赤松喟然一叹,都与赤眉真君说道:“请师伯恩许。”


  “好,好……”赤眉真君气极而笑,当着陶景宏的面又无法发作,要是逼得这些人都加入龙门宗,他以后就算恢复修为,都没有办法收拾这些孽子。


  只要他们不加入龙门宗就好,以后有的是手段治他们欺师灭祖的罪名。


  见常曦亦要说什么,陈寻传音道:“你去龙门宗吧……”


  常曦是转世仙躯,不存在修炼上的瓶颈,缺的只是时间跟资源而已。


  她一起去涂山北岭,他们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在百年之内将她推上法相境。常曦就算从此拜入龙门宗,对他们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


  而他与赵承恩的修炼之途跟常曦不一样,都需要从无尽的杀戮之中磨砺他们自己的道。


  第三章弃徒风雪归


  (感谢今天捧场的所有土豪兄弟们,咱们往月票榜第一冲锋!)


  茫茫飘雪遮天闭日,神宵山的残墟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


  常曦随龙门宗祖师陶景宏南下之后,陈寻他们也踏上西进的归途。


  陈寻他们没有御空飞行,百余人皆穿披孝黑袍,裹着风雪,御兽西行。


  丹药所剩无几,要是御空飞行而大量消耗灵元、灵力,想要补充回来就需要较长时间的修炼。


  从今日起,他们都是神宵宗的弃徒。


  他们若在半途遇人趁火打劫,背后就再没有强大的神宵宗可以撑腰了。


  而赤眉真君、谷阳子甚至都巴不得能有谁跳出来,将他们半道都杀个干净,好解心头之恨。


  宁可走得慢些,也要为保证随时随地大家都有充足的战力。


  陈寻他们从荒野收拢一些零散、未被魔龙吞噬掉的骑兽、驼兽代替脚力,完全不像往日站在众人之上的天骄修士,就像百余踏上必死征程的离家将卒。


  山门残破,神宵宗所剩两千多弟子,最终仅有四百余人愿随赤眉真君、谷阳子前往涂山,与元武侯府共同镇守南岭;大半人都选择返回原先的宗门、宗族,但亦有部分的弟子,跟赵承恩一样,都出身于神宵山周边的宗族。


  神宵山破碎,周边数十座城池也无一能幸免于难,近千万人丁都丧命魔龙腹中;赵承恩等人的亲族,皆死于此难。


  这些弟子都无家可归。但他们不管修为高绝,还是低微,都不屑随赤眉真君、谷阳子寄于元武侯府篱下。


  他们亦无意去投靠其他宗,都选择随陈寻、赵承恩、陈赤松、胡太炎等人西进。


  他们都清楚,此行不是为了修炼,十几年二十年等待他们的,极可能是另一场灭顶之灾。


  但他们无畏。


  但他们无惧。


  千魔宗余孽打开了千魔境通往云洲的通道,此时只是被焰海漩涡堵住此端的出口而已。


  陶景宏估算涂山天焰最快会在十年后就会彻底消失。


  到那时,千魔境数以亿万的魔物早就磨拳擦拳十数年,云洲诸宗仓促之间还想用布设天地法阵将空间通道封印住。是根本不可能的。


  此时就需要有两根钉子。钉在涂山南北岭,在魔潮汹涌而来时,充当第一道防线。


  元武侯府有镇魂山河法阵,有赤眉真君、谷阳子率神宵宗残部同镇南岭。有两名法相真人。有十数名元丹真人。有号令西北域诸宗的权势,


  他们修为低微,没有强大的法器。亦无强大的天地法阵可以依赖,仅有一颗无畏无惧的心而已。


  回头望风雪中神宵山残墟,看诸多沉默而行的黑袍弟子,陈寻泪眼婆娑。


  最快十年之后,他们就要在涂山北岭,面对汹涌而来的第一拔魔潮。


  他们都许下大愿,宁可骨骸粉碎,亦绝不撤出涂山一步。


  许下如此大愿,众人心里都清楚,就算挡住魔潮,他们中能活下来,也将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都会粉身碎骨、尸骸无存,甚至神魂俱灭,轮回都难再入。


  没有天人境的修为,重入轮回亦不可能觉醒前世的记忆,神魂俱灭就神魂俱灭吧,大家心里都如此想,对死亦无畏惧。


  陈寻看着这一幕,沉声吟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


  赵承恩沉浸于陈寻悲壮的沉吟声,神魂深处似有一颗种子在萌生,见陈寻停下吟唱,他侧头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岂曰无衣。”陈寻从容不迫的解释,但他的神识则凝成一线,往被茫茫风雪遮闭的前方透去。


  赵承恩这才发觉他沉浸于陈寻这悲壮的沉吟声中,竟然都没有意识到前方有人接触。


  诸多弟子祭出法器,退后集结。


  陈赤松、胡太炎、陈寻、赵承恩四人御兽停在众人之前。


  寻刻过后,无数兽鸣就像雷霆震响,就见数十黑甲骑将身跨狰狞骑兽,簇拥两辆精铜战车从风雨驰出。


  姜彬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辆精铜战车的顶棚之上,沉声喝道:


  “策天府律令,西北域散修皆受元武侯府节制号令,共御魔潮!尔等随我驻守涂山南岭,若有违抗,则与策天府、与熹武帝朝及七宗为敌……”


  陈寻将雷陨剑横在胯前,眯起眼睛瞅着刚刚修成元丹的姜彬,以及他手里那面炼有夔龙真身法相的九相灵旗,以及那柄金龙缠绕的策天府令牌。


  策天府令牌本身就是一件极顶地阶法器,然而九相灵旗虽然是伪装的夔龙天图,却正而八经是天阶至宝,不然当年也无法瞒天过海。


  九相灵旗在天元境修士手里,顶多能发挥两三成的威力,但姜彬今日已修成元丹,九相灵旗在他手里就能发挥出四到六的威力。


  作茧自缚啊,这或许是他要偿还的因果吧?


  陈寻回头望了一眼,众人脸色却无畏无惧。


  既然选择离开神宵宗,又怎么可能会去听元武侯府的号令?


  陈寻心里长叹,他们还没有返回蟒牙岭呢,就要有许多人长眠于此了。


  “我们只是神宵宗的弃徒,这就到西荒沦为蛮人,策天府算什么鸟,能勒令西荒蛮族?”陈寻哂然一笑,就解开黑袍,将藏入储物袋中的十一头魔狐傀儡悉数释出。


  陈寻此时最强的,不是以玄衍战阵御使十二头妖躯傀儡。亦不是以雷音剑诀御使雷音灵剑,而是他以大逍遥剑意御雷陨剑,与十一头妖躯傀儡共同结成玄衍战阵,与敌搏杀。


  陈寻轻轻弹了一下雷陨剑,指向姜彬,笑道:


  “听说姜世子已修成元丹,除了在策天府担当要职外,也即将册封选帝侯。咱们废话也不多说了,姜世子若能赢得我手里的这柄破铁剑,跟我身边这几头死狐。陈寻自当就将头颅奉上。绝不挡姜世子的登龙之路……”


  姜彬脸迎着风雪,对陈寻的挑衅默无回应,眼神只是冷峻如此的扫过赵承恩、胡太炎、陈赤松等人。


  陈寻竟然能与所御使的傀儡魔兵组成玄奥战阵,这样的傀儡术。姜彬还真是闻所未闻。这正说明陈寻从玉柱峰秘窟所得的传承。是何等的强大。


  而陈寻兼之已悟得大逍遥剑意,陈寻就算仅天元境修为,姜彬亦无必胜的把握。


  就算他有九成的胜算。又何必以身犯险,与此竖子生死搏杀?


  “哈哈,你手持天阶至宝,又修成元丹,都不敢与我一战,我看你还回你娘怀里叨着奶头啃去得了。”陈寻哈哈笑道。


  “你……”姜彬长眉怒蹙,与他往来的修士,即使心存怨恨,有谁会眼前这杂碎如此淫言秽言。


  “你若能接我三剑,今日就放你们回蟒牙岭去!”左侧铜车无风自闭,一个白衣青年从中飘然而出,身背一柄平淡无奇的灵剑,悬停半空之中,凭白无故就就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气从虚空中飘荡而出。


  面对这缕剑气,陈寻御无可御……


  法相境!


  此人虽然没有将元神法相透出,但凭一缕剑气就能叫陈寻难受极点的人,西北域元丹境诸尊中,怕就只剩纪烈一人了。


  陈赤松陡然挥出背后的松纹剑,一缕剑意透出,替陈寻挡住白衣青年这庞然莫御的剑势。


  “赤松子,你两千多岁,今日是活腻味了?”白衣青年冷眼喝道。


  陈赤松闭嘴不言,他与法相境强者在灵元上的差距太大,与陈寻、胡太炎、赵承恩联手,或能挡住眼前此人三剑吧!


  至于三剑之后……


  众人都视死如归,陈赤松才不会去想那么久远的事情。


  “岁月如刀,神仙易老,唯有一壶浊酒,梦中逍遥。轻舟流水,两岸青山、半亩灵桃,生与死皆寂寥……”


  忽的一缕豪迈到极点的歌声破雪而来,紧接着就仿佛有一轮烈阳从风雪中冉冉升起,万丈金光直逼白衣青年身前。


  纪烈踏剑悬于半空,盯着白衣青年,说道:“苍牙子,你今日一定要动手,你的对手是我。”


  看到纪烈出来,陈寻欣喜道:“纪宗主怎么会在这里?”


  “陶真君无法约束元武侯府,就怕有些人心眼太活,特地传信让我盯着某些人的动静。”纪烈说道。


  陈寻没想陶景宏虽带常曦先行返回龙门宗,但终究放心不下,还特意暗中传信纪烈对他们照顾一二。


  栖云山的苍牙子姜蜀,实是元武侯姜矍的叔祖,与姜矍都是西北域唯数不多的法相境强者,未曾想将近两千岁的他,相貌竟像一个白衣青年。


  姜蜀是栖云山唯一存世的法相真人,但此前栖云山的主流还是想保持独立的道统传承,不至于事事都叫姜蜀及元武侯府牵着鼻子走。姜蜀、姜矍也只是极力培养姜彬等人,加强对栖云山的控制。


  而这次魔灾,山门灵脉被损,栖云山宗门之内也就再没有人能站出来阻止元武侯府的吞并了。


  兼之此前吞并赤焰峰等宗门,神宵宗破碎后,元武侯府一举跃为西北域诸宗之后。


  就算如此,元武侯府亦只能算二流的宗门世族,不要说跻身七宗之列了,与这几千年来那些新崛起的一流宗门亦有极大的差距。


  元武侯府想进一步扩充实力,最好的手段就是吞并神宵宗的残部,继而再逐一收编神宵宗在西北域的外门势力。


  唯有如此,元武侯府才能跻身一流宗门之列,姜彬才有望角逐帝权。


  只是没有想到第一步还没有实施,神宵宗残部就因陈寻几人就闹得分崩离析,最终愿意随赤眉真君、谷阳子到涂山,与元武侯府共同镇守南岭的神宵宗弟子,竟然都剩不到四百人。


  倘若不给陈寻等人血泪教训,元武侯府还要怎么去想收编蒙山宗那些神宵宗的外门势力了?


  至于陶景宏会不会高兴,元武侯府完全不需要理会。


  陶景宏虽为天人境真君,但云洲的天人境真君又不是仅有陶景宏一人;陶景宏虽然贵为龙门宗祖师,但龙门宗与西北域隔着千山万水。


  元武侯府名义上只听从策天府调令,何需理会陶景宏这个老匹夫?


  只是没有想到陶景宏离开西北域之前,竟然暗中通知纪烈庇护陈寻一行人。


  苍牙子虽有法相境修为,但在号称西北域元丹第一人纪烈面前,并无必胜的信心,冷眼威胁道:“纪烈,你今天铁心庇护这些神宵宗的弃徒,就不怕千剑宗满门遭殃吗?”


  “滔天魔劫当前,苍牙子,你以为还能再拿千剑宗满门老小威胁我吗?”纪烈问道。


  第四章浩然天道


  空气里弥漫剑拔弩张的气息。


  苍牙子姜蜀身为西北域屈指可数的法相真人,面对西北域元丹第一人纪烈,虽无必胜的把握,但他不会轻易退去,勒令黑甲骑将摆开镇魂山河战阵……


  数十黑甲骑将,都仅有还胎境的修为,而以镇魂山河战阵的阵势摆开,就有一股凌厉到极点的气势仿佛风起云涌一般汇聚。


  战阵讲究的是天地之势,数十黑甲骑将所凝聚的势,仿佛元神法相在天地间显形,不用法器、不用玄符,就像抽水机一样疯狂的吞吸天地玄灵元息,瞬息之间,就形成一道钢铁洪流横在茫茫风雪之中,势要将陈寻这些神宵宗的弃徒碾成粉碎。


  镇魂山河法阵、战阵,是元武侯府压箱底的玩艺,亦是熹武帝朝四千年前籍立逐鹿天下的根基。


  姜氏子弟,六十年前修成元丹,虽然能册封为选帝侯,但离角逐帝位还远得很。手里没有一支能摆出镇魂山河战阵的铁军,如何令天下群雄慑取,如何令姜氏千万子弟慑服?


  数十黑甲骑将就能拥有法相境巅峰的气势,苍牙子就不信纪烈、陈寻等人心里没有畏惧。


  苍牙子知道,他们亲自出面,将陈寻等人杀得血流成河,会有一堆麻烦事缠身。


  要杀,也不能是元武侯府的兵马直接出手,但他今日就是要将纪烈与陈寻这些神宵宗的弃徒都钉死在这雪地里,要以强大的势。将他们的心志压得崩溃、瓦溃。


  纪烈说得轻巧,苍牙子姜蜀才不相信纪烈真就无视千剑宗满门老儿。


  纪烈不在山门,千剑宗连一名天元境强者没有,又没有护山法阵。


  元武侯府都不用亲自出面,只要西北域随便哪家与元武侯府表面没有干系、又贪图千剑宗无上剑道传承的宗门,就能破了千剑宗的山门。


  将千剑宗、蒙山宗的根基一一拔除,剩下这些丧家之犬又有何畏?


  陈寻看着元武侯府黑甲骑将摆开阵势,仿佛钢铁洪流锁住天地元息,以致聚灵法阵都无法汇聚天地灵气,战阵之威。在此时展露无夷。亦叫陈寻对玄衍战阵有更深一层的体悟,他挠了挠脑袋,看向纪烈,说道:“看来。我们这趟是不动手不行啊!”


  他们不能被苍牙子、姜彬他们钉在风雪之中动弹不得。


  “怕死吗?”纪烈问道。


  “怕死吗?”陈寻侧头问赵承恩。


  “我等皆神宵宗残魂。已不知死有何畏了!”赵承恩一笑。


  “我怕死啊。怕得很啊。”陈寻大笑而道,“我等许下大愿,薄弱身躯唯愿叫亿万魔物踏碎而心无憾。死在这些龟孙子手里,太冤了。但我再贪生怕死,却无脸在这些猪狗不如的家伙面前跪地求饶啊!今日要死,我们就都死在这里吧!”


  赵承恩转头见诸弟子,神容皆沉默,然而坚毅如铁,无锋能摧,他心里所萌生的道意种子,虽然孱弱无比,却在这一刻大放光明,甚至在飞快的茁壮成长,想起陈寻刚才所吟的曲子,放歌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闻赵承恩悲歌,胡太炎元丹破碎后,那缕被无尽魔煞撕裂后就晦黯无光的道意,在此时就像重生一般,绽放光明,将他的灵空照得无比光明……


  胡太炎拜入神宵宗,自成为真传弟子,修炼秘法,数百年才摸到道的影子,修成元丹。


  然而千年磨砺道意,他心间的道意却无毫无精进,掌教师兄说他对神宵宗秘法所蕴的道之真意虽有感悟,但这终究不是他自己的道。


  胡太炎一直都难理解掌教师兄所言何意,此时才彻底领悟过来。


  天地之间,大道三千,唯有掌握自己的道,才能真正的修得神通道术,逍遥长生。


  这就是我的道吗?


  胡太炎心里亦迷茫,道意玄妙莫测,没有遁入涅槃,谁都不能说已经找到自己的道。


  但这一刻胡太炎知道,天地浩然、正气长存之道,在他心间更为光明强大,将必能助他挣脱元丹境的禁桎!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胡太炎亦与诸弟子放声悲歌起来。


  “好!好!好!妙!妙!妙……”看胡太炎、赵承恩灵台皆有金色光明透体绽放,陈寻亦没有想到他二人竟在此时此刻悟得大道。


  胡太炎虽然早就掌握道之真意、修成元丹,但他此时身上透出的道意更为磅礴壮阔,直有侵凌天地之感。


  这才是有可能修成元神法相的大道!


  陈寻取出天钧烈阳盾,以剑击盾而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盾歌与赵承恩、胡太炎及诸神宵宗弃徒的悲歌汇聚一道,天地之间风云突转,一道更为苍茫浓郁的天地元息从茫茫风雪,或无尽虚空之中缓缓透出,汇聚到陈寻等人的头顶,宛如一头丹青色的巨龙倏然而生,狰狞巨首、鳞甲皆现,龙目怒视黑甲骑将所汇成的钢铁洪流……


  陈寻灵空之间,玄衍星图骤然打开,一缕缕至纯至正的丹青色的天地元息缓缓汇入玄衍星图之中,第二层玄衍阵势图亦倏然打开……


  这一缕缕天地元息,比任何一种天地灵气都要至纯至正!


  十二灵脉所形成的天河倏然打开,八条隐脉所形成的暗河倏然打开,皆缓缓转动。百骸三百六十五处灵窍倏然打开,正汇聚这一缕缕至纯至正的天地元息!


  在灵窍、灵脉、灵海如春潮汹涌的灵元融入这至纯至正的天地元息之后,越发青郁精纯,透漏淡淡的灵光!


  在龙形元息的笼罩之下,宗门破碎时,诸弟子百骸灵脉所受的重创,都在奇迹的迅速恢复!


  天地之间的茫茫风雪骤然停息,无尽虚空隐隐皆是龙吟虎啸之声,雷霆滚动,似有无尽的天道神雷在万丈虚空蕴生。随时都会朝元武侯府的兵马轰杀下来……


  陈赤松老泪。放声大哭,又是放声大笑:


  “天道浩然,正气长存!天道浩然,正气长存!苍牙子。老匹夫。你敢逆天道吗?你敢逆天道吗?!!!你可知。你们今日所作所为,天道难容,天道难容啊!”


  陈赤松举手朝天大哭。丹青色的龙形天地元息,亦无穷无尽的往他体内汇聚……


  为何要修元丹?


  这龙形天地元息,比丹元神力还要至正至纯啊!


  这龙形天地元息,就是浩然正气!


  只要感悟浩然天道,只要心志坚毅、秉承浩然天道,就能接引长存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


  何需再修元丹?


  这浩然长存天地之间的天道正气,才是云洲天域最为至纯至正的天道元息


  陈赤松悟道两千年,对这浩然正道的感悟,要远远深过胡太炎、赵承恩以及陈寻,将心里的种种明悟,皆汇入悲歌之中:“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寒苍冥……


  继而,一颗苍松虚影从陈赤松体内透出,直接汇聚这沛然的天地元息!


  元神法相!


  陈赤松直接越过元丹境,修成元神法相!


  看到这一幕,纪烈亦满面泪痕。


  都说天道无情。


  天道若是无情,魔龙侵来,为何会无尽的天道神雷轰杀?


  都说天道无情,陈寻、赵承恩、胡太炎放声悲歌,为何能让天道现形?


  云洲数万年、数十万年来,血腥杀戮,都是天理循环而已。


  然而在滔天魔劫之前,云洲将要倾覆之际,天道岂能再无情?


  云洲不存,天道可载?


  那岂不是连天道都要灭亡?


  数万年来,云洲之修者都未能从天理循环中挣扎出来,都觉弱肉强食是天理,然而不从这天理循环中站出来,又如何去感悟这浩然天道?


  不管修为强弱,唯有心存死志,敢在云洲倾覆之际,站出来去挡滔天魔劫者,才有可能感悟这浩然天道!


  修为境界的强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素,唯有坚不可摧的心志,才是感悟道之真意的必要之因!


  他枯守山门二十年,能悟大逍遥剑意,就在于此。


  陈寻在千剑宗山门前,能悟大逍遥剑意,就在于此。


  陶景宏能在千剑宗山门前,能悟大逍遥剑意,亦在此。


  赵承恩、胡太炎能在此时悟浩然天道,同在此;而神宵宗百余弟子,神色皆肃穆,看来都从这浩然天道中所有感悟!


  神宵宗不灭!


  掌教郭松身陨道消、数位祖师身陨道消,但神宵宗上承天道而生,怎么可能让区区的元武侯府灭亡呢?


  神宵宗不灭。


  姜蜀茫然抬头看着万丈虚空的雷云,天道神雷虽未轰杀而来,但他的元神法相早就崩溃无形。


  数十黑甲骑将所凝聚的山河战阵之势,同样亦崩溃无形,此时徒有山河战阵之形,但再难借天地之势。


  倘若再强行借化天地之势,唯一的下场就是引来天地神雷轰杀!


  姜彬亦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他心间的腾腾杀气,在天道神威前,就像被热水浇透的雪。他就觉得自己渺小有如蝼蚁,不要说力抗天道神雷了,就算陈寻等神宵宗弃徒悲歌所汇聚的龙形天地元息,就能将他轰杀成渣!


  为什么会是这样!


  第五章浴火重生


  (感谢贴吧whcy166土豪兄弟的热情捧场,感谢新盟主有目共睹、unident、花豹与狒狒、小贰上茶,感谢黄金盟主国宝i熊猫、凡乐帝、jasonwang、染霜客、tim78900、ronke,感谢至尊461755026、感谢v群所有的兄弟们……)


  苍牙子、姜彬失魂落魄,数十黑甲骑将皆屁滚尿流而走。


  陈寻心间杀气腾腾,他们此时气势极盛,他怎么甘愿让苍牙子、姜彬从容撤走?他催动体内灵元,待要注入雷陨剑中,往黑甲骑将劈杀而去。


  纪烈伸手指了指,说道:“看天!”


  陈寻抬头望天,蕴生无尽天道神雷的雷云倏然消失,又有无尽的风雪从虚空中洒落而来,遮天蔽日。


  陈寻恨恨的朝老天吐了一口唾沫,但此时也知道冥冥之中的天意、飘渺莫测的天意,是真实存在的。


  神宵宗不惜拼得宗门破碎,但也要力挽狂澜,阻止魔龙肆虐云洲,此乃秉承浩然天道。


  他们继承神宵宗的遗志,不惜与赤眉真君、谷阳子绝裂,以必死之决心,毅然决然赴涂山阻拦滔天魔劫再袭云洲,亦是秉承浩然天道。


  他们可以借浩然天道之力,去阻拦滔天魔劫;苍牙子、姜彬若不退走,他们尽可以借浩然天道之力杀之,但却不能借浩然天道之力,自相残杀。


  这就是云洲天域的浩然天道。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千魔境接云洲之空间通道,需在涂山南北岭建立防御,封堵亿万魔物涌入云洲,他们要像一根钉子,扎在北岭不退一步,但南岭犹缺不了元武侯府的存在。


  天道演化,着意于云洲天域之存亡,唯有挽救云洲之存亡的心志,才能证悟浩然天道,而他们与元武侯府的死生大仇。不过是天理循环之中的弱肉强食。


  弱肉强食同样也是一种道。


  三千大道。道有大小高下之别,但道不能破灭道。


  何况此刻显形的浩然天道,仅仅是云洲天域的浩然天道。


  浩然天道是什么?


  浩然天道就是天下为公,万事以云洲存续为念;若存私念。违背初衷。甚至自相残杀。就是与浩然天道有违。


  陈寻忍不住又想朝贼老天吐一口唾沫,魔龙你轰杀不了,元武侯府上下贪生怕死。你丫的不降几个天道神雷轰杀他们,偏偏对悟得浩然天道的人束手束脚,难道好人注定要吃亏?


  这算哪门子浩然天道?


  这种浩然天道,老子不修——陈寻心里愤怒的吼道。


  虚空雷云倏然消失,茫茫风雨复又遮蔽天地,但丹青色、至纯至正的天地元息犹如溪水,从无尽虚空之中潺潺透出,当空凝成一枚枚丹青色、透漏无尽苍芒之意的玄奥字符,像无穷无尽的星辰,闪耀无穷的丹青色光芒,正渐渐融入陈赤松顿悟修成的元神法相之中。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寒苍冥……”


  这一枚枚玄奥字符,为首数十字竟然就是陈赤松刚才脱口而出的悲歌。


  这一幕叫陈寻瞠目结舌,没想到陈赤松师伯竟然已经超越悟道的层次,此时正在证悟浩然天道所蕴的种种术法神通。


  天不亡神宵宗!


  赤阳殿灭,神宵宗法相境以上的秘法传承十毁其九,仅赤眉真君一人掌握一系传承,这系传承很可能会落元武侯府之手。


  离开神宵宗时,陈寻他们手里都很清楚,从此之后,神宵宗很可能就会彻底断了传承,却没有想到陈赤松从这浩然天道中所证悟的种种术法神通,必然能会为神宵宗形成一门新的道法传承而传世……


  陈寻心里油然想到,这次浩然天道显现,看似以他与赵承恩、胡太炎为契机,实际上极可能是神宵宗数万年传承的气运并没有断绝,甚至还有可能进一步得到加强。


  掌教真人、虚问祖师、洞真祖师身破道消,将魔龙轰入混沌虚空,挽云洲天域于危难之中,秉承浩然天道,天道怎么会容神宵宗灭亡?


  不过这恰恰亦是陈赤松师伯两千年来的修行积累,除陈赤松师伯外,就算是纪烈,都无法从浩然天道中去证悟这些术法神通。


  而陈寻此次除了灵元前所未有的精纯凝炼、打开第二层玄衍阵势图之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在大逍遥剑意之外,灵台之上又凝成一枚明识的种子,浩然天道就蕴育其中……


  陈寻心里奇怪不比,难道一个人还能修炼不同的道?


  两枚明识种子,强弱竟然不分上下,这亦叫陈寻惊讶不已,难怪大逍遥剑意有万剑之首的美誉,竟然能堪比浩然天道。


  假以时日,千剑宗必然能重归云洲一流宗门之列。


  胡太炎、赵承恩以及其他弟子,都肃穆的围在陈赤松的周围,从陈赤松的元神法相中观悟种种术法神通的演化。


  纪烈亦盘膝而坐,入寂去感悟这一切的天道演变。


  他虽然不会修浩然天道,但逢此盛况,能看到陈赤松从冥冥天意之中证悟浩然天道的种种术法神通,对他以后的修行,益处实在是太大了。


  陈赤松超过元丹境,直接接引浩然正气修成元神法相,浩然正道的术法神通演化,亦是到法相境就停止,陈赤松才从那冥冥浩渺的入寂境界中“醒”过来。


  浩然正道更高层次的术法神通,还需要陈赤松突破新的境界以后。才能够证悟演化。


  此时距苍牙子、姜彬截道已经过去半年之久。


  千万年来,唯有修者想从天人境突破,晋入涅槃境时,浩然天道才会以雷劫的形式显世。


  神宵宗弃弟百余人,竟然在离开残破宗门十数日之后,在被魔龙摧毁的万里荒芜之中,引得浩然天道显形,自然是惊动天下。


  这三个月里,西北域无数修士赶来围观这一盛况。


  浩然天道堂堂正正,唯有以天下为公心志之后。才能悟此大道。


  陈寻他们自然不会阻止其他宗门的修士跑过来围观陈赤松证悟浩然天道。他们只是安静的守在陈赤松的周围修炼。


  陶景宏亦闻讯重返西北域;与陶景宏同时返回的,还有策天府主姜明台。


  姜明台出身熹武帝朝宗室,同时也是策天府四大天人真君之一。


  “吾道不孤啊!”陶景宏见赤松子睁开双目,眼中若藏天道神雷。知道赤松子证悟的道法神通就是浩然正道最强的天道神雷。以他天人境巅峰的修为。亦抑不住心间的激动。


  “赤松子,郭松之志,你可愿继承否?”姜明台当着西北域逾万修士的面。问陈赤松。


  赵承恩、胡太炎都有些疑惑不解,陈寻心里明白,策天府坐看神宵宗破碎,却没有想到冥冥之中的浩然天道竟然为他们这些弃徒显形。


  姜氏还想坐稳帝座,还想天下归心,哪怕是仅仅表个态,也要做一些能秉承天道的样子。


  姜明台拉陶景宏过来,无非是想以策天府的名义,直接推陈赤松接替神宵宗的掌教之位。


  元武侯府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


  很多人都猜到姜明台问话的用意,但陈赤松默然无语,叫众人异常困惑。


  姜明台长眉微蹙,略有些不耐烦。


  陶景宏却悠然自得,耐心的等候赤松子的回应。


  按说唯有晋入天人境之际,才有可能窥得一线天机,但事事都无绝对。


  天意难测啊,在没想到晋入涅槃境之前,修士只能悟道、证道,而无法超越道。


  陶景宏猜测陈赤松证悟神通,应该亦窥得一些天机了。


  赤松子沉默良久,看向胡太炎、赵承恩,问道:“太炎、承恩,我们矢志守涂山北岭,亿万魔物涌来,亦不退一步,你们可助我在涂山北岭,立下神宵浩然宗的山门,守御这亿万山河?”


  胡太炎、赵承恩过去三个月都有明悟,朗声道:“愿随掌教真人,守亿万山河!”


  陈寻知道赤松子师伯新立神宵浩然宗,一是继承神宵宗的遗志,一是与赤眉真君、谷阳子等人彻底划清界限,一是坚定守御涂山北岭、粉身碎骨亦不后退的志向。


  只是看赤松子师伯跟胡太炎、赵承恩他们的意思,神宵浩然宗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急得,透过神念直接问赤松子:


  “赤松师伯,怎么就没有我什么事?我就朝老天吐了两口唾沫,不会被记恨上了吧?”


  “浩渺天意,我亦只能窥得一二。你是神宵浩然宗的缘起,但你的仙缘却不在神宵浩然宗门之内,而在神宵浩然宗之上;而你亦不应受浩然天道的束缚……”赤松子神念透来,又将他所悟得的那部分天道神雷正法,直接凝入一缕神念之中,传给陈寻。


  陈寻心里嘿然一笑,心想还真是天意难测啊,若是天意有眼,他的身世之秘以及虚元秘殿的秘密,自然不可能瞒过云洲天意之眼。


  只是这背后的玄理太过玄奥,陈寻此时也只能接受天意的安排,难以去揣摩。


  总之,能不能入神宵浩然宗,都不能改变他与赤松师伯、与胡太炎、与赵承恩,与诸多神宵宗弃徒并肩作战的决心,十年后亿万魔物涌来,他亦绝不会从涂山退走半步。


  陶景宏颇深意的看了陈寻一眼,继而朝赤松子拱手说道:“守御亿万山河,有此大愿,涂山可守,赤松子请受陶景宏一拜……”


  陶景宏这话一出,叫万人动容,天人真君竟然向法相真人行此大礼,老天不打几个雷下来?


  姜明台脸色颇为难看,神宵浩然宗立下守御亿万山河的宏愿,那熹武帝朝算什么鸟?策天府又算什么鸟?


  只是赤松子假口天意如此,姜明台亦不便直接反驳,但对立宗门一事就意兴阑珊。


  陶景宏往姜明台看来。


  在陶景宏的催促下,姜明台极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一件储物袋,递给赤松子,说道:“神宵浩然宗守御涂山北岭,名列策天府正册,愿此六十四柱山河阵,能助神宵浩然宗一臂之力……”


  唯有名列策天府正册的宗门,才有权力参与策天府共治云洲的事务,才有权力辖管其他中小宗门世族,神宵宗算是在涂山北岭浴火重生……


  只是十年之后,焰海漩涡彻底消亡的一刻,亿万魔物涌来,神宵浩然宗能支撑多久,这是谁都不好预料的事情。


  六十四柱山河阵仅仅是镇魂山河阵的简版,整整差了一个层次,即使有法相真人主持,也仅能勉强抵挡天人真君的强攻。


  沧澜苏家在沧澜城就布有六十四柱山河阵,在魔龙的强袭之下,连片刻都没能撑住。


  第六章残墟


  没有那么多的储物袋,没有那么多能越岭如平地的驼兽,大量的物资都要从蒙山运往涂山深处,神宵浩然宗的弟子就肩挑背扛。


  数万斤的物资用棕绳绑得结结实实,就像是一座石山般,压在众人的肩背上,经赤枫堡西进,翻越乌腾沙海,一步一挪的往涂山北岭深处移动。


  谁能想象,他们都是站在众生之巅的天之骄子?


  乌腾沙海金黄色的荒漠已经抛开身后,陈寻抬头看向遮蔽视野的第一道山脊,回头看赤松子、胡太炎、赵承恩等人。


  众人皆神色肃穆,他们心里都清楚,十年之后,亿万魔物将如洪水涌出,而他们都许下大愿,踏出这一步,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活着走下涂山。


  谷问天、纪烈送行到这里,也就将返回山门。


  赤松子将率神宵浩然宗的弟子,在焰海漩涡的北部边缘扎下一颗钉子,除非粉身碎骨,绝不会撤出涂山一步。


  然而仅以神宵浩然宗的这些弟子,是无法彻底将空间通道的口子彻底封堵住的。


  此时的神宵浩然宗,一穷二白,仅有的一座六十四柱山河阵,亦是策天府不情不愿拿出来。


  大家手里大部分的法器、灵甲,都是陶景宏真君与千剑宗、蒙山宗所凑。


  跟捡破烂似的,诸多弟子自然很难选到合手的法器,实力都受到极大的限制。


  他们只能像一颗钉子,钉在空间通道口的边缘。叫亿万魔物无法放肆的涌入云洲,但想要彻底封堵住魔物屠戮云洲生灵的通道,更要依赖蒙山、千剑宗等宗门在外围建立第二道防线。


  而在蒙山、千剑宗后,西北域诸宗还将要构筑第三道防线……


  南岭有元武侯府与赤眉真君所率的神宵宗残部弟子,所布设的镇魂山河阵,是堪比纯阳道器的天地法阵,压力相对最轻。


  蒙山、千剑宗根基都要薄弱得太多。


  他们虽然远不如神宵浩然宗随时都有玉碎倾覆的危机,但想要守住这第二道防线,依旧要承受极大的压力,同样也是退无可退。


  陈寻将他所悟的第一层玄衍阵势秘图以及凝神咒。交给千剑宗、蒙山宗。交给师伯赤松子。


  常真虽然说过玄衍诀的秘传不能轻易泄漏出去,但倘若不能将魔物封锁在涂山之中,一旦叫亿万魔物漫天盖地的铺开,就算没有魔龙一级的先天魔神出现。云洲都难逃滔天魔劫。


  陈寻从老夔的记忆图卷中。看到过千魔境的真实场面。


  焰海之下的空间通道即使极为脆弱。限制天妖级以上的魔物进入云洲,但天妖级以下,哪是实力仅相当于真阳境巅峰的魔物。数以亿计的涌入云洲,又有哪个宗门能扛?


  能指望策天府吗?


  蚁多咬死象啊!


  云洲倾覆,他到时候守着个玄衍诀,有个鸟毛用?


  千剑宗以剑修为主,武修、剑修弟子最适合演练玄衍战阵。


  哪怕是第一层的玄衍阵势图,就需要十二名剑修弟子修炼到心意完全相通,才有可能去借天地之势。


  仅仅十年时间,千剑宗都未必能有几组弟子修成玄衍阵势,然而一旦修成玄衍战阵,威力则是无穷。


  当年在龙渊潭,陈寻就是靠使御十二头妖躯傀儡演练玄衍战阵,就如磐石一般守住谷口。


  而他化身玄衍战阵之中,更是给予巨蛇天妖最后的致命一击。


  修炼凝神咒,不能克制魔煞对神魂的侵蚀,更是修炼神识的秘法。


  十二名还胎境剑修,若能心意相通演化玄衍战阵,威力将堪比天元境巅峰;要是有一名天元境剑修主持,甚至能挡住元丹真人的攻势。


  千剑宗的剑诀,弟子修炼,相对容易冲破玄窍。


  即纪烈主持宗门之后,数十年时间里,千剑宗的还胎境弟子就超过三百人。


  千剑宗弟子皆是剑修,晋入还胎之后,就直接要磨砺剑意。


  这对还胎境弟子的跨步就太大了,相当于神魂还没有修炼到神识阶段,就直接去悟道修元丹了。


  以致千剑宗这些年,都没能有一名弟子能晋入天元。


  纪烈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千剑宗百余年前的大乱,传承断了太多,而修炼神识的秘法,放在哪个宗门都是不传之秘,纪烈千方百计所搜罗的一些修神玄诀,实际都是极普通的大路货。


  陈寻对千剑宗寄望极大的期待,但纪烈再强,在纪烈与诸多还胎境弟子之间出现这么严重的断层,也根本无法在滔天魔劫涌来之际,发挥出应有的实力来。


  傀儡术,陈寻没有交给千剑宗、蒙山宗。


  一来炼魂秘术一旦失控,遗害甚剧,二来没有修炼出十二条灵脉,不能以傀儡术演化玄衍战阵,威力反而不如千剑宗的强大剑诀。


  千剑宗、蒙山宗也约定,所有有剑修潜质的弟子都转入千剑宗,所有适合修炼金刚太玄诀道修资质的弟子都转入蒙山宗!


  最快可能都剩不到十年时间,怎么还可能抱有以往的门户之见?


  没有时间留给大家伤感、道别,纪烈、谷问行身站浮云之中,朝着百余神宵浩然宗的弟子长辑大礼,就折身往各自宗门飞去。


  神宵浩然宗这百余弟子,都悟得浩然天道的真意,灵台之上都结成明识种子!


  放在其他宗门,意味着百年内将有百位元丹真人问世,但神宵浩然宗这百余弟子,谁都不清楚十年后,能有几个人活下来。


  但他们不能退,他们的承接浩然天道,就是要守御这亿万山河。守护这亿万苍生。


  他们有粉身碎骨以拒魔劫的心志、大悟,他们灵台之上明识种子才如此坚不可摧、绽放光明。


  数千西北域的修士,尾随到这里,也停下步伐。


  虽说浩然天道显形,叫无数人心神撼动,但明知十年后将不会有几个能活下来,而毅然决然愿随神宵浩然宗进涂山、修行浩然天道者仅寥寥百余人。


  “望云洲兮,苍生苦,万里沃土皆白骨;天道难补,青鸾亦化尘与土……”


  数千西北域修士待要辞行返回时。一阵歌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陈寻亦转头看去。却是一个毫无修为的老书生,深一腿浅一腿走到前面来,朝赤松子揖礼:“老神仙,神宵浩然宗收不收凡人弟子?”


  数千西北域修士都哂然而笑。眼前这老书生都半截入土了。脸皮子煞得跟腌黄瓜似的。竟然还想入神宵浩然宗修行。


  “有为亿万苍生而不惜粉身碎骨之志否?”赤松子肃然问道。


  “然。”老书生点头道。


  当即有一名神宵浩然宗弟子走过来,搀住老书生走进他们的队列之中。


  有老书生这么一个例子,尾随数千西北域修士之后的数百凡人。都一涌而来,加入神宵浩然宗弟子的队列之中,毅然决然的走上这条看不到一丝光亮与生机的道路。


  曾经的涂山地底迷穴,已经彻底坍塌。


  陈寻他们无法进入焰海漩涡之中,神识亦无法透入焰海漩涡去感应空间裂隙的存在,只能从焰海边缘地形的破碎程度,判断焰海覆盖范围的山岭已经完全破碎成千里方圆的深谷。


  当年数十头火狐窝居的地火溶洞倒没有垮塌,只是地火溶洞之上覆盖的山体已经崩溃成数百丈厚的碎石。


  在地火溶洞北面三十里,有一处灵脉出口。


  这处灵脉虽然谈不上有多优质,但足以布设六十四柱山河阵。


  而他们想要限制亿万魔物涌入云洲,神宵浩然宗钉钉子的地方,就不能距离空间通道出口太远。


  陈寻会回来与赤松师伯、与胡太炎、赵承恩他们并肩作战,但在此之前,蟒牙岭那边他亦要安排好。


  千剑宗、蒙山宗在涂山以东构筑第二道防线,元武侯府在南岭,但涂山以西的沧澜荒原以及沧澜荒原以西的绝域,照样滋息繁衍亿万生灵,他们就要联合苏氏、沧澜学宫,在蟒牙岭构成西面的第二道防线。


  沧澜城毁,除沧澜学宫三千弟子及时撤出外,逾百万人丧命魔龙腹中。


  苏家老祖苏渊,到最后一刻都想试图凭借六十四柱山河阵抵挡住魔龙,苏渊身死道消,最终未愿撤出沧澜城的苏房龙、苏青峰等人皆死。


  陈寻只身一人先赶到沧澜城的残墟祭奠故人亡魂,城垣断碎、缚龙山垮塌,几乎找不到半点有他熟悉的地方存在。


  苏守思、苏竣元等人率数千沧澜学宫弟子以及仓皇逃出的苏氏弟子,此时都驻守在白狼城中。


  离开沧澜残墟,陈寻直接前往白狼城。


  要在涂山以西构筑第二道防线,龙湫潭与白狼城是最关键的两个点。


  在见苏守思前,陈寻想先见一见苏棠或苏灵音。


  陈寻在白狼城外找了一处崖洞,即将神识往白狼城里散去。


  “天道!神宵浩然宗就算秉承天道又如何,天道神雷可曾轰杀魔龙吗?能轰杀十年后就将如潮水涌出的亿万魔物吗?宗主,你与苏棠要考虑宗族之存续啊!”


  陈寻神识延伸到城主府,就听见苏竣元极为激烈的说话声。


  陈寻心里悲叹,神宵浩然宗禀承天道又如何,天下修士能几人有视死如归的壮志?


  面对生死大考,数十年、数百年来一心想求长生逍遥之道的修士,甚至都远不如凡人能坦然面对生死。


  陈寻心里微微而叹,听苏竣元如此激烈的话意,也能知道苏家绝大多数人应该都主张去投元武府吧?


  元武侯府虽然这次灰眉土脸,颜面尽失,但西北域诸宗修士以及沧澜学宫、苏家的选择又是极现实的。


  苏家倘若坚守白狼城,十年后能活下来的人,可能十中无一。


  有几人能坦然面对如此惨淡的未来?


  “你们若想去南岭重立苏氏,我不会劝你们,但你们在南岭所立苏氏,也不再与我有半点关系,你们亦不要拦我留在此间。否则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苏棠不容拒绝的声音传来,叫陈寻心里涌入一阵温暖。


  “我、苏灵音,与苏棠留在白狼城,我以后亦不再是苏氏之宗主。守阳即将突破,你们就推守阳为宗主,带你们去南岭重建苏氏吧,”苏守思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倦,说道,“你们也清楚,必需要有人在这里尽可能的拦住魔物,你们才有可能在南岭重建苏氏,你们也不要跟苏棠争了……”


  “那青鸾幼鸟……”苏竣元问道,言下之意竟要将那头青鸾幼鸟带走。


  “你们亦都看到,青鸾是禀承浩然天道而生的神鸟,就算你们想将青鸾幼鸟献给元武侯府换南岭立足之地,你们以为元武侯府就敢收吗?”苏守思问道。


  “……”苏竣元长叹一声,也知道这个话题不合适,又问道,“学宫三千学子呢?”


  “愿走愿留,皆由他们自行决断;但自此之后,苏氏就一分为两,两个苏氏就再没有瓜葛了……”苏守思说道。


  听到这里,陈寻心里微叹,暗感能留下来的人,大概会寥寥无几吧?


  第七章沧澜王


  苏守思看着身后寥寥数十人,沧澜学宫三千弟子,仅剩不到百人愿随他们死守白狼城,他心里满是凄凉。


  苏孚琛、苏武阳皆心虚不敢看宗主那透漏湛然神光的眼睛,苏竣元“砰、砰、砰”跪下来叩了三个头,说道:“宗主保重!”


  “此今日之后,我再不是苏氏宗主,更非沧澜学宫之主,唯道号守思,”苏守思挥了挥袍袖,对苏竣元等人说道:“你们走吧,跨过白狼河,就不要再回头了……”


  苏竣元苦叹一声,他不畏死,但苏氏十数万族人皆丧命沧澜城中,此时若将分散于沧澜诸城寨的数万苏氏族人,都聚拢过来死守白狼城,苏氏将难逃亡族之祸。


  神宵宗破碎,换得元武侯府趁势而起,神宵宗破碎,又有何意义?


  他想不透、想不通,他决定走。


  沧澜城灭,力挽狂澜再不是苏氏应承担的责任,他决定走。


  虽是这么想,但他心虚,不敢看宗主、苏灵音、苏棠他们的眼睛。


  “唉!”苏竣元心城苦叹一声,狠心转头。


  却在这时,一名弟子惊惶走来,说道:“陈寻站在对岸渡头,阻止渡船过河!”


  “啊!”苏竣元愣怔在那里,之前听到消息说陈寻与神宵浩然宗的弟子一起进涂山了,却没想到他突然出现在白狼城外,竟然还封堵住渡口,阻止沧澜学宫的弟子与白狼城十数万民众南撤,一时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胎境修士可以学习御气术。御空飞行,但沧澜学宫三千弟子以及白狼城十数万族众,却只能乘舟船渡过波涛凶恶的白狼城,返回南岸去。


  苏守思、苏灵音、苏棠亦不知陈寻是为何故,竟然要堵住苏竣元他们南下的通道,都一起腾身跃上青空,往南岸飞去,却见陈寻盘膝坐在南岸渡口,那柄雷陨剑横在膝前。


  “陈寻,你这是何意?”苏孚琛青筋暴跳如雷。斥问道。


  “从今日起。我自封沧澜王,沧澜子弟皆听我号令,违者斩无赦!”陈寻抬头平静的说道,他的声音不响。却似滚雷一般落下聚集于北岸三千学宫弟子的耳中。


  “你、你、你!”苏孚琛胸口气血暴跳。没想到这竖子竟然嚣张成这样子。封堵众人南下的通道不说,竟然还自封沧澜王,要沧澜数千部族皆听他号令。这他妈算哪门子事情!


  “陈寻,你当真以为以你一人之力,能挡我苏氏百余还胎修士,学宫三千弟子过河吗?”苏武阳扬声喝问。


  “苏氏已非沧澜之主,倘若想逃到元武侯府的裤裆里苟且偷生,尽管去,我不会阻拦,”陈寻继续平静的说道,“但沧澜子弟不行,违我号令者,斩无赦!”


  苏守思默然无语,他这时知道陈寻站出来,不是想将苏氏挡下来,是要阻止苏竣元、苏武阳他们将学宫三千弟子带走。


  见其他人都叫陈寻骂得面红耳赤,心知人都是有羞耻心的,忍不住劝陈寻:“陈寻,人各有志……”


  “天下没有那么多的便宜事,”陈寻眉头一蹙,截断苏守思的话,说道,“子,父母精血所生,父母心血所养,能不孝乎?修士夺天地之养,能不守天地乎?十年过后,天地浩劫,稍有不慎,天地皆毁,能幸免者寥寥。涂山以东有十万修士同守。涂山以东,沧澜子弟不守,谁来守?沧澜子弟不死,谁来替你们死?老子跟你们何亲何故,老子在这里粉身碎骨,你们躲在背后苟且偷生,有这种便宜事,你们不怕天打雷劈?”


  “好,好,好……”苏孚琛气得吐血,说道,“你一竖子,自称老子,你以为沧澜数千部族,皆会听你号令?”


  “沧澜数千部族,不想听我号令的,限其族三月之内撤出沧澜,逾期不撤出者,诛其族!我有十年时间,可以先将沧澜杀个血流成河!”陈寻杀气腾腾的说道。


  此时天地皆变色,乌云滚滚之中似藏血色,苏孚琛亦感受到陈寻那凌厉到极点的杀念,压得他神魂欲灭,他没想到陈寻杀气如此之重,心中的辱骂硬是堵在喉咙口,没能吐出来。


  “怎么办?”苏孚琛看向苏竣元、苏武阳等人,问道。


  看此情形,陈寻必是见到他们渡河,临时起意相拦,还没有惊动龙湫潭的人。


  陈寻一个战力再强,必然也挡不住苏家上百还胎境修士,挡不住沧澜学宫三千弟子。


  何况他们手里还有四辆聚灵山河战车。


  四辆聚灵山河战车都在苏氏嫡系子弟控制之中,此时剑拔弩张,四条数十丈长的灵蛟就汇聚灵气成形,张牙舞爬的盘旋白狼河汹涌的波涛之上。


  “靠,要不是你们提醒,我都忘了叫你们将这四辆山河战车留下!”陈寻将十一头魔狐妖躯从虚地珠释出,看向苏棠,说道,“苏棠,你在犹豫什么?”


  青鸾幼鸟一声厉啸,展翅飞上青空,苏棠祭出灵剑,飞抵南岸,与陈寻并肩而站,没有说什么,只是敛眉看着手里的剑。


  “陈寻,我问你一句话,是不是学宫弟子愿将宗族迁出沧澜者,也可以渡河?”苏竣元问道。


  “可以,撤出沧澜,就不是沧澜子弟,无需听我号令,”陈寻说道,“不过就要他们自己扪心自问,元武侯府的裤裆能有大多,能让你们钻进去多少人?”


  “罢、罢、罢,”苏竣元对苏孚琛说道,“神宵浩然宗与陈寻,禀秉浩然天道而守涂山。倘若天道不存,十年后神宵浩然宗与北山必然荡然无存,你们亦无需争一时之意气、血刃相见!把山河战车交出去吧!”


  “苏竣元,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孚琛急得青筋暴跳。不知道苏竣元怎么就突然转变了态度?


  沧澜学宫三千弟子以及四辆山河战车,是苏氏最后的一点凭仗,就这么交出去,苏氏将彻底丧失振兴的机会,而听苏竣元的话意,他竟然亦不想跟他们去南岭了。


  “滔天魔劫,天地同毁,若无人死,必无人生,气运之说虽然飘渺难测。而倘若想苏氏气运不绝。必需要有人以死维系!”苏竣元满脸苦笑,问苏宗思,“宗主,是不是这个意思?”


  苏守思一笑。朝陈寻拜道:“我这就去神宵浩然宗。除粉身碎骨。永世不离涂山,希望你不要太为难苏氏族人了,”他挥袖聚来一团云气。飘身而上,见苏竣元、苏灵音也要跟上来,阻止道,“竣元,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白狼城需要有人协助陈寻固守,你与灵音就留在这里吧。”


  苏守思踏云而去,留下一地人面面相觑。


  “我不走了!”


  有一个人撤身退回白狼城,陆陆续续数十人、数百人离开拥挤的渡口,返回白狼城等侯新的号令。


  苏孚琛、苏武阳等人见身边弟子越来越稀落,甚至就连苏氏嫡系子弟,即沧澜学宫内院的紫衣弟子,亦有十人最终选择站到苏竣元的身后,决定留守白狼城。


  他们脸色难看到极点,谁能想到陈寻这狗杂碎一席话,就将学宫三千弟子南撤的心志都瓦解掉了?


  “你们走吧,苏氏想全族,有人生,就必须有人死,”苏竣元劝苏孚琛道,“倘若天地不毁,想必你们也不想跟北山结成死仇!”


  苏孚琛垂头丧气,知道苏竣元说得对,以这么弱的力量守白狼城,十年之后能幸免的可能百中无一,却也非没有一线生机。


  倘若神宵浩然宗在下一场魔劫中幸存下来,势力必将与元武侯府并尊西北域,陈寻又岂是他们能惹的?


  只是四座山河战车,他怎么都舍不得留下。


  老祖死了,宗主、苏棠决意留在白狼城,另一名苏氏天元境长老也死于沧澜城中,而两名异姓长老,想都不想,在沧澜城灭之后就直接投靠了元武侯府。


  苏武阳虽然已经晋入还胎境圆满,再有三五年时间修成灵元,就能正式晋入天元境,但这点薄弱力量,不受元武侯府重视不说,甚至连立足的资本都没有啊。


  讨价还价,苏竣元又替苏孚琛他们百般求情,陈寻最终同意苏孚琛、苏武阳他们带一座四柱山河阵走,但聚灵禁制则需拆下来。


  便宜狗,他也不会便宜元武侯府的那些人。


  铁心桐、宗崖、古剑锋、雷万鹤等人两天之后,才赶到白狼城汇合。


  他们原先也以为陈寻在涂山,跟神宵浩然宗的弟子在一起,他们专程跑到涂山北岭去找陈寻,没想到陈寻竟然孤身赶到白狼城,以强横的姿态将三千学宫弟子强行堵截下来。


  最终随苏孚琛、苏武阳渡过白狼城,撤往涂山南岭的学宫弟子,仅三百余人。


  只是将愈半数的还胎境修士,最终选择与苏氏投附元武侯府,仅有二十余人选择留下来。


  陈寻此前与常曦、赵承恩率留一百四十余神宵宗弟子进入沧澜,想要在策天府封印空间裂隙之后,诛杀涂山西岭的魔物。


  滔天魔灾横空而来,陈寻与赵承恩、常曦仓促返回神宵宗,其他弟子都留在龙湫潭。


  这段时间来,陆陆续续的有弟子离去,返回原先的宗门、宗族,但也有二十余人进入涂山留下来,成为神宵浩然宗的弟子,发下大愿追随赤松子、胡太炎、赵承恩等人死守涂山北岭,此外犹有雷万鹤等近四十名还胎境决意留下龙湫潭。


  迎雷万鹤、铁心桐、古剑锋他们进城主府,陈寻回头看身后迎风猎猎作响的沧澜王旗,笑道:“天地大劫,涂山以西的第二道防线必然聚集全沧澜的力量,我这次是赶鸭子上架,你们谁有兴趣来当这个沧澜王?”


  “这个还是你来当合适,策天府追究自立为王的责任,我们身子骨除了扛扛旗,可扛不起更大的担子。”古剑锋笑着说道。


  第八章苍龙脊


  蟒牙岭南麓没有异常巍峨高峰的巨峰,然而群山之间一道山脊雄奇无比,仿佛巨龙横卧,又名苍龙脊。


  苍龙脊以南有一座十里方圆的极深山湖,传闻与北麓的天马湖一样,都是荒古时天马踏地所留。


  这样的传说,以往听上去匪夷所思,然而魔龙撕破空间裂隙闯入云洲之后,大家才知道,这些口口流传的上古传说,竟然就是真的。


  魔龙狰狞巨头将有千丈之巨,折算下来,可不就是有六七里长?


  魔龙魔躯长及万丈,可就是顶天破地?


  山湖汇聚从苍龙脊流淌而下的溪流,以往有两个蛮荒部族在附近栖息繁衍,但都亡于上一次的魔灾之中。


  六个月前,这里除了残墙断垣、苍苍白骨,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连鸟兽都不多见。


  就在六个月前,陈寻在苍龙脊发出王诏,勒令沧澜诸部族,摒弃前仇、停下厮杀,共赴魔难;所有开悟蛮魂、真阳境中期以上的部族蛮武、宗族修士,皆需经白狼等城取道,聚集到苍龙脊奉王号令。


  违令不从者,族人逐出沧澜,废其城寨;据城寨顽守者,灭其亲族,族众由其他部族接收。


  铁心桐、古剑锋、宗崖等人各率兵马、御玄雷、山河战车,传王诏于沧澜,半年破数十城寨,诛杀数千蛮武,以强横霸武威慑沧澜。


  除数百部族迁往涂山南岭聚集,寻找元武侯府的庇护外。半年时间里,其他大小部族、宗族,无不慑服沧澜王诏之下。


  苏氏南迁后,苏竣元则继续留在白狼城坐镇,一直到半年后才抽出空来,亲自赶到仅三百里外的苍龙脊。


  十万蛮武、十数万蛮荒族众,以及漫山遍野的白尾牦牛等食草兽,不会叫苏竣元震惊。这大量的粮草、蛮武都是经白狼城转道聚集到苍龙脊来,正是他这半年来在白狼城的主要工作。


  真正叫苏竣元震惊的,是此间天地灵气的充裕。


  苏氏宿武尉府统御沧北荒原及蟒牙岭南麓的地域有千年之久。而苏竣元统领宿武尉府亦有六十年之久。他可以说对蟒牙岭南麓每一寸地都熟悉。


  前前后后到苍龙脊附近寻药猎兽亦有五六回,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边是荒灵之地,此时如此充裕的灵气又是从哪里而来?


  苏竣元想到龙湫潭灵地也是凭空出现,心想玉柱峰秘窟所藏的秘密还真是多啊。


  寻常人不见。但苏竣元过来。陈寻不能不见。


  看到宗图、左青木等人都在。苏竣元确认北山众人这是彻底放弃龙湫潭,都迁到苍龙脊来了。


  湖泽荒原荒芜一片,数年前被数千魔物洗掠过。连鸟兽都所剩无几,自然没有人住。


  陈寻自封沧澜王,沿蟒牙岭南麓建立涂山以东的第二道防线,自然要将北麓的龙湫潭放弃掉,将有限的力量都集中到南麓来。


  苍龙脊位于蟒牙岭东南麓突出部分,与白狼城相距不到三百里,地形险峻坚固。


  更主要的,是蟒牙岭东南麓七条灵脉皆汇聚于此,山湖又与天马湖一样,是少有的灵穴,是七星拱月的奇地。


  此地设下封禁法阵,灵气之充裕,都勉强够天人境强者在此修炼。


  将来倘若要布设天地法阵,此地更可以作为天地法阵的中枢阵眼。


  老夔一万年前就将蟒牙岭深山之内的主要灵脉封印住,自然不是苏氏所能窥破的。


  解除封印之后,陈寻就将虚元秘殿从寒潭地穴转移过来,直接埋入苍龙脊南坡的山湖之中,然而摧毁南坡的几座山丘,将山湖填平。


  他们此时就是要在虚元秘殿之上建城,布设法阵。


  再强的封禁法阵,一旦禁制撑得太大,防御力都会锐减。


  吸收沧澜城的教训,陈寻他们在苍龙脊建城,仅两千丈纵深,甚至都不如当初宿武尉府的占地广。


  此时只是伐木立寨,先建了一座简陋的帐营。


  走入帐营,连绵不断的兽皮帐篷仿佛湖海。


  乌蟒最强盛时,曾统制数千蛮武沧澜。


  近千年时间过来,沧澜荒原人丁滋息,增涨将近十倍,这里面自然亦有苏氏之功。


  不过,苏竣元亦没有想到,陈寻竟然真的仅用半年时间,就将十万蛮武召集过来了。


  确实,一旦堵不住涂山的口子,亿万魔物涌入云洲,沧澜数千部族将最先灭绝。滔天巨祸当前,陈寻又以如此强横的姿态统御沧澜,能不屈服者,也只能迁往南岭投附元武侯府去了。


  何况陈寻还早一步在白狼河,将学宫三千弟子截留下来。


  学宫三千弟子,可都是出身诸部族的精锐子弟。


  帐营北面,有一片广及千丈的校场,皆是石地,踏脚上,坚硬竟然不比黑砂岩稍差。


  这是半年时间来,引一脉地火烧炼,实际整个岩层亦只有两三丈厚而已,远谈不是坚固,真阳境修为就能破之。


  真想形成两三百丈厚的坚固岩层,这么一小地方,至少需要烧炼一百年。


  在校场的北侧,大量的蛮荒族众正建造营房,而校场的当中,竖立一方百丈高的青石柱,像一座孤崖独立。


  苏竣元也不知道陈寻他们到底是用什么神通,将这块可能都不止上千万斤重的巨石从深处里移来。


  青石巨柱顶端上书“梧山”两字古篆。


  “梧山?”苏竣元看到这两字略有些困惑,看向陈寻。


  “蟒牙岭古称梧山,我们今日就在此筑梧山城。”


  苏竣元想想也是。陈寻称王沧澜,立基此地,此地再叫蟒牙岭就不合适了,是改恢复古称梧山了。


  而青石巨柱,除“梧山”二字外,此时有十数人将一面巨大的赤精铜板覆到巨柱上,似要用赤精铜板整个的将巨柱包裹起来。


  而赤精铜板并非光滑一片,镌刻无数玄符秘篆,细读竟然是夔龙天音功的全部法诀。


  苏竣元此时亦知夔龙天音功与缚龙诀前半部可以说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从夔龙天图参悟出来的玄功。但缚龙诀非苏氏嫡系子弟不能修炼。他没有想到陈寻竟然夔龙天音功的全部法诀直接立碑公开。


  苏竣元随陈寻、左青木往北边,绕到碑柱的左侧,这边更是早就叫赤精铜板覆盖,密密麻麻的皆是九气炼阳诀的法诀。细观竟比缚龙诀的后半部功诀要玄妙数倍……


  见有千余学宫弟子。如痴如醉的坐在巨碑前研习玄诀。苏竣元都想停下来研究个三五天再说,暗道以他的资质,倘若在四十岁刚入还胎境时。就得到这部九气炼阳诀,也不至于修炼百年,都没办法晋入天元。


  而他此时仅剩十余年寿元,气血真阳都开始蓑退,就算此时调整修炼功诀,亦绝无可能晋入天元境,想到这里,苏竣元难免有些心酸。


  又想,十年之前,都不知道能有几人能活下来,想这些事做什么?


  心想在白狼城被陈寻截下来的这三千学宫弟子,要是能在十年后的魔劫中活下来,成就多半会超过他吧?


  “我这次请你过来,是想你继续统领宿武尉府……”陈寻请苏竣元到此地最早建成的石殿坐下,就直奔主题。


  陈寻打算直接仿效苏氏的三令六尉府,在苍龙脊建立机构制度,统治梧山两侧的广袤地域。


  苏氏用这一套统御沧澜荒原千年,数千部族也早就熟悉了这一套,陈寻想在十年之内聚集最大的人力、物力,什么方便用什么方便,什么快捷用什么。


  唯一区别,以往苏氏嫡系子弟牢牢控制三令六尉府的世袭传承,异姓子弟绝无插手的机会,这实际极大的压制沧澜荒原的潜力。


  陈寻要改变掉这点,三令六尉府不再由一姓子弟世袭,而改任期制,由长老院共议人选。


  陈寻自封沧澜王,是他只有十年时间,必须以王权最快的集结全沧澜的人力、物力。


  然而,他志在修炼,无意世俗权势,自然也不会将所谓的“王权”抓在自己的手里,他也没有那个时间。


  苍龙脊的重要事务,目前都将由长老院决定。


  他更希望这种改变,能将沧澜的潜力更充分的挖掘出来。


  苏氏统治沧澜时,缚龙诀、洞玄经这类的玄诀秘法,唯苏氏嫡系子弟才能修炼;九窍养元丹、九转金丹这类的灵丹,唯有苏氏嫡系子弟才能服用;顶级的入阶法器,唯有苏氏嫡系子弟才能祭炼。


  苏氏虽然据此牢牢控制沧澜的统治权,但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苏氏统治三四千里方圆的土地,统御三五千万蛮荒族众,最后沧澜学宫所聚集的还胎境强者,才仅百余人。


  苏氏族人繁衍千年,最大规模时也不过三十万人。


  若以资质论,万里挑一的修炼天才,苏氏子弟每一代仅能出三十人。


  而将这个选人标准放到整个沧澜荒原,沧澜每一代人里,万里挑一的修炼天才则高达三五千人之多。


  当然了,苏氏用种种残酷的试炼机制,差不多将沧澜最优质的子弟都选入沧澜学宫修行。


  然而苏氏这么做,更主要的目的,是为控制,是为限制。


  陈寻半年前不惜撕破脸,甚至不惜血洗苏氏,一人前往白狼河封住苏氏南迁的通道,就是要将三千学宫弟子截下来。


  错过这一波机会,他就算成为真正的沧澜王,也需要再过十几二十年,才能从下一代蛮荒族人里,挑选两三千名有着万人之资的子弟出来。


  他没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


  这三千学宫弟子,可以说整个沧澜荒原这一代人的真正精髓、精英,他们的修炼资质,甚至都不是比古剑锋、宗崖、青璇他们稍差。


  他们此时大多在二十岁左右,气血真阳正走向鼎盛时,又差不多都有真阳境巅峰的修为。


  他们若继续受苏氏控制,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难冲破玄窍。


  非是他们自身资质不够,实是苏氏有意的控制,不要说其他资源了,他们所修的功诀不仅粗浅,甚至还是有缺陷的。


  十年时间,陈寻希望他们能成长为沧澜的中流砥柱、精锐。


  将夔龙炼阳术、雷音剑诀、青元剑诀等相关道法玄诀公开还是其次,陈寻更主要的还是更改苏氏一族控制沧澜的方式。


  苏竣元也不推辞,他知道此时统领新的宿武尉府,与权势无关,更重要的是责任,意味着十年后亿万魔物涌来,他人能走能逃,他必须以死攻防。


  这会儿周阳走过来,与陈寻说道:


  “雷印还差最后一步,我亦无十足的把握,还得你来。”


  周阳原本是谷阳峰的弟子,但早几年独立出去,在百狮岭建立宗族。


  十年亿万魔物涌入云洲,百狮岭又位于第二防线的突出位置,周氏宗族除周阳外,仅七八名还胎境弟子,根本不可能守住百狮岭。


  神宵宗门破碎,就算浩然天道不显迹,周阳亦不屑追随谷阳子去投附元武侯府,但他也没有死志随赤松子进涂山。


  周阳将百狮岭交给千剑宗驻守,他就率亲族迁入沧澜,投奔陈寻来了。


  周阳天元境修为,不善搏杀,于炼器则算半个宗师级的人物。


  谷问天、纪烈也都属意将所有擅长炼器的人与物都集中到陈寻这边来。


  此时苍龙脊还胎境修士聚集百人,集中于夔龙阁的炼器师倒有四十人;而从三千学宫弟子里粗习术理玄学、略有炼器资质的三百弟子,都叫陈寻直接编入夔龙阁修行玄衍诀。


  夔龙阁明里由周阳、左青木主持,暗中则是常真老怪主持。


  常真神魂孱弱,陈寻可以指望他与老夔能多活几年,所有会消耗神魂的苦活、累活,周阳、左青木他们干不了的,都是他亲自上阵。


  周阳来找,陈寻就请苏竣元随他们一起下地宫炼器室。


  第九章计划


  苍龙脊汇聚兵马都不到半年时间,除帐营外,仅建造有限的数处石殿,其中一处就是夔龙阁,守卫森严。


  宗门世族炼器或借地火,或炼炉本来就是巨大的法器,可以聚玄阳之气而熔炼金石。无论借地火,都是将炼炉布置玄阳灵脉、灵穴之上,兼之炼器皆为宗门之要务,绝不容外人干扰、窥探,多将炼房建于地宫之中。


  沧澜城未毁之时,学宫的炼器之所亦建成缚龙山腹之下。


  走入夔龙阁,另有门庭进入地宫,走过一段颇长的地下甬道,进入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之中,在石窟一侧开辟出二十余处炼室。


  炼器时有意外发生,寻常宗门都会在炼室布设小型的封禁法阵,夔龙阁也不例外。


  苏竣元走进来,注意到石窟四壁都有薄薄的水膜,叫人心生清凉之感。


  苏竣元转念想到青峰与苏房龙所说当年陈寻守御龙湫潭的情形,讶然问道:“此处的法阵可是从龙湫潭撤来的?”


  陈寻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们手里没有更强大的法阵,只能暂时先用玄水阵凑合……”


  苏竣元咂巴了一下嘴,他不是觉得玄水阵不够强,反而是觉得陈寻竟然将能抵御元丹真人强袭的法阵,用来封禁炼房,有些太大材小用了。


  苏竣元随陈寻他们走进一处炼室,炼室封禁开启的一瞬时,苏竣元都觉得他身上的毛发都差点被透来的玄阳元气灼烧。


  苏竣元想到玉柱峰下那处玄阳灵穴崩垮、玄阳火柱冲天而起的情形。


  当时玄寒宗的一名天元长老。不意时被玉柱峰地底冲天而起的玄阳火柱吞没,瞬时间身陨道消,他心想这处玄阳灵脉,不比玉柱峰的那座玄阳灵空稍差,难怪要布设这么强大的封禁法阵,以防意外。


  灵脉通常都在地下极深处,覆盖数千丈甚至数万丈深厚的岩层,外力绝难破坏,但亦非绝无可能。


  地火熔洞、玄阳火穴,若不防患。被敌人强袭破坏。所造成的破坏力都极其惊人。


  陈寻跟苏竣元讲说一些炼室的情况。


  他们所进来的此处炼室,负责炼制玄雷阵最关键的雷印法器。


  虽然还没有达到中型护山法阵的标准,玄雷阵的威力却要比四柱山河阵强出数倍,与玄水阵。是陈寻他们此时所能批量炼制的两种最强法阵。


  玄雷阵。作为攻击远强过防御的法阵。更合适铸造玄雷战车,冲锋陷阵。


  玄雷法阵,加上聚灵内核。共有二十九件成套法器组成,要比四柱山河阵庞大得多。


  要想铸造冲锋陷阵的玄雷战阵,陈寻他们尝试用赤乌金代替赤精铜,炼制更精巧的成套法器;炼制难度自然也是倍增。


  周阳此时已然知晓玄雷阵全部的炼制之法,但像雷印、聚灵核等关键部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听陈寻介绍,他们此时差不多半年时间就能炼制一座玄雷战阵,待三五年后,刚修行玄衍诀、学习炼器术的三百余弟子入门之后,炼制速度将会成倍的增涨,苏竣元心里隐隐也有些期待,心想倘若十年后,沧澜能拥有三十座玄雷战车,数以十万计的青焰莲箭,或能多争出一线生机吧?


  想到魔龙破天灭地的那一幕,苏竣元心里燃起的一点希望,很快就给浇灭。


  玄雷战车用聚灵核汇聚天地灵气,威力要比灵脉布设弱一半以上,六到八名还胎境强者御使玄雷战车,堪比天元境巅峰强者。


  而面对涌来的亿万魔物,沧澜就算有三十名天元境巅峰强者,又能有几成胜算?


  何况到时候,沧澜到时候能有二百多名的还胎境修者,驾御玄雷战车冲锋陷阵?


  如果从空间通道涌来的都是低级魔物,他们或许还能凭借防御法阵坚固一段时间,但苏竣元想到魔龙闯入云洲的那一幕,心头依旧是深深发忤。


  待要从炼房走出来,苏竣元忍不住问陈寻:“十年后,倘若再有双头魔龙那一级数的先天魔物闯入云洲,我们是不是就彻底束手无策了?”


  除周阳、左青木外,没有旁人,陈寻跟苏竣元说道:


  “有些秘密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我们谁都有可能落入魔物之手,而到时生死皆不受自己控制,神魂深处的秘密,对天妖级的魔物而言,根本没可能掩藏。玉柱峰秘窟的秘密一旦泄漏出去,沧澜极可能瞬间倾覆,没有一丝挽救的可能……”


  苏竣元见周阳、左青木显然知晓玉柱峰秘窟的根本秘密,想问陈寻为何就确认他们二人落入魔物之手,就不会被魔物从神魂深处挖出玉柱峰的秘密来?不过觉得他与北山众人总是有隔阂的,问这样的话很不合适。


  左青木观苏竣元神色,说道:“我与周长老,都将一滴命元真血炼入锁魂印中。倘若我等不幸被魔物所擒,锁魂印就会第一时间破灭我们的神魂,绝不叫玉柱峰的秘密有半分泄漏的可能……”


  苏竣元讶然失色,锁魂印这种玩艺只有元武侯府才能炼制,将他人神魂锁住,实际就是将他人的生死大权掌握在手里。


  苏竣元不畏死,守下留白狼城,但没有想到要对陈寻彻底效忠。


  待要走出炼房,苏竣元转念又想,自己就剩十多年好活,倘若不想受陈寻所制做违心的事情,到时候大不了自裁,停下脚步,说道:


  “若有可能,我还是想知道玉柱峰秘窟之下到底藏有什么秘密。”


  陈寻直接闯入一段石壁,苏竣元才知道面前的石壁竟然是幻阵。


  “亦真亦虚。禁制未开,就是元丹真人都闯不过这岩层。”左青木笑道,请苏竣元先走。


  苏竣元以为石壁背后是另一处狭窄的空间,陡然踏进一座高愈百丈的铜殿,巨大的落差,叫他堂堂还胎境巅峰的修士都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抬头看着闪耀无尽灵光的铜殿巨顶,瞠目结舌,难以想象云洲竟然有如此巨大的铜殿。


  苏竣元此前一直都在猜测玉柱峰秘窟传承,很可能是法相境,甚至天人境散修坐化遗墟。但绞尽脑汁都绝对无法跟眼前的巨殿联想起来。


  先天神魔!


  这座巨殿的前主人必然是另一位先天神魔。唯有先天神魔才会居住在如此巨大的铜殿!


  苏竣元亦看不透此巨殿到底有多强,但知道绝对强过一般意义的纯阳道器。


  苏竣元二话不说,张口吐出一滴命元真血,叫陈寻炼入锁魂印。他心里清楚这个秘密有多惊人。有多骇人。稍有泄漏会招来怎样的巨祸。


  他知道这个秘密,万一不幸留下魔物之手,最好的办法。就是陈寻他们在这边通过锁魂印,直接灭杀他的神魂。


  陈寻将炼有苏竣元命元真血的锁魂印,朝殿顶一抛,苏竣元才蓦然发现不知何时,竟然一头夔龙盘旋在殿顶,将那枚锁魂印一口吞下。


  “这是老夔,自虚元殿一万年前坠入云洲,他与另一个常老怪都是秘殿守护,”陈寻说道,“虚元殿的主要阵法禁制,十损其九,已经不能再发挥威能,反而是个扔不掉的累赘。我倒不担心虚元殿落入其他宗门之后。无论是落在玄天教或龙门宗手里,他们无非是想从中获得更强的道法传统或更强的道器;甚至落在元武侯府手里,他们用来争夺帝权,也不至于将云洲搞得天地毁灭。而虚元殿即使损毁成这样子,却比云洲所知的任何一件纯阳道器都要强大百倍、千倍,一旦消息走漏半分,传至千魔境,就算乾余骨未归,也必定会有更强的魔君、魔帝直接撕开虚空,进入云洲抢夺此物。而这些魔君、魔帝都有能力炼化、修复虚元殿,你想想后果会有多严重……”


  苏竣元怔了半天,才勉强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


  过了良久,苏竣元又疑惑的问道:“为何要将此事告诉我?我寿元将尽,就剩十年好活,今生亦无望晋入天元,怎么看都不像是与谋大事的人?”


  陈寻知道苏竣元心思缜密,说道:“我有个计划,需要你能毫无保留的信任我?”


  “什么计划?”苏竣元问道。


  “我与常老怪能用秘法,融炼他人神魂而不伤其灵识……”陈寻说道。


  “怎么有这种秘法?”苏竣元诧异问道。


  陈寻修炼傀儡术,西北域没有几人不知。


  傀儡术,最关键处就是将人兽神魂炼制成精魄战魂,以驱动傀儡战兵。


  精魄战魂是没有自我灵识的,完全就是傀儡神魂而已,绝没有哪个修士愿意自己的神魂被他人炼成精魄。


  而倘若能融炼他人神魂却不伤灵识、灵智,那不就是相当于帮他人修炼元神吗?


  天下怎么可能会在这样的秘法?


  为何天元境、元丹神强者高高在上,是那样的稀少?


  就是神识难修、神魂难修、道意难悟。


  而无论是灵力、灵力还是丹元,只要有足够时间,只要有足够充裕的灵气修炼,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都只是水磨工夫而已。


  陈寻倘若能替他人修炼元神,意味着将能帮助所有的还胎境修士打通晋入天元的障碍。


  天下修炼,哪里可能会有这种便宜事?


  “这种秘法自然有极大的限制,”陈寻坦然说道,“以你的修为,这种借外力强行塑造的元神,因为不想丧失自我灵识,就不能融炼他人的神魂进行强化,神魂修为不会增强,而灵肉进行强行分离会留下隐疾,最多二十年后,隐疾就会暴发而元神崩溃,绝难幸免……”


  “比起我将尽的寿元,我还能多活十年,这个倒无所谓。”苏竣元疑惑的问道,“只是强行塑造元神,神魂及灵力修为都无法提高,又何意义?”


  “因为有一种战阵需要十二个心魂相通者才能演练;另外有十二套玄衍灵甲,需要修成元神者御使,才发挥难以想象的防御力,你们这种假元神也行,”陈寻说道,“到时候你们身陷亿万魔物之中,战力看上去不会增强太多。但除非对方有法相境的实力。不然就没有可能将你们十二人所组成的战阵击破!”


  听陈寻如此说,苏竣元想不相信都不成。


  他看到这座秘殿,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宝物是陈寻拿不出来的,心里想。要是十二人的元神都是通过外力强行塑造。陈寻自然能有秘法使他们十二人心神直接相通。而看到此殿,他亦相信殿中必然藏有更多的至宝,能助他们抵御亿万魔物……


  此来苍龙脊。苏竣元对十年后的一战还不抱任何的期待,此时都有些控制不住想抓住陈寻的胳膊,问道:“这种灵甲,一共有多少套?”


  见苏竣元两眼放光,陈寻苦笑道:“我倒是希望有十万八万套,很可惜,我只能从星铁魔躯上扒出十来套来……”


  陈寻从虚元珠里掏出一樽星铁魔躯,放给苏竣元看。


  星铁魔躯总共有一百四十四樽,但绝大多数都损毁严重,而损毁的几乎都是最为核心的阵法禁制。


  这些年来,陈寻才修复了两樽星铁魔躯。


  恰恰是星铁魔躯太强大了,就算炼入妖蛇元神的精魄才能勉强驱使;用之御敌也没有太大的意义,还极有可能会暴露虚元殿的秘密,此时用来充当老夔与常真寄附的躯壳而已。


  对损毁严重的星铁魔躯,陈寻的态度就是拆。


  星铁魔躯内部结构,说到底就是精巧、玄奥到极点的傀儡法阵。


  核心阵法禁制损毁了,那就将没有损毁的阵法禁制拆下来。


  星铁魔躯哪怕是最不起眼的阵法禁制,都复杂玄奥无比。


  别人拆不了这些阵法阵,但星铁魔躯都是常真亲自所炼制;而有常真在,陈寻想摸清楚这些阵法禁制的作用,炼入新的法器中都不是难事。


  将防御属性的禁制炼入灵甲、战车,就堪比最顶级的地阶法器;将攻击禁制则可以炼入玄兵;或者请常真老怪出手,将这些阵法禁制组成玄阳四极阵、玄阳四极阵,并非超乎想象的事情……


  陈寻说了他这个方案之后,常真要是肉身未损,一定先喷一口血抗议。


  这些星铁魔躯是他数万年攒下的宝贝,他满心指望陈寻终有一天能修复它们,哪里想到陈寻败起家来令人发指?


  这一樽樽星铁魔躯,堪比最顶级的天阶至宝,修复好之后,以第二层玄阵战阵图御使,就是魔龙乾余骨也未没有一战之力。


  陈寻竟然不思进取,竟然想将这些星铁魔躯都拆了,常真岂能不气得吐血?


  陈寻心思很简单,虚元殿第四层以上的开启受大殿自有的禁制所控制,常真、老夔都无法打开。


  陈寻也不奢望在修成元神法相之前,能通过第四层大殿的试炼,而要抵御十年后随时会涌来的亿万魔物,他能从星铁魔躯拆出好几百个堪比地阶法器的阵法禁制来……


  沧澜一下子拥有数百件地阶法器,不会让人怀疑什么,顶多以为神宵宗门破碎时,有一部分宗门库藏叫他们给带出来。


  陈寻估计能扒十六件玄衍灵甲,但玄衍灵甲唯有配合十二人的玄衍战阵,才能发挥堪比天阶防御法器的威力,单独穿在身上,只能提供地阶法器的防御力。


  陈寻就是想将苏竣元等十二人挑选出来,他们所组成的玄衍战阵,将有不弱元丹武修的攻击力、不弱法相真人的防御力。


  苏竣元都将命元真血炼入锁魂印中,自然没有什么不好信任的,陈寻就坦诚将修炼第二元神、身外化身的一些事情相告,打消他的疑惑……


  第十章玄元圣血


  (多谢兄弟们的支持,十一月,我们的目标是月票榜第一!最后一天,求月票!)


  送苏竣元、左青木、周阳他们出虚元殿,陈寻打开进第二层还胎殿的禁制。


  常真背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炼制丹药,陈寻问道:“常老怪,你还没有想通?不就拆你几架废铜烂铁,不至于大半个月不搭理我吧?”


  “我想不通又如何,十年后挡不住亿万魔物,不仅云洲天地俱毁,虚元殿落入魔墟帝君之手,甚至会牵累到我族……”常真叹了一口气。


  “虚元殿到底来自哪方天域?”陈寻问道,他一直好奇这个事。


  “你能知道时,自然知道,此时知道对你的修行无益。”老夔元神凝成一团人形虚影,落了下来。


  “……”陈寻摊摊手,说道,“没有这么夸张吧?”


  “云洲亿万生灵,万里挑一的资质,都有修炼到还胎境的潜力,”常真说道,“而我族,万里挑一的修者,则都有修成元丹的潜力,你还想知道更多的详情吗?”


  从修炼的资质潜力上就直接高出两个境界,这压根就没有办法比啊!


  陈寻心想这样的事实还真是打击人啊,他自己岔开话题,问道:“我已经将六臂巨魔血完全炼化,然而实际的灵元修炼完全是拖慢了,我一直都琢磨不透是怎么回事?”


  这大半年来,陈寻忙于整合沧澜的蛮武战备。忙于将苍龙脊的体系构建起来,忙于压制、拉拢部族势,忙于将夔龙阁的炼器规模扩大起来。


  他虽然跟老夔、常真朝夕相处,却没有一点时间讨论他自己的修为进展,今日才算稍有闲暇,才找老夔、常真答疑解惑。


  “应该不会这样啊?”常真亦是不解,探察陈寻体内的情形,困惑不解的说道,“你已经是天经通的资质,此方天域可能也就百十人像你这样。能有晋入天人境的潜质。按说天元境修炼应神速、十年修成元丹没有问题才是,怎么会停滞下来?”


  陈寻全然放松心神,任常真探察体内灵海、灵脉的状况,没想到常真竟然也只看到十二天经灵脉。他疑惑的问道:“常老怪。你就看到我修成天经通?”


  听陈寻这么说。常真亦是一惊,又带欣喜的问道:“你开辟出隐脉了?”


  “真的?”老夔也惊喜的问道。


  “有必要这么一惊一诈吗?”陈寻都禁不住有些得意洋洋,以往常真总嫌弃他资质差。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问道,“很奇怪吗?”


  “能洗炼开辟隐脉,在我族亦是亿人之资啊,”常真激动道,“此方天域可能仅三五人能洗炼开辟隐脉……”


  “开辟隐脉,你就有可能通过试炼,继承真君道统啊!”老夔激动起来,他元神所化的虚影都扭曲起来,禁不住跟常真得意的说道,“我就说嘛,我这次没有选错人,真君道统后继有人啊!”


  “你开辟几条隐脉?”常真强抑住心里激动,等这一刻他们已经虚耗了一万年之久,问道,“除非特殊的手段,别人是探察不到你百骸隐脉的。”


  “八条,”陈寻说道,他话刚出口,就见常真、老夔都傻在那里,神情变得异常古怪,问道,“怎么了?你们这样的表情,我看了都有些忐忑啊。”


  “我亦不知道,这事发生你身上,算好算坏,”常真神色古怪的说道,“唯有一点能肯定的,就是真君道统,对你没有什么意义了。”


  “……”老夔感叹一声,说道,“我终于知道,为何古仙道虚为何在击杀六臂魔君之后,竟然都没有感应到陈寻的异常?原来那一滴血,竟然是玄元圣血啊,多半亦是六臂魔君从别处夺来,没有来得及彻底炼化!”


  “为何真君道统对我就没有意义了?”陈寻疑惑不解的问道。


  他修炼夔龙炼阳术、雷音剑诀、玄衍诀,以天元境修为可以力压元丹真人,这足以证明虚元殿传承是何等的强大,他相信能进入虚元殿第四层,所获得的道法玄诀必然要比夔龙炼阳术更强。


  “第四层到第七层大殿,分别放有四册道书,合为玄元圣经,”常真苦笑道,“玄元圣经修炼到大成,能修成玄元圣体,而你现在就已经是玄元圣体了,你说真君道统,对你还有什么意义?而除了玄元圣经外,虚元殿最重要的玄诀就是玄衍诀,都已在你的神魂深处等你参悟……”


  “你百骸三百六十五处灵窍,应该都已经大周天圆满了吧?”老夔问道。


  陈寻点点头,但看常真、老夔的神色,他心里有些忐忑,问道:“怎么,我炼化玄元圣血,并不完全是件好事?”


  “也不能算坏事,你现在就是玄元圣体,别人晋入天元境,寿元最多不过五百年,你至少能翻一倍,活到一千岁。你天元境后期,灵元之精纯,可能就不会差多丹元神力,而灵元之滂湃也不会比元丹修者稍差。也因此,你天元境想修炼到圆满,要比其他人慢一些,但这个问题不大,关键问题还出在你修成元丹之后啊……”常真感慨万分的说道。


  老夔懊悔不已,叹道:“早知那滴是玄元圣血,我就应该提醒你,待元丹境圆满之后再炼化!只是一切都晚了!”


  “怎么回事?”陈寻问道。


  “玄元圣体,非灵海结丹,而是先在灵窍结丹。他人只能修一枚元丹,而你最多能修三百六十五枚元丹,最后再在灵海结玄元大丹。而你晋入元丹境,也仅有两千年的寿元,怎么来得及修成元丹圆满,去修元神法相?”常真说道。“修炼玄元圣经,要修炼到大成,才会修成圣玄元体。倘若你修成元神法相之后,再炼化玄元圣血,就可以突破寿元的限制,涅槃境亦指日可待,甚至未必不能晋入梵天境,修成仙人。可惜啊……”


  “那头老乌龟也是玄元圣体?”陈寻指着缩在角落里似陷入冬眠的玄龟。


  “就是因为天生玄元圣体,以其天生十万年的寿元,能突破元丹境的可能亦微乎其微。故而不怎么受人重视。我族养了,都是为取其元丹,又名丹龟,”夔龙说道。“你真是可惜啊。”


  “有什么可惜了。”陈寻哈哈笑道。“凡人之极寿不过百年;再者十年过后,我们能有几人活下来还不知道。你们竟然为我有两千年的寿元而垂头丧气,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不开的。”


  陈寻根本就没有想太多的事情。法相境、天人境或者证道涅槃,对他来说都是太遥远的事情,想都不想,怎么可能为元丹境难以修成圆满而丧气?


  他没有那么的闲工夫。


  “你在云洲,绝难修成元丹圆满,但倘若能离开云洲,去异域或者修成元丹圆满的一丝可能。”常真说道。


  “不要想那么多了。”陈寻挥了挥手,将他灵台结出两枚明识种子的事情,说给常真、老夔知道,此时猜测这可能跟他的玄元圣体有关。


  悟得一种道之真意,结一枚明识种子,而以后要在明识种子的基础结丹。


  这意味着他想修成元丹圆满,不仅是要结三百六十五枚元丹,而在此之前,则要先悟得三百六十五种道之真意。


  常真摊手苦笑道:“我族最强盛时,或有能力培养一个先天玄元圣体,此时嘛,玄元圣体在我族也被视为废体……”


  陈寻不以为意,想到姜彬修成元丹的事情,问常真:“倘若修为不到,没有其他秘法能帮他人强行结丹?”


  “这种秘法当然有啊,”常真说道,“魔物修炼血丹、煞丹,都是强行结丹,炼尸道还能结尸丹,但这些都是假丹。我听说还有一种醍醐灌顶的秘法,就是将凝有道意的明识种子强行灌注给他人。这种秘法,虽然不如自行悟道,但要比血丹、煞丹、尸丹等假丹要强许多,只是这种秘法,虚元殿里没有……”


  陈寻点点头,他此前怀疑姜彬竟然与方啸寒同时修成元丹,可能是与魔物勾结,如此看来,姜氏能取代姬氏统御云洲数千年,还是很有些底蕴的。


  既然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修成元丹无望,而留在云洲更无可能修成元神法相,陈寻就不急着修炼了,又问老夔:“这七处灵脉里,你在封印里,有没有事先藏下其他什么宝贝?”


  老夔虽然不承认,但陈寻怎么都不会相信那头玄龟是自己无意钻入龙湫潭灵脉深处,然后被封印一万年的。


  要是每处灵脉都封印一两头玄龟蛰伏修炼万年,再取出来,可都是千年不出的异宝。


  陈寻想想都兴奋。


  老夔、常真身为虚元殿守护,除了虚元殿本身的道统传承跟一些破烂法器之外,陈寻猜到他们应该会提前种下些花花草草、养些灵兽,等为真君道统找到真正的传人之后,积攒些家底。


  老夔苦笑道:“这些紫星苔都是从这七处灵脉极深处采出来。能从根本上提高修者资质的灵丹,我族称为天丹,像玄元圣血之类,虚元殿没有。但比天级差一两层次、能将修者资质潜力尽可能开发出来的的地丹、法丹,我们会尽可能多的炼制一些出来。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只是对你的帮助,实在是极有限……”


  “将梧山守住,我就能活两千岁,没有什么不满足的。”陈寻笑道。


  这会儿,左青木启动外面的示警禁制,陈寻不知道地面上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他露面,就走出虚元秘殿,见左青木在外面的炼房等着,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策天府的使者来了……”


  第十一章玉丹


  (十一月,我们的目标是月票榜第一,最后四小时,请兄弟们支持我!)


  罗余泽袖手站在苍龙脊的山巅之上,看着南山的一切,却是没想到狂妄之极的陈寻小儿,在蟒牙岭自封蛮王,倒是干得有滋有味。


  不过,不管怎么说,罗余泽都不会认为仅凭十万实力低微之级的蛮武,真有一丝可能从西线封堵住亿万魔物涌入云洲的缺口。


  只是师叔坚持,而陈寻与神宵宗残徒出神宵山时,又引发浩然天道显迹,就连府主姜明台真君都不得不亲自出面收拾元武侯府搞出来的残局,册封神宵浩然宗,就连陈寻在沧澜自封蛮王这事都要捏着鼻子先认下来,罗余泽又能表达什么意见?


  只是策天府令他出使蟒牙岭,来见这个狂妄的蛮王,罗余泽是满心不高兴。


  陈寻走出地宫炼房,见策天府使者高高站在苍龙脊之巅等他过去相迎,先朝地上吐了一口痰,才与苏竣元、左青木两人,笑嘻嘻的迎过去,问道:“不知策天府贵使到来,陈寻没有远道相迎,真是失礼、失礼。不知道策天府贵使过来,有何差遣示下啊?”


  陈寻没有请他下苍龙脊,甚至都没有问他的道号姓名,罗余泽有些不悦,但陈寻的态度又叫他无法将不悦的情绪表露出来,微蹙眉头,说道:“某罗余泽,携策天府姜明台真君符诏,召你到涂山南岭议诛魔大事……”


  陈寻搓着手,问道:“陈寻修为低微。大概没有资格到涂山参加策天府诸尊议事吧?龙门宗的陶真君、千剑宗的纪真人,在不在南岭?”


  涂山南岭现在是元武侯府的老巢,陶景宏、纪烈不在,陈寻也不会闲着跑过去凑热闹。


  虽然罗余泽亦认定陈寻修为低微,没有资格参与策天府诸尊议事,但陈寻这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谦虚,反而是疑心元武侯府会对他不利。


  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人,怎么有资格领导西侧防线?


  罗余泽抑住心里的不耐烦,说道:“陶师叔他人已在南岭……”


  “哦,原来罗真人是龙门宗的大修。失礼、失礼。”陈寻又行礼道。这才伸手去接姜明台的符诏。


  见陈寻伸出左手,罗余泽又忍不住眉头大皱,心想蛮狄就是蛮狄,就连接符诏的礼数都不知晓。几乎都想捏起鼻子。将符诏递给陈寻。


  符诏封印有姜明台的一缕神念。通知陈寻即刻赶往南岭元武侯府新址参加策天府议事。


  除了他之外,西北域主要宗门的元丹、法相真人都接到符诏;天元境修士,可能就他一人。难怪罗余泽如此的不耐烦。


  “罗真人请回,陈寻到时自会持姜真君符诏,到南岭议事。”陈寻也不说请罗余泽下去喝一口水,直接请他先回去。


  罗余泽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玄符,扔到空间即化一头巨大的灵鹤,他踏足上去,吃了一肚子气,就往涂山南岭飞去。


  陈寻拍拍衣袖,跟苏竣元、左青木笑道:“咱们连个元丹真人都没有,不受待见啊!不过这些孙子,指望我们当炮灰,替他们卖命,有点气,他们也得受着。”


  苏竣元苦笑不已,换作他人,哪里敢像陈寻这样,给元丹真人半点气受?


  何况罗余泽还没有飞远,说不定都能听见陈寻在背后骂他们这些孙子。


  不过,陈寻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不要说左青木了,苏竣元也都习惯了。


  只是左青木有些担忧。


  不要说整个云洲了,就是西北域,他们此时的实力还不如二三流的宗门,陈寻此前南岭参加议事,必然不受待见,受气不说,也根本不可能为沧澜争取到什么有得的条件。


  沧澜的实力实在是太弱了,此时甚至都不能跟苏氏鼎盛时相提并论,但沧澜数千万生灵,他们不守,不要指望其他宗门,能冒着宗门断绝的风险,来替他们守住西线。


  知道策天府召陈寻去南岭议事,大家听了心里都没有什么高兴的。


  陈寻将一天的事务忙完,回所谓的寝殿、实际就是一座空空荡荡的石屋休息。


  看到姜冰云在他的房里盘膝修炼,没有离开,陈寻疑惑的问道:


  “你有什么事情?”


  苏棠、苏灵音、千兰、青璇等人率两百剑修弟子,半年前就去千剑宗了。


  大逍遥剑诀为千剑之首,雷音剑诀、青元剑诀都不能与比相提并论。


  纪烈主持千剑宗,立下心誓,不能像陈寻那样,跟批发似的,将凝神咒、玄衍阵势图都传给千剑宗、蒙山宗、神宵浩然宗的弟子,但不是没有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就是沧澜的剑修弟子暂时加入千剑宗,修炼千剑宗的剑诀、磨励剑意,待十年之后重返沧澜。


  只要苏棠等人立下心誓,不将千剑宗的剑诀再传他人,也就不破千剑宗的规矩。


  苏灵音、千兰、青璇未必有资质修炼大逍遥剑诀,修炼雷音剑诀、青元剑诀,对她们来说已经足够,但纪烈是西北域的剑修宗师,她们几人的修为想要更进一层,唯有纪烈以及千剑宗的修士,才能给她们足够的指导。


  姜冰云依旧隐身幕后,不愿意抛头露面,甚至在青璇面前都不愿意揭开身份,自然没有跟着去千剑宗,就一直都留在陈寻的身边。


  姜冰云不露抛头露面,自然也就不便参与苍龙脊的大小事务,这些天都在潜修、苦修,陈寻都忙得脚不着地,都甚少见到姜冰云,没想到她现在过来找他。


  姜冰云那娇艳如少女的容貌藏在面具之后,唯有一双如秋水明澈的美眸叫人想象她那惊世的美容。


  姜冰云抬头看了陈寻一眼,问道:“你过几天起程去南岭?”


  “半个月后,策天府才正式议事,我赶早了去,也是受气,十四天后动身吧,”陈寻说道,“你也要过去?”


  “十四天时间应该够了……”姜冰云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突然转低,嘤嘤说道。


  见姜冰云突然间都没有勇气看自己,陈寻都愣在那里,转念想到姜冰云深夜过来找他,是为什么事。


  陈寻挠了挠脑袋,伸手去揭开姜冰云脸上的面具,见她满脸羞红,都快能滴出水来,如此媚态,当即叫他体内灵元跟烧沸似的涌动起来,忍不住托起她滑如凝脂的下颔,看着她那迷人到极点的透亮水眸,问道:“你不后悔?”


  姜冰云强抑住心里的羞涩,才没有转过头去,嘤嘤说道:“你的修为太低,应该要更进一层,去南岭才不至于叫人看轻了,才能为沧澜争得更多的利益。但你我之缘仅此一夜,你不要多想……”


  “我当然没有多想。”陈寻嘿嘿一笑,见姜冰云身上没有穿任何灵甲,当即释出一团灵气,将姜冰云的衣裳撕成无数花蝶似的碎片。


  “呀!”姜冰云没想到陈寻如此暴烈,下意识伸手遮住雪一样的丰挺玉胸,却见陈寻眼珠子跟见了蜜似的蜜蜂一般落在她身下,强抑住一脚将他踹出去的冲动,羞涩说道,“你不要急,合体时更不能太冲动,要守住心神;你先听我将法诀告诉你……”


  她羞涩得连“采丹”二字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这个我早研究过了。”陈寻看到姜冰云如此触人心魂、叫人心魄都为此震颤玉体,哪里会等姜冰云慢慢告诉他法诀?当即撒手脱下衣甲,还不忘设下禁制,免得有人冒冒失失的来坏他好事。


  陈寻都不好意思跟人说,他都快五十岁了,还是处男啊,伸手颤巍巍的直接往姜冰云那温润如玉、弹性惊人的大腿根摸去……


  “紧守心念,聚炼神魂……”


  姜冰云听得陈寻直接传入神魂深处的神念,而她半生所修的玉丹,化作无比精纯的玄阴灵元在她自己的灵海、灵脉如春潮般流转,并没有通过两人上下交合之处流往陈寻的体内,心里一惊,不顾下体撕裂的疼痛,在心底问道:“你怎么不采玉丹?你不要贪欢,延误了时机啊!我说是一夜,你以后一定要我,我还能拒绝了你?只是,你不能让青璇知道!”


  然而陈寻悉无回应,玄钟大吕的玄奥秘音直接在她的灵空之上回荡,一点玄阳之火由灵海极深处透来,顿时就将那玄阴灵元化开,在她的灵海之上演化阴阳璇元之异相,仿佛如龙虎交泰。


  姜冰云心里再惊,怎么都没有想到陈寻竟无意取她的玉丹精元,而是用龙虎丹诀助她突破,只是她想阻止为时已晚,玉丹中最为精华的那一点真阳生机,已经与她的神魂命元在融合,她只能紧守心念,聚炼神魂……


  灵识就像从水面之下突然破壳而出,跃入前所未有的新境界。


  神识!


  这就是神识吗?


  只是她此时越发敏锐的感到两人交合处所传来的奇异之感,叫她如在云端,又似不断往更高的云端飞跃……


  姜冰云忍住心里的羞涩,将压在她身上的陈寻推开,怒道:“你不取玉丹就算了,怎么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骗我的身子?”


  第十二章元武新城


  (感谢兄弟们的大力支持,十一月,我们共同完成月票榜第一的壮举!)


  姜冰云修炼的玉丹,其他修者采撷玄阴丹元之精华,或有极大的希望能凭空更进一层楼,但陈寻估计他的玄元圣体,大概不可能用这种办法轻易突破现有的瓶颈。


  不然的话,常真、老夔也不至于知道他炼化的是玄元圣血之后,愁眉苦脸在那样子。


  然而,就算有两三成突破的希望,陈寻也绝不会夺取姜冰云的修为与机缘。


  姜冰云天生玄阴灵体,叫青阳子看中后,十多岁就开始修炼玉丹,数十年修为都在玄阴玉丹之中,他若采之,补己神魂命元,意味着姜冰云就需要重新花费二三十年的时间,恢复到当前的修为。


  姜冰云的根骨资质再高,耽搁二三十年的修炼,今生亦无望晋入天元。


  见姜冰云既羞且怒,紧绷、弹性十足的雪白双腿间,那一丛油亮的黑色毛发还留着被肆虐过的残痕,陈寻心里美得就想点根事后烟。


  “你!”姜冰云汇聚云气,仿佛云裳将娇软无力的玉体遮住,站起来就要离开陈寻的寝殿,却不想寝殿刚被陈寻设下禁制。


  禁制不撤消,除非强行破解,外面的人不要想进来,里面的人也不要想出去。


  姜冰云刚要推门的一瞬间,“滋溜”一道细碎雷光“噼啪”就打了过来。


  陈寻只是不想他人干扰他与姜冰云的好事,才设下禁制,就算暗含雷光,也不会有多强。


  然而姜冰云心思正乱,玉体刚又承欢娇软,叫雷光打一下,吓得往后一跳,几乎都要瘫倒下来,身上聚气所凝的云裳顿时消解无形,玉体又裸的暴露在陈寻的眼前。


  陈寻抓住姜冰云那欺霜寒雪的手腕,说道:“我非是要骗你,实是魔劫在即,沧澜天元境修士太少。你籍此契机,修成神识,再修归元诀,三五年应能修成灵元,正式晋入天元,到时沧澜将有一强助力。我这也是为沧澜大局考虑!”


  要是陈寻的眼睛不乱瞅,要是他身下那可怖的巨蟒不狰狞昂首,姜冰云或许还有一线可能为他道貌岸然的话所打动,此时牙恨得痒痒的,恨不得一脚踹出屋外去。


  姜冰云抢过陈寻的衣甲遮住的娇躯,又拿了一件长袍,将陈寻那狰狞丑陋的巨蟒遮住。


  “你放我出去。”姜冰云咬唇说道。


  “你自己破开禁制,离开就是。”陈寻说道。


  陈寻设下的禁制是不强,但要强行破开,必会惊动外面的护卫,姜冰云这副样子出去,岂不是天下人都知道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姜冰云咬唇瞅着陈寻那惫懒无赖的样子,哪有半点修者的气度,心想真应该将他一脚踹飞掉。


  陈寻伸手过来,姜冰云心思又陡然慌乱起来,想缩回手,说道:“我们这样不好,我不想青璇恨我……”


  “十年后,我们都不知道有几人能活,你想那么多干吗?”陈寻拉姜冰云强拉怀里来,伸手抚摸她丰腴却无一丝赘肉的小腹。


  倘若姜冰云闭关修炼灵元,可能三五年都未必能出关,他刚才的滋味还没有尝够,怎么会让姜冰云就这样走?


  姜冰云没辙,只是坐到陈寻的怀里,柔声问道:“恰如你所说,十年后不知几人能活,而沧澜十万蛮武,更需要一名元丹强者统率,你为何舍此机会,却助我突破修为?”


  陈寻淡淡一笑,虽然他与姜冰云有合体之缘,有些秘密无非再瞒着她,但姜冰云接下来要静心闭关修炼,他的秘密说出来只会乱她心神,只是说道:“我修炼,屡获机缘,根基反倒不怎么扎实,想再进一层极难。而沧澜亦非我修成元丹真人就能独力能撑起来,天元境修士还是太少了一些……”


  三千学宫弟子,十年内应会有相当一批人能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这相对还容易些。


  而想从还胎境突破,晋入天元境,或者更进一层、修成元丹、法相,则非易事了,对根骨资格的要求极高。


  雷万鹤等四十余修士,其中有十一个是原神宵宗内门弟子,资质可以说个个不凡;而千兰等身具荒古血脉者,包括原沧澜学宫的紫衣弟子,资质都是百万人、千万人选一,甚至都不比原神宵宗内门弟子稍差,都有修成元丹,甚至元神法相的潜力。


  只是陈寻实在没有把握,十年内能有几人晋入天元,而姜冰云则是最有把握的一人。


  云洲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统治结构也是绝对强者为尊的金字塔型,狮群亦需要更强的雄狮统率,才能发挥绝强的战力。


  千剑宗出现的问题,陈寻不能不引以为戒。


  他既然知道玄元圣体想突破极难,自然就要暂时放下个人的修行,而尽一切可能使梧山能有一批精锐战力崛起,十年之后才能多一线胜算。


  数日后,陈寻与宗崖、古剑锋、宗凌、葛异数人,驾乘一辆山河战车,途经焰霞岭。


  过沧澜残城不久,就有元武侯府所新设的哨垒。


  陈寻等人持有策天府符诏,一路自是通行无阻,翻山越岭,北行两千里,才到元武侯府真正的新根据地,元武新城。


  元武新城位于一座河谷盆地之中,周围皆是雄奇万丈的雄岭,仿佛天然的城墙,将元武新城环抱其中。


  天焰消失后,涂山南岭的面貌都展露出来,漫山遍岭都是高达数十丈的参天巨木。封闭了数万年之久的涂山深处,灵药矿脉自然亦是数不胜数,名义上自然都归入元武侯府所有。


  元武、云中等郡的遗民,绝大多数都尽可能的往东迁移,极少随元武侯府迁入这深山中来。


  而自陈寻在沧澜自立为王后,则有不少部族随苏氏迁入元武新城,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这里就难以想象汇聚了百万人口。


  镇魂山河阵早已布下,方圆两三百里的河谷上空,都透漏淡青色的灵光。


  陈寻持策天府符诏,进入元武新城,又是罗余泽捏了鼻子过来迎接他们,将他们送进新建的驿馆之中,就消失不见。


  纪烈、谷问天等人早两天就已经住进驿馆,罗余泽刚走,纪东泽就过来喊陈寻过去商议事情。


  看到谷承卓也在元武新城,陈寻十分高兴,寒酸过后,说起彼此防线的建设情况。


  胡太炎、赵承恩进入涂山后就闭关修炼,争取在十年之后恢复修为、修成元丹。赤松子亦未派其他弟子过来,既然决意魔物涌入的那一刻,率神宵浩然宗弟子顶在最前线,这边商议出什么名目来,派人过去通知一声就行。


  早在十年前,神宵宗尚存时,就投入大量的资源,助谷问天在蒙山北麓立基。


  此次魔劫,卫家放弃蒙山南麓,随元武侯府进涂山,蒙山宗就正式占据整座蒙山。


  过去一年,神宵宗有诸多历练弟子北归,没有进涂山追随赤眉真君、谷阳子,相当多的人都加入蒙山。西北域诸多与神宵宗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宗门、宗族,亦知蒙山防线的重要性,或多或少都给蒙山宗一些支援,使蒙山宗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就得到很大的增强。


  蒙山宗此时自谷问天以下,有十五名天元、三百名还胎,真阳境弟子更是急剧扩充到一万余人。


  周阳率亲族迁入梧山后,千剑宗就接手百狮岭,将从策天府所得的一座封禁法阵就直接布设在百狮岭,两百还胎、两千真阳境子弟,就驻守在百狮岭,与蒙山宗互为犄角。


  千剑宗、蒙山宗若想据百狮岭、蒙山构造长达三千里的钢铁防线,至少需要两座相当纯阳道器的天地法阵。


  策天府聚集诸宗十数法相境以上的强者,用将近十年之力,才炼制一座天地法阵,显然无法一下子拿出两座天地法阵来。


  若以法器标准衡量,天地法阵堪比纯阳道器,以往神宵宗亦仅有一座天地法阵守护宗门,仅有一件纯阳道器。


  法阵布设灵脉、灵穴之上,主要防护山河,分防御、封禁、天地三个层次。


  策天府能大规查供应的山河法阵系列,四柱、八柱、十六柱,相对应低级、中级、高级防御法阵。


  三十二柱、六十四柱、一百二十八柱,则是山河封禁法阵。


  再往上,则是镇魂、锁龙、六阳山河天地法阵。


  六阳山河阵,仅仅是传说,熹武帝朝最鼎盛时,聚集全云洲之力,也没能炼制成一座,而其他六宗的护山法阵,也仅锁龙山河天地法阵层次。


  其他云洲顶级的宗门,护山法阵,仅与镇魂山河阵相当。


  千剑宗、蒙山宗这次总共才能策天府获得三座山河封禁法阵,顶多形成三颗钉子,扎在第二防线上。


  而在百狮岭、蒙山往东万里纵深范围内,策天府一方面勒令民众往有险可守的城池聚集,一方面勒令西北域诸宗皆需出人出力固守这些城池。


  这些工作,在过去一年时间已经在陆续开展。


  当然,这么做还远远不够。


  除神宵浩然宗外,诸家都在距离魔墟口三千里外构筑防线。


  以魔墟口为中央,三千里方圆,足以叫数以亿计的魔物肆无忌惮的涌进来,而仅靠神宵浩然宗,显然是无力阻止这一切的。


  策天府这次召集诸宗,是要逼进到魔墟口附近,构筑数重坚如铁壁的前锋防线,要尽可能的将魔物压制方圆两三百里方圆之内。


  这么一来,就算千魔境的魔物数以亿万,亦难铺天盖地的涌入云洲。


  纪烈、谷问天早两天过来,了解的情况比较详细一些。


  玄天教、龙门宗等六大宗门,不会单独出兵,但会派出大量的弟子调入策天府新设立的西北域都护府旗下,听从号令。


  西北域诸宗势力,这次亦都要听从西北域都护府的统一号令。


  这次将陈寻召来,策天府欲封他沧澜侯。


  “帝令不出涂山,这是祖制。我好好的沧澜王不做,非但要自降一级当什么沧澜侯,还要听从策天府的号令,没有这种便宜事吧,”陈寻问道,“策天府有没有说给我什么条件?”


  第十三章底线


  (感谢新盟主边荒醉客、青色韵华,感谢黄金盟unident的慷慨捧场……)


  陈寻与纪烈、谷问天议御魔之事,就有一道灵符自东边掷来,陶景宏的神念从灵光中闪现:


  “陈寻、纪烈、谷问天,赶快过来议事。”


  陶景宏真君相召,陈寻与纪烈、谷问天起身,随同灵符的指导赶往城北。


  元武新城的四周皆万丈雄岭,北面、西北皆有多条灵脉汇聚,灵气充裕,绝岭山巅横卧的天罡流霞,都透着浓郁的灵蕴气息。


  随元武侯府进涂山的修炼宗门、宗族,主要都在这两边的山岳间,开辟山门洞府。


  陈寻他们御空飞行,身在云霞之上,俯身能看到一座座亭台殿阁在山岭间拔地而起。


  真阳境弟子就可以修习术法,这些宗门、宗族打定主意在这涂山绝岭深处安家立业,诸多弟子一起动手,一簇簇崭新的院落建起来却是迅速。


  换作陈寻初至云洲时,绝难想象仅一年不到的时间,涂山深处竟然就有这么一座雄阔的天地出现。


  梧山那边进城进展看似缓慢,主要是陈寻在梧山调用大量的凡人参与城池、屋舍修造,使学宫弟子、蛮武全力能修行、整饬战备。


  越岭而过,卫氏、苏氏、赤焰门、栖霞宗……


  转眼又看到神宵宗的山门所在。


  看封禁法阵的灵光笼罩范围,神宵宗所占的地盘要比卫氏、赤焰门大许多,差不多元武新城北面将六七座山峰都划入山门之中,但与神宵宗极盛之时、独占三四千里纵横的神宵山,此时的神宵宗可谓是寒碜到极点。


  迎头一道流影,陈寻见是夏相宜不知何故匆匆赶回山门,长揖施礼道:“夏师兄好久不见?”


  脸皮子再厚,见是撞见陈寻,夏相宜亦是掩脸就躲入山门之中,连一句话都不想说,怕叫陈寻找到奚落的机会。


  纪烈则是一笑,知道陈寻长揖施礼,绝对不是想对夏相宜客气,却也未想夏相宜竟连停下来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赤眉真君进涂山就闭关修炼,重建山门之事,都是谷阳子张落……”御空飞行,张嘴说话多有不便,纪烈便通过神念与陈寻交流。


  “元武侯府都没有天人境真君,能容忍赤眉真君恢复修为,那就见鬼了;除非赤眉真君立下心道大誓效忠元武侯府,这确有也有可能,”陈寻嘿然一笑,“赤眉真君修炼数千年,满心只想着恢复修为,却连最基本的人心都看不透,真是可叹可笑。”


  谷问天看到这一幕,心绪郁积。


  蒙山宗源出神宵,他此时见到赤松子、胡太谷、赵承恩等人在南岭新立神宵浩然宗,而赤眉师叔与谷阳子竟然沦为元武侯府的附庸,他心里并不好受。


  随赤眉真君进涂山,有四名元丹真人,除谷阳子,其他三人都元丹破碎,跌入天元境。


  元丹已碎,道意难灭。


  这三人想从天元境重新修成元丹,不是什么难事,但一名天人境真君、四名元丹真人加上三百多天元、还胎弟子,拥挤在这么狭窄的山门之中,哪里有足够的灵气及其他资源供他们修炼?


  涂山南岭地广四五千处,有灵脉资源中绝不止这一处,但十年后到底会有多少魔物涌入云洲,前锋防线能不能撑住,谁都不说好,谁敢将宗族山门建在镇魂山河阵的庇护之外。


  北面、西北的灵山秀岭,除诸宗门占据外,元武侯府还在这边直接建了好数处别院洞府。


  受邀进涂山议事的法相真人、天人真君,都临时住在这些别院洞府中;有什么事情相议,大家也都赶到这里来。


  随灵符在一处异常壮阔的山谷里停下来,又是罗余泽站在门庭前相迎,东走西绕,走进一座黄墙青顶的大殿。


  大殿正中央的云床玉座,乃用整块青玉雕琢而成,镌刻鸾鸟密纹,陶景宏、姜明台并坐云床,两列的青玉长案,则坐有十数法相真人,伏炎赫然在列。


  陈寻并不知道伏炎在策天府担任什么职务,但知道伏炎前次率策天府的人手,邀请西北域诸郡侯府进涂山封印空间裂隙,陈寻还以为他早就葬命魔龙腹中,没想到他逃命起来,竟然丝毫不慢,而此时还有脸坐在大殿之中,脸阴不阴沉不沉的看他与纪烈、谷问天这边瞅来。


  陈寻一直都很疑惑,元武侯府当初为何会如此干脆利落的放弃元武郡城,此时看到伏炎,心想多半是此厮逃脱生天后,第一时间赶到元武侯府通风报信。


  伏炎修为虽高,但想到魔龙利爪之下逃脱生天,极可能是他感觉到封印空间裂隙的天地法阵稍有不对劲,就抽身逃跑了。


  这厮与元武侯府,果真是臭味相投的一丘之貉,魔龙没将他吞了,真是可惜了。


  除法相、天人至尊外,大殿两侧犹有数排青玉案,差不多有两百多元丹真人正襟危坐,他们看到陈寻从侧门走进来坐下,都颇为诧异,不想小小的天元境修士,竟有资格坐到他们之列,心里都想,这是哪个法相真人的弟子,或是龙门宗或帝室随陶景宏、姜明台真君到西北域的子弟?


  元丹真人都能通过神念交流,只要有人知道陈寻的身份,转瞬之间,众人就才都知道,眼前这青年竟然就是此时聚集十万蛮武、在梧山自立为王的陈寻,脸色顿时丰富多彩起来。


  有人不屑陈寻的狂妄自大;有人疑惑策天府怎能容忍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有人则担忧涂山以西由此胡作非为,堵不住魔物,最终使东线、南线、北线都受拖累……


  大殿里天人真君、法相真人议事,元丹真人只有洗耳恭听的份。


  陈寻与纪烈、谷问天坐了一会儿,知道他们还是在议西北域都护府的事。


  以前西北域诸宗以神宵宗为首,而神宵宗又有十数万弟子,无论是发生什么事情,神宵宗都有能力出面协调诸宗、诸郡侯府出人出力解决。


  神宵宗门破碎,元武侯府虽然一跃崛起,成为西北域诸宗之首,但元武侯府尚无实力领导西北域诸宗。


  何况神宵山浩然天道显迹,严重挫伤元武侯府的声望,策天府与六宗都意识到有在西北域成立都护府的必要,否则亿万魔物涌入云洲,天地倾覆,熹武帝朝与六宗之根本都将倾覆。


  六宗都与策天府约定,到时派出若干元丹真人、若干天元真传编入西北域都护军历练,同时也将从西北域诸宗抽调一部分天元、还胎境修士,听候调令,待彻底封印魔墟口之后,再各回宗门、宗族。


  西北域都护军,姜明台自任都护将军;元武侯姜矍、伏炎出任左右神威将军。


  除第二、第三防线由诸宗分摊负责外,涂山北岭深处的前线防御,都将由西北域都护军负责,神宵浩然宗名义上则全部编入都护军名下,此次召集诸宗,更主要的就是讨论各家出多少人、出多少物资、丹药……


  陈寻看纪烈一眼,能看出他眼底也都是失望。


  姜明台人品如何还不得而已,但姜矍、伏炎两人出任神威将军,怎能叫他人信任?


  他们二人虽然都有法相境修为,跑起路却比兔子还快,别家不知,陈寻是不愿听从这种人的调遣。


  陈寻琢磨着,过两天找个借口就回梧山去。


  “陈寻,策天府欲册封你为沧澜侯,谷真人可曾跟你提及过此事?”陶景宏蓦然开问,眼神往陈寻这边望来。


  这事消息都还没有传出来,众人都是讶异,心里想,这小子在沧澜自立为王,此时捏着鼻子忍他,倘若十年后侥得不死,策天府也必会追究此事,却没有想到策天府竟然要册封他为侯。


  “陶真君,我这个沧澜王,是沧澜诸部胡乱推出来了,他们是赶鸭子上架,”陈寻嘿然一笑,给陶景宏行礼道,“我可没有资格接受沧澜侯的爵位。”


  姜明台乍听陈寻是谦辞不受,然而琢磨着就不对味了:


  什么叫沧澜诸部胡乱推出来、赶鸭子上架?言下之义,无非是皇命不出涂山,他这个沧澜王乃诸部族共推,策天府管不到涂山西边去。


  姜明台心里不悦,但能按耐得住。


  姜矍、伏炎皆面不改色,但底下却有人先坐不住了。


  一个矮胖尊者蹙眉看来:“我怎么听说,你这个沧澜王,是从苏氏手里强抢过去的?”


  陈寻亦不问矮胖尊者姓甚名谁,说道:“在我之前,沧澜诸部还没有推举共王,强抢之说,不知来源于何处?而苏氏之宗主,此时就在神宵浩然宗,苏氏长老及宿武尉府主苏灵音、苏竣元等人,皆奉我为沧澜王,不知眼前这位真人,为何要在陶真君、姜真君面前胡说八道?沧澜虽然地薄人弱,陈寻修为亦是低微之极,但匹夫亦有不受辱之志,请这位真人,莫要再胡说八道了!”


  见那矮胖尊者老脸涨得通红,陈寻心里只是冷笑。


  沧澜侯多半是陶景宏提出一个折中主意,但他倘若接受册封,而姜矍那边看似也做出足够的让步,但他以后事事都受都护府节制,姜矍就有的是手段,用慢水煮青蛙的手段将梧山那边拖死。


  倘若他不接受册封,姜矍必然更会找借口,争抢沧澜的控制权。


  如此关键时刻,元武侯府也不能强袭梧山,但以为将他骗到元武新城,就能将他当成泥巴捏扁捏圆,陈寻心里冷,元武侯府的人,在他身上打错主意了。


  “此时不是争什么名份的时候,”姜矍眯起眼睛,慢条丝理的说道,“梧山聚集十万蛮武,看似兵强以壮,然而一名元丹真人都无,涂山以西如何能守住?策天府封你为侯,都护军则将有一支兵力归你调遣,驻守西岭及莽牙岭……”


  蟒牙岭?


  陈寻心里冷笑,到时候真让苍牙子亲率一支人马进驻梧山,他拒不能拒,挡不能挡,梧山不就自然落入元武侯府手里了?


  姜矍这种鸠占鹊巢的计谋,在地球早就被玩腻了,他岂能上当?


  陈寻毕恭毕敬的说道:“左神威将军太抬举我了,在座诸多元丹真人,元武侯您说我敢调遣谁啊?不过也请左神威将军放心,梧山十万蛮武拼死,还有三千万沧澜族人严阵以待,不用都护军助守……”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这小子胆子真是够肥啊,就不怕元武侯府一掌将他拍成烂肉泥?


  “有人却是没想到你敢提条件;你有什么条件,与我说来?”陶景宏透来神念,直接问陈寻的意见。


  “接受册封可以,沧澜亦会全力协守涂山,但不受都护府调遣、宣诏,亦不接受都护府派人助守梧山及沧澜任何一城一寨……”陈寻与陶景宏透神念交流,将他的底线划出来。


  眼下情形明显是元武侯府看到六宗都出人出力,都护军大有希望守住涂山北岭,挡住魔物,就又生出吞并沧澜的心思。


  沧澜可要比固山、云中两郡肥太多了。


  第十四章虚元灵地


  过了片晌,陶景宏的神念再度透来:


  “你若只想封个羁縻侯,你提的条件,策天府都可以答应。此前仅指望沧澜能守住梧山,但这么一来,沧澜就要出人驻守龙雀岭。”


  龙雀岭东距魔墟口不足一千里。


  焰海漩涡在持续消逝,都护军计划以魔墟口为中心,在千里方圆内构造前锋防线,将魔墟口层层叠叠的包裹起来,压制亿万魔物涌入云洲。


  龙雀岭是目前前锋防线选定的八处布设封禁法阵的八地之一。


  随着焰海漩涡的进行缩小,都护军还将在焰海覆盖的范围内寻找合适的灵脉,布设更强的封禁法阵,最终是要要将魔墟口彻底封住,进行第二次的封印。


  听陶景宏这么说,陈寻也知这是姜明台划出的条件,沧澜可以不听宣调,但需独力守住龙雀岭。


  “我在神宵山许下大愿,沧澜必遏尽全力,守住龙雀岭,除非我等粉身碎骨,陶真君不用担心龙雀岭会有任何闪失……”陈寻说道。


  龙雀岭同时可以说是西侧第一道防线,他们若守住龙雀岭,梧山、白狼等城的防御压力就将得到极大的减轻。


  即使姜明台不让他们守龙雀岭,陈寻亦计划十年率部进入涂山,驻守焰雀岭。


  十年后,魔物涌入云洲,将如滔天洪水。


  沧澜三千万族人,一座城池是根本容纳不下的,至少需要建造八座坚城进行防御。


  然而梧山力量本身就不够强,再分散到八座城池里进行防御,唯一的下场就被亿万魔物各个击破。


  唯一可能有限的手段,就是陈寻率梧山精锐,进入涂山西岭,钉在焰霞岭,压迫亿万魔物往南、往东涌去,才可能最大限度减轻后防城池的压力。


  陈寻在沧澜自立为王,勒令诸部落向他效忠,元武侯府对此全无反应,实际上,元武侯府是将数千部族视为累赘。


  “等议过事后,你暂且留下来。”陶景宏又说道。


  陈寻情知陶景宏与姜明台应已谈妥条件,但要照顾元武侯姜矍的颜面,不会在这里公开宣布。


  议过事后,诸法相、元丹真人纷纷身化流影而去……


  陈寻留下来,猜测陶景宏会有什么话要留他单独说。


  “梧山势力虽然薄弱,但山河战车、玄雷战车予人印象极深,此时西北域诸宗知之甚少,但十年后必会大放光彩,”陶景宏让陈寻到偏殿说话,“十年后,梧山能造多少辆山河战车、玄雷战车?”


  “梧山不知山河防御法阵的炼制之法,此时正全力炼制玄雷战车,十年后,或能炼制十到十五辆玄雷战车。”陈寻回道。


  陈寻并不觉得陶景宏会完全的袒护梧山,他此时将底都亮给陶景宏,策天府同时就会知道梧山的底细。


  这并不是说陶景宏与姜矍、伏炎等人同流合污,实际陶景宏更着意的是西北域的大局。


  “十五辆玄雷战车啊,于梧山可以说是不弱的力量,但想堵住亿万魔物,犹是不足啊。”陶景宏问道。


  “策天府自可以铸造最强的山河战车,所缺不过是聚灵禁制而已,”陈寻说道,“以我此时的修为,或能勉强推演八柱山河法阵的聚灵禁制,但需策天府先将八柱山河法阵的炼制之法相告。而待梧山能炼制新的聚灵禁制后,每一件聚灵禁制,皆要收取一千万斤的赤精铜或者等价的法器、法阵及其他炼器材料……”


  陶景宏见陈寻想都没想,就开出价码,心知他到南岭之前,就已经猜测策天府的意图,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个开价可不低啊。”


  “我一直都在想,我何德可能,能入南岭与诸尊一起议诛魔大计?”陈寻说道,“三千万蛮族,在策天府诸尊眼里,什么都算不上,但梧山不能不守。”


  “策天府必须要先确定你能炼制新的聚灵禁制,才会答应你其他的条件。”陶景宏说道。


  “推演新的聚灵禁制,可能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陈寻说道,“陶真君可有地方借我闭关,推演聚灵禁制?”


  “那我就在这里再留两三年吧,涂山深处确有不少灵药可寻。”陶景宏微微一叹,说道,心知陈寻与元侯府的关系极其恶劣,而策天府诸尊又不将修为低微的陈寻放在眼里,他若不留下来,这件事多半难成。


  玄窍易破,神识难修,就算是龙门宗,还胎境弟子多达数万,天元境以上的真传亦仅有三四百人而已。


  西北域都护府能集结数千诸宗弟子,可为中坚的天元境修士依旧极少。


  很多人都没有认识到聚灵禁制的重要性,但神威将军伏炎、元武侯姜矍已经有充足的认识。


  此时召陈寻入南岭,他们原本是想借诛魔之大义,强迫陈寻将聚灵禁制的炼制之法交出;陶景宏阻止他们这么做。


  陈寻是宁死不屈的人,闹崩了,只会有害大局。


  的确,若无聚灵禁制,山河战车的使用将受到极其严重的限制,甚至都不如弟子各御法器与敌搏杀。


  而有聚灵禁制,山河战车随时随地都汇聚天地灵气,发挥持续的作战力。


  四到六名还胎境弟子,以山河战车凝结在一起,就能发挥天元境中期的实力,实在是不能同日而语。


  亿万魔物涌来,四到六百名还胎境弟子的力量十分薄弱,而倘若有一百辆山河战车横在亿万魔物之前,将如钢铁长城,撼然难摧。


  陈寻住入陶景宏在元武的临时洞府,让宗崖、古剑锋他们先回梧山。


  他们此行随行的那一辆四柱山河战车,从西北域都护府换了五百柄破甲重锋矛、五百件金刚玄甲,由宗崖、古剑锋他们直接带回梧山。


  梧山有十万蛮武,就需要十万柄破甲重锋矛、十万件金刚玄甲。


  而梧山那边可以先炼制一批与四柱山河战车配套的聚灵制禁,但八柱山河战车的战力要强出数倍。


  陈寻带了必需的生活用器,走进后山的崖洞。


  待罗余泽在外面将崖洞封禁住,陈寻又从须弥戒里掏出数件法器,在崖洞里设下数重禁制,防止有人从外面窥探崖洞内的动静。


  陶景宏这段时间会在南岭采取一些灵药,不可能时时留在此间。


  有陶景宏担保,陈寻不用担心他的生命会有危险,但姜矍、伏炎等人真要窥探他推演聚灵禁制的机密,他要不提前做些准备,是很难防备的。


  禁断神识的禁制,陈寻就设了三重。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才吐出虚元珠。


  老夔元神像一缕清烟,从虚元珠里钻出来,化作一条小龙,盘亘在洞顶,疑惑不解的问道:


  “策天府的炼器宗师,必能破解你炼制的聚灵禁制,你为何要那么麻烦,一定坚持由梧山来炼制聚灵禁制,而不将炼制之法,直接卖给他们?”


  “他们想要破解一套聚灵禁制,也需要数年之功,但他们显然浪费不起数年的时间,”陈寻笑道,“我要是直接将炼制之法告诉他们,他们一脚将我踢到一边,而陶景宏又不可能时时留在西北域主持公道,我到时跟谁讨要十万柄破甲重锋矛、十万件金刚玄甲?”


  老夔禁不住摇头,说道:“都火烧眉头了,还一心勾心斗角,真是可怕。我还是躲回虚元珠吧。”说着话,又化为一缕青烟,钻入虚元珠中。


  老夔身为上古龙兽,肉身未失时,实力要比同为天人境的常真强横数倍,然而此时,他所能发挥的作用,就要比常真有限得多。


  常真要留在梧山,指导众人炼制法器、修炼,老夔就藏进虚元珠中,随陈寻一起进入南岭。


  旁人只以为陈寻随行护卫,仅宗崖、古剑锋等人与一辆山河战车,却不知虚元珠内藏有数十具魔狐妖躯与一樽星铁魔躯。


  虚元珠虽是有灵世界的种子,但之前四壁都是茫茫玄奥的空间玄壁,真正能藏物的空间亦极有限。


  在神宵山,陈寻将外壳破碎的青梧实摄入虚元珠中,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


  此后,陈寻又用虚元珠将秘殿从寒潭转移到苍龙脊。


  就在这之后的三个月,摄入虚元珠之中的青梧实,竟然吐出一叶新芽。


  而原来充盈于虚元珠内的灵气,则在这叶新芽下化成一片半亩大小的土地,悬浮在虚元珠茫茫的空间之中。


  其间太多的玄奥,就连常真都看不透。


  唯一的可能,就是虚元秘殿的纯阳之性,催化青梧实的发芽,而青梧新芽又催化虚元珠正式生出一小片有灵之地。


  虽然小小的一步,虚元珠则正式从有灵世界的种子,变成有灵世界。


  所有一切能炼制丹药的东西,包括荒兽的尸骸,以及一些奇花异草木,摄入虚元珠中,同样还会化为至纯至正的虚元灵气。


  而随着虚元灵气的进一步充足,那一小片土地也在缓慢的扩大。


  傀儡妖躯是不能直接放入虚元珠中的。


  然而陈寻将精魄战魂与魔狐妖躯一起放入虚元珠之中,傀儡妖躯非但不再融解,精魄战魂与傀儡妖躯甚至有进一步融合的趋势。


  这一现象叫常真亦极为惊讶。


  这一趋势持续下去,待精魄战魂与傀儡妖躯彻底的灵肉融合,甚至就会变成虚元灵地的第一批先天生灵。


  虚元珠除了空间变成更大,足有半亩方圆,足以让数十头魔狐妖躯都挤在里面之外,同时还不会吞噬有灵众生的神魂,老夔亦就能直接躲进去。


  只是随意不能炼化虚元珠内的灵气,不然虚元灵地的规模就会迅速缩小,小的一定程度,虚元灵地就会崩溃。


  到时候是重新变成原先的样子,还是虚元珠直接摧毁掉,就连常真也吃不准。


  第十五章交易


  陈寻的念头陡然间通透,蓦然睁开眼睛,摒指当笔,聚灵为墨,疾点虚画,在虚空中绘制新的聚灵禁制……


  “哦,你将新的禁制推演出来了?”老夔从虚元珠中钻出来,看着虚空中成形的聚灵禁制,正缓缓的吞吸崖洞里的灵气,也知道陈寻功成此刻。


  “姜氏以山河法阵奠基,确有过人之处!从四柱到八柱,看似跨越有限,但阵法禁制玄奥异常,复杂程度暴涨十倍不止,竟然比我预料的多用了一年时间,才将其中的玄奥都推演出来。”


  陈寻看向洞壁他为方便计算天数,随手刻下的石痕,竟然足足有一千道之多,没想到他在南岭闭关,仅为推演新的聚灵禁制,已用了近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时间,他不仅推演出新的聚灵禁制,还将山河防御法阵从四柱到八柱的变化推演出来。


  玄衍诀作为常真一族的炼器总纲,果真是足够强大。


  若不是第二层法诀,几乎将所有防御级法阵、地阶法器的炼制原理都统统讲透,陈寻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山河防御法阵的变化都推演出来的。


  他所做的推演,只是通过对山河防御法变化的参悟,去印证玄衍诀那种种玄奥高深的炼器原理而已。


  相当是知道数学公理、定理之后,进行实际应用的解题。


  假以时日,他必能将山河防御法阵的基本阵法推演出来,而知道山河防御法阵的基本阵法,他就掌握了山河系列法阵的根本,将镇魂、锁龙山河天地法阵推演出来,也只是时间而已。


  这个时间也许是数百年,但随着陈寻对玄衍诀进一步的参悟,最终都应能推演出来。


  而换作其他宗师级炼器师,或许三十年、三百年,都未必能凭空将山河防御法从四柱到八柱的变化推演出来,更不要说将基本阵法也推演出来。


  难怪无数有天纵之资的修士,不愿将时间虚耗在炼器之上,实在是太耽误修行了。


  好在陈寻用玄衍诀去推演阵法禁制,神识亦得到增强。


  而对阵法禁制进行推演,陈寻对阵法禁制所能演化的术法神通,以及背后更为深玄的道意,亦有着不断加深的领悟。


  阵法禁制以及种种术法神通,说到底实是对某种天蕴之道的演绎而已。


  陈寻炼化玄元圣血,炼就玄元圣体,需悟三百六十五种道意,需结三百六十五枚元丹,才能修成元丹圆满。


  这实际需要他对天蕴之道有比他人高深得多的参悟,修为上才有可能更晋一层。


  虚元殿根本之道统,玄元圣经与玄衍诀相辅相成,倒不是没有道理了。


  不通过玄衍诀去参悟、磨砺种种道意,玄元圣经亦是没有可能修炼到大成的。


  这会儿,外面有动静传来,一枚灵符传声进来,却是在崖洞外守候多年的罗余泽感应到崖洞里的动静:


  “沧澜侯,可是悟透聚灵禁制了?”


  种种禁制之下,外面只能通过灵符传声。


  老夔化作一缕青烟钻入虚元珠。


  陈寻将虚无珠吞入腹中,隐入灵海深处,才解去崖洞里的禁制,看到罗余泽、元武侯姜矍两人都站在崖洞外。


  陈寻指着崖洞里灵气凝成的聚灵禁制,跟姜矍说道:“请元武侯验货!”


  姜矍亦是宗师级的炼器师,新的聚灵禁制能不能与八柱山河战车匹配,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然而看得越明白,他心里越是震惊:


  以他千年浸淫炼器之修行,就算掌握聚灵禁制的基本阵法,想要推演新的聚灵禁制,亦绝非三年就能功成。


  此子修为虽然不高,但在炼器上的悟性,真可谓天纵之才,抑或他从玉柱峰所得的传承,要远远超过他人的想象?


  陈寻挥袖,将灵气聚成的聚灵禁制打成一团细碎的灵光,在昏暗的崖洞之中散作无形,说道:“都护府此时可支付五成的定金,六年内,梧山将陆续炼制二百套聚灵禁制送来……”


  单纯的聚灵禁制,仅相当于最顶级的入阶法器而已,夔龙阁在六年时间内炼制二百件入阶法器,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一缕流霞从北边的天际掠来,是陶景宏感应到陈寻出关,正从南岭赶回元武新城。


  姜矍神色阴郁,点头道:“好。五万柄破甲重锋矛、五万件金刚玄甲、五套三十二柱山河阵,早就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你出关带走……”


  罗余泽也是暗暗心惊,没想到西北域都护府真要为二百套仅相当于顶极入阶法器的聚灵禁制,支付这么高的代价。


  三十二柱山河法阵,是不算多强,但哪怕是最低一级的封禁法阵,都堪比一千件顶级的入阶法器。


  十座山河封禁法阵、十万柄破甲重锋矛、十万件金刚玄甲,竟换取二百套聚灵禁制,想想也亏得连内裤都不剩啊。


  但想想未来能有两百乘山河战车进逼魔墟口,都护府此时也只能咬牙忍了。


  罗余泽却是不明白,师叔为何如此纵容梧山,十座山河封禁法阵,十万柄破甲重锋矛、十万件金刚玄甲,兼之梧山聚集十万蛮武,这可不是一支可有可无的势力啊?


  陈寻朝陶景宏长揖施礼,说道:“总算不负陶真君所望,我这就回梧山为都护府炼制两百套聚灵禁制,到时战车纵横涂山,诛杀魔物,护庇苍生……”


  “如此一来,我也了结一桩心事。”陶景宏站在云霞之上,跟罗余泽说道,“余泽你留在西北域,诸事皆要听从都护府诸尊的调遣!”


  陶景宏为诛魔一事,在西北域滞留了数年时间,此时西北域都护府都走上正轨,而浩然天道给他的触动,他也要回龙门宗,好好参悟一番了。


  梧山兵马蜿蜒于崇谷峻谷之间,宛如长龙,玄雷战车顶覆盖雷云,即使站在数十里外的山巅,姜彬犹能感应到那乌云之中所透漏的雷霆气息。


  “涂大师已经将四柱山河阵的聚灵禁制破解出来,而新的聚灵禁制,父亲你已看过,以涂大师之能,想来不用两年时间就能破解,”姜彬不解问道,“真要让他们将这么多的兵甲拿走?”


  他们仓促放弃元武郡城,损失也相当惨重,此时拿五座山河封禁法阵、五万玄兵重铠出去,差不多相当于他们三分之一的库藏。


  “让他们将这些兵甲、法阵拿走,陈寻若出什么意外,别人才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姜矍敛起眸子里那如雷电灼人的神光。


  “陶景宏始终会怀疑的。”姜彬说道。


  “陶景宏怀疑又能如何?”姜矍笑道,“他如此热心西北域的事务,天河等宗已颇有微辞。他说是因为当年在西北域得了机缘,需要还报,但策天府及其他五宗怎会信他的说辞。只要他拿不到证据,又能奈我们何?”


  “陈寻留在元武新城就将新的聚灵禁制推演出来,玉柱峰的传承,很可能就在他的脑子里,”姜彬问道,“我们连玉柱峰的传承,也不要了吗?”


  “这个是挺可惜,但时机不能再拖延下去。一旦叫梧山羽翼丰满起来,再想剪除,就困难了,”姜矍说道,“你且专心参悟、演练山河战阵。我们弃元武郡城,虽然保存了实力,但声望跌到深谷。你倘若不能重振元武侯府的声望,二十年后,哪里会有多少强者会随你进入天钧秘境?天钧秘境之中的传承,绝非玉柱峰能比。”


  龙雀岭。山如雀舌,万丈绝岭罡风强劲,草木不生,修为稍低者,都无法在山巅立足。


  相距四年前,焰海漩涡的范围已经缩小到方圆六百里。


  龙雀岭此前位于焰海漩涡的边缘,但此时龙雀岭往东两百余里区域,完全暴露出来,一直到焰海新的边缘,都是寸草不生的漫漫沙海。


  这些区域,原本都是高峻万丈的雄岭。


  魔龙撕碎虚空,强闯云洲,炼化天焰,青鸾以身献祭,施展琉璃焰海的终级神通,将近方圆千里的山岭都被撕裂粉碎。


  坚不可摧的岩石,如今都化成这满谷的细砂,风吹来,像波涛一样流动。


  大家都猜测此时焰海覆盖的区域,也都变成一片沙海。


  大家都将眼前这片区域,称之为千魔沙海,被四周雄奇万丈的山岭包围,倒像是一座千魔之城。


  分派防务后,陈寻在南岭闭关推演新的聚灵禁制,但梧山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三年时间已经在龙雀岭南麓的山谷里,据一截未毁的灵脉建了一座城垒,囤积兵甲物资。


  此时更是将一座山河封禁法阵布设城中,将左右三四十里的山谷完全封住。


  往后退是涂山西岭的崇山峻岭,往前进千魔沙海,此处又有灵脉相通,是方圆千里之地唯数不多能封锁千魔沙海的要地。


  普通的还胎境修士,御空飞行,超过一千丈的高度,就会极其吃力。


  这次会涌入云洲的魔物,将以亿万低级魔物为主,在崇山峻岭之间选择险隘的要地筑造坚城、布设法阵,依旧有着极大的意义。


  陈寻站在龙雀岭的山巅,眺望两百里外的焰海,想起青鸾漫天光焰透体而出的那一幕。


  焰海虽说是凝聚涂山天焰所化,但比涂山天焰加倍凶烈。


  以往天元境修士,接近到涂山两三千丈范围之内,还能勉强无事,此时陈寻接近焰海一万丈范围,体内的灵元就像是烧沸似的涌动起来,难以控制。


  此时有数人御空而来,相隔百余丈,扬声说道:“伏炎将军请沧澜侯一起观测焰海变动……”


  第十六章伏杀


  目前都护府能监测到连接云洲与千魔境的空间裂障中,持续有法阵运转的迹象,但无法探察焰海覆盖范围内的动静。


  不过,如此凶烈的青焰烈火,非魔龙一级的先天魔神或纯阳道器不能抵御,千魔境的魔物,此时应该暂时封住空间通道,静待焰海的消失。


  此时的焰海边缘,皆是青焰烈火,不仅地面以上数千丈高的虚空皆是被青焰烈火覆盖,就连千魔沙海数千丈深的地底,也被焰海渗透。


  出人意料的,千魔沙海那数以千亿吨的砂石,却没有被这青焰烈烧熔成岩浆。


  走进万丈范围之内,陈寻将夔龙灵甲摧发到极致,但犹无法完全抵御青焰烈火对皮肉的炙烤;更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吸力,要将人扯入焰海漩涡之中……


  “此地万丈深处,有一处灵脉未被摧毁,待焰海范围进一步缩小,沧澜侯,你部就需要在这里布设封禁法阵,需要将蛮武主力,都推到这一线,封堵魔物!”


  伏炎见陈寻仅天元境修为,竟能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轻松扛住焰海漩涡的吸扯巨力,也暗暗心惊,相比较之下,除了纪烈、胡太炎等少数几人外,其他十数名元丹强者走近焰海五千丈范围之列,都已经感到有些吃力了。


  陈寻见此地距龙雀岭仅二百里,若真在此地发现灵脉,确实应该是他们推进到此处进行布防。


  而倘若西北域都护府能在沿线找到更多未被摧毁的灵脉,整个环形的前锋防线,就能推进到距离魔墟口不足三百里的范围内。


  这样,整个前锋防线拉长也就一千里,就有可能将魔墟口彻底包裹起来。


  这样的形势,自然是对云洲最为有利。


  魔物被压缩在方圆两三百里的狭窄范围之内,再多的魔物也没有办法涌入云洲肆无忌惮的展开,涂山以外的西北域及沧等腹地,都不用担心会再受魔物的屠戮。


  想到这里,陈寻就散出神识,想到要去探察地底灵脉的情形到底如何,一万丈还是太深了一些,但还是有手段将灵脉接引上来布设法阵。


  陈寻正考虑法阵要如何布设更合适时,藏身虚元珠之中一起没有动静的老夔,突然透来神念示警:“有杀念!”


  陈寻心里一惊,蓦然往神威将军伏炎看去,见他双眸里凶念如雷电闪烁即将吞夺而出,他身形当即如夔龙摆尾,瞬时间就往后暴退百丈。


  伏炎修为高他太多,就算心起杀念,他也绝不可能感应到,但老夔身藏虚元珠之中。


  老夔失去肉身,已无实力能与法相境强者一战,但元神修为还在,伏炎真要有杀他之心,绝对瞒不过老夔。


  纪烈、胡太炎亦惊觉到异常,从左右欺近陈寻与伏炎两人中间,防备伏炎对陈寻暴下杀手。


  “你们干什么?”伏炎含威而怒的问道。


  陈寻蓦然惊觉,就算伏炎有心布局杀他,也绝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杀他,不然策天府上上下下他都交待不过去。


  伏炎故意露出杀机,实是诱他后退!


  陈寻想到这一层,再有反应,已经慢了半拍,一条长索化形巨蟒往他身上缠来。


  藏身都护府护卫之中的夏相宜,此时面目狰狞,双眼像条毒蛇似的盯住陈寻,疯狂的叫道:“陈寻,你欺师灭祖,今日就是你授首向宗门列祖列宗谢罪之日!”


  陈寻见识过捆仙索的威力,然而此时缠到他身上的长索,要比他此前所见的捆仙索更强数筹,极瞬之时就已经将他的双手双脚缠了结实。


  虽然夏相宜之前的那根捆仙索已经叫巨蛇天蛇毁弃,但之后十数年,夏相宜若得谷阳子相助,重新炼制一根更强的捆仙索不是什么难事。


  夏相宜不需要有能力杀了他,只要用捆仙索将他困住数息时间,将他拖入焰天,足以让他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陈寻疯狂摧动灵元,他此时实力虽然已经强过夏相宜,但想在三五息时间内挣脱捆仙索的索缚,绝非易事。


  而捆仙索缠上来,除了像巨蟒一样缠住他的手脚外,更有数道无形的绳索,直接协入他的百骸,往他的灵海神魂缠来。


  虚元珠从神魂深处浮出,光华暴涨,一时间却无法挣脱无形绳索的束缚;老夔亦无法从虚元珠中挣扎而出,助陈寻脱困。


  “夏相宜,你做什么?”


  胡太炎叫眼前惊疑吓了一跳,连声怒斥。


  纪烈一言不发,祭出灵剑,金光闪烁,一道百丈长的剑芒,就朝夏相宜暴斩而去。


  陈寻被捆仙索缠住,无力挣扎,正往焰海急速坠去,要救陈寻,必要先杀夏相宜。无人祭使,捆仙索自然就会解脱。


  “陈寻欺师灭祖,叛离宗门,神宵宗弟子,人人得而诛之。纪宗主,你干涉我神宵宗内之事,不怕天打雷劈?”面对纪烈暴斩而来的剑芒,夏相宜疯狂的叫道,却绝无收手之意,面目狰狞而恐怖。


  然而就在金光剑芒斩及的极瞬之间,夏相宜身上灵甲喷出一串赤阳雷火,竟将纪烈斩来的这道威力无究的金光剑芒轰成粉碎。


  纪烈又惊又怒。


  夏相宜能如此轻意挡住他全力斩出的一剑,身上灵甲必是天阶至宝,以此看来,今日想陈寻葬身焰海者,绝非夏相宜一人。


  见胡太炎已经祭出法器,正助陈寻抵抗捆仙索的束缚,纪烈更是吐出一口纯阳丹元,喷到灵剑之上。


  剑芒未见暴涨,但金光敛烁聚成威力无穷的法相鳞纹,仿佛一条金色神龙现形。


  这一幕叫众人心惊,未曾想纪烈修行不过一百余年,竟然已经修成元丹圆满,即将半步踏入法相境。


  剑芒威力陡然增强十倍,往夏相宜斩去。


  “夏相宜,有话好好说,陈寻仍策天府所册封沧澜侯,你杀他,就是大逆不道。”伏炎出声怒喝,祭出法器,也朝夏相宜杀来。


  看到伏炎出手,其他元丹强者亦纷纷祭出法器,要一起出手将夏相宜轰杀成渣,阻止夏相宜用捆仙索将陈寻拖入焰海。


  就在此际,夏相宜周身透露五彩霞光,硬生生挡住纪烈超越元丹境界、暴斩而来的一剑。


  这一幕,众人见之更是心惊。


  夏相宜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摧动灵元、丹元,有五彩霞光透漏,这是天人境至尊强者才有的迹象。


  除非夏相宜身上有纯阳道器,还必须以秘法摧动,才有可能在极瞬之间,实力暴增到这一地步。


  纪烈再想出剑,一切都已晚矣。


  捆仙索此时也已经五彩霞光涌动,胡太炎所祭使的法器被五彩霞光一喷,顿时摧毁坠地,胡太炎被反噬而来的法力打得鲜血狂喷,陈寻更是无法挣脱捆仙索的束缚,就像流星一样,坠入焰海之中……


  “夏相宜,尔胆敢杀我大将!”伏炎祭起天罗神掌,就朝夏相宜拍去。


  夏相宜脸露惊谔,犹未待他有一丝一毫的反应,他的神魂已被天罗神掌所凝聚的天地之势撕得粉碎。


  纪烈想留活口都不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寻坠入焰海,而夏相宜被伏炎拍成一堆灰烬,被风吹散,只有一块满是玄奥秘符的残印,竟然扛住伏炎毁天灭地的一击,凭空掉落下来,在沙地上闪烁熠熠神光。


  纯阳道器的残片?!


  众人皆是心惊,强抑住出手抢夺的冲动,心里都想,只是纯阳道器的残片而已,但又想,就算是残片,也是纯阳道器啊!


  纪烈转身朝伏炎拔剑怒喝:“伏炎,你是何意?”


  “夏相宜杀我大将,人人得而诛之!”伏炎沉声喝道,“纪烈,你还想庇护夏相宜不成?”


  “伏杀陈寻,绝非夏相宜一人所为,你若非心里有鬼,何需杀夏相宜灭口?”纪烈满心愤怒,额头青筋暴露,手中灵剑剑光闪烁。


  “本尊亦觉得赤眉真君、谷阳子极有可能参与此事;本尊必会将此事禀告姜真君,彻查此事,给陈寻一个公道!”伏炎怒喝道,“夏相宜不死也死了,纪烈你若再出口污蔑,小心我将你也杀了!”


  众人拦住纪烈,劝他事已至此,怎么看也绝不可能是伏炎将军唆使夏相宜伏杀陈寻,要追究下去,也是神宵宗门内的恩怨。


  胡太炎欲哭无泪,谁能想到陈寻为诛魔一事殚心竭虑,今日竟然横死夏相宜的偷袭?


  铁心桐等人修为有限,此前守在万丈之外,此时御玄雷战阵赶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寻被焰海吞没,锥心之痛,撕心裂肺……


  宗崖咬碎牙齿,与古剑锋对望一眼,皆不吭一声,御骑神狼,拖拽玄雷战车就往龙雀岭退去。


  看此情形,胡太炎知道梧山众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倘若梧山举旗叛变,进攻南岭都护府为陈寻报仇,此时的梧山又怎么可能是都护府的敌手?而伏炎眼睛里都是玄寒冰意,无疑就等着梧山给一个他出兵进剿的借口!


  胡太炎急得气血攻心,朝纪烈大叫:“纪宗主,大事有变,快随我去龙雀岭!”


  宗崖、古剑锋、铁心桐等人撤入龙雀岭,即启动封禁大阵,阻止一切人进入,将胡太炎、纪烈也封堵在法阵之外。


  看此情形,纪烈也是满心悲戚,知道梧山众人绝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站在龙雀城外,悲声说道:“你们退回梧山吧。除非纪烈粉身碎骨,绝不容他们人封堵你们的退路!”


  宗图站在城头,颤巍巍的说道:“纪宗主,你们也好自为之吧,姜氏、都护府吃人不吐骨头啊!”


  胡太炎满脸是泪,他许下大愿,不除魔物,不离北岭一步,眼见大事能成,都护府诸尊竟然迫不及待就要先除陈寻而后快,这样的形势,还会有几人能真心与神宵浩然宗死守北岭?


  第十七章天炎之道


  看宗崖、古剑锋、铁心桐、宗图等人退入梧山城中,纪烈才黯然而退。


  看梧山城已然峙立在苍龙脊的南麓,蔚然成了气候,纪烈更是悲痛,情知姜矍绝不会容陈寻在梧山羽翼丰满,但此事怎么都没有办法替陈寻讨到真正的公道。


  夏相宜已然灭口,赤眉真君、谷阳子将一切都兜下来,将一切都咬死是神宵宗门内的恩怨,其他人能奈他们何?


  就算陶景宏真君出面,也牵扯不到姜矍、伏炎的身上去。


  当前形势之下,千剑宗该何去何从?


  宗崖、古剑锋入城就再了抑不住心间的悲恸,放声而哭;宗图、铁心桐脸色铁青,强抑心里愤怒,却无处发泄。


  满城军民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万余蛮武突然回撤,梧山众人都满脸悲戚,却不见沧澜侯陈寻的踪影,心思稍敏捷者,都心生大事不妙之感。


  周阳、雷万鹤、左青木、苏竣元等留守梧山的众人,皆沉默不语,直接带着宗崖、古剑锋、铁心桐等人,从沧澜侯府后院,走下地宫。


  在炼房里常真身穿黑色罩袍,将冰冷的星铁魔躯遮住,平静的看向众人,说道:“陈寻没有死,此时应是被困在焰海之中无法脱身,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陷身焰海,怎么还能安然无事?”古剑锋惊喜之余,犹觉得难以置信。


  左青木说道:“陈寻随身有一件法器,平时虽无大用。但应能抵挡天焰的炼化。陈寻只要及时藏身这件法器之中,就能逃过一劫。而陈寻留在秘殿的神魂印记未灭,也说明他此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无法助陈寻从焰海脱困,只能坐等焰海消失的那一刻到来。”


  梧山众人,除苏棠外,实以左青木、铁心桐、姜冰云、千兰四人天资最高。


  左青木早年是苦于没有修炼的玄诀,一直滞留在真阳境后期无法突破,但就算如此,他早年亦创出聚灵禁制的基本阵法。


  仅以此成就,左青木就堪称炼器宗师。


  在这点上。周阳比他也有极大的不如。


  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后,左青木修炼夔龙炼阳术、修习玄衍诀,无论是法力还是炼器术,都突飞猛进的提升。此时也已经修成神识。


  若非此时的夔龙阁离不开他与周阳协助常真主持大量法阵、法器的炼制。他也已经闭关去修灵元了。


  就算左青木还没有晋入天元。但在梧山的声望却是极高。


  他这么说,大家的心思就镇定下来。


  确实,陈寻这二三十年来。所经历的凶险不少,每每都能险相还生,此时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困焰海,他们不至于立时就慌了阵脚。


  苏竣元想想也是,陈寻从虚元殿拿出多少奇珍异宝出来加强梧山的实力,他随身有一两件护身的法器,实属正常。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他们这边不能自乱阵脚,叫姜矍、伏炎等奸人有隙可趁。


  左青木说道:“我们此时要对外封锁消息,紧守城垒,对梧山子民就说沧澜侯闭关修炼;梧山以外的一切事,我们都不要有任何的回应……”


  苏竣元想到一事,说道:“陈寻此前从南岭带回法阵、玄兵灵甲,倘若元武侯府要我们继续供应聚灵禁制,怎么办?”


  陈寻从南岭带回五万柄破甲重锋矛、五万件金刚玄甲、五座山河封禁法阵,这是都护府从梧山购买两百套聚灵禁制的定金。


  梧山拥有五座山河封禁法阵以及这么多的玄兵灵甲,实力陡然拔高一节,但此时犹不能与西北域都护军对抗。


  他们肯定不能将五座山河封禁法阵以及这些玄兵灵甲都还回去,但赖帐不交出聚灵禁制,只会让伏炎、姜矍有借口进剿梧山,而想到要将两百套聚灵禁制交出去,叫伏炎、姜矍拥有两百辆威力极强的山河战车,众人心里又怎么甘愿?


  “那就给!”宗图咬牙切齿的说道,“只要保住梧山根基不失,忍一时之辱,又能如何?”


  陈寻被捆仙索束缚,被焰海巨大吸力扯入其中时,也是心神大乱。


  虽然他有虚元珠可以藏身,但他陷身焰海之后,并没有从捆仙索的束缚中挣扎出来。


  此时虚元珠被捆仙索束缚在他的神魂深处动弹不得,就连老夔都无法从虚元珠中挣扎出来助他一臂之力,他自然无法从外面躲入虚元珠中。


  青焰烈火狂涌而来,巨大的漩吸之力,又带着他往焰海中心不断的陷落。


  陈寻一时挣扎不出捆仙索的束缚,只能拼命摧动灵元,化成夔龙灵甲抵御青焰烈火的烧炼。


  夔龙灵甲是九气炼阳诀修炼到大成,就具备的神通,是灵元所化,灵元不绝,灵甲不灭。


  除夔龙灵甲外,陈寻身上的衣甲很快就被青焰烧成灰烬,腰间的储物袋坚持的时间稍稍久些,但也在三五息时间内,连同里面的法器、丹药以及诸多炼器材料、傀儡妖躯,一起被青焰炼成一堆堆纯得不能再纯的砂粒散落。


  焰海青焰,看着与陈寻修炼的青焰莲火,没有多大的区别,唯有居身其中,才能清楚知道往他裹来的青焰烈火是何等的暴烈。


  这才是真正纯粹的青莲天焰。


  陈寻修炼几百年,都未能能将青焰莲火修炼到这水平。


  陈寻体内灵元之磅礴,可以跟元丹境强者媲美,此时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大缺口,拼命的往外狂泄。


  偏偏捆仙索在青焰的炼化之下,丝毫无损。还透漏五彩霞光,像五花大捆似的将他紧紧的束缚。


  “操他娘!”


  陈寻此时已然明白,夏相宜这根新的捆仙索,必然是用纯阳道器赤阳殿的残片炼制,威力不下天阶至宝,就算捆仙索内仅存夏相宜的残念,亦能在这无尽的焰海之中,亦将他的肉身与神魂都紧紧捆住,动弹不得。


  陈寻没想到赤眉真君、姜矍这些人为了杀他,竟然下这么大的本钱。唆使夏相宜动手不说。还将纯阳道器赤阳殿价值连城的残片都搭上,只是为了致他于死地。


  这他妈都什么怨什么仇啊!有必要下这么大的本钱吗?


  陈寻没时间在那里怨恨,他体内的灵元只能维持十数息时间,一旦他体内的灵元耗尽。夔龙灵甲难以维持。等待他的唯一下场。就是筋骨皮肉连同神魂都会被这无边无际的青焰之海炼成灰烬。


  一切的交锋都在魂海之中。


  只要他的神魂能挣脱出捆仙索的束缚,就能祭使虚元珠藏身其中。


  老夔亦在虚元珠中,以元神猛烈撞击虚元珠的出口。


  然而捆仙索在陈寻神魂深处。化成九条金光闪烁的神力索链,将虚元珠死死的缚住。


  大逍遥剑意。


  浩然道意。


  陈寻灵台之上,两枚道意所结成的明识种子绽放光华,像是一道道虚无剑气往那九条神力索链斩去,却难斩动捆仙索分毫。


  陈寻的道意修炼、磨砺太有限了,换了纪烈,必能轻易将神力索链斩断。


  “老夔,算了,等我死后,你将这条捆仙索收入虚元珠中炼化了,然而将赤眉真君、谷阳子以及元武侯府满口老小都杀个干净,给我报仇!”陈寻直觉得玄冰火湖内所储的灵元就要耗尽,而百骸灵窍内的灵元仅能让他多支撑三五息的时间,剩下这点时间,他要用来交待后事了。


  “还没有结束!”老夔困在虚元珠内怒吼道,更猛烈的冲击虚元珠的玄壁,然而除了在陈寻灵海之上,暴出一团团金光之外,没有更多的作用。


  玄冰火湖内的灵元随即耗尽。


  “梧山力量薄弱,无法力敌元武侯府,而赤松师伯、赵承恩他们又受浩然天道的束缚,不可能替我报仇血恨,亦不可能继承虚元殿的道统;常曦性子太急,不擅忍辱谋算,亦不是主持大事之人。你脱身之后,就去找纪烈。纪烈就算不能继承虚元殿的道统,以他的心胸以气度,必然保虚元殿不落入奸佞之手……”


  陈寻都绝望了,一边回想这些年的往事,一边通过神念跟老夔安排后事,心道,


  “希望我叫天焰炼化,死得不要太惨!咦,我怎么还没有死?”


  “怎么可能?你竟然能炼化天焰!”老夔在虚元珠内狂吼起来,“你小子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陈寻这时才注意到身外的青焰虽然还在疯狂的涌动,随时都会将他的小身子骨摧毁,但他身外的夔龙灵甲却不再像被沸水浇透过的积雪一般疯狂消融,反而在缓缓融合那无尽的青焰!


  不要说老夔了,陈寻他都傻在那里。


  夔龙灵甲仅仅是夔龙炼阳术第二层法诀附带的神通,真要有这么牛逼,夔龙早八辈子就打得乾余骨连老娘都不认得了。


  显然不是夔龙炼阳术出了岔子。


  怎么回事?


  “第三枚明识种子!”


  老夔元神在虚元珠内停下来,他安静下来,不再疯狂从里面撞见虚元珠,难以置信的看到,除了大逍遥剑意、浩然道意之外,陈寻的灵台之上竟然有第三枚道意种子在绽放光华。


  无尽玄奥的玄符秘篆,从第三枚道意种子里不断的透漏出去,融入夔龙灵甲之中,所有疯狂涌来的青焰,都被这无尽玄奥的玄符秘篆融入灵甲之中。


  天青色的灵甲在数息时间就转为纯粹的琉璃焰色。


  “琉璃焰海!”老夔惊喜的大叫,“青鸾是天炎神鸟,所修的是天炎之道!天焰、青莲焰、琉璃焰,皆是六大天炎之一!青鸾身死之前,将道意种子灌注给你,你小子却没有发觉。你赶紧用琉璃焰炼化捆仙索,捆仙索汲取的灵力有限,只要提早一步将捆仙索的灵力耗尽,你就能挣脱束缚。但一定要快,一定要快。你的修为有限,还不足以炼化太多的天焰,不然你的下场就会跟青鸾一样,被太多的琉璃焰撑爆掉,更不可能在天焰之中停留太长时间……”


  第十八章阴阳璇元


  也不知道是夏相宜附在捆仙索之上的残念被炼化掉,还是捆仙索内的灵力先一步耗尽,锁死灵海的九条神力索链在千钧一发之际,陡然松开。


  陈寻在极瞬之间,钻入虚元珠中。


  无穷无尽的青焰汹涌,天炎道意的种子自发的将汹涌的青莲焰炼为琉璃焰,融入夔龙灵甲之中。


  这虽然避免陈寻的肉身直接被汹涌狂涛的青焰炼化成渣,但此时陈寻修为太有限,融入太多琉璃焰的夔龙灵甲,仿佛一座巨山压在他的身上,反噬巨力将将要把他的百骸窍脉压垮掉。


  进入虚元珠中,陈寻就像是一个浑身熊熊燃烧琉璃碧焰的火人。


  “千万不要直接将琉璃焰御掉,虚元灵地还极为脆弱,恐怕承受不住!”老夔随手将那根捆仙索也收入虚元珠中,看陈寻这样,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远远十数息时间,陈寻竟然将那么多的天焰炼化为琉璃焰带入虚元境中。


  “那我怎么办?”陈寻苦笑道,琉璃焰甲仿佛一件天阶法器,威力已经发挥到极致,所产生的反噬之力已经超过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再拖长一刻,他的灵海、灵海就会被反噬之力撑爆掉,“要不你打我两下,耗掉一些琉璃焰?”


  琉璃焰完全融入夔龙灵甲之中,只能通过外力,陈寻才能御掉一部分琉璃焰。


  “我这把老骨头,不小心就会被琉璃焰烤熟了,”老夔下意识的躲陈寻更远一些,元神最畏天炎火炼,他哪里敢去以身试法,去尝试琉璃焰甲的厉害,说道,“虚元境已生灵地,就会生发玄冥地煞元气,你可以用炼化天焰之法,尝试着炼化这琉璃焰……”


  “那也要御掉一部分琉璃焰才成啊。”陈寻苦笑道,他全力抵御琉璃焰甲的反噬,哪里有余力去炼化?


  “这倒也是。”老夔不敢以身试法,尾巴摆动,直接卷起两头魔狐傀儡,就往陈寻撞去。


  魔狐傀儡刚撞到陈寻的身上,琉璃焰甲就生出两股火旋,瞬间就将两头魔狐傀儡吞没,魔狐傀儡堪比还胎境巅峰武修,眨眼间就被烧成灰烬,精魄战魂、血丹都被炼化干净,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看到这一幕,老夔也瞠目结舌,融入天炎道意之后,夔龙灵甲已经完全变成另一种强横无比的神通了。


  虚元境还是太脆弱了。


  琉璃焰刚才炼化两头魔狐傀儡所产生的灵力波动,放在云洲绝算不上多强,但在虚元境内就像无比猛烈、要将整个空间撕裂的风暴,才半亩方圆的虚元灵地被冲击一道道深能见底的裂痕,差一点就被撕得四分五裂。


  那株长出才三寸高的青梧树,就像是虚元灵地的圣树,不断的吞吸虚元境内的灵气,修补严重受创的虚元灵地。


  消耗掉一部分琉璃焰,陈寻就好受多了,而看到青梧树吞吸虚元灵气修补灵地的这一幕,叫他感悟犹深。


  简直就是一个小千世界,在他眼前正不断的演驿那无究无尽的天地生成之道……


  “天地生成,必有建木,是为世界树,未尝想这小小的青梧幼苗,竟是虚元境的建木、虚元境的世界树,”老夔亦感慨道,“小龙何德何能,竟然能观天地生成!”


  “老夔,天地初生的至纯灵气,能延你寿元不?”陈寻问道。


  “虚元境还远远谈不上生成,”老夔说道,“倘若靠这小小的树苗自我演化,可能需要亿万年,才能真正谈得上天地初生。到那一步,我确实是能天地初生的那一点至纯灵气中获益,然现在这虚元灵气,还远远不够啊……”


  “亿万年啊!”陈寻感慨道,“那些上古大能,自辟灵地,甚至能开辟一方天域,又是怎么回事?”


  “上古大能通悟天地至道,辟灵地布设鸿蒙法阵,实际是直接赋予天地法则,自然就能省得天地演化的漫长过程……”老夔说道。


  “鸿蒙法阵?”陈寻疑惑的问道。


  “等你的修为真正超越这方天域,自然知道鸿蒙法阵是怎么回事了。”老夔神神叨叨的说道。


  “……”陈寻猜测老夔对鸿蒙法阵必定也是知之甚少,心想法阵、炼器相关的修习,他还得找常真请教。


  “你在炼化琉璃焰之前,最好先将山河封禁法阵布设好,免得再有剧烈的灵力波动冲击这脆弱的灵地,同时也可以加速虚元境的演化……”老夔说道。


  陈寻之前就在虚元珠内存有一座山河封禁法阵备用,只是他此前没有想到布设在虚元灵地之上。


  刚才那剧烈的灵力波动,陈寻是心有余悸。


  虚元珠是很难破坏的,但好不容易生成的虚元灵地,若被撕得四分五裂,虚元珠就会恢复到之前最初的状态,对此时的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陈寻以青梧幼苗为核心,将三十二柱山河阵布设好。


  待三十二柱山河阵一次汲足灵气,虚元境内的灵气陡然就稀薄了一半。


  虚元境还远没有到演化到天地初生、自生天地元气的地步,只能靠从外界强行吞夺灵气补充消耗。


  陈寻他们现在每消耗一些,虚元境内的虚元灵气就会稀薄一分,除非能将他能将视为包袱的琉璃焰,在他体内炼化为至纯至正的灵元,多余的灵元可从百骸灵窍释出,转为虚元灵气,补充一部分消耗……


  在虚元珠外,陈寻绝不敢尝试接引玄冥之气。


  云洲大地,不知几百万里之广博,所生发的玄冥地煞玄气,无穷无尽。


  以他的修为,倘若此时在云洲尝试接引玄冥之气去炼化天焰,根本无法控制好平衡。


  相比较之下,虚元境所生的灵地才半亩大小,经虚元灵气所转化的玄冥之气,极为有限,而琉璃焰也仅仅是他此时焰甲融入的这部分。


  他尝试炼化琉璃焰,即使整个过程出偏差,也不至于将他肉身炸得四分五裂、尸骸不存。


  或许是掌握到天炎道意的缘故,陈寻此时神识透出虚元珠,竟然探察到焰海内部的情形。


  虽然神识透出的范围有效,可能百丈都不到,但陈寻感应到虚元珠还在不断的往焰海中心陷落。


  虽说越是中心,天焰越是凶烈,但陈寻不担扰最中心的天焰能强到炼化虚元珠,只是他们也无法摆脱当前的困境。


  既来之,则安之,陈寻坐入山河法阵之中,静下心去参悟青鸾临死前留给他的道意种子。


  陈寻此前虽然从妖蛇元神里获得炼化天焰的秘法,同时也从八荒旗破解出接引玄冥之气的秘法,但用玄冥之气代替血肉真阳灵煞去炼化天焰,能不能成,陈寻并无把握。


  此时,这种秘法能不能成,陈寻有更直截了当的办法去验证。


  陈寻极寂入静,天炎道意所凝的明识种子,仿佛一枚形神俱备的青色小莲在他的灵台之上绽放光明。


  陈寻将神识透入青莲状的明识种子之中,灵空之中轰然一声巨响,明识种子似被某种契机触动,无尽玄符秘篆源源不断的释出……


  陈寻这时候才恍然大悟,青鸾临死前不仅将天炎道意灌注到他神魂深处,甚至还直接将炼化天焰的完整秘法藏在明识种子之中,等着他有朝一天就能发现、参悟,也难怪刚才能自发的将青焰炼入灵甲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陈寻灵海所化的玄冰火湖也骤然大放光华,从明识种子释出的无尽玄符秘篆,正源源不断的直接融入玄冰火湖之中……


  怎么会这样?


  陈寻骇然心惊!


  “怎么了?”老夔感应到陈寻情绪剧烈的波动,透来神念问道。


  陈寻将灵海打开,让老夔自己看这一切、他根本无法逆转的异变。


  “怎么会这样?”老夔亦百思不解,“这血脉神通本应该你自行参悟修炼才对,除非这一切都是青鸾临死前做好的手脚……”


  “我怕那头死鸟死得太冤,将接引玄冥之气的秘法告诉它,又劝它暂避乾余骨的锋芒。这头死鸟,怎么给我玩这种的妖蛾子!”陈寻气得要吐血。


  虽然他隐隐也感觉到这种秘法极适合他修成血脉神通,但不打声招呼,就强行灌注,就是有,也是强奸人意啊?


  血脉神通一经修炼,就无法更改,后续的元神法相都要在此基础之上修炼。


  陈寻此前没有找到合适的水火两相秘术修炼,故而也就一直都没有修炼血脉神通。没想到今天,竟会发生这样的情形,会叫那头死青鸾钻了空子。


  “青鸾差一步就能超越涅槃,看得应该是比我跟常老怪要透彻得多,你就安心接受这一切吧。”老夔切断神识,退到山河法阵之外,继续炼化那根捆仙索去,免得陈寻炼化琉璃焰出什么岔子,波及到他。


  事情到这一步,陈寻也只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接受这一切,静心感悟他灵海深处所发生的这一切变化。


  随着无尽玄符密篆的融入,火湖渐渐转为琉璃焰湖,覆盖其上的玄冰,转为玄冥冰原,然而变化并不止于此。


  焰湖与玄冰那看似分离,实则相融的极点,正发生玄之又玄的变化


  焰湖、玄冥似从阴阳璇元的极点处生出,似乎又在不断的融入这阴阳璇元的极点处,生出一点至纯之极的灵元生机……


  阴阳璇元。


  陈寻蓦然悟得这秘法神通,既非琉璃焰海、亦非玄冥冰原,而是阴阳璇元,是一种天生就能炼化、甚至转化不同极性灵元的神通,也是真正能炼化天焰的完整秘法。


  青鸾临死前灌注给他的,并非天炎道意,而是超越并包含天炎之道的阴阳璇元秘意,故而明识种子才呈青莲异相,可以说是青鸾在临死前,已然超越了天炎之道……


  第十九章魔灾


  陈寻盘膝坐在虚元灵地之上,与青梧树仿佛虚元境顶天立地的中枢,无尽的玄冥、天焰、虚元灵气围绕他们转化,虚元灵地亦在一寸一寸的扩大……


  陈寻将琉璃焰完全炼化完毕,屈身站起来,才发现虚元灵地的范围已经扩大了有三分之一,但感觉虚元境内竟然还有极浓郁的天炎气息,让人感觉口干舌燥,如在炽热的沙漠之中,虚元灵地也仿佛是一片荒漠,讶然问老夔:“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炎热?”


  “魔龙闯入云洲时,吸炼天焰,形成无穷无尽的焰海漩涡。虽然魔龙最终在神宵山被轰入混沌虚空,但焰海漩涡不断往中心坍塌、凝炼的过程并没有终止。我们现在差不多已在焰海中心位置,这里的青莲焰额外的纯粹,再进一步,就会自行凝炼成更高一阶的琉璃焰。这已经超越云洲天域的承受范围……”老夔说道。


  “你是说,焰海不断的缩小,除了不断往漩涡中心坍塌、凝炼外,实际上更是通过空间玄壁,泄到混沌虚空中去?”陈寻讶然问道。


  “不错,”老夔说道,“我们此时正处于焰海的中心,有一部分青莲天焰,直接透入空间玄壁,泄入虚元境来。”


  “虚元珠那么点大,能吸收多少天焰?”陈寻问道。


  “大与小、实与虚,从来都不以表象衡量。一旦要衡量,我们所处的虚元境,才是虚元珠的真实大小!”老夔说道,“看来你还得不停的炼化天焰,不然的话,虚元境内就将会被焰海填满!”


  虚元灵地不到一亩,但看茫茫四壁,三五里方圆到是有的。


  陈寻感叹命苦,还以为将琉璃焰炼化掉就算完事,没有想到焰海中心的天焰,竟然能通过空间玄壁渗入虚元珠里来,但想想这又是必然,不然方圆千里的焰海,又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掉?


  见老夔此刻的元神比此前凝实得多,陈寻兴奋的问道:


  “那根捆仙索,你炼化得怎么样了?”


  “纯阳道器所滋生的那一点灵性,比天地初生所生发的灵性要差得极多,而捆仙索又是用纯阳道器的残片炼制,更是不能同日而语,但老龙我炼化了,好歹能多活百年,”老夔忍不住得意洋洋的笑道,“那个夏相宜,伏杀你时,他能硬扛纪烈全力之击,身上必有纯阳道器残片炼制的护甲。要将那枚残片抢过来,常老怪也可以延寿百年。”


  纯阳道器能成为天地至宝,实际已经超越寻常法器的范围,比天阶法器、地阶法器,更接近道的层次,玄奥之极的阵法禁制更能滋生天地之灵性。


  常真一族,则将纯阳道器称之为能演绎天地之道的灵器、道器,共分九品,虚元殿完备无损时,也只能算第四品的道器。而哪怕最低级的道器,内部禁制都是一座完整的天地法阵。


  老夔、常真的元神,唯有炼化纯阳道器才能延增寿元,实际是炼化纯阳道器数千年、数万年所滋生的天地灵性。


  神宵宗破灭时,赤眉真君、谷阳子他们第一时间就满山寻找赤阳殿的残片,没想到还真叫他们找到两块。


  赤眉真君、谷阳子手里或许还有更多的赤阳殿残片,陈寻心里以后自有抢夺的机会。


  而老夔将捆仙索彻底炼化,除了元神法力恢复到玉柱峰时期外,还有一件天阶束缚法器可以祭使,再也不用躲在虚元殿里苟且偷生了。


  陈寻不会太担心梧山的安危。


  只要他留在虚元殿的神魂印记未灭,梧山众人就能知道他与老夔并无生命安危,宗崖、古剑锋他们虽然冲动些,但左青木、阿公宗图他们,应能安排好一切,不叫元武侯府、都护府有隙可趁。


  姜矍、伏炎唆使夏相宜当替死鬼来伏杀他,说到底还是怕天下的悠悠之口;至少他们不能让陶景宏有借口强行干扰西北域的事务。


  虚元珠悬停在焰海的中心,他们想脱困,就只能坐等焰海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说是十年,那也只是姜明台与陶景宏两位天人真君的估算。


  漫长的岁月,被困在虚元珠中,老夔继续炼化那根捆仙索。


  陈寻除了不断的炼化渗入虚元境中的天焰,转为纯粹的虚元灵气,不断催生虚元灵地之外,也正式修炼元神。


  人生有三魂七魄,真阳境以魂海形式存于灵空之中。


  冲破玄窍,神魂融入灵脉。


  修炼元神,则是要将三魂七魄重新凝炼为一,修炼为内生的元神法相。


  此法相,要比在灵空观想的法相,有着更为玄奥的神通,也可以说是元神之相,由元神法相所转化的灵元灵力,则可以正式称之为法力。


  考虑再三,陈寻决意在灵空,修炼青莲元神法相。


  那朵透漏湛然神光、内蕴阴阳璇元秘意的青莲,将取代替夔龙法相,正式成为他灵台之上的元神法相。


  老夔为此嘀咕了半天,称其夔龙一族的神意法相,不会比内蕴璇元秘意的青莲法相稍差。


  老夔还没有修炼到天人境圆满,没有到近道的修为层次,无法将他悟得的道意直接灌注给他人。


  而陈寻想从夔龙炼阳术中悟得夔龙一族血脉中天生所蕴的道意,需要长时间的参悟。


  当然,陈寻并不相信夔龙法相所蕴的秘意,能超过大逍遥剑意、浩然天道、天炎之道,更不要说青鸾临死前所悟得的超越、包含天炎之道的阴阳璇元秘意。


  元神可以打碎重修,道意也可以超越、融合,但陈寻才不会为照顾老夔那颗有可能受伤的心灵,而浪费那个时间。


  青莲元神法相在灵海修成的那一刻,就有冥炎两片莲叶绽放,一叶为天炎、一叶为玄冥,皆有无数玄符秘篆组成,透漏无尽的玄奥之意,根系仿佛深深的扎在玄冰焰湖之中,使灵元、元神法力之转换,快到极致。


  到这一步,陈寻就正式晋入天元境巅峰。


  这一幕,老夔看了也叹为观止,感慨道:“你若非受玄元圣体的限制,真正修成法相化身的那一刻,战力必然超越天人!”


  法相化身,是指晋入法相境后,元神法力在身外所凝成的化身,将真正超越术法层次,跨入神通境界。


  陈寻距离这样的境界尚远,但他修成青莲元神,再施展夔龙灵甲的神通时,早就转为琉璃焰色的灵甲之上,更覆盖一层幽冥玄气,同时有无尽的冥炎莲叶虚影旋转透出,释放无穷的冥炎异力,侵蚀一切异物,比此前只单纯防御的夔龙灵甲要强横数倍……


  陈寻仗着冥炎焰甲,钻入虚元珠,甚至能在焰海之中停留十息的时间,而夷然无损。


  很可惜,陈寻虽然能在十息时间内,将虚元珠带出千丈之外,再加老夔,能将虚元珠拖出两千之外,但之后他们法力耗尽,不得不躲入虚元珠之中。


  之后,虚元珠就又被焰海漩涡巨大的吸力,再次扯回中心,而他们最终无法从焰海中脱困。


  陈寻用了两年时间,将山河阵的基本阵法推演出来。


  此时布设的三十二柱山河封禁法阵,最大的缺陷就是无法持续汲取灵气,而虚元灵地还没有生成灵脉、灵穴,陈寻想用这座山河封禁法阵,将谁长期困住虚元珠中是不现实的。


  玄雷法阵极性玄阳,又会破坏虚元境内部的灵气平衡。


  陈寻考虑再三,最后将四株凤血木种在虚元灵地之上,并尝试将四柱山河阵的阵法禁制,炼入活的凤血木中,使此与虚元灵地彻底融为一体。


  他已经参悟出山河法阵的基本阵法,虚元灵地的山河法阵就可以逐步的去完善,直至形成最顶级的六阳山河天地法阵,亦不是不可能。


  七年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陈寻与老夔用九劫炼体的秘法,将十多数魔狐妖躯都炼制了一遍,将这些妖躯流淬炼得坚如金刚。


  这些魔狐妖躯都置入精魄战魂,进入虚元境不会融解为灵气,精魄战魂甚至有与妖躯融合的迹象。


  特别是那枚妖蛇元神的精魄,与魔狐妖躯融合最为彻底,已经初步达到灵肉相融的地步,恢复一定的灵性、灵智。


  这头蛇狐,只要陈寻一个指令,就能独力的完成一些较复杂的任务,甚至还在虚元灵地觉醒修炼丹元的本能……


  一日,陈寻正将第一层玄衍战阵图,打入蛇狐的元神之中,使之能率领其他十一头魔狐独立的演炼玄衍战阵御敌,突然间有一阵剧烈的元力波动,从外面透入虚元珠之中。


  陈寻惊悸站起;老夔亦停下修炼,震惊的望来。


  焰海还没有完全消失,如此剧烈的元力波动,却是在他们足下,也就是焰海的中心处传出,意味着千魔境的魔物,根本就没有等到焰海完全消失再发动攻势。


  魔物没有那么蠢,不可能等云洲诸宗完全做好准备、将千魔沙海包成铜墙铁壁之后,再发动攻势……


  这点,陈寻早有预料,但就不知西北域都护府与神宵浩然宗有无充足的准备!


  “砰!”陈寻刚将神识从虚元珠透出,就感觉一股惊天动地的爆炸,将他神识撕成粉碎的同时,几乎要将虚元珠的空间玄壁撕成粉碎,将虚元珠都打成粉碎。


  天璇地转,陈寻只觉虚元珠随着暴炸被高高的抛起。


  他从虚元珠中钻出的瞬时,身子就在数万丈高的虚空之中,而剩最后五六十里方圆的焰海被四分五裂的炸开。


  无数青焰流火,像密密麻麻的流星陨石一样,往四面八方溅射,差不多将周边三百里范围都覆盖在青焰火海之中。


  都护府的前锋环形防线最近距离魔墟口近两百里方圆,此时正被火海覆盖了一个正着,“砰砰”爆裂,十数座封禁法阵灵光在极短暂的数息闪烁之后,就告湮灭。


  封禁法阵破灭,藏身法阵之中修士、将卒,就要直接面对这青焰流火的肆虐轰杀。


  都护府的这些蠢货,防线上除了封禁法阵之外,竟然没有建造城墙!


  无数人在火海中鬼哭狼嚎、仓惶逃命,然而叫这青莲天焰沾染一点,还胎境修士只能坚持三五息的时间,修为更低微的将卒,更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化为灰烬!


  而在陈寻下方,魔墟口就是打开的地狱之门,离地面大约还有十几二十丈的样子,差不多有百丈方圆,无数青面獠牙、天生包裹深黑鳞甲的魔物,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第二十章翼魔


  距离魔墟口两百里的环形防线,就在眨眼间分崩离析。


  这样的场面,陈寻亦没有预料到。


  他没想到千魔境的魔头,会在焰海还没有彻底消失之际,将其轰开,形成亿万魔境涌入云洲之前最强的一波攻击。


  陈寻身在数万丈高空,对方圆千里了如指掌。


  前锋第一道前锋防线崩溃,陷入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青莲焰仅次于琉璃焰,没有炼化之法,几乎没有办法将其扑灭,然而天元境修士,还可以凭无比磅礴的灵元跟强大的灵甲,将沾染的青莲焰强行御除,还胎境以下的修士,十之七八都难逃一死。


  当年在涂山之中,西北域诸宗就吃了天焰流火的大亏,一下子就损失万余弟子,没想到西北域都护府竟然没有吸引一点教训,陈寻心里深深透出无力感。


  伏炎、姜矍这些人,看上去个个修为高深、老谋深算,实际上个个胆小如鼠、蠢笨如猪。


  好在距魔墟口四百里、六百里还有第二道、第三道防线还保持完好,龙雀岭处于第二道前锋防线上,没有受到焰海崩裂的波及。


  这么远的距离,陈寻看不清楚龙雀岭是不是还继续由梧山的人马负责防御,只能飞过去看过才知道。


  陈寻刚要往龙雀岭方向掠去,十数头翼魔张开巨大的青黑色骨翼,就像冲天而起的火箭,往他扑来。


  翼魔人首鸟身,狰狞之极的头颅,与周身一样,都覆盖一层坚厚的角质鳞甲,赤红的双目仿佛地狱里的幽火,透漏极度凶险的寒光。


  骨翼张开有七八丈宽,尾端与弯肘处都有闪烁寒芒的骨爪,与其腹下两只巨大利爪一起,六只钢铁铸就的利爪叫人望之生寒。


  陶景宏说过,空间裂隙中所布设的法阵有些脆弱,不足以叫强过法相境的魔物借之涌入云洲,但这十数头六爪翼魔,气势汹汹,个个都堪比天元境巅峰的噬血武修,看了亦叫人胆颤手惊。


  而且魔墟环境极端恶劣,这些魔物的妖躯要比此前涂山被魔煞污染的魔物,要加倍强横……


  陈寻此时正在魔墟口的上方,哪里敢拖延片刻,到时候不知道会被多少头涌入的六爪翼魔包围?


  云龙九变,是夔龙炼阳术第三层法诀附带的遁术神通,身如云龙隐于云雾,极瞬百丈,眨眼即到千丈之外。


  将御气术修炼到法相境,也不过这个水平。


  不过受灵元法力的限制,陈寻在一柱香的极限时间内,也仅能飞渡千里之遥。


  只是这样的速度与持续力,已经叫人瞠目结舌了。换了元丹境强者,将御气遁术催发到极致,也只能一口气跑出千里而已,速度还要比他慢上两三倍。


  数息时间,陈寻就摆脱六爪翼魔的合围,待要往龙雀岭方向加速赶去,突见北面云气涌动,无尽浩然之气从虚空中的涌入,数百人在被暴烈青焰打残的北侧防线上汇聚龙形罡气……


  神宵浩然宗的弟子!


  第一道前锋防线被打崩溃后,残存的修士、将卒,无不抱头逃窜,陈寻没想到神宵浩然宗的弟子,竟然还有心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整饬防线。


  转念后,陈寻就想透神宵浩然宗弟子的用意。


  几乎整个前锋防线都叫突然暴烈的焰海打得措手不及,大量的人员、物资在第一道防线上损失惨重。大家都如丧家之犬的逃往第二道防线,面对接下来第一拔涌入云洲的数十万、数百万魔物,人心惶惶的第二道防线在这么短的时间,很难做好准备,极可能支撑不住而崩溃。


  第二道防线一旦崩溃,千魔沙海就将完全被魔物占据。


  方圆千里的千魔沙海,得容纳多少魔物?


  神宵浩然宗秉承浩然天道,其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们唯有在第一道防线上坚守,将第一拔涌入云洲的魔物都吸引到北面,才能叫都护府在第二道、第三道防线有足够的时间安定人心、调整部署。


  “这些蠢货啊!”陈寻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些神宵浩然宗的弟子,但他也是犹不犹豫的就往神宵浩然宗的残垒飞遁而去。


  “陈寻,你果然没有那么容易会死!”看见陈寻从焰海脱身,往他们这边飞盾而来,已经晋入元丹境的赵承恩兴奋得大叫。


  陈寻落下云头,与赵承恩把臂而欢,笑道:“好人不长命,坏蛋活千年,我哪有那么容易死?我得活着,让元武侯府的那些孙子,睡觉都不得安生!”


  残垒里十数道环形石墙都差不多被摧残,到处都是残墙断垣、碎砖断石。


  神宵浩然宗在此做了充足的准备,除了六十四柱山河封禁法阵外,还在防线内建造坚固的防垒,建筑十数道环形石墙,打算钉在这里与魔物打持久战。


  焰海突然崩裂,无数青焰似流星火雨覆来,这里的封禁法阵没能坚持多久,就告崩溃,但恰恰就是靠着这些不受都护府重视、视之为累赘的石墙防垒,神宵浩然宗的弟子没有遭受太大的伤亡。


  与陈寻所猜测的一样,赵承恩就是想将第一拔涌入云洲的魔物都吸引过来,为其他防线上的修士,争取更多的喘息时间。


  “封禁法阵都破碎,你们拿什么守?”陈寻转头见黑色魔潮,仿佛锥形的洪流,已经在百里之外,不过同时亦有数百神宵浩然宗的弟子,正从第二道防线往这里驰援,数道流影飞奔最速,常曦、谷承卓的身影竟然亦在其中。


  “都是蠢货!”


  赵承恩将陈寻破口大骂之余,手里却不停分毫,将一座三十二柱山河封禁法阵从储物法器里掏出,递给胡太炎。


  “今日大家再度并肩而战,虽死无憾!”赵承恩朗声大笑,率先走出残垒,他们要挡住魔潮,为胡太炎他们布设新的封禁法阵争取时间。


  陈寻将十二头魔狐傀儡释出,横在残垒之前,抬头见百余头翼魔已经飞掠到千丈之外。


  绝不能让这些翼魔干扰胡太炎他们布设法阵,陈寻取出雷陨剑,化身长虹,就往这群翼魔斩去……


  赵承恩率数十神宵宗弟子,也毫不落后,纷纷化身流影,往高空贯去,与翼魔杀作一团。


  陈寻将大逍遥剑意敛入雷陨剑中,雷陨剑剑芒吐吞,寒光闪烁,当空就往一头翼魔的头颅斩去,翼魔骨翼一合,骨翼前端的利爪直接往雷陨剑抓来,腹下利爪更是凶恶的往陈寻下身抓去。


  “陈寻,快退回来!”赵承恩见陈寻孤身一人就闯入翼魔群中,吓了一跳,顾不及珍惜灵元,一道剑芒滋长百丈,就朝翼魔横斩而去。


  这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灵元再磅礴充沛,也要珍惜着用。


  被百余头翼魔围住,陈寻就算身穿天阶灵甲,但在如此猛烈的狂攻滥打中,他体内的灵元能支撑多久?


  赵承恩斩出剑芒,是想陈寻退回来跟他们并肩作战。


  赵承恩出手就是百丈剑芒,虽然凌利之极,但如此凌利的剑芒,他一口气斩出千道,也会丹元耗尽。


  数头翼魔避之不及,叫百丈剑芒横扫,惨叫坠落,但未及地面,又振翼飞起,如此凌厉的剑芒,也只在它们身上留下数道不伤的撕裂伤而已。


  赵承恩也是心惊,没想到这些翼魔竟然都堪比天元境巅峰武修。


  “不要管我!你们稳住阵脚,争取时间将法阵布下!”陈寻回头说道。


  陈寻将大逍遥剑意融入最为稀疏寻常的剑术之中,灵元的消耗可以降到极点,但十数头翼魔从四面八方杀来,数十只能将最坚硬金刚巨岩瞬时抓成粉碎的利爪,陈寻肉身再强横,也不敢力扛。


  “冥炎焰甲!”


  玄冥琉璃的古怪异色,瞬时在陈寻体外现形,无尽莲叶虚影飞旋透出。


  一叶玄冥、一叶天炎,双重异力像绞肉机一样,绞杀抓来的翼魔利爪。


  “嗷嗷!”数头翼魔惨叫飞离,难以置信的看着堪比神兵法器的利爪,竟然一瞬时被这无形的青叶莲影绞杀出道道裂痕!


  惨叫魔音如锥刺颅骨,陈寻心神微晃,但手里的雷陨剑丝毫不慢,将一头翼魔抓来的利爪绞成粉碎!


  老夔更是藏在虚元珠中,祭出捆仙索,瞬时将数头翼魔缠住,拖往虚元珠中斩杀!


  见陈寻身陷数十头翼魔的合围,竟然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还有余力杀伤翼魔,赵承恩亦知陈寻被困焰海数年,看似还没有修成元丹,但实力精进,已非昔时能同日而语。


  陈寻如此勇猛,赵承恩则专心率诸弟子,封堵翼魔进逼残垒的空间,以便胡太炎率人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将三十二柱山河封禁法阵布好。


  常曦赶及,一柄春风化雨剑顿时化作一根巨大、透着无尽灵性的春藤,往百余翼魔铺天盖地的遮住,百余枝条疯狂的生长,极瞬之间就将百余翼魔统统缠了结实。


  赵承恩等人手里动作极快,趁翼魔被春腾定身的极短时间里,一缕缕剑芒闪烁,化作千百道剑气,都往翼魔双眼、腹胁等要害处招呼……


  “你怎么一过来,就把我的风头给抢了?”陈寻将数头翼魔斩杀剑下,没想到十年未见常曦,一柄春风化雨剑在她手里威力暴增十倍,一剑束缚百余翼魔,这样的手段,都能跟纪烈争西北域元丹第一人的位置了。


  第二十一章相逢


  常曦去过梧山,自然知道陈寻被困焰海,但生命没有危险,此时看到他现身,心里激动万分,还想质问他为何被困焰海七年都不想办法出来,没想到陈寻倒先怨她来抢风头,气笑得就想一脚踹他脸上去。


  常曦一念化百,缠杀六爪翼魔,亦是她此时御使春风化雨的神通极境。


  而这些六爪翼魔个个都有天元境巅峰武修的实力,个个神力无穷,常曦相当于以一己之力,将百余神力无穷的翼魔强行束缚,丹元像洪水倾泄一般巨量消耗。


  仅三五息时间,常曦就感觉难以支撑,数十头叫春藤尾梢缠住的六爪翼魔瞬息时就将挣扎出来。


  六爪翼魔的角质鳞甲极其坚厚,肉身也极其强横,赵承恩全力劈斩的剑芒,亦难将其重创,但用灵剑或针形法器,往六爪翼魔眼喉等要害处招呼,或者像陈寻直接将大逍遥剑意直接轰入翼魔识海之中,绞碎其神魂,在这极短的时间里,亦将近三十头翼魔斩杀剑下。


  老夔藏身虚元珠中,一根捆仙索更是用得如鱼得水。


  他专找伤重或被打残的六爪翼魔下手,捆仙索就像是蛇信子一般疾速吐出,数道残影过后,就有一头伤重翼魔被强行拖入虚元珠中……


  这些翼魔并非只知噬血残杀的无智魔物,生性虽然极为凶厉残暴,但亦知避强欺弱,眼前这群人实力极其强大,就暂时退避。


  忽啦啦,大群翼魔敛翼瞬息之间就退到数百丈之外,气浪摧卷,黄沙有黄龙飞卷,在虚空剧烈传荡的破空尖啸,有如摧魂贯脑的魔音,进退如此迅疾的翼魔,叫众人心惊肉跳。


  众人皆暗道,要不是陈寻刚才孤身闯入翼魔群中,吸引大部分的翼魔围攻,要不是常曦、谷承卓等及时赶到,后果真是难以设想。


  大群翼魔停在数百丈外,不再杀来,而是等候身后的魔潮涌来,一起将眼前这群人吞没掉。


  这群翼魔,除了飞行神速之外,其铁爪之神力、锋利以及鳞甲之坚厚,都给众人留下极深的印象。


  极短的接触战,神宵浩然宗就有数名弟子被翼魔利牙撕得肚破肠流,身上所穿的顶级入阶灵甲,也被撕得七离八落,破碎不堪;有三人眼见就不行了,其他伤者亦都退入残垒歇息。


  陈寻蹙眉看着这一切,数以万计的魔物,仿佛黑色洪流正这边涌来,相距已不到五六十里。


  要是这数以万计的魔物,都有这群翼魔的实力,他们除了被吞没,被吞噬得连骨渣子都不剩外,不会第二种结局。


  “这些翼魔修的是煞丹,比血丹要强出数筹,但更难将魔煞炼除,炼成气血元丹……”老夔神念透来。


  “那就直接炼制傀儡妖躯!”陈寻说道。


  陈寻神魂与虚元珠相连,自然清楚虚元珠内发生的情况了如指掌。


  老夔趁乱将九头六爪翼魔拖住虚元珠中,但这么短的时间,才将四头翼魔的神魂打灭无形,还有两头翼魔用山河法阵困住,三头翼魔用捆仙索困住……


  魔潮再有一柱香的时间就会涌来,胡太炎率神宵浩然宗弟子正以最快的速度布设法阵;赵承恩、谷承卓率诸多弟子在残垒外结阵,防止魔物涌来而法阵差一线没有布好。


  陈寻没有时间与常曦、谷承卓叙别后离情,立即钻入虚元珠中,助老夔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翼魔斩杀,接下来的恶战非要全力以赴不可。


  陈寻身形消失,仅剩一枚青光滢滢的珠子,滴溜溜的悬浮在虚空之中,绽放毫光。


  众人此时才知道陈寻就是凭借这枚法珠,在焰海中熬过七年漫长的时光。


  不过想想也正常,要不是有这么一件宝物,陈寻怎么可能在焰海中安然无危的熬过七年时间?


  只是此前谁都没有想到陈寻竟然有一件能藏身、能扛住天焰炼化的法器而已;要是早就想到了,那些人也不会唆使夏相宜拼掉性命将陈寻拖入焰海之中了。


  “陈寻这小子,这些年不吭不响的,身上竟然藏有一件天阶级数的洞府法器,害得大家这些年都在担心他的安危。”赵承恩忍不住摇头笑道,丝毫不畏即将来临的恶战。


  眼前这枚珠子所透漏的气息,还没有到纯阳道器的级数,但生灵能寄身其中的洞府法器,跟寻常能见的储物法器有着天壤之别,再差也是天阶至宝,更常见的都是纯阳道器。


  神宵宗曾经拥有的赤阳殿,就是一件道器级数的洞府法器,很可惜为了将双头魔龙轰出云洲,已经损毁了,仅剩些残片还在赤眉真君、谷阳子等人手里。


  而赤眉真君、谷阳子仅凭借赤阳殿的残片,就炼制出多件强大的天阶法器。


  “你们有看清这珠子里藏了什么鬼,刚才神出鬼没的,眨眼间就将九头翼魔收了进去?”常曦好奇的将虚元珠拿过来,想将神识透进去看个究竟,却不想以她的神魂修为,也根本感应不到虚元珠内的任何动静。


  “你真想知道虚元珠内的一切?”陈寻神念透出来,问道。


  随即,那茫茫的空间玄壁就像有一层雾气被擦去一般,变成琉璃一样的通透,叫常曦的神识能窥见里面的一切。


  “有灵世界!”常曦看到夔龙盘亘在虚元珠内的元神之躯没有什么惊讶的,在玉柱峰藏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而已,但仅五六亩方圆的虚元灵地悬浮在茫茫的虚元小天域之中,以她转世之前的见识,犹为眼前这一幕瞠目结舌。


  虽然能叫生灵寄身其中的洞府法器,至少是天阶至宝,更多的是纯阳道器级数,但常曦各大道,所有的洞府法器,哪怕是赤阳殿这种道器级数的洞府法器,都无法跟一座有灵世界相提并论。


  虚元珠内的有灵世界看着还极其弱小,能发挥的作用还相当有限,就其威能,甚至都远比不上一件天阶至宝,但悟道强者眼里,虚元珠的价值绝对非同一般的天阶法器能比。


  虚元珠所诞生的灵地还极其弱,但恰恰弱小,真正的悟道强者可以从中参悟至玄至奥的天地演化之道……


  而虚元灵地虽然北小,但可塑性极强,常曦一眼观之,就知道虚元灵地那株青梧树应是陈寻所种,而四株凤血木所组成的四柱山河阵,想必也是这几年陈寻被困焰海时布设,竟然与虚元灵地融为一体,难怪能将两头翼魔困住。


  常曦收回神识,随手将虚元珠又抛回虚空,不宵的说道:“原来这小子这些年就藏在这乌龟壳里,也真是难为他了;倒不知道当年处心积虑想杀陈寻的那些人,知道这事后,会不会气得吐血……”


  倒不是说常曦不信任赵承恩等人,只是此时此地人多嘴杂,消息一旦不慎传出去,云洲的天人境强者说不定都会受不住诱惑,跑过来抢夺虚元珠。


  梧山的实力再强,也难挡天人境真君撕破脸来抢夺宝物。


  相比较之下,以陈寻此时的实力,拥有一件天阶至宝,虽然也极其诱人,但天人境强者谁手里没有三五件天阶至宝,倒不至于叫他们撕破脸皮、豁出命来抢。


  听常曦这么说,赵承恩、谷承卓看向北山,皆是一笑。


  陈寻轻易不敢用大逍遥剑意直接轰杀魔物的神魂,特别是身处诸多魔物围攻之下,他所有的心神魂魂都要御使剑意侵入魔物神魂深处进行轰杀,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不过在虚元珠内,数头魔物被法阵、捆仙索所困,陈寻就不再留什么余力。


  这一头头翼魔的神魂亦是极其强大,但陈寻将心神魂意都敛入大逍遥剑意之中,侵入翼魔的体内,很快就将其神魂绞杀成无尽碎片。


  翼魔死后,留在虚元境内,会快速的消融为虚元灵气。


  陈寻取出一枚精魄战魂,迅速一割为九,置入翼魔遗骸之中,融炼其残魂,也防止翼魔妖躯融解成虚元灵气。


  这也是玄衍诀最为强大之处。


  寻常的傀儡术,需以自身的神魂命元为引,才能炼制高级的傀儡战魂。


  而玄衍诀,陈寻能够将所有的精魄战魂,都炼成他的身外神魂、元神,却丝毫有损他自身的神魂修为,甚至还能反过来用精魄战魂补充他神魂命元及心神过度的消耗。


  常真、老夔失去肉身,不能在百骸灵空处重塑魂海玄壁,反而没有办法修炼这种秘术。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将九枚精魄战魂都炼制到极高的层次,见差不多能再凑出十二傀儡妖躯,陈寻就从虚元珠中钻进来。


  此时魔物已经像黑色的海潮涌至十里外。


  三十二柱山河封禁法阵,已经是布好。


  为确保山河封禁法阵能发挥最大的威力,胡太炎亲自率三十二名弟子支持法阵。


  面对如洪水涌来的魔物,仅靠山河封禁法阵,是不可能抵挡住那无穷无尽、铺天盖地的攻势,就需要陈寻、常曦、赵承恩、谷承卓率诸弟子杀出去,减缓法阵所承受的压力。


  但有法阵依仗跟没有法阵,是绝对不同的。


  就算常曦法力再磅礴,但在无穷无尽的魔物攻击下,法力也有耗尽的一刻;就算赵承恩御使剑芒,能斩八方之敌,但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势,也有疏乎、照顾不能全面的时候。


  有法阵,灵力法力枯歇,可以退入法阵轮换调息;有法阵,就不用担心身后会有威胁!而在法阵里有人坐镇,能紧盯战场变化,最大限度的减低不必要的伤亡。


  陈寻盘膝坐在封禁法阵的边缘,虚元珠滴溜溜的悬在他的头顶,他将身前百丈的残块断石都清空,两组傀儡妖躯在他身前结玄衍战阵……


  看到这一幕,赵承恩心神一动,问陈寻:“你现在以玄衍战阵图,最多能御使几组傀儡战兵?”


  寻常修士,分化多道灵识、神识控御法器、傀儡,都会受到洗炼灵脉数的限制。


  陈寻洗炼出十二道灵脉,与方啸寒都是天经通的人物,正常的情况,最多也只能御使十二件法器或十二头傀儡。


  但他们的神魂或元神修为,突破晋入一个更高的层次,就能御使多组法器、傀儡。


  常曦刚才也施展一念化百、束缚群魔的神通,赵承恩御使剑阵,最多也能御使数组法剑,虽然陈寻还没有正式修成元丹,但赵承恩相信陈寻神魂修为也已经晋入更高的层次。


  “我七年来都困在焰海之中,极限在那里,我也不知,但应该能御使三四组傀儡吧,”陈寻说道,眼睛望着远处掀起漫天黄沙,“只是没时间炼制更多的傀儡了。”


  “你不要小看我们啊,”赵承恩笑道,“我们先撑着!”


  赵承恩见过元武侯府黑甲骑将所组成的山河战阵。


  山河战阵以十三黑甲为一组,但两到三组黑甲骑将组成更高层次的山河战阵,威力绝不是增加二到三倍那么简单。


  当年在神宵山外,他们被苍牙子与姜彬率六十余黑甲堵住去路,那六十余黑甲所组成山河战车,所凝聚的天地之势之强盛,赵承恩至今印象极深,法相境巅峰亦不过如此。


  而陈寻此前将玄衍战阵第一层秘图,都向神宵浩然宗、蒙山宗、千剑宗公开,赵承恩又怎么能不知道,陈寻将玄衍战阵图掌握到第二层,威力会有多强?


  为了让陈寻将他的潜力、实力尽情发挥出来,他们多撑一会儿,又有何妨?


  第二十二章残垒恶战


  (今天只有一章,抱歉啊!)


  魔物像黑色洪流涌来,眨眼间就将残垒覆盖得结结实实。


  三十二柱封禁法阵最大能撑出覆盖五六十里方圆的防御护罩,但倘若将防御护罩撑到这样的极限,只怕瞬息之间就会被这如黑潮涌来的魔物撕碎。


  胡太炎亲率诸弟子主持法阵,仅将防御护罩控制在直径四里范围以内。这样,防御护罩任何一点,都能承受天元境巅峰武修的全力一击。


  魔物除了从四面八方涌来之外,亦有无数奇形怪状的翼魔,遮天蔽地的从上方对封禁法阵发动疯狂的攻势。


  天地间一时昏晦无光,然而坚守残垒的弟子,心志都坚如磐石。


  赵承恩率神宵浩然宗数百弟子分守八方,常曦、谷承卓率支持神宵浩然宗的修士,守在法阵之中,将数百灵剑、法器御出法阵,与上方的翼魔搏杀……


  一头头魔物被斩杀,无数断肢残骸像冰雹一样落入阵中,而相对完整的魔物尸骸,都送到陈寻这边来。


  陈寻将一枚精魄战魂分割成数十份,每送过来一头魔物尸骸,就将一枚精魄战魂炼入魔物的眉心颅海,然后疯狂的融炼魔物体内的残魂。


  而这些残魂所蕴融的魔煞气息,要比以往涂山被魔煞污染的魔物,加倍凶残噬血。


  凶残噬血的魔煞气息,循着陈寻融炼残魂的神识,侵入陈寻的灵海,像是千刀万剑,又像是毁天灭地的风暴,要将灵海之上绽放湛然青光的青莲元神法相撕成粉碎……


  “你如此疯狂融炼魔物残魂,会伤及你的元神!”老夔见陈寻拼了命去融炼残魂,甚至都顾不上炼化反噬而来的魔煞。


  “元神损毁,可以重修。”陈寻看到杀出法阵的神宵浩然宗弟子,已经难以避免的开始出现伤亡,特别是诸多已经感悟到浩然道意的弟子,每一个都有修成元丹的潜力,每伤亡一人,都是难以估量的损失。


  他要以最快的时间炼制出能驱动这些傀儡妖躯的精魄战魂,哪里有时间去兼顾炼化这些魔煞?


  “你元神若是破损,根本就没有能力以第二层玄衍战阵图御使多组傀儡妖躯,”老夔幽叹一声,说道,“你打开灵海,让我进去!”


  老夔直接钻入陈寻的灵海深处,现出元神真身,替他抵挡魔煞的反噬,让陈寻能心无旁鹜的融炼魔物的残魂,炼制精魄!


  两层玄衍阵势秘图展开,仿佛一团由多簇星团组成的星云,铺展在陈寻灵海之上。


  青莲法相根植于星云的核心,青莲法相所生的冥炎两瓣莲叶,飞速旋转,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触手,延伸到星云的每一处细微角落。


  四组傀儡妖躯,其精魄战魂与陈寻元神的感应点,就像四簇星团在星云中闪耀星芒。


  其中以融炼妖蛇元神的那枚精魄,星芒最为闪亮,仿佛那一簇星团的主星。


  四十八头傀儡妖躯杀出封禁法阵,半数还是妖躯极其强横的六爪翼魔傀儡,顿时在封禁法阵的正面形成纵深百丈的防御面,陈寻独自一人挡住魔物的一路攻势。


  这一幕,赵承恩、谷承卓看了都极为震惊。


  赵承恩此时御使雷宵剑阵,亦能同时控制七七四十九柄灵剑御敌,威力更在四组傀儡妖躯所组成的玄衍战阵之上,但他御使剑阵,完全是靠他自身的丹元支撑。


  赵承恩晋入元丹境后,丹元磅礴之极,但想将剑阵威力发挥到最大,最多只能支撑一柱香的时间,丹元就会耗尽。


  相比较之下,陈寻只要能扛住魔煞的反噬,四十八头傀儡妖躯,体内共有四十八枚血丹、煞丹源源不断支撑灵力、法力的消耗,而玄衍法阵同时还能汇聚天地元气,显然更适合如此大规模的持久恶战!


  陈寻还多炼制了十数头傀儡妖躯,可以替换消耗。


  灵元、法力的消耗,是众人所目临最大的困境。


  陈寻虽然被困焰海多年,但梧山那边还是坚定不移的执行他被困前所制定的计划,早就陆续将三百余件地阶法器灵甲,暗中送到神宵浩然宗、千剑宗、蒙山宗。


  这些法器灵甲,都是从残破的星铁魔躯中,将那些完好不损的阵法禁制拆除下来炼制而成;就像赤眉真君、谷阳子他们用赤阳殿的残片炼制出多件天阶法器一样。


  神宵浩然宗对外宣称,这些法器都是神宵宗的遗存,仅有赤松子、赵承恩、胡太炎、谷问天、纪烈等人知道真相。


  补充这批法器灵甲之后,神宵浩然宗的力量得到极大的增强。


  然而法器灵甲越是强大,越是需要磅礴的灵元、丹元支撑,才能将威力发挥到极致。


  陈寻他们此时所处的封禁法阵能从灵脉抽取巨量的灵气;此外还有十数件聚灵法阵布在封禁法阵边缘,将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都搅动,像漩涡一起汇聚而来,神宵浩然宗领悟浩然道意的弟子更能直接接引浩然之气。


  只是封禁法阵只撑开四里方圆的防御面,在这么狭小的范围内却聚集近千名还胎境以上的修士,法阵内的灵气再充足,也远远满足不了这么多人轮替消耗。


  此前储备的丹药,看似巨量,但真正与如潮水涌来的魔物恶战,才知道不管多巨量的丹药储备,都难抵快速的消耗。而用丹药补充灵元的消耗,速度相对缓慢得多。


  大家都知道魔物体内所修的煞丹,吞服入腹,虽然能快速补充灵元、法力消耗,但有极其严重的负作用。


  大多数还胎境修士,就算修炼凝神咒,神魂也难抵挡不住魔煞的强烈反噬。


  看到前面的弟子支撑不住,频频死伤,就开始有人豁出去,将煞丹直接吞入腹中,继而冲杀出去。


  有些人的修为有限,甚至根本承受不住煞丹那暴烈之极的丹元,但也毫无犹豫的吞下煞丹,冲出法阵,冲入最密集的魔物群中,任煞丹在体内炸开,将周围的魔物也撕开碎片。


  看到这一幕,陈寻心头在滴血,转念想到虚元珠的灵气,应该可以释放出来……


  感应到陈寻要将虚元珠内的灵气释出,老夔透来神念:“巨量虚元灵气释出,你七年的苦功就将毁于一亘!”


  “只要保证虚元灵地不灭即可!”陈寻笑道,都火烧眉头了,还考虑那么多做什么?再者说,他被困焰海七年,就是为今日的恶战做准备。


  虚元珠打开,仿佛有一条新的灵脉接进来,封禁法阵内的灵气又一下子充裕了许多。


  “……有你一人,就抵千军万马啊!”赵承恩振奋的说道。


  “若不能储存灵气,怎么能称得上洞府法器呢?”陈寻哈哈一笑,说道。


  “老夔,我有个疑问呢。常人云,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我若能找到一处灵气比虚元境更充裕、密度更高的灵脉,是不是就能直接将灵气注入虚元珠中?”陈寻在心底问老夔。


  “道理虽是如此,但虚元境才多大一点空间,就算放开肚子吞吸,又能吞吸多少灵气?”老夔透来神念说道,“虚元境的根本还在于虚元灵地,灵地扩张越大,虚元境的空间才能越大。而非要有至纯至正的虚元灵气,才能经青梧树转化为虚元灵地。当然了,若有巨量的极性灵气摄入虚元境,依靠你修炼的阴阳璇元神通接引虚元灵地所生发的玄冥元气,还是能炼成虚元灵元,或者你直接将阴阳璇元的神通,炼制成一座法阵也成……”


  陈寻暗感他若能将阴阳璇元的神通炼入法阵,法阵少说也是天地法阵级数,远非他此时有能力炼制,又问道:


  “人兽之血肉,怎么能直接转为虚元灵气?”


  “人兽神魔,血肉所藏的气血真阳,实是天地所赋予的一点生机,自然非一般天地灵气能比。你赶紧将那些摘除煞丹的魔物残肢,都摄入虚元珠中来……”


  陈寻想想也是,乾余骨闯入云洲,大量的生灵血肉对他来说有如大补丹药,道理应该就在这里。


  魔物所修的煞丹,融炼太多的魔煞,难以直接利用,而其残肢血肉,依旧是极其精纯的气血真阳,倒是虚元境极好的养料,即使融入一些魔煞,老夔亦能从容对付……


  陈寻他们坚守了一天一夜,纪烈率援军从后方插上来。


  纪烈一马当前,身前百丈金光剑气纵横,闯入魔物无不被剑气绞杀粉碎。


  十二辆玄雷战车,牵引十二片雷云释出一道道雷光电柱,将试图接近的魔物轰成焦炭。


  十二组剑修,以苏棠、苏灵音等人为首,组成玄衍战阵,将漏网的魔物击杀在玄雷战车之前。


  铁心桐、古剑锋、宗崖率两千精锐蛮武,组成铜墙铁壁,将百余御使灵剑、法器的修士护在核心,仿佛一支铁锤,从如黑色潮水般密集的魔物中,轰出一个缺口,进入陈寻他们坚守一天的残垒之中。


  而在陈寻他们激战一天一夜之后,西北域都护军的兵马自以为摸清楚魔物的虚实,也在多名法相境强者的率领下,从东北西三侧进入战场,意图进入魔墟口两百里范围内,夺回那些被青焰流火击毁的阵地,重新布设封禁法阵……


  到这时,陈寻他们这边的压力才真正的减轻下来。


  第二十三章弃守


  (今天就一更,抱歉)


  星夜无云,星月之辉如水澄澈。


  陈寻与纪烈、赤松子等人,飞身站在云端,眺望两百余里外的魔墟口。


  魔墟口上方黑云滚滚,透漏无尽的噬血凶厉气息,数百头强横之极的六爪翼魔,正在黑云上方盘旋,监视着周围数百里方圆的动静。


  看魔墟口的魔煞黑云聚而不散,陈寻就知道在他们激战一天一夜的时间里,魔物,或者称魔族更合适一些,在魔墟口也布下强大的法阵。


  魔墟口对魔族而言,天然就是一座极其强悍的煞脉,可以无穷尽的直接从千魔境接引巨量魔煞。


  西北域都护府之前计划趁魔物涌入云洲、狂疯进攻前锋防线之际,集中元丹、法相境强者,直接从低级魔物中杀出一条通道来,进逼魔墟口,限制更多的魔物涌入云洲。


  西北域都护府计划待将千魔沙海的魔物剿杀干净之后,再一举将魔墟口封印掉,彻底解决后患。


  很显然,在初次的交锋之中,魔族的谋算显然要更胜一筹。


  一年前,常曦修成元丹,从龙门宗返回西北域,得知陈寻被夏相宜伏杀一事,只身闯入南岭,杀伤谷阳子,却被出关的赤眉真君击退。


  此后常曦去了梧山,才知道陈寻被困焰海之中,暂无生命安危。


  而后铁心桐、古剑锋等人率一万精锐蛮武,随常曦进入北岭,与神宵浩然宗的弟子汇合,准备接应陈寻从焰海脱困。


  焰海突然炸裂,神宵浩然宗与西北域都护府沿第一道前锋防线构筑布设的法阵、防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打溃。


  赵承恩、胡太炎据残垒新设的封禁法阵极其狭小,故而除常曦、谷承卓率精锐弟子来援外,铁心桐、古剑锋他们则率蛮武,继续随赤松子坚守后方二百里外的第二道防垒。


  那里也是神宵浩然宗的山门所在。


  最后剩下方圆五六十里没有消失的焰海,在突然炸开之后,远在两千多里外的苍龙脊,也在最快的时间里感应到异变。


  陈寻留在虚元殿的神魂印记未灭,梧山那边自然知道陈寻顺利从焰海脱困后,必然会先与神宵浩然宗汇合。


  雷万鹤、苏棠、苏灵音、姜冰云等人则率十二辆玄雷战车,直接从苍龙脊出发,驰援神宵浩然宗,接应陈寻。


  纪烈差不多也同时从赤枫堡率百余弟子驰援神宵浩然宗。


  待两路人赶到神宵浩然宗汇合之后,后方的实力才勉强可以从数以十万计的低级魔物之海中,打开增援残垒的通道。


  西北域都护府在距离魔墟口四到六百里之间的区域间,还建有十数座防垒,布设封禁法阵,驻入大量从西北域征调的将卒、修士,却一直都按兵不动,还是在看到纪烈他们从北面进援残垒时,才由数名法相境强者率领数千修士,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进逼魔墟口,抢夺被青焰流火摧毁的残垒,试图重新构造第一道前锋防线……


  第一拨魔物已经退了回去,数以十万计的魔物业已退到距离魔墟口六十里的范围内集结,那里恰恰是魔煞法阵覆盖的边缘区域。


  “虽然早先有不少千魔宗余孽,潜入云洲,但过去十年,受焰海阻隔,魔族也完全不清楚我们在涂山北岭的部署。我猜测,我们此前所接触的这一拔魔物涌入云洲,只是魔族的试探动作,魔族只是借此侦测我们的实力,避免在情况不明时,贸然投入精锐兵力而遭受惨重损失,”陈寻蹙着眉头,跟赤松子、纪烈说道,“倘若我们以为魔族的实力仅是如此,那就大错特错了。”


  纪烈点点头,认同陈寻的判断。


  第一拔涌上来的低级魔物,最强不过相当于天元境巅峰武修,弱者仅相当于真阳境巅峰武修,只是数以十万计的数量叫人触目惊心。


  要是后续涌入云洲的魔物,都仅有这样的水准,事情倒容易办了。西北域都护府确定能够组织上百元丹、法相境强者,将魔物大军撕开,直接进逼魔墟口进行封堵。


  而魔物先是轰开焰海,继而遣出大量的低级魔物试探这边的部署,又趁都护府举棋不定之际,在魔墟口快速布下强大的魔煞法阵,一切部署都显得井然有序、老谋深算……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以为千魔境都是灵智低微的魔物,而就其表现出来的灵智,或者像陈寻那样称其魔族,更合适一些。


  此时有三辆山河战车从西北方向的防垒,往这边驰来,为首一名元丹真人,身穿翠绿灵甲,背负一柄巨大的赤火灵剑,在百丈外停住,朝这边合手揖礼道:“玄都教门下云舟见过陈真人、纪真人、沧澜侯、翠微仙子,伏炎将军欲召四位到老龙潭议事……”


  “骗我过去,好让有些人再借机杀我一回吗?”陈寻嗤鼻以笑,扬声说道,“请云真人回去跟伏炎将军、元武侯说,除非他们将赤眉真君、谷阳子的人头拿过来,不然就不要想我再会上他们的恶当了。”


  见纪烈、赤松子皆神色冷漠,而翠微仙子常曦脸上那副神情,看上去好像他们再不知情识趣退走,完全不会介意出手将他们杀个丢盔弃甲,云舟也是满心苦涩。


  云舟脸上僵笑,劝说道:“大敌当前,大家应摒弃前嫌,同舟共济才是……”


  “要摒弃前嫌,容易啊,让赤眉真君、谷阳子跑过来跟我们摒弃前嫌啊!”陈寻嗤笑道。


  云舟看陈寻等人的神色,知道他们绝不会再受西北域都护府的征召,也是无奈,早知道罗余泽不愿意跑过来当说客,就是料定会遭受这样的蹊落。


  十年前是伏炎将军征召陈寻视探焰海敌情时,夏相宜出手伏杀。事后赤眉真君、谷阳子将事情都兜下来,咬定陈寻是神宵宗欺师灭祖、人人得而诛之的逆徒,兼之夏相宜被伏炎将军当场击死,整件事就成了一本烂账,策天府也就象征性的训斥了赤眉真君、谷阳子一顿,并无实质性的惩处。


  梧山实力弱小,此事也不怕梧山能翻得了天,只是谁能想到,陈寻被夏相宜逼入焰海,身陷焰海七年之久,竟然能安然无恙的脱困?


  “云真人回去,让伏炎将军派人来接手此处防垒。我们在此恶战一天一夜,竟然要千剑宗、蒙山宗、梧山从数千里之外驰援,想来伏炎将军也不好意思,再叫我们这些伤兵残卒守此防垒了……”陈寻说道。


  云舟一愣,没想到神宵浩然宗要弃守这里的防垒,但又无力反驳。


  在最初的混乱之中,神宵浩然宗与千剑宗、蒙山宗千余弟子,在此坚守一天一夜,将最初涌入云洲的魔物都吸引过去,以便西北域都护府能在北面、西面安定人心、调整部署。


  然而直到纪烈从三四千里外的赤枫堡率众来援,西北域都护府才出兵进逼魔墟口,说实话,云舟他都愧见赤松子、纪烈、陈寻等人。


  看纪烈、赤松子、陈寻他们放弃此处防垒的决心已定,云舟亦知难劝他们摒弃前嫌,而策天府虽然强者无数,但此值危急之时还要指望神宵浩然宗与梧山守住北面的防线,亦不能强力压迫陈寻等人低头。


  云舟让人将伏炎将军示好的数箱丹药搬下来,就无奈率领返回西北面的防垒。


  一天一夜恶战,神宵浩然宗储备的丹药都差不多耗尽,弟子阵亡百余人,其他弟子潜力都近乎耗尽,灵脉、灵海多少带有隐伤,也不得不将此处的防垒交给西北域都护府接回,他们退到两百多里外的天柱峰。


  魔族接连三天都无大的异动,西北域都护府重新夺回前锋防线、布设法阵之后,亦不断试探性的进攻魔墟口,但数战皆挫败而归,战果不大。


  魔族在魔墟口布设的魔煞法阵,出乎想象的强大。


  煞阵覆盖将近百里的范围,按理说分摊到每一点的防御力会被摊薄到极点,然而伏炎、姜矍集结六名法相境真人联手一击,都不能将煞阵撼动,说明这座煞阵即使没有到天地法阵的级别,也相差不远了。


  除此之外,三天来都没有更大的动静。


  越是如此,压在陈寻等人心头的乌云越是深重。


  谁都知道,魔族准备得越久,接下来的攻势将越发凌厉。


  而煞阵内魔煞黑云滚滚,谁也不知道魔族在煞阵之内准备着什么。


  “魔族这是打算要打持久战,我们更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


  神宵浩然宗在天柱峰的山门极为简陋,赤松子、胡太炎、赵承恩等人这十年来与弟子都是结庐而居,起居异常简朴。


  陈寻他们决意抛开西北域都护府另起炉灶,天柱峰目前就成了他们集结议事的大本营。


  草庐之内,陈寻力劝纪烈、谷问天放弃蒙山、固山,将有限的力量都集结到涂山西北麓来。


  神宵浩然宗山门所在的柱山与苍龙脊相距不过两千里,两者之间拉出一条防线,则能将涂山西北麓与湖泽荒原遮挡在后方。


  陈寻对梧山的灵脉分布一清而楚,过去十年,神宵浩然宗又将涂山北岭的灵脉分布摸了一个大概。


  在涂山北岭往东延伸到梧山,分布大量的灵脉、灵穴,数量是神宵山的三四倍之多,其中不乏数脉汇聚的奇形,方便蒙山宗、千剑宗迁入重建山门。


  这样,他们除了能将有限的力量集中到一个方向上进行防御,同时将南面、东面的防御都丢给西北域都护府,不用再担心西北域都护府能再在背后下黑手。


  要打持久战,人与物资供应的考虑都要有长久的计划。


  残垒一战,陈寻他们虽然最终守住残垒,将魔物击退,但也有超过百余弟子战亡,而且大多数都有还胎境以上的修为。


  四宗此时加起来,还胎境以上弟子才一千四五百人,一天战损就超过一百人。这场恶战持续倘若超过半年,四宗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这点底子就会完全耗尽。


  而自第一次魔灾以来,固山、蒙山附近的人口损失极其惨重;最近十年,策天府又安排固山、云中两郡的人口大规模的东迁。


  没有巨量的人口基础,千剑宗、蒙山宗从哪里去招收万里挑一、天资出众的弟子?


  而待现有的弟子在连绵不断的诛魔恶战中耗尽,后续又无新生力量顶上来,神宵浩然宗、千剑宗、蒙山宗很快就会彻底的蓑败下去。


  此前,陈寻他们在残垒坚守一天一夜,西北域都护府都按兵不动,无非就是想看神宵浩然宗、千剑宗、蒙山宗及梧山的力量先耗残掉了。


  目前涂山两翼,唯一巨量的人口资源都集中在梧山。


  三千沧澜蛮荒族人,此时都退避到梧山南麓诸城,躲避魔灾。


  梧山不仅集结十万蛮武,学宫弟子也在十年内扩充到两万人。


  随着后续战事的持续,三千万蛮荒族人被逼退到数座城池困守,无法出城从事大规模的农牧生产,一旦存粮耗尽,大饥荒难以避免的来临,梧山也必将迅速蓑败下去。


  唯有蒙山宗、千剑宗迁入涂山西北岭,四宗联手建立坚固的防线,陈寻才能在梧山东北麓、涂山西北麓、湖泽荒原等区域建造大量的城池,将三千万蛮荒族人疏散过去,在城池的周围从事农牧生产……


  第二十四章禅让


  (两章合一……)


  接下来十数天,陈寻他们以十二辆玄雷战车为依托,组织数百人手,小规模的参与在千魔沙海所进行的拉锯战,表示也尽了相应的责任,但他们的主要精力则放在天柱峰西麓,据灵脉重新布设三座防御法阵。


  此前策天府,仅给了神宵浩然宗两座山河封禁法阵,一座在焰海崩裂时被青焰流火摧毁,一座就布设在天柱峰的南麓。


  魔物如黑潮涌来,六十四柱山河封禁法阵,也只能有效防护两千丈方圆的范围。而此前的恶战,早以证明,一旦被迫退到这么狭小的范围内坚守,灵脉以及聚灵法阵所能从百里方圆汇聚的灵气,都远远不足以供应上千弟子的消耗。


  天柱峰西麓、西南麓的三处灵脉,都要利用起来布设法阵,才能抵御魔族更猛烈的进攻。


  梧山那边还不能炼制封禁级法阵,但玄阴重水阵,就防御力而言,不比低级的山河封禁法阵差不多;而借水势还能演绎诸多的术法变化,可击杀魔物。


  辅以十二辆玄雷战车,赤松子、胡太炎、赵承恩,就能率神宵浩然宗弟子,将天柱峰守得固如金汤,使神宵浩然宗真正的成为封堵魔物北进的擎天巨柱。


  此处已经是涂山绝岭最深处,周遭的山岭都有七八千丈、万余丈高,天柱峰与周遭的山岭比,还要再拔出三四千丈高来。


  每天除了必要的修炼,陈寻都会与纪烈、赤松子、常曦、赵承恩他们登临天柱峰绝岭,在这里可以清晰眺望南面的千魔沙海,西北域都护府与魔族的战事正陷入胶著。


  除了从梧山获得两百套聚灵禁制外,策天府亦将大量的炼器师调入西北域都护府,其中就有好几位炼器宗师,早就与元武侯府将两种聚灵禁制破解出来进行仿制。


  这些年来,西北域都护府,总共炼制了三四百辆山河战车。


  兼之龙门、玄天、天都等六宗的弟子,以及从西北域诸宗征集的弟子,西北域都护府共集结两万还胎境以上的修士。


  都护府此时所具备的实力,甚至不弱于神宵宗鼎盛之时,目前虽然无法将魔族据魔墟口布设的煞阵攻破,但在千魔沙海的拉锯战中,倒是能占据上风,每天所能剿杀的魔物成千上万。


  姜彬率百余黑甲武将组成山河战阵,出入魔潮,如入无人之境。


  一时间西北域都护府士气大振,声望骤增;西北域同时亦有更多的修士蜂拥而来,投入这场极有希望大获全胜的诛魔之战。


  陈寻知道,魔族肉身淬炼的潜力,要比人类武修整整高出一个层次。


  魔墟的面积,实际要比云洲还要广阔十数倍,这些低级魔物,在魔墟数量之巨,数以百亿、千亿计。


  西北域都护府成千上万的剿杀低级魔物,哪怕将这些低级魔物的残骸铺满千魔沙海,都没有什么意义。


  此时唯一叫人心安的,就是魔族还无法炼制更强的天地法阵,没有办法进一步的打开空间通道,让天妖级以上的强横魔将进入云洲。


  战事胶著下去,看上去西北域都护府还颇占上风,士气极盛,亦是他们四宗拧合在一起,调整持久战略的最后时机。


  这一天,谷问天又赶到天柱峰商议迁宗之事,陈寻就邀众人再登天柱峰,将他这十数日来的考虑,说给众人听:


  “我想东泽接替我,继任沧澜侯之位,将担子挑起来。”


  “啊……”纪烈、赤松子等人都颇为吃惊,梧山数千万蛮荒族人、十万蛮武,此时都聚集在陈寻的旗下,梧山亦汇聚四百还胎境修士,陈寻完全有资格成为一方霸主,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南面那些人,视我为眼中钉,也清楚只要能将我杀死,梧山就会立时变成一盘散沙,不足为虑。到时候,三千万沧澜民众除了依附他们,另无其他选择。我要是继续守着沧澜侯的位子不放,元武侯、赤眉真君、谷阳子,还会接着想方设法的杀我。我现在将沧澜侯的担子交出去,他们就算恨我入骨,反而不会再急切伏杀我了……”陈寻说道。


  “这个理由太勉强了一些吧?”纪烈笑道。


  “怎么能说勉强呢?不然的话,我事事要为大局考虑,要忍气吞气与这些人为伍周旋,也挺为难我的。而我同时要专注于修炼以及炼器法阵、法器,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处理世俗事务,这些年其实都是挂了一个虚名,”陈寻说道,“三千万人之安危,系于我一人之身,这些年实际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千剑宗、蒙山宗都迁入涂山,我自然要将这么重的责任推给纪宗主、谷师叔你们了。我相信,纪宗主、谷师叔都是能以天下苍生为念的人……”


  赤松子、纪烈、胡太炎都是一意求道之人,对世俗权势不会恋栈不舍,若非西北域蒙受大难,他们这次都不会入世;见陈寻也锐意修炼、追求更高的修为境界,也能理解他畏惧俗务缠身的心情。


  “东泽无德无能,怎么能担此重任?”纪烈说道,心想既然陈寻要将沧澜侯之位禅让他人,苏氏宗主苏守思,以及乌蟒后人宗崖都在天柱峰,甚至赵承恩都要比他的独子纪东泽,更适合坐这个位子,跟陈寻说道,“你一定要偷懒,我看承恩更适合将这个担子接过去。”


  “神宵浩然道秉承浩然天道,可佐王侯守护苍生,但不为王侯,纪宗主,你可不要破我的道心。”赵承恩笑道。


  陈寻原先是属意赵承恩继任沧澜侯,但赵承恩一番“可为将相、不为王侯”的浩然天道之论,把他说糊涂了。


  除了赵承恩外,他此时也只能将纪东泽拎出来,担任这个苦差事。


  而要在当前的形势下,他们想要召集西北域的散修,参加涂山守御,也只有纪烈有这个声望。


  赤松子悟道时,窥及天机,说他的机缘不在神宵浩然宗。


  他炼化玄元圣血,想要突破元丹境的瓶颈,待这边形势稍稍稳定下来,他就要想办法离开云洲,这倒与赤松子所窥的天机暗合。


  他没有办法在这里,率领沧澜众人数百年如一日的坚守御魔。


  这个担子必然要交出去。


  晚交不如早交。


  陈寻说道:“我们四家都支持东泽,东泽就有这个资格。谷师叔,你觉得呢?”


  谷问天点点头,说道:“陈寻将沧澜侯之位禅让给东泽,我也觉得东泽合适。”


  他知道陈寻能在如此关键时刻,舍弃沧澜侯的权位,禅让给纪烈的独子独东泽,不仅有他的超然气度,亦有他成熟的考虑。


  梧山崛起再迅速,陈寻再有修炼的天赋,也绝无要能在百年内形成与元武侯府对抗的势力。


  但他们四宗拧合在一起,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至少能与元武侯府分庭抗礼。


  但四宗是以梧山为核心进行拧合,还是以千剑宗为核心拧合,他们是无所谓,但下面的弟子,以及其他有心想加入四宗的西北域散修,心态则是不一样的。


  纪烈元丹境已经圆满,就差十数二十年的火候,就能正式步入法相境。


  而他此时就算没有晋入法相境,以一柄大逍遥剑,战力之强,都未必不在赤松子、苍牙子等人之下。


  纪烈此时才一百五十岁都不到,诸宗都视他为西北域千年来最有希望晋入天人境的一人。


  就凭借这样的声望,纪烈在西北域就能一呼百应,与元武侯姜矍分庭抗礼。


  照云洲千万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陈寻他若无意世俗权柄,那沧澜的世俗权柄,就理应由四宗第一人纪烈的子嗣继承。


  故而四宗推纪烈之子纪东泽接替陈寻继任沧澜侯,四宗的弟子都会心服口服,更有利于将四宗的力量拧合到一起。


  此外,纪东泽在修炼上天资有限,但恰恰修炼天资有限,之后百年他更能将所的精力都用在世俗事务上。


  三千万蛮荒族人,要从梧山南麓迁往涂山西北麓定居,支撑四宗防线上人与物资的巨量消耗;必然要有一人,能得到四宗的共同认可,还要彻底牺牲个人的修行,才有精力处理如此繁杂的世俗事务。


  陈寻的威望主要集中在蛮荒族人之中,但蛮荒族人里却又缺乏修为高深、战力强悍的修士。


  未来西北域的局势真要像他们所预测那般,溃败之势一发不可收拾,西北域不知道会有多少宗门会遭遇亡宗灭门之祸,到时候也只有纪烈有威望,能让西北域诸宗流离失所的修士,聚集到北岭来,加强四宗及沧澜侯府的力量。


  虚元殿的秘密不能公开,而陈寻在晋入法相境之前,是没有这个声望的。


  从来都没有元丹真人率弟子投靠天元修士的道理。


  见谷问天、赤松子、胡太炎、赵承恩都赞同陈寻的意见,纪烈也不再推辞,而当下继任沧澜侯之位,绝对是个苦差事。


  四宗共立沧澜侯。


  除了神宵浩然宗、千剑宗、蒙山宗、梧山四家宗门,像钉子一样扎在防线上外,四宗还将在沧澜侯府的基础上,以赵承恩、苏守思、谷承卓、铁心桐、古剑锋等人设八柱将军,从四宗挑选千名有统御将卒才能的还境胎弟子,与十万蛮武混编,正式组建沧澜军。


  十万蛮武,看上去战力相当可观,实际上拉进战场,都未必能抵挡十万头低级魔物的疯狂进攻。


  但倘若能有千名还境胎修士编入,十万蛮武的战力就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有极为可观的提升。


  同时还将以四宗的名义,招揽西北域散修加入沧澜侯府。


  蒙山宗在天柱峰西北五百里外的四峰聚首的一处雄岭重建山门。


  四峰汇聚,百里方圆内共有九处灵脉,这种地形极利防御,除谷问天除率九名天元、三百还胎境弟子外,谷承卓还再率一万蛮武协守。


  千剑宗这数十年,亦有五名弟子修成灵元,晋入天元境,在焰霞岭北面六百里外的一处河谷盆地重建山门。


  陈寻用虚元珠,将千剑宗的祖师石像,迁移到焰霞山北面的新山门。


  四宗同时也在千剑宗山门以北,重建沧澜城、沧澜侯府。


  纪东泽晋入还胎境后期,才洗炼出八条灵脉。


  云洲所有的修灵玄诀,都需要经九条以上的灵脉才能运转,纪东泽年纪虽轻,才三十多岁,却无望晋入天元。


  纪东泽担心他个人声望低微,难以承受沧澜侯之重任,百般推脱,但陈寻、谷问天、赤松子、胡太炎、赵承恩都认定了他,他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将这个苦差子承担下来。


  在天柱峰行过禅让之礼后,纪东泽就匆匆随陈寻赶往梧山接掌沧澜侯的权柄。


  陈寻摞挑子不干了,要将沧澜侯的爵位禅让给纪烈之子纪东泽,当前形势之下,策天府那边也只能先捏鼻子认了。


  此外,陈寻还主张在沧澜侯府之下,设立沧澜学宫,负责从数千万蛮荒族人招收有修炼资质的少年,进行修炼基础的培养;包括此时在梧山汇聚的两万沧澜学宫弟子,统统转移到沧澜新城安置。


  待学宫弟子修炼到真阳境后期,再视其剑修、道修或器修的资质,送入四宗进行更深层次的修行。


  而弟子修炼有成,有望往更高层次修行的,再继续留在宗门修行,其余都编入沧澜府侯、沧澜军中。


  这样就能让四宗从世俗事务彻底解脱出来。


  千剑宗山门与沧澜城新建之地,灵脉汇聚之奇形,都比苍龙脊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大量的人与物资,都往沧澜新城聚集,而沧澜新城在地形上又较为突出,防御的形势极其险恶。


  倘若西北域都护军的防线崩溃,仅凭千剑宗的山门防御,难以抵挡数以十万计魔物的侵入。


  除苏守思、铁心桐率统御四万蛮武,进驻沧澜城新址外,四宗还挤出两百还胎境修士、十辆玄雷战车编入沧澜侯府。


  周阳率百余炼器师、千余夔龙阁弟子,编入沧澜侯府,专门负责矿脉的开采以及低级玄兵灵甲、青焰莲箭的炼制。


  苏灵音、千兰、苏棠等人,这些年在千剑宗修剑皆有成,苏灵音已成功晋入天元境。


  千兰也修成神识,差一步就能修成灵元,而她通灵剑心的血脉天赋,犹其适合剑修,她则正式拜入纪烈门下,改修大逍遥剑诀。


  苏棠与常曦暂时都留在千剑宗,协守沧澜新城。


  苏灵音与左青木六十年前,就互生情愫,但此前两人修为、地位相差悬殊,数十年来离多聚少。


  苏氏早就分崩离析,苏灵音这次正式随陈寻加入梧山,实也是为了与左青木相聚。


  陈寻返回梧山,犹未能轻松下来。


  不仅四宗防线需要大量的玄雷战车、玄阴重水法阵,而在后方每建一座新的城寨,都至少需要布设一座玄阴重水阵,才能避免成千上万的蛮荒族人沦为流散魔物狩猎的肉食。


  在陈寻被困焰海的七年间,除了苏竣元等人,就连阿公宗图亦用秘法强行修成元神。


  十二玄衍灵甲,能让十二名身具元神的还胎境修士,发挥出攻击力不弱元丹境、防御力不弱法相境的实力,在过去七年里,实是梧山防备元武侯府偷袭的绝秘武力。


  最大的缺陷,就是用秘法强行塑成元神,苏竣元等十二人的寿元最多就只剩下二十年。


  阿公宗图此时才刚过八十,就算今生无望晋入天元境,还有七十年能活,此举实际是缩减了五十年的寿元。


  陈寻被困焰海,梧山形势危恶,人心惶惶,元武侯府虽无大开杀戒,但也屡屡挑衅,梧山这边必需要有鱼死网破的决心,才有可能叫元武侯府有所收敛。


  陈寻回到梧山,也知道覆水难收,而神宵浩然宗的防御压力极大,只能让苏竣元、阿公宗图他们去天柱峰,与赵承恩、胡太炎他们汇合,防备都护府的防线随时有可能崩溃……


  南獠未能冲破玄窍,年过七旬后,精力就不大如前,难以再承担梧山城主的重担;陈寻这次回来后,梧山城主之职就由宗崖接任。


  过去七年,三千学宫弟子共有三百人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十万蛮武里亦有近百人在过去七年时间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


  他们中大多数人都编入沧澜军中,小部分人亦随沧澜学宫东迁,参与建设沧澜新城。


  三千万蛮荒族人,都是他们的妻儿老少,他们自然都有守御涂山西北麓的责任。


  十年间浩浩荡荡的梧山城,曾一度聚集五六十万的人马,此时都开始往北面的龙湫潭等新建城垒疏散;权柄也将最快的速度,转入沧澜新城。


  而沧澜三千万蛮荒族人北迁最主要的中转点,是三百里外的白狼城。


  古剑锋此时率百余还胎境修士、两万蛮武精锐驻守白狼城。


  为有利防御,梧山城本身建得就极其狭小,仅十里方圆,城内建筑井然有序,但大量人与物资的撤出与疏散,城外的驻营就顿时走人室空,顿时荒凉下来。


  数万民众此时开始清理城外的驻营残垒,可以整理出数万亩之广的牧场,放牧白尾牦牛。


  站在苍龙脊之巅,眺望略显荒凉的梧山城,陈寻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此时梧山城除了宗崖、葛异、古风、宗凌等人率五千蛮武精锐外,就剩苏灵音、雷万鹤、左青木、姜冰云、青璇以及夔龙阁四十余炼器师及一百余夔龙阁弟子。


  各人及诸弟子的亲族,加上一些平民,总计也就三万余人。


  形势真要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这么多人都可以暂时躲入虚元境避难。


  “我现在将担子交出去了,一身轻松,”陈寻转回头跟身后的青璇、姜冰云说道,“我此时还无资格开宗立派,但对外会正式以夔龙阁的名义,与千剑宗、梧山宗、神宵浩然宗同气连枝、订立攻守同盟,参与沧澜侯府决策事务。左青木、苏灵音、雷万鹤、周阳、铁心桐,还有你们俩,都一起担任夔龙阁的长老吧!”


  “我十年苦修,都未修成神识,怕是无望晋入天元,哪里有这个资格担任长老一职?”青璇说道。


  左青木虽然没有晋入天元,但早就修成神识,实是这些年来,夔龙阁诸多炼器事务都离不开他,他才没有闭关修炼灵元。


  而除了左青木外,雷万鹤、苏灵音、周阳、铁心桐,以及她身边的云姨,都是天元境强者,自然有资格担任长老一职,共同决议夔龙阁的大小事务。


  古剑锋、宗崖等人,将来若回归夔龙阁,修为都将远在她之上。


  她前些年得信知道陈寻遇险,她仓促从千剑宗赶回梧山时,就与姜冰云相认了,也知道姜冰云与陈寻之间的事情。


  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黯然神伤,心想她与陈寻,或许终究没有缘份。


  “以你的资质,修成元丹都绰绰有余,没有修成神识,只是尚欠火侯而已。你倘若担心无望晋入天元境,倒也有捷径可走。”陈寻说道。


  “修行哪有捷径可走?”青璇嘴里虽然这么说,但一双美眸犹满怀期待的看向陈寻。


  “有一门秘术,冰云可以教你。”陈寻说道,伸手将姜冰云脸上的面具揭去。


  姜冰云还以为陈寻有什么捷径能帮青璇突破当前的瓶颈,没想到他竟然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来,面具又突然叫他揭去,在青璇面前,就像赤身没有遮挡一下,措手不及,满脸羞得通红。


  青璇心思也是剔透通明,看云姨如此羞态,怎么会不明白所谓的秘术绝非正经道法玄诀,美眸瞪了陈寻一眼,嗔怪道:“必定是什么邪术,你祸害云姨,就不要再祸害到我身上来。”


  青璇飞身而走,陈寻看向姜冰云。


  还胎境强者虽然最多有一百五十岁的寿元,但气血真阳不可能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青璇倘若要借玉丹诀突破此时的瓶颈,越早修炼越好。


  只是陈寻竟然要她去劝青璇修炼玉丹诀,姜冰云恨不得一脚踹他脸上去,嗔怪道:“哪有你这般无赖的?”


  陈寻双手抱在胸前,问道:“难道你希望青璇今生无望修成灵元?”


  姜冰云莲足一跺,心想还真得是她去找青璇,才能将彼此间的心结解开。


  第二十五章死别


  陈寻走入虚元殿,寄附星铁魔躯的常真,元神此时已经是孱弱不堪,仿佛风中之烛,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


  过去七年,陈寻与老夔被困焰海,梧山实际就是靠常真一人支撑。


  他带领周阳、左青木他们在这几年,一共炼制十六座玄阴重水阵、三十辆玄雷战车;将完整的阵法禁制从残破的星铁魔躯拆下来,籍此炼制出五百余件地阶法器、灵甲;在梧山南北麓解除灵脉封印、主持修建十七座城寨;同时炼制数以十万计的丹药,同时还指导左青木、周阳、姜冰云、铁心桐、古剑锋、宗崖等人修炼,用秘术助苏竣元等人强行塑造元神。


  此时夔龙阁自左青木以下,四十余炼器师、百余弟子,可以说集中了四宗以及沧澜学宫弟子里,最具炼器资质的人,都是常真亲自挑选,十年来精心培养。


  这些年来,这么多的事都压常真一人身上,极大透支他所剩不多的寿元。


  “我也该归祖灵之地了,”见陈寻走进来,常真双手置于膝前,认真的说道,“此间事都交给你与老夔了,我也无憾。”


  虽然天人境以上的修为,神魂遁入轮回后,有觉醒前世记忆的可能,但常真的族土,与云洲相隔无数天域,常真死后,神魂想回祖灵族地转世,希望极其渺茫。


  陈寻猜测谷阳子等人手里,多半还会用赤阳殿残片炼制的法器,他此时已经将沧澜侯的权柄交了出去,四宗又拧合在一起,他没有什么牵挂,就打算与老夔联手,伏杀谷阳子或者谁,夺取一两件赤阳殿残片,给常真续命。


  常真不让他们去搏险,而他对生死早已看淡。


  若非担心老夔独自难以谋大事,他在一万年前就会撒手而去了,不会寄附在星铁魔躯中忍受万年之久的孤寂。


  此时的夔龙阁虽然还很弱小,但由陈寻接手,常真亦无遗憾,说道:“不是不将我族之事说给你听,倘若我等在此私谈族事,我族悟透天地大道的大能,极有可能会生出感应。到时我族大能,横跨无数天域追到云洲,讨回虚元殿,实非云洲之福。我在族中资质愚钝,玄衍诀也仅悟透第四层,对你的修行再没有更大的帮助。然而,你绝不可轻言放弃,亦不要为世俗权势牵绊。待你突破元丹境的瓶颈,老夔就会将我族之事,说给你听……”


  陈寻修为突飞猛进之时,皆受益于常真的教诲。


  想到常真即将撒手而去,此时还不忘谆谆教诲、交待后事,陈寻满心激荡,在常真跟前跪下,说道:“我入神宵宗,掌教郭真人待我为嫡传,然而我有诸多事皆瞒着他,直至他老人家死,我都没有真心诚意喊他一声师尊,心里抱愧至今。常先生于我有授业解惑之恩,不想再留遗憾,请师尊受陈寻一拜……”


  陈寻当下叩了三个头,抬头泪水已流下两颊。


  “好,好,我去之无憾了,”常真颤巍巍说道,“老夔,你送我一程吧……”


  常真、老夔走入里面的大殿,陈寻长跪望着空荡荡的巨殿。


  许久过后,里层大殿传荡龙吟虎啸之音,巨殿虽然深埋地下,殿顶依旧有风云卷动的异相,陈寻知道常真最后孱弱不堪的元神就此崩解而去了……


  而除左青木寥寥数人,梧山苍龙脊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些年是常真在幕后支撑这一切。


  接下来数月,千魔沙海的战事陷入胶著之中。


  左青木等人修炼玄衍诀第一、第二层法诀有成,特别是修炼凝神咒都有所成,不用担心灵智会受魔煞侵蚀、陷入邪途。


  陈寻在苍龙脊,也就将炼制精魄以及修炼身外神魂、元神等秘术,作为夔龙阁的秘传,都传授左青木及夔龙阁的其他弟子。


  当然,普通弟子仅仅传授炼制精魄、控御傀儡等术,而修炼第二神魂、身外元神等秘术,仅传给左青木、雷万鹤等少数人;目前也仅有他们数人有资质修行。


  陈寻有守护苍生之念,但无意成为一方霸主。


  夔龙阁就算招收有炼器资质的弟子,之后也会将大部分修炼有成的炼器师,派到千剑、蒙山、神宵浩然宗以及沧澜侯府专司炼器等事,苍龙脊这边只会留下少量精锐弟子。


  如此情形下,苍龙脊及白狼城的守御力量就相对薄弱了。


  而单纯想靠梧山城内外八座法阵防御,很容易会被敌人找到致命的漏洞。


  雷万鹤、左青木等人皆不擅搏杀战技,若遇魔物围攻,所能发挥的实力,或会不及修为境界要差过他们的宗崖、古剑锋等人。


  左青木、雷万鹤等人修炼身外元神及傀儡术,则是快速增强苍龙脊防御战力的最佳手段。


  不要说洗炼隐脉了,还胎境后期能洗炼十二灵脉的天经通资质,整个云洲加起来也就三五十人。


  就西北域,年轻一代里,也就陈寻、方啸寒、常曦三人具此资格。


  左青木、雷万鹤他们都无法直接御使十二头甚至更多的傀儡妖躯,演炼玄奥无端、战力强横的玄衍战阵,但他们一人同时控御七头傀儡妖躯都不成什么问题。


  这意味着左青木等四十余炼器师、百余弟子,必要之时,能控制三四百头强横的傀儡战兵,参与防御梧山城的战事。


  而数百头生前都有天元境巅峰武修实力的魔物妖躯,恰恰是陈寻在千魔沙海恶战的最大收获之一;此外还有数百枚煞丹,神宵浩然宗那边全无用处,都叫陈寻拿了回来。


  陈寻炼制精魄不担心会损元神修为,早就炼制数以百计的精魄,与数百头魔物妖躯数月来一直放在虚元珠中滋养灵肉。


  此时陈寻将这些傀儡妖躯拿出来,只要左青木他们将自己的少许神魂命元炼入现成的精魄,就能控制御敌。


  而左青木、雷万鹤等人,修炼第二神魂以及身外元神等秘术,后续更可以用九劫炼体等秘法,对这些魔物妖躯作进一步的淬炼,甚至可能将魔物妖躯炼制成身外化身。


  就算他们日后修成元丹,这些魔物妖躯作为身外化身,都将他们身边最强、最忠心的护卫。


  每个月陈寻都会去一趟天柱峰,将神宵浩然宗弟子杀死的魔物装入虚元珠,带回苍龙脊。


  魔物甲皮与筋骨,都是炼器制弓制甲的绝佳材料,都护府那边也在大量的收集。


  只是他人绝想不到,陈寻除了收集魔物甲皮筋骨用于炼器外,还将这些魔物的血肉用作滋养虚元灵地的养料。


  陈寻精力还是要放在炼制法阵上,仅老夔一人在虚元珠中,炼化魔物血肉消融后附带的魔煞,速度有限。


  每月大约数万头低级魔物,在虚元珠内消融为至正至纯的虚元灵气,灵地也在一亩两亩的扩大。


  此处,虚元珠最大的变化,就是陈寻将那头蛰伏龙湫潭灵脉愈万年的玄龟收入虚元珠中,玄龟在吞吸虚元灵气后,能吞吐蜃雾。


  蜃雾能迷惑人兽心智,是玄龟觉醒的天赋神通,玄龟在虚元珠中,相当天然形成一座幻阵,而更关键的,有雾就能生水。


  而蜃雾所生之水,与从外界摄入虚元珠中的水截然不同,而是虚元境的原生之水,可在虚元境之上进行水雾云气转化,可在虚元灵地形成水泽溪泉……


  此前,除了凤血木等极少数灵木,置入虚元珠中不会被融解外,待虚元灵地形成水泽溪泉,石蛇莲、龙血藤、奇金草等灵草、灵木,都可以移种到虚元珠中。


  除了魔物血肉之外,陈寻炼器之余,会直接将虚元珠投入玄阳火穴之中,他藏身虚元珠,以阴阳璇元之神通,直接吞服煞丹,用玄阳之火炼化。


  可以说用玄阳之火炼化煞丹所含的魔煞元息,也可以反过来说用魔煞炼化玄阳之火。


  总之两种极性截然不同的灵气,在陈寻灵海所化的玄冰与焰海阴阳交汇处,不断的融合、生成至纯至正的灵元,又经百骸灵空释出虚元境中,化为虚元灵气……


  此时涌入云洲的,还是以低级魔物为主,数百头、数千头低级魔物中,才会有一头修炼煞丹的魔族,就算如此,四宗近十个月来,轮番进入千魔沙海诛杀魔物,前后猎夺煞丹不下千枚。


  煞丹纯粹是魔族凝炼魔煞修成,用处有限,但陈寻取来炼成虚元灵气,却颇为有效。


  千枚煞丹引玄阳之火炼化,兼之持续不断的炼化魔物血肉,虚元灵地在十个月后,终于扩大到五十丈方圆。


  一日,陈寻与左青木等人正在地宫炼制玄雷战车所用的六雷法印,数名神宵浩然宗弟子乘坐一艘浮舟,携来赤松子的符书,紧急赶到苍龙脊来见他。


  赤松子在符书里没有说发生什么紧急事,只是要陈寻见信立即动身赶去天柱峰议事。


  苍龙脊距天柱峰不路两千里,陈寻仅需一个时辰就赶到天柱峰。


  看到纪烈、谷问天、常曦等人都让赤松师伯喊了过来,陈寻耐着性子走进议事的石殿,才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赤松子从怀里取出乾坤袋,翻手一倒,却见一名六爪翼魔从里面滚出来。


  六爪翼魔人首禽身,往前尖突的脸狰狞丑陋,两颊覆盖青黑色的鳞甲,额头往前高高的隆起,就像是生了一只怪角。


  骨翼与六只利爪的尾端,生有暗金色的密纹,是与陈寻他们此前所见六爪翼魔最大的区别所在。


  这头翼魔,五识都叫赤松子封住,神魂不知的躺在石殿地面上;陈寻蹲下来,拿手指敲了敲翼魔的爪子,“铿铿”作响,就像是敲在一块赤精元铜上,显然这头六爪翼魔,比他们以往所见的,更高级、更强横。


  陈寻将神识从翼魔的眉心处透入,窥见其百骸灵空处竟然有一座黑光升腾、凶相毕露的元神法相,吓了一跳:“竟是一头修成元神的魔将了!怎么抓到的?”


  四宗一直试图擒获一头修成元神的魔族,以便获得魔墟口煞阵内以及千魔境更多的信息,陈寻没想到拖了十个月,赤松师伯他们才成功抓获这么一头。


  第二十六章小魔将


  “这头翼魔潜到天柱峰窥探我宗,竟然偷听我给诸弟子讲经入了迷,叫太炎、承思包抄擒获。”赤松子讲起他擒获这头修成元神的翼魔情形。


  “原来是一头蠢魔……”陈寻笑了起来。


  六爪翼魔极瞬之间就横行百丈,又善藏踪匿形。


  陈寻他们第一天就击杀三十多头六爪翼魔,实是这些翼魔太过轻敌所致。


  之后无论是神宵浩然宗还是西北域都护府,想要击杀或生擒六爪翼魔,都极难。


  而这头翼魔还是修成元神的魔将,没想到竟然听赤松师伯说经入了迷,被胡太炎、赵承恩包抄了后路而遭生擒。


  陈寻问道:“有没有挖出什么消息来?”


  “都护府虽然对我们封锁消息,但他们此前也抓到过几头修成元神的魔将。只是这些魔将的神魂深处都施有禁术,都护府专修搜魂秘术的数名元丹境真人,都被禁术反噬所伤,好像都没有挖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赤松子说道,“搜魂索魄之术,非我与纪宗主所擅,这边好不容易能捉到这么一头,就想喊你过来,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挖出些什么来……”


  陈寻修炼傀儡术,修炼锁魂、搜魂、融魂、身外神魂以及第二元神等秘法,又早早悟透大逍遥剑意,在神魂及元神方面的修为,确是要远远强过他人。


  只是,倘若连赤松师伯与纪烈都束手无缚,陈寻也觉得十分棘手,完全没有把握他就能从这头魔将的元神中挖出有用的信息。


  “都护府那边元丹、法相境强者一大把,他们用搜魂术都要受元神禁术的克制,或许只有一种办法可以试一下!”陈寻沉吟片晌说道。


  陈寻尝试的办法,就是将翼魔元神抽取出来,直接摄入他的灵海,炼制第二元神。抓一头修成元神的翼魔不易,就算不成功,他也不至于会将这头翼魔的元神摧毁掉。


  这一方法凶险无比。


  陈寻此前能在灵海成功的将妖蛇元神炼入精魄,实是妖蛇元神为玄元圣血的气息所慑,他能趁虚而入。


  翼魔神魂深处所种下的禁术,极可能是直接炼入其元神之中。


  陈寻将翼魔元神放入他的灵海炼化,禁术与翼魔元神极可能会形成双重反噬,在他的灵海之上肆虐,一点缓冲都没有。


  赤松子、纪烈都未必能直接扛住如此凶烈的反噬。


  赤松子、纪烈找陈寻,是找他一起想想办法,能不能挖出些有用的消息,但都不想陈寻用如此凶险的手段,强行炼制魔将元神。


  陈寻虽然将沧澜侯之位交给纪东泽继承,十万蛮武、沧澜学宫两万弟子都交由沧澜侯府、四宗整编,夔龙阁的弟子缩减到仅剩百余人,但陈寻及夔龙阁在涂山北岭的重要性,依旧无可或缺,是无人能替代的。


  陈寻回梧山十个月内,率领夔龙阁众人,共计炼制五辆玄雷战车、五座玄阴重水阵。


  虽然夔龙阁此时炼制法器、法阵的数量,距离西北域都护府在元武新城所设的炼器院,还有很大的差距,但西北域都护府是从策天府及六宗集结人力,仅法相、元丹境宗师级炼器师就有九人,率领三千炼器师及弟子,在元武新城为西北域都护府炼制法器、法阵,夔龙阁才多少人?


  而四宗、沧澜侯府,以及涂山西北麓数千万蛮荒族人,都只能依赖于夔龙阁。


  夔龙阁还将八柱山河战车以及玄阴重水阵的炼制之法拿出来,暗中与云洲诸炼器宗门交易,为四宗及沧澜侯府换回二十余座防御法阵、数以千计的法器灵甲。


  而他们从私人感情来说,也绝不希望陈寻冒这么大凶险。


  “魔族自魔墟口进入云洲这十个月来,都限制在千魔沙海活动,事情透着太多蹊跷,但能想象,魔族一旦有大的动作,必是石破天惊。此时有机会窥其机密,怎么也要试一下,”陈寻说道,“即使会有反噬,我亦有秘术缓冲一下。”


  玄衍诀中修炼身外神魂、第二元神的秘术,就是在灵海之上重塑魂海玄壁。


  在魂海玄壁之中炼化异种神魂、元神,就算异种元神反噬将玄壁撕得粉碎,但极大减弱对灵海的直接冲击。


  若非如此,陈寻也绝不敢在明知魔将元神种有禁术的情况下,强行炼制异种元神。


  倘若双重反噬之力真要强大到极点,陈寻还可以让老夔进入他的灵海,一起抵挡翼魔元神的反噬。


  单纯就元神修为而论,纪烈、赤松子都远远不及老夔;涉及到神魂、元神层次的交锋,老夔才是陈寻最强的助力。


  翼魔元神被赤松子用秘术封住神识,就像是被五花大绑,毫无挣扎的被陈寻从翼魔体内抽聚出来,在幽暗的密室里,只是一团飘忽不定的幼魔虚影。


  陈寻将这团幼魔虚影锁入他重塑的魂海玄壁之中,但刚将神识透入赤松子所布的封印之时,一枚暗日魔印就从翼魔元神的深处透出。


  所谓禁术,就是高等魔将在翼魔元神上打下精神烙印,还未待陈寻有所反应,无尽的禁术异力就如狂潮般从暗日魔印涌出。


  陈寻在灵海之上重塑的魂海玄壁,强大到能抵挡十二转金丹纯阳之力的冲击,却在遭受禁术反噬的瞬时,像沙堤一般被反噬之力摧毁。


  虽然叫玄壁缓冲了一下,但肆谑狂涌而出的禁术异力,像黑色的风暴,瞬息间将陈寻灵海里的灵元也都卷动起来。


  陈寻未想到翼魔元神所种的魔印禁术是如此的强大,暗道就算老夔进入他的灵海,老夔的元神必然也会被这疯狂卷动的灵元风暴撕成粉碎。


  他当即锁死灵海,阻止老夔进来救他,当前的情形,实在没有必要将老夔的命也搭上来!


  陈寻已经无法控制体内灵元的疯狂运转,他自以为修炼得坚不可揣的青莲元神法相仅坚持数息时间就被撕裂,继而十二灵脉纷纷崩裂。


  就在陈寻自以为神魂会被禁术异力以及不受控制灵元风暴彻底摧毁之际,八条隐脉所缠绕而成的暗河,坚不可摧的横卧灵海之上,像头黑暗巨龙,直接吞噬禁术异力及异动灵元所化的风暴……


  翼魔元神此时苏醒过来,睁开赤红双眸,但在其凶厉噬血气焰透出,想要从陈寻灵海冲出去的瞬时,却为八脉缠绕的暗河所慑……


  陈寻趁机打开灵海,放老夔元神进来。


  老夔这才看到陈寻灵海内一片狼籍,除了八脉缠绕而成的暗河,其他能被撕裂摧毁的,都被撕裂摧毁。


  他才知道,陈寻为何在关键之时锁住灵海,阻止他进入了?


  如此暴烈的反噬、如此狂暴的灵元风暴,他贸然进入必难逃一劫。


  换了别人,遭受如此强烈的反噬,早就魂飞魄散,却唯有陈寻能扛住此劫,真不愧是玄元圣体。


  老夔现出元神真身,直接释出九条神力索链,将翼魔元神缠了一个结实。


  “你们怎么可能破解赤帅的秘术?”翼魔元神传出的魔念,就像在不甘的怒吼,更多的透漏难以置信的疯狂。


  赤帅是魔君麾下八大爱将之一,魔力滔天,赤帅亲手所施的魔印禁术,怎么如此就被轻易破解?


  而眼前此人,灵海怎么会有八条隐脉?


  在魔墟,就算是魔君、魔帝的血裔,十万诸魔中也未必能有一人,具有这样的资质,一旦具有,就是魔君、魔帝的继承人。


  陈寻心眼平静的看着灵海处一片狼籍,倒不怕翼魔元神能挣脱九条神力索链的束缚。


  老夔用了八年时间,将那条捆仙索彻底炼化,可以说老夔此时就是捆仙索,捆仙索就是老夔,可以说捆仙索在老夔手里,才能将威力发挥到极致。


  唯一的缺陷,就是老夔失去肉身后,没有强大的丹元法力支撑,捆仙索一次所能施展的时间极为有限。


  不过翼魔元神亦无百骸肉身,陈寻怎么都不担心它能挣扎神力索链的束缚。


  “你叫什么名字?”陈寻顾不上收拾灵海处狼籍不堪的伤势,将一枚精魄摄入灵海,装腔作势的吓唬它道,“赤帅的禁术,我都能轻易破解。你若老实,我就留你一分灵识不灭,你若不老实,我将你元神炼化了,自会找到我想知道的信息!”


  “吼!”夔龙睁大暗藏雷电的巨目,冲着翼魔元神怒吼一声。


  “小魔赤海是魔帅赤火明帐前小将,大神想知道什么,小魔知无不言,只是赤帅帐前有一万小将,小魔实在不知道什么……”赤海见眼前此人,不仅能破解赤帅禁术,灵海处竟然还有一头夔龙元神,哪里敢挣扎半分,不待陈寻严刑逼供,就规规矩矩的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


  赤海真是魔帅赤火明帐前的一万小将之一,仅知魔君乾余骨失去消息后,魔墟此时进攻云洲,由魔帅赤火明负责调兵遣将……


  此外,像赤海这样的小魔将,已有两千进入云洲;而比赤海战力更强的魔将,更有百余魔族进入云洲,到底怎么部署,赤海亦不十分清楚。


  就算如此,陈寻从赤海处所得的消息就已经是相当骇人了。


  策天府与陶景宏此前判断,天妖级魔物无法通过空间通道进入云洲,谁能想到已经有百余天妖级魔将进入云洲,这样的消息如何不叫人震惊?


  第二十七章暗日魔道


  此前陶景宏与策天府都断定,天妖级魔无法通过空间通道进入云洲,谁想到竟然已有百余天妖级魔将进入云洲,此时就聚集魔墟口的煞阵之中?


  陈寻震惊无比。


  翼魔赤海也十分狡猾,感觉到束缚其元神的神力索链有所松动,就猛烈挣扎起来。


  “吼!”夔龙怒吼,元神传出震怒的神力波动,九条神力索链金光爆耀,再次将翼魔赤海死死的缚住,提醒陈寻道,“快将此魔元神炼入精魄!”


  “不要不要,”赤海大惊失色,元神剧烈波动起来,却怎么都无法挣脱神力索链的束缚,苦苦哀求道,“饶小魔一条贱命,小魔愿立心魔大誓,永世效忠主人。主人遭赤帅禁术反噬受伤不轻,倘若此时还要将小魔元神强行炼入精魄,小魔实无法控制元神不反噬主人,到时候主人有个三长两短,小魔于心不安啊。”


  陈寻心眼看着恨不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翼魔元神,心想诸多魔族,哪里冒出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魔将来?无所事事,竟然还偷跑到天柱峰偷听赤松师伯给弟子讲经。


  “主人将我炼化了,顶多就是一头傀儡而已,用一段时间就废了,远远比不上一头奴魔忠心耿耿服侍主人一辈子啊……”赤海哀声苦求陈寻收它当小弟,而不是将他炼成傀儡。


  陈寻看自己灵海处一片狼籍,心知再强行将翼魔元神炼入精魄,伤势会进一步的加重,可能十年八年都不可能恢复修为,但这头翼魔颇为狡诈,他可不放心将这头翼魔收为奴魔,还是炼成精魄保险些,威胁道:“你倘若不挣扎,我可以保留你的灵识……”


  “主人啊,这不是小魔自己能控制的啊!”赤海看着陈寻摧动精魄往它的元神靠动,惊惧的要往后躲,只是叫神力索链束缚住,动弹不得,然而见陈寻心志已坚,不得不最后做鱼死网破的挣扎。


  翼魔元神体内突然有无数符篆浮现,迅速在胸前汇聚成一枚鸡蛋大小的暗日魔印。


  “不好!”陈寻没想到这头翼魔,竟然能自行凝聚暗日魔印。


  想到刚才那一幕的残暴,陈寻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就算他能扛住暗日魔印的二次冲击,老夔在他的魂海之中,他的元神怎么能扛住那么剧烈的灵元风暴绞杀?


  一股强悍的精神异力,从暗日魔印剧烈冲击而出,顿时就将九条神力索链震断成数截,陈寻所催动的那枚精魄,亦被绞成粉碎……


  “暗日撼神法印!你这头翼魔真是不简单啊,竟然都学会了赤火明的魔道秘法!”见神力索链竟然如此轻易就翼魔被摧毁,老夔也顾不得会损及自己的元神,两道电蛇雷光精准释出,将翼魔元神胸前的那枚撼神法印轰碎。


  见没有出现那种能绞杀一切的灵元风暴,陈寻心思稍定,转念想明白过来,他此前看到的暗日魔印,实是魔帅赤火明在翼魔神魂之上所施的禁术,是直接打入的一段精神烙印,而这头翼魔悟性惊人,竟然将赤火明所施展的禁术参悟出来。


  很可惜,这头翼魔修为有限,施展暗日撼神法印的威力,与赤火明亲手所施的禁术,不能等日而语。


  只是这头翼魔,能轻易将九条神力索莲摧毁,亦叫陈寻暗暗心惊。


  这头翼魔在神魂上的修为,实际上要比人类的元丹境强者还要强出数分。


  老夔虽然释出两道电蛇雷光,将翼魔元神所祭的暗日撼神法印轰碎,但老夔失去肉身后,想修炼元神极其艰难,轻易不敢动用元神神通,刚才这两下所消耗的精神异力,至少让老夔的寿元缩减二十年。


  翼魔元神要做鱼死网破的垂死挣扎,陈寻不会再让老夔跟翼魔拼消耗。


  大逍遥剑意在灵海倏然浮出,八条隐脉顿时就传出阵阵悸动,一精神异力猛烈的释出,融入大逍遥剑意之中,一枚灵动之极的小剑在眨眼间就成形,闪耀熠熠金光,就往翼魔元神斩去!


  “主人不要杀我!”翼魔元神顿时放弃挣扎,伏首跪地求饶,再也不敢挣扎半分,任陈寻再从体外摄入一枚精魄,将其炼入其中。


  这一幕,老夔亦异常震惊,看着陈寻灵海之上的那枚灵动之极的金光小剑,讶然说道:“你什么时候将大逍遥剑意都修成元神了?”


  灵海之上的这枚金光小剑,实际就是大逍遥剑意所化的元神法相!


  陈寻他自己都十分吃惊,待将翼魔元神彻底炼入精魄之中,才敢分神细看体内的异常状态。


  神魂层次的修炼,始于观想,即观想法相,既而修成灵识、神识。


  修炼元神,实是将融入灵脉的三魂七魄,凝炼到所观想的法相之中,使法相不需要观想,就永远存在灵海之中,即为元神法相。


  又由于魂魄都凝入元神法相之中,修士的精神力才真正的强大起来,进入神意杀人的境界。


  修炼元神,不一定需要悟得道意,但唯有悟得道意,在道意所化明识种子的基础之上修炼元神,不仅彻底铺平晋入元丹境的道路,元神更为强大玄奥之外,精神力似乎也因为带有道意的精神烙印,而异乎强大。


  神魂受到强烈的攻击,所悟得的道意,是无法摧毁的,这就是所谓的道心不破,但元神破碎之后,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重新修炼。


  所有的神魂凝入法相,才成元神,故而无论谁,灵海之上只能修炼一种元神。


  所谓第二元神、身外元神,不过是融炼其他人兽神魔的残魂而已。


  陈寻都不知道他的灵海之上,怎么就凭空出现金剑元神?


  他刚才也仅仅是想以大逍遥剑意凝聚灵海之上残存的精神力,攻击翼魔元神而已。


  见陈寻都莫名所以,老夔倒先想明白过来,说道:“多半是你的玄元圣体发威,刚才你的元神被禁术反噬摧毁,但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化成纯粹的精神异力,暂时融入八条隐脉而已……”


  陈寻心想应是如此,心想,只要八条隐脉不被摧毁,岂非他的神魂永远都不会被外力摧毁?


  六臂巨魔在临死前,怎么都不甘心,叫道虚得到那滴玄元圣血,玄元圣体具有这样的异能,并不奇怪。


  陈寻沉吟片刻,决定自毁元神再尝试一下。


  他人自毁元神,无非是到最后一刻,作拼死一搏,陈寻则是想验证一样,玄元圣体是不是真有如此强大的异能。


  金剑元神瞬时破碎,无尽的神魂碎片,渐渐化为纯粹的精神异力,融入八条隐脉之中。


  陈寻这时候再以最为原始的观想秘法,在灵海之上具现青莲法相。


  他以前观想法相,法相是凝聚气血真阳或修炼的灵力而成形,此时则见八条隐脉之中,纯粹的精神异力汹涌而出,瞬息间凝聚出青莲元神法相!


  四瓣莲叶熠熠生辉,一瓣玄冥、一瓣天炎、一瓣暗日无光、一瓣金剑莲叶,透漏无尽逍遥……


  陈寻傻在那里,大逍遥剑意与暗日魔印,怎么可能融入青莲元神法相之中?


  “怎么可能,主人怎么可能也会赤帅的暗日魔道?”翼魔元神被炼入精魄,但其灵识未失,看到这一幕震惊莫名。


  “玄元圣体能吞噬他人的精神烙印吗?”陈寻在心底震惊的问老夔。


  “大能将蕴藏道意或精神烙印的明识种子灌注给他人,吞噬他人的道意或精神烙印,也不能算是什么稀罕事!”老夔震惊的说道,“但这不是玄元圣体天然就具有的神通啊……”


  老夔虽然没有修炼玄元圣经,但对玄元圣体所具有的异能,比陈寻要熟悉一些。


  “是阴阳璇元?”陈寻说道。


  魔帅赤炎阳所施的禁术,实是将蕴藏暗日魔道的精神烙印,打入翼魔元神之中。


  陈寻最初所承受的打击,那所向披靡,将他灵海摧毁得一踏糊涂的精神异力,实是魔帅赤炎阳的精神烙印所化。


  隐脉只是将这股精神异力吞噬掉,但并没有炼化。


  是蕴有阴阳璇元秘意的青莲法相,将这股精神异力重新凝成一瓣莲叶,实是魔帅赤炎阳的精神烙印,也就是令翼魔赤海震惊不已的暗日魔道的道意。


  同样,金剑元神碎裂后,但所化的精神异力就带有大逍遥剑意的特质,故而也在青莲元神法相上凝成一瓣金剑莲叶。


  陈寻以前一直都以为,阴阳璇元秘意,是青鸾在炼化天焰秘法的基础上所悟,现在看来,他以前远远低估了阴阳璇元的玄奥之处。


  不过,若非八条隐脉有吞噬异种精神异力的异能,他也不能发现阴阳璇元竟有如此妙用。


  “如此看来,修练三百六十五枚元丹,对你来说,并非无法跨越的障碍。”老夔说道。


  陈寻想想也是,玄元圣体想修炼到元丹境圆满,最困难的不是三百六十五枚元丹难修,实是三百六十五种道意难悟。


  大逍遥剑意、浩然天道,都是机缘所致才悟得;阴阳璇元秘意所蕴藏的天炎、玄冥之道,是青鸾临死前,将明识种子直接打入他的体内。


  除此之外,他修炼夔龙炼阳术这么多年,还是远远未能从夔龙炼阳术中悟出夔龙一族所秉承的道意到底是什么。


  他晋入元丹境,想要修炼三百余种道法,从中悟出三百余种道意,再吞吸天地元息修成元丹,除非能活一万年、两万年,不然时间上是远远不够的。


  玄元圣体能吞吸他人的精神异力,阴阳璇元秘意,又能将精神异力重新凝成道意莲叶,这实际为他修成到元丹圆满,提供了一种可行性极高的捷径。


  “血脉强大的荒兽,血脉之中就烙有先祖的生命印记,实与道意无异,故而荒兽无需悟道,只要觉醒天赋神通,随着修为年深日久的加深,自然而然就能修成元丹。身具荒古血脉的修士,资质之强,主要也就是强在这里,”老夔说道,“不过,以我估计,你可能还是要炼化天妖级数的元神,其纯粹的精神异力,才能足以在青莲法相生成道意莲叶。要不,你拿那头蛇妖元神验证一下?”


  陈寻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办法可不可行,以后不难找到验证的机会。蛇妖元神好不容易才与魔狐妖躯初步灵肉融合,毁掉太可惜了……”


  这时候,一枚灵符传出密室里来。


  赤松子、纪烈他们在外面等了太久的时间,又怕惊扰到陈寻炼化翼魔元神,先传一枚灵符进来看有无动静……


  第二十八章真相


  见陈寻竟然将翼魔元神成功炼入精魄,甚至还保留翼魔元神的灵识未识,纪烈、赤松子都异常震惊。


  他们此前仅希望陈寻能从翼魔元神的记忆碎片里,能获得一星半点的有用信息就足够了。


  而更叫众人震惊的,就是竟然已经有百余天妖级的魔将进入云洲,此时就藏身魔墟口的煞阵之中。


  化形蛇妖战力之强,给众人的印象极深。


  陈寻当初与常曦、赵承恩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蛇妖诛除。


  天妖级魔将,应该要比他们此前所遇到的蛇妖更强大。


  不仅千魔境的特殊环境,更能淬炼魔族的妖躯,使之更强横、强大,更主要的是魔族在千魔境早成气候,魔族从出生就能够直接修炼更完整的魔道玄功。


  归附梧山的那头神狼与犼兽。


  玉柱峰一役时,这两头异兽虽然早就修成元丹,战力或比还胎境巅峰武修稍强一些,但绝对不是天元境强者的对手。


  这两头异兽先是留在龙湫潭,后随北山众人迁到苍龙脊,这几年来在常真的座前接受调教,开始修炼夔龙炼阳术附带的诸多神通。


  这两头异兽,看上去还是元丹级妖兽,实力则已经能压制寻常的天元境武修;而一旦能像翼魔赤海那样,神魂强大到修炼元神的程度,实力就直逼元丹境武修了。


  天妖级魔将,实力就算比云洲法相境强者稍差一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百余天妖级魔将,就藏在魔墟口的煞阵之中,这怎么能叫人不震惊?


  “陶景宏真君反复确认过,魔族所辟的空间通道,应不能让天妖级魔将通过,这些魔将,是怎么进入云洲的?”赵承恩震惊问道。


  “这个就要问赤海了?”陈寻看向翼魔赤海。


  他将赤海元神炼入精魄之中,赤海的妖躯也不能浪费了,故而众人眼里的翼魔傀儡,跟擒获前没有什么两样,双目同样赤红,只是变得老实无比而已,没有此前那凶厉噬血的气息透漏,狰狞丑陋的嘴角,还流露一丝苦笑。


  “魔帅赤火明叫它们自毁煞丹,待进入云洲之中,再重新修炼……”


  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陶景宏与策天府的判断没有错,但绝想不到魔族要远比他们所想象的更深谋老算。


  天妖级魔将是不能通过还不够稳固的空间通道,倘若天妖级魔将自毁元丹,它们进出云洲将不再受限制。


  “难怪拖延十余月,魔族都无异动,实是它们在拖延时间,等这批天妖级魔将重新修成煞丹!”谷问天也是背脊寒意直窜。


  “我去南边,将实情相告都护府。”胡太炎说道。


  “伏炎、姜矍等人,就算无法破解魔帅赤火明所施的魔印禁术,眼前魔族故意拖延的形势,必叫他们起了疑心。我们想说服他们相信此事不难,甚至都不用赤海出面,难的是,怎么保证他们知道消息后,不会立即开溜、逃回南岭去?”陈寻问道。


  胡太炎愣在那里,心里也知道陈寻所说之事,极有可能会发生。


  真要叫这百余天妖级魔将躲在煞阵里,重新修成煞丹,后果不堪设想。


  陈寻他们想防止局势恶变,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不惜一切的代价,将魔墟口煞阵撕开,将还未重新修成煞丹的天妖级魔将扼杀成摇篮里。


  他们是这么想,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这么做,但姜矍、伏炎等人,会不会有决死的勇气,与魔墟口煞阵集结的百万魔物,拼死一战?


  “绝不能指望他们!”赵承恩恨恨的将拳头捏紧,要是伏炎、姜矍能有一点值得信任的地方,他们也绝不会别起炉灶。


  “那我们怎么办?”谷问天也觉束手无策,以四宗力量,根本不足以硬撼百万魔物。


  纪烈从储物袋拿出一枚鹤状灵符,说道:“陶真君返回龙门宗之前,曾给我两枚灵符,可以随时通报消息……”


  天妖级魔将想要重新修炼煞丹,也非朝夕能成之事,时间上还能允许大家从容部署,若此事能得陶景宏真君出面协调,策天府或许也会从六宗征调更多的人手,进攻魔墟口煞阵。


  纪烈将一缕神念封印到鹤状灵符中,鹤状灵符就化作一道流光,往东南疾掠而去。


  千魔沙海形势危恶,陈寻暂时就在天柱峰住了下来,没有再回苍龙脊。


  天柱峰周围,就四处灵脉,就算有聚灵法阵汇聚两三百里方圆内的天地元气,这点灵气也远不够这么多弟子、蛮武修炼所用。


  陈寻与常曦到天柱峰北面三百里外,找了一处无人灵脉。


  将随身携带的玄阴重水阵拿出来布下,将散溢的灵气都罩住,以便能有充足的灵气,供他与常曦修炼。


  “这翼爪边缘都呈暗金色,差一步,都能炼成本命法器了吧?”


  常曦将赤海的骨翼拉开来,敲了敲骨翼边缘上暗金色的纹路,听着铿铿的金属声,这质地绝不比顶级的入阶法器稍差,颇为可惜的说道。


  “就是啊,”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识货的主,赤海恨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过去,完全没有看到常曦眼里的贪婪,“我都跟主人说,求他收我当役魔,绝对要比一头翼魔傀儡强出百倍,主人偏偏要糟踏好东西!”


  越是想,赤海越觉得自己命运坎坷。


  “唉,这六只爪子要是能再强一些,都可以炼到我的春风化雨剑中去。到时候春藤能带六只爪子,该有多威风啊,”常曦沉吟的许久,最后还是将赤海的骨翼丢开,“算了,差了一点,还是看不上眼。”


  赤海吓了一跳,这才知道这婆娘原来是可惜这个,赶忙从常曦身边跑开。


  虽然他的元海,被陈寻炼入精魄,成了傀儡战魂,但他对自己原来的身体,还是很有些感情的,可不希望看到差一步就能炼成本命法器的六只暗金爪子,真被人剁了去炼制什么法器。


  陈寻取出虚元珠,就将赤海收入虚元珠中。


  “不要啊,我怕黑!”赤海灵性未灭,还没有身为傀儡战兵的自觉,他就觉眼前一暗,还以为陈寻要将他收入空无天日的储物袋中,下意识就惊叫起来。


  神识一顿恍然,赤海才发觉身处一个奇异的空间当中,没有日月星辰,但四壁透着莹莹清亮,空间里绝对不暗,下方是一团方圆四五十丈的迷雾。


  他振翅刚要往远处飞离,不想老夔元神就盘旋在他的头顶上方。


  赤海吓得赶紧敛翅降落下来。


  蜃雾能迷人兽心智,不过赤海元神为陈寻炼入精魄,就带有陈寻的神魂气息,不会为蜃雾所迷,只觉坠入一团白雾中而已,清新的空气沁入他的体内,他都忍不住想大吸一口,转念又想,他不是一团驱动傀儡妖躯杀敌的精魄,怎么可能还会有想吸呼的冲动?


  赤海在一株参天灵树底下坐下,抬头看着树身里隐隐若现的玄符秘篆,心里暗想,这到底是哪里?


  过了许久,赤海才发觉这空间的灵气至纯至正到极点,正缓缓渗入他的体内。


  “怎么回事,”赤海吓得跳起来,展翅飞上高空,大叫,“我怎么还能吞吸灵气?”


  “大惊小怪,”老夔厌烦的睁开一只雷电巨眼,瓮声说道,“此时灵地初生,所生发的天地元息,虽然还没有到孕育先天神魔的程度,却也至纯至正之极。你灵性未失,就能籍此修炼,不难重新修炼到灵肉相融的程度……”


  “灵地初生,灵肉相融?”赤海只是修为低微的小魔将,哪里听得懂这些名词,但下意识知道这灵地里的天地元息极其珍贵,当即像只蝙蝠似的,利爪抓住一棵灵木的树桠子,倒挂着吞吐虚元灵气。


  赤海头朝下,才发觉蜃雾之中,隐隐还有一百两头傀儡,吓了一跳,心想主人实力好强……


  陈寻与常曦说着话,还没有入寂修炼,故而赤海在虚元珠内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心眼窥视之下,老夔的一番话叫他心神一动。


  灵肉相融。


  魔狐傀儡收入虚元珠中,有灵肉相融、生发灵性的趋势;妖蛇元神驱动的那头魔狐傀儡,甚至已经达到初步的灵肉相融。


  他将赤海收入虚元珠中,就想将赤海元神精魄在虚元灵气的滋润下,与他原先的妖躯灵肉相融,这么一来,赤海也将有可能独立率领十一头翼魔傀儡,组成玄衍战阵!


  那阿公宗图他们,进入虚元珠中,能不能冶愈灵肉分离所造成的暗疾?陈寻心里暗暗琢磨。


  阿公宗图以及苏竣元等人,为了能穿上玄衍灵甲、组成玄衍战阵与敌搏杀,都在八年前统统由常真从外部,用秘术将他们的神魂从灵脉强行剥离出来进行凝炼。


  虽然他们神魂修为,飞跃似的进入元神阶段,但灵肉强制分离所造成的暗疾极其严重。


  他们此时,所剩寿元最多不会超过十二年。


  即使很多人,都无法在这场大战中活下来,但想到阿公宗图所剩寿元仅剩十二年,陈寻心里依旧不好受。


  若是虚元境灵地初生的元息,能促进灵肉融合,阿公宗图、苏竣元他们因灵肉强制分离、强逆元神所造成的暗疾,会不会就有可能不治而愈?


  想到这里,陈寻神色振奋,立即将一缕神念封印到传音符中,往天柱峰投去,让宗图、苏竣元他们立时到这边的山谷找他。


  第二十九章龙门来援


  在虚元境住了数日,赤海就觉得无聊透顶。


  一群傀儡妖躯,都跟木头疙瘩似的,完全没有半点灵性,也就十二头魔狐傀儡还有些意思,在林子里到处跑动,魔狐头领竟然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蛇无心”。


  真是笑死人了,一头傻狐傀儡而已,竟然还叫蛇无心。


  虚元灵地种有无数灵草、灵木,美味之极,但那头失去肉身的老夔龙盘亘空中,看似在入寂修炼,然而一只雷电巨眼半睁半闭,盯着灵地里的一切动静。


  赤海想尽办法才偷吃到几株灵草,却也挨了夔龙好几顿鞭子。


  陈寻将大量的灵草、灵树移种到虚元境,一是防备不时之需,二是促进虚元灵地继续生成,可不是让这头翼魔傀儡偷吃的。


  陈寻没有将这头翼魔傀儡的自我灵识直接抹杀掉,老夔烦不胜烦,之后就索性用法阵将虚元灵地的中心区域封闭起来,只让翼魔赤海、魔狐蛇无心两个整天只能在灵地的边缘区域活动,也避免进虚元境修炼的宗图、苏竣元等人受到干扰。


  虚元灵地虽然颇为有趣,但还是太小了,中心区域又叫老夔用法阵封闭起来。


  虽然这个法阵,在翼魔赤海眼底不是那么难破,但他觉得此时还没有得到主人的欢心,做什么事情还是不要太出格为好。


  边缘区域就七八丈的纵深,天空看似广阔,实际也只有三五里方圆。


  赤海振翅而飞,眨眼间就能横渡三五里距离,在虚元境内一个控制不好,就会直接撞到空间玄壁上去。


  空间玄壁可不是冷冷的坚硬石壁,撞上去更像是陷入一团完全使不出劲的淤泥中,越往里挤,越是黏稠……


  心想自己在魔墟的领地,就有数千里方圆,赤海虽然不想再有往日的荣光,但整天被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心里直是郁气。


  好不容易等到陈寻一天神识透入虚元珠中,看虚元境的动静,赤海赶紧迎过去:


  “主人,你把赤海关在这里,赤海可没办法为你效劳啊!”


  “你能做什么?”陈寻问道。


  “我可以潜回煞阵,为主人探察敌情。”赤海见有望从虚元珠跑出去透口气,不惜将旧日同僚卖个干净,连回煞阵当内奸这事,他都乐意去干。


  陈寻不是没有想过这茬,但他将赤海元神炼入精魄,其在虚元境没有重新恢复到灵肉相融的境界,返回魔墟口煞阵,绝不可能瞒过天妖级魔将。


  他们此时在等陶景宏从龙门宗传回消息,一切事都不宜打草惊蛇。


  见赤海灵性未失,实在耐不住虚元境内的寂寞,就打开禁制,将赤海与蛇无心放了出来,说道:“你们两个,各率一队傀儡战兵,就在三百里方圆内巡视,如有异常,需立时向我示警,不要轻举妄动!”


  赤海不敢违拧陈寻的意志,但想到能在三百里方圆内活动筋骨,当真能一扫被困虚元珠的郁心,兴奋的振翅就飞上云宵,流星一般,往数万丈的高空疾掠而去。


  陈寻说是不能超过三百里方圆,但没有限制他飞多高!


  看欢脱飞上青空的翼魔赤海,陈寻无奈摇了摇头,他原指望赤海能抓紧时间,将第一层玄衍战阵的无尽变化都推演熟练了,到时候就可以独立率领十一头翼魔傀儡组成玄衍战阵。


  看来短时间内,他这个想法是无法成功了;蛇无心的灵智还稍显差了一些,也无法掌握第一层玄衍战阵那么多的变化。


  此时的虚元珠,被陈寻嵌入石崖之中,虚元珠的进出口,就像一眼望不见底的崖洞。


  苏竣元从里面走出来,陈寻笑笑,招呼他坐过来,问道:“洞府灵气,是否确于修炼有益?”


  “我修炼洞玄聚元诀,确实看到一些苗头,此时应该就差些火候,没想到世间竟然有如此玄妙的洞府法器!”苏竣元感慨道。


  “我以前也未想到虚元洞府,会有如此妙用。”陈寻说道。


  陈寻倒不是不相信苏竣元等人,实是人多嘴杂,虚元珠的秘密,若被太多人知道,很有可能在无意间就会泄漏出去。


  此时,就连西北域都护府都知道他有一件洞府法器,才在焰海中被困七年而安然无恙,陈寻此时就将虚元珠当成一座洞府法器使用,虚元境内用法阵将青梧树封闭起来,叫苏竣元等人都看不到虚元灵地实在不断的演化之中……


  虚元灵气确定能让苏竣元等人重新恢复到灵肉相融的境界,等到那一步,苏竣元的假元神就能变成真元神。


  而苏竣元等数人,还胎境后期都洗炼出九条以上的灵脉,此时在虚元境内就已经可以着手修炼洞玄聚元诀,这都将加速冶愈他们身上的暗疾。


  他们只要修成灵元,就算是正式晋入天元境。


  不过,云洲现有的灵元修炼玄诀,至少需要九条灵脉运转灵气,像阿公宗图等人,修炼资质有限,未能洗炼九条以上的灵脉,即使能治愈暗疾,也没有办法通过这种捷径晋入天元境。


  虽然每日还将数千魔物尸骸摄入虚元珠炼化,但这么多的傀儡战兵以及苏竣元等人都进入虚元境修炼,消耗大量的虚元灵气,虚元灵地的增涨就变得缓慢起来。


  “龙门宗那边,怎么还无消息传回来?”苏竣元问道。


  “陶真君此时应该在找策天府的人商议此事,”陈寻猜测道,“仅以西北域都护府现有的力量,想强攻魔墟口煞阵,即使能攻下来,伤亡必将无比惨重。陶真君那边,估计也不会指望伏炎、姜矍能将手里的家底拼上去。现在,策天府与六宗已经认识到形势的严峻,必然会征调大量弟子,确保西北域都护府确有能力攻破煞阵,这都需要时间去协调……”


  苏竣元想想也是,煞丹破碎后想重修,也非一两年能成,时间上还是宽裕的,当下最紧要是稳住阵脚,严守秘密……


  青莲元神法相一阵阵精神元力波动,无数直接由精神元力凝成的玄符秘篆,在陈寻的灵海之中渐渐的汇聚成一枚玄印。


  在暗日撼神玄印差最后一步就要凝成之际,一道传音符在陈寻心头荡起一点涟漪,将他的心神从入寂中拉回来。陈寻将差一步就要凝成的玄印散去,睁开眼睛,却是赤松子从天柱峰传来的一枚灵符悬在法阵外,等待他的回应。


  陈寻撤去法阵禁制,伸手将灵符抓来,赤松子将一缕神念封印在灵符之中,却是龙门宗的罗余泽此时到了天柱峰,赤松子请他与常曦赶回天柱峰商议事情。


  罗余泽是龙门宗的弟子,虽说此时在西北域都护府任职,但凡陶景宏有什么事情,多通过罗余泽转达。


  罗余泽赶到天柱峰来,说明陶景宏真君在接到他们的报讯后,已经与策天府商议出一个结果来,即将着手安排强攻魔墟口煞阵的部署。


  陈寻也不耽搁,收起虚元珠,就与常曦飞回天柱峰。


  神宵浩然宗在天柱峰南麓半山腰辟出一片石崖,作为弟子讲经论道之所,是名云崖。云崖虽不接灵脉,但用聚灵山河阵将方圆数里的山林罩住,却是一处寒暑不侵、灵气充裕之地。


  此时,除了赤松子、纪烈与罗余泽站在云崖说话外,还有百余陌生男女,皆身穿龙门宗的灵甲法衣,站在云崖之上顾盼生姿,看到陈寻与常曦身化流影掠来,倒有人先认出常曦来,当下就有一名身形伟岸的青年排开众人走出,朝常曦一笑:


  “翠微仙子这两年一切安好?”


  常曦最终在龙门宗的莲花峰修成元丹,但她客居龙门宗九年,与龙门宗的诸真传弟子也谈不上多熟悉,只是对那青年微微颔首招呼:“宋师兄别来无恙。”


  那青年双眸透漏湛然神光,眼神往陈寻脸上扫来,笑问道:“这位可是名震西北域的沧澜侯陈寻陈兄?”


  “宋兄初来乍到,或许还不知沧澜形势变化,”陈寻笑道,“一年前,我等四宗拥立纪真人之子纪东泽,执掌沧澜权柄,继任沧澜侯之爵位,陈寻此时仅是梧山一介散人而已……”


  陈寻看这百余男女,都身穿龙门宗弟子法衣,近半都有天元境修为,而以宋师兄为首的三人,更是修成元丹的人物,心里想,龙门宗的底蕴到底是比当年的神宵宗更强一些,猜想他们应该都是陶景宏真君直接派来增援西北域的弟子。


  陈寻虽然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西北域,但对其他六宗的情况,大体也有一些了解情况。


  龙门宗晋入天元境以上的真传弟子,规模要比神宵宗大得多,大约有两百人之多。


  而二百余真传弟子,又以十二名修成元丹的真传弟子声名最显,眼前这位“宋师兄”,应是龙门宗名列十二大真传弟子第四的宋玄异。


  宋玄异身穿一件普普通通的青袍弟子法衣,长发挽成道髻,插一根枯枝以为道簪,除此之外,看不出他身藏长物,透漏的气势也谈不上多强,然而他站在纪烈、赤松子两人身前,却给人春风和熙之感,陈寻暗感此人修为,实比常曦更强一筹,更非他此时能及。


  第三十章难欢


  陈寻又与罗余泽行礼:“罗真人,好久不见了,”又看向宋玄异身侧一干人,问道:“这几位师兄是?”等着罗余泽或宋玄异给他介绍龙门宗诸人。


  然而除了宋玄异冲在常曦的面子,主动跟陈寻招呼外,龙门宗其他弟子对陈寻的态度,则是冷热不一。


  有人站在那里好奇的打量陈寻,暗感此人并无特别之处,竟叫陶师如此器重;有人脸上却有不屑之色,眼神扫过陈寻,就转开看别处。


  没有一人再站出来,主动与陈寻寒暄。


  “罗师兄,此间若无要紧事,我们就先行离开了。”一名身穿云纹天青色法衣的剑修,眼睛也未瞅陈寻一眼,就直接跟罗余泽告辞,要离开天柱峰。


  龙门宗在此地百余弟子,元丹境共有四人,此人是四名元丹真人之一。


  此人冷傲姿态以及元丹境的修为,倒没有怎么叫陈寻在意。


  倒是他身后所负一柄巨剑,古朴之极,所镌刻的秘纹竟然与天钧烈阳盾有几分相似,陈寻暗感这柄古剑极可能是其从天钧秘境获得的法器。


  见此人与宋玄异一样,都身穿龙门宗真传弟子法衣,陈寻心想龙门宗真传弟子里有十二人修成元丹,此人应该是谁?


  不过,此人既然身为龙门宗十二大真传弟子之一,身边总归不会缺少极品法器,他将这柄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古剑背在身上,莫非天钧秘境所出的法器,还有我还未曾琢磨透的地方?


  陈寻眼神游离,实是在琢磨此人身后所背的这柄古朴巨剑,然而落在罗余泽等人的眼里,还以为陈寻不满赵惟楚踞傲的态度,已将不满表露到脸上来。


  赵惟楚叫人盯着身后的剑不放,心里极其不悦,心想此人当年不屑到龙门宗修炼,还以为天资多么出众、修为能高人一等,未曾想修为不高,脾气真是不小。


  赵惟楚剑眉一挑,不悦的说道:“听说你也是西北域的剑修名家,莫非想一试我钧阳剑之威?”


  云崖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常曦只是冷眼看着满心瞧不起陈寻的赵惟楚,并无意替他们居中转圜。


  罗余泽心知陈寻也是不受气的狂傲脾气,赶紧插进来打圆场,说道:“钧阳剑赵惟楚,是我龙宗门的剑痴,看到剑修名家,都想拉住较量一番,也不知要看看场合。”


  “赵师兄误会了,”陈寻哂然一笑,将天钧烈阳盾从须弥戒中取出,说道,“我有位师兄,五十年前曾入天钧秘境,获得此盾,与赵师兄身后所背古剑,符纹极为相似,以致我刚才看走了神。我修为低微,远不是赵师兄的对手,赵师兄可不要难为我。”


  陈寻心里一叹,心想,六宗的真传弟子,还真没有几人不眼高于顶的。


  他就算不看陶景宏真君的脸面,他也不至于在这火烧眉头的节骨眼上,看谁不顺眼,就跑上去大打一番。


  赵惟楚眼神扫过天钧烈阳盾一眼,眉头微蹙,并无意解释他身后所负古剑的来历,说道:“我等来此,是为诛魔历炼,你既然无意比试,那我等就先行告辞了……”


  见赵惟楚如此态度,纪烈、赤松子皆眉头微蹙,心里大为叹气,但他们数十万里迢迢,赶来增援涂山,亦不能说他们什么。


  宋玄异眼神扫过陈寻,倒是颇为客气的朝众人抱拳告辞:“后会有期。”当下就与其他龙门宗弟子,随赵惟楚,化身百余道虹影,往南掠去。


  没有想到宋玄异、赵惟楚等人说走就走,罗余泽满脸无奈苦笑。


  他这些年在西北域都护府任职,就留在千魔沙海北面的老龙潭,但自十一年前,陈寻被夏相宜伏杀,陷身焰海以来,他都没有再见陈寻见过一面。


  不过这些年来,他也逐步认识到陈寻在西北域的重要性,其他不说,三百辆山河战车在老龙潭摆着,谁敢说陈寻不重要?


  但想到他初次到梧山见陈寻时,也满心不愉快,也就难怪赵惟楚、宋玄异他们初次见面,会对陈寻心生不屑,急于离开天柱峰了。


  宋玄异、赵惟楚,自然不畏得罪陈寻,但罗余泽心里清楚,陈寻是不受气的性子,双方刚见面就闹得不欢,那接下来的事,要怎么开出口?


  陈寻见龙门宗还有十数人,没有随宋玄异、赵惟楚等人一走了之,为首之人也有元丹境修为,客气的问道:“这位师兄?”


  “龙门宗器修夫子游,见过陈阁主!”夫子游与宋玄异、赵惟楚不同,跟陈寻客气的揖礼道。


  陈寻不再以沧澜侯自居,那他此时的正式身份,就是夔龙阁的阁主。


  陈寻与夫子游行礼,见他身后,还有十余人,心想他们或许都是龙门宗的炼器师,才没有随宋玄异、赵惟楚等人去千魔沙海。


  没有宋玄异、赵惟楚等人,这边倒宽敞起来。


  赤松子安排弟子,招呼龙门宗的其他人到云崖偏殿休息,他与纪烈、常曦,还有陈寻,请罗余泽、夫子游进秘室议事。


  “这几年,坠星海的妖族也蠢蠢欲动起来,陶师不得已要留在澹山坐镇,策天府这次也没有从东南域、东域征调弟子。此次还是宋师弟、赵师弟他们主动请缨,率诸师兄弟往援涂山。宋师弟他们不编入都护府,陶师的意思,,原本是要他们暂居天柱峰历炼,但没想到他们急于进千魔沙海诛魔去了……”罗余泽尴尬的解释道。


  陈寻与纪烈对望了一眼,心想,原来陶景宏是希望宋玄异、赵惟楚等人北上,能增强天柱峰的防御力量,那他们刚到天柱峰落脚就匆匆离开,看来是打心底瞧不起神宵浩然宗的穷破样。


  陈寻心里只是一笑,瞧不起就瞧不起呗,此时的天柱峰虽为神宵浩然宗的山门所在,却又是四宗及沧澜侯府抵御魔族的第一线,也确实破落了一些,完全看不到有半点宗门气派。


  只是夫子游等人没有随宋玄异、赵惟楚等人离开,陈寻颇为意外,难不成他们反而能高看天柱峰一等?


  看到陈寻眼里的疑惑,夫子游笑道:“玄异、惟楚他们是到涂山历炼来的,屁股坐不住,我却是受陶师所命,将这两座天星截龙阵交给陈阁主……”


  夫子游从腰间解下十余储物袋,递给陈寻。


  天星截龙阵,威力不能跟天地法阵相提并论,但也不在一百二十八柱山河封禁法阵之下,恰是天柱峰一直都迫切需要,却始终得不到的顶级封禁法阵。


  天柱峰、沧澜新城,若能有两座天星截龙阵加强防御,就能将四宗还胎境弟子还算充足的优势发挥出来,至少能将这两处要地的防御力提高数倍。


  就算有数以十万计的魔物涌来,四宗与沧澜侯府在这两处要地也有决一死战的余力。


  陈寻确没有急于将这十余储物袋都接过来。


  按照道理,陶景宏真君应该知晓他已经将沧澜侯禅让给纪东泽了,两座天星截龙阵,夫子游理应交给纪烈或赤松师伯才对。


  见陈寻拢手不动,夫子游心想果真不愧是陶师器重的人物,直接说明来意:“除了两座天星截龙阵外,我们还带来不少其他法阵、法器,以提高天柱峰的防御,就是希望陈阁主日后能推演一套,与截龙战车配套的聚灵禁制,传给龙门宗……”


  “哦,这个好说。”陈寻笑着将储物袋都接过来,就算龙门宗这次不拿两座天星截龙阵出来,陶景宏请他推演一套新的聚灵禁制,他又岂能推辞?


  见陈寻都不推辞,就将十余储物袋接过去,夫子游心知他必有十足的把握,心里暗暗感慨。


  若非陈寻当年闭关三年推演出新的聚灵禁制,罗余泽三年就守在陈寻坐关的洞外,他绝不会相信陈寻在炼器上竟有如此之深的造诣。


  如此之深的造诣,云洲诸多炼器宗师里,也屈指可数吧?


  宋玄异、赵惟楚等人,看不惯陈寻修为低微、生性狂傲,当年竟然不知好歹拒绝陶师邀他入龙门宗,却不知他确有狂傲的资格。


  神宵宗鼎盛时,还胎境弟子有两万余人,但天元境以上弟子、护法、长老统统加起来,也就两百余人而已。倘若神宵宗当时就有足够多的山河战车,就意味着神宵宗天元境以上的战力数量,将爆增十倍。


  “推演新的聚灵禁制,非数日能成,我此时也只能将此事先记在心底,”


  陈寻不知道夫子游心里在想什么,又直截了当的问罗余泽,


  “此时策天府已知有百余天妖魔将进入云洲,就蛰伏在魔墟口煞阵之中,老龙潭那边到底有怎样的安排?”


  “具体的计划,我也不知,”罗余泽据实相告,说道,“玄都教的太上长老苦庵真君已到老龙潭坐镇。都护府那边不打算要天柱峰这边直接出兵参与,但攻破煞阵之后,必有数以十万计的魔物四散逃溃,届时希望四宗与沧澜侯府,能守住天柱峰至苍龙脊一线,莫叫魔物流散,屠戮苍生……”


  陈寻看向纪烈、赤松子,见他们都没有什么意见,他也不说什么。


  老龙潭那边,这次将他们排斥在外,都不想用调四宗及沧澜府的兵马压上去当炮灰,说明老龙潭那边在进攻魔墟口煞阵之前,应能聚集足够强大的碾压力量。


  如此也好。


  陈寻他们仅是担心形势恶化、一发不可收拾,以致沧澜数千万苍生难保,并无意去跟老龙潭那边去争抢什么战果。


  虽说他此时对百余天妖级魔将也极其眼馋,但更重要的还是先将这场危机化解掉为好。


  第三十一章寒煞


  陈寻逆着暴风雪,往天柱峰山顶飘去。


  山顶的积雪,已经被寒煞冻成坚冰。


  寻常峰峦,两三千丈往上,都为积雪、冰川覆盖,经年不消。


  涂山虽然要比梧山、固山、蒙山等旁系山脉,更加高耸险峻,但以往覆盖天焰,绝岭山巅常年都不知道冰雪是为何物。


  十一年前,涂山天焰缩小成千里方圆的焰海,涂山南北两端的绝岭,开始叫冰雪覆盖,但在接近焰海的区域,气侯依旧炎热。


  焰海崩裂后,恰逢十年一期的寒潮生发,除去灵脉法阵覆盖的区域与千魔沙海外,天柱峰南北的雄山峻岭皆成冰雪世界。


  乌沉如铅的雪云,像个大罩子将天柱峰山顶遮住,狂乱的狂风雪将视野遮住,神识亦无法透远。


  陈寻抬头看了看天,此地已经是涂山的绝岭之巅,他晋入天元境后,一直都没有放弃淬炼肉身,但以他的修为,站在天柱峰绝岭之巅,犹感到寒煞刺骨,心知绝大多数的魔物,都应耐不住绝岭之巅的寒煞。


  陈寻将翼魔赤海从虚元珠中放出来。


  “好冷!”赤海从虚元珠中出来,就打了一个寒战,萎萎缩缩的展开巨大的骨翼。


  魔墟是烈炎赤火之地,到处都是被地火撕裂、炙烤的大地,高等魔族甚至不畏天焰焚烧,对寒煞的承受力却差。


  只是赤海元神早就被陈寻炼入精魄,他此时能有生理上的感觉,说明灵性未失的他,进入虚元珠吞吸虚元灵气修炼,灵肉融合的速度,要远比其他傀儡战兵快得多。


  此时风雪漫天,元丹真人的神识都受到极大的限制,陈寻担心会有魔物趁机穿过天柱峰防线,流窜到涂山西北麓腹地,屠戮蛮荒族人、吞噬生灵。


  “九劫炼体,非寒煞、天焰不能淬炼金身,这点冷你得受着。”陈寻踏上赤海的骨翼,一人一魔就从天柱峰山巅极速升起,穿过暴风雨,升到灰沉如铅的雪云之上。


  赵承恩盘膝悬坐高空之上警戒敌情,一枚术法凝成的巨大圆镜就停在他的胸前,监视着千魔沙海之内,千里方圆一草一木的动静。


  看到陈寻上来接替他,赵承恩站起来弹弹脚,笑道:“你再不过来,我在这里可就要被冰僵了。”


  赵承恩修为之高,自然不会再被冰僵了,但亦能证明如此高度的至纯寒煞,叫他极其难受。


  “今年寒煞远胜往年,魔族必然厌之。从千魔沙海出去,从蒙山宗西侧的宽谷,可以直接进入气温相对没那么凶厉的低岭区,那处宽谷的防御,我们需要再加强……”陈寻跟赵承恩说道。


  赵承恩点点头,寒潮生发之后,涂山绝岭之巅就遍布寒煞,修为稍低的人就承受不住,绝大多数的魔物也应是如此。


  他们随后调整防线部署,重点盯防那些寒煞相对没有那么凶厉的深峡谷壑。


  陈寻口诵拗口之极的法诀,无数青莹莹的毫光从四周虚空渗出,汇聚到他双手所结的法印上来,很快一面直径约有三尺的圆镜,就在陈寻手上成形。


  常曦那枚天照镜早已毁去,除非能从星铁魔躯拆到相类似的阵法禁制,不然他此时还没有能力凭空炼制地阶法器,但天照镜所能演化的几种术法,却十分实用,这种山河浮光术,视施术者修为高低,神识可以照见百里到千里不等的动静。


  除了山河浮光术外,陈寻修炼傀儡术,他的神魂与傀儡精魄息息相应,他的神识能附在傀儡身上,这些傀儡就能代替他的耳、代替他的眼,监视方圆数百里的动静。


  两相结合,就算蚂蚁想进入天柱峰的范围,都不要想能瞒过他的眼神。


  见陈寻虽然还没有修成元丹,但灵元之精纯,都不在普通的元丹真人丹元之下,赵承恩笑道:“你的修为又精进许多啊?”


  “上回将赤海元神炼入精魄,我虽受魔道禁术反噬,但伤势痊愈后,灵元就更为凝炼,这可以说是不破不立的道理!”陈寻与赵承恩说着话,同时将三十五头翼魔傀儡,从虚元珠放出来……


  除了令赤海率一队翼魔傀儡,前进到铁星堡后线警戒之外,陈寻将其他翼魔傀儡都分布在两翼,下了警戒的指令,就不再分神控御。


  铁星堡是神宵浩然宗此前放弃的残垒,之后由玄都教的一名元丹真人率数百修士驻守。


  都护府有意限制天柱峰参与千魔沙海剿魔战事的作用,过去一年,调集大量的资源重筑铁星堡。


  除了一座六十四柱山河封禁法阵外,方圆不过五十丈的铁星堡寨墙,都是浇铜汁铁水铸成,再镌刻大量的金刚玄符进行强化。


  这样的坚垒,整个前锋防线上也仅有三座。


  铁星堡的存在,天柱峰能发挥的作用就被限制到极小,但在很多进入涂山参与诛魔的散修眼前,天柱峰虽然就位于千魔沙海的边缘,但亦算相对稳定的后方。


  每日战事结束,却有不少散修退到天柱峰来修整。


  赵承恩撤了山河浮光术,与陈寻讨论修为上的一些事,未过多久,就见浮光镜映照数点流光从南面急掠而来。


  这数点流光在云层之下,逆着暴雪飞行,除了浮光术能照见外,陈寻、赵承恩神识皆感应不到。


  这样的鬼天气,就连魔物都躲在煞阵里不出动,修为稍低的散修,都往山下疏散,看不清楚来者是人是魔,陈寻令赤海率一队翼魔傀儡前去拦截。


  这也是陈寻修炼傀儡术的便利,换了赵承恩,就要先通知山下的弟子前往探看。


  陈寻神识通过赤海,看到数名女修,往天柱峰方向飞来。


  见她们身穿龙门宗弟子法衣,陈寻心知她们是到天柱峰临时歇脚,就令赤海率诸翼魔傀儡飞回来。


  “这些魔物竟然胆敢潜到天柱峰附近!”


  这数名龙门宗女修,看见十数头翼魔在视野边缘露了一下影踪,就急速往后掠去,当即祭出灵剑,十数道剑光匹练,就往赤海泄来!


  “诸位师姐,我是梧山陈寻,非是魔物!”陈寻透过赤海发声,喉咙里像是夹了一片破布,声音干涩古怪的跟龙门宗女修解释误会。


  “魔物竟然口吐人言,蛊惑人心!”为首的龙门宗女修,穿一身娥黄色宫装,身姿婀娜,胸脯高高耸起,透漏惊人动魄的魅力,她身上透漏淡淡的灵光,将暴风雪逼在十丈之外,不得欺到身前,脸蛋娇艳如花,粉嫩如玉,然而一双星月美眸却透漏几许煞气,似非要将赤海等翼魔傀儡斩落剑下才肯罢休。


  此女虽然还未修成元丹,但所御剑气极其凌厉灵动,数跳转折,就像一条赤黄色的灵光巨蛟横穿暴风雪,极瞬之间就逼近赤海身前,斩杀过来。


  陈寻此时也知压根不是什么误会,这数女就专门来找他霉头的。


  他懒得理会这些龙门宗的女修,当即令赤海断后,其他十一头翼魔傀儡,急疾回归他身侧。


  此时赤海与十一头翼魔傀儡,距他有百余里之遥,他元神修为再强,也无法隔着百余里组成玄衍战阵,给龙门宗数女教训。


  赤海元神被他炼入精魄之后,实力有所下降,在灵肉彻底融合之前,许多天赋神通无法施展,但他那生出暗金色异纹的妖躯,堪称神魔炼体一个新的极致,赤手就将那女修劈来的剑光抓碎,散成无数赤黄碎光。


  那女修不依不挠,口诵法诀,无数赤黄碎光重新凝聚成剑光匹练,再度往赤海斩去,又邀其他犹豫不决的师姐妹一起出手,围杀翼魔赤海。


  “主人,要不是你炼了我的元神,这么多婆娘,我一定将她们的衣裳扒个干净,给主人您既饱眼福,又解恨。”赤海犹念念不忘被陈寻炼化元神这事,一边振翅狂逃,一边跟陈寻嘀咕这事。


  数女追杀赤海,很快就到天柱峰山巅的云层之上。


  这数名女修虽然都仅有天元境修为,但她们身为龙门宗的真传弟子,所修玄功、所御灵剑,无不是云洲顶级,实力要远强过一般意义上的天元境剑修。


  赤海虽有堪比元丹境武修的强横妖躯,在这数女眼前还有些不够看,逃到陈寻身边,已经是伤痕累累,身上那一道道暗金色的玄符都被打裂。


  赤海受此重伤,简直是折他一臂,换作平时倒也罢了,如今大战在际,这数名龙门宗女修还如此任性,陈寻心里起恼,取来雷陨剑,沉声冷冷的道:“诸位师姐,是冲我陈寻来了吧?”


  “你不敢找赵惟楚试剑,我陶思月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有何能耐,竟然对我老祖之邀不宵一顾!”陶思月摒指定住剑光,横在云层之上,仿佛一轮骄阳,闪烁赤黄色的耀眼光芒,剑光里更透漏无穷无尽的龙吟虎啸之音,震荡寒煞,可见她刚才对赤海还是留有余手的。


  陈寻冷冷一笑,没想到这些大宗门的弟子,脾气真是大得可怕,稍有不顺心之事,就跟结了生死之仇一样,喊打喊杀。


  他手中雷陨剑平淡无奇的往前一刺,不见他注入丝毫灵元,就见剑首荡极细一圈龙鳞纹状的气浪,往前极速递进。


  以天元境的修为,一拳轰出无尽气浪,是轻而易举之事;轰出的气浪往四周极速扩散,能将百丈以内的石木崩裂,这也是天元境武修应有的战力。


  然而陈寻这一剑荡的气浪,凝而不散,就像一线灰迹,又像一条毒蛇,极瞬之间就咬住陶思月所御剑光……


  剑光破碎,灵剑被打出原形,好端端的一柄赤虹金倪剑,竟然被陈寻随手一剑荡出的气浪打出米粒大的缺口。


  陈寻冷眼盯住陶思月苍白的脸蛋,不宵的说道:“陶师姐何时能破了我这一剑,再来找我试剑不迟。在这之前,陶师姐还没有找我试剑的资格……”


  “你!”陶思月没想到陈寻如此狂妄,银牙气得将要咬牙,拿出储物袋,要将老祖所赐的法器掏出来,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陈寻,你快过来,魔墟口有动静!”


  陈寻出手教训这些龙门宗的女弟子,赵承思则透出浮光镜盯着千魔沙海的动静。


  陈寻身形一荡,就到浮光镜前,就见魔墟口煞阵有无数黑点如潮水般,往南涌出,他心里惊骇,转身问陶思月等人:“你们从千魔沙海回来,可曾发生异常?”


  陶思月等人虽看陈寻不顺眼,今日打定主意要找他的晦气,但也知事情有轻重缓疾,掠到浮光镜前一看,就见数以十万计的魔物正从煞阵涌出,也是骇然,说道:“我们今天在千魔沙海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丝毫的异常。”


  第三十二章先发制人


  陶景宏年逾两千岁,与郭松、赤松子是同时代的人物,虽说在云洲硕果仅存的十数天人境真君中,算是年龄极小,但陶氏自陶景宏往后,在东南域不知繁衍了多少代。


  陶思月是陶景宏的十七世孙,血缘关系已经是十分疏远,不过陶氏后人里若有天资出纵者,在龙门宗依旧会受到优待。


  陶氏受惠于陶景宏,在东南域崛起,也是传承愈两千年的大宗族,就算没有老祖陶景宏及龙门宗的庇护,宗族内也有一法相、五元丹六真人,远非二三流的宗族、宗门能及。


  陈寻随手一剑,赤虹金倪剑就崩坏米粒大的缺口,一柄好端端的地阶灵剑,威力硬生生的损掉三四成。这是陶思月性命并修的本命法器,这次损伤,怕是要重新祭炼两三年才能恢复如初。


  陶思月对陈寻恨得牙痒痒的,但也知道就算她与陈寻同是天元境巅峰,有无悟得道意,有着天壤之别。


  悟得道意,才堪称天元境圆满,假以时日寻得一处可以静修的灵地,修成元丹只是时间问题。


  悟得道意、修成元神,除了灵元不及元丹真人所修的丹元凝炼、磅礴外,在修为境界上已无本质的区别,至少不会被元丹真人压制得没有还手之力。


  陈寻随手一剑,看上没有注入丝毫的灵元,却将无上道意凝入其中,借天地之力毁她的赤虹金倪剑。


  陶思月虽然知道她与陈寻之间,隔着一道道意的鸿沟,可能需要她花费数十年苦修才有可能跨越,而且她铁了心想找陈寻晦气之前,也预料到此人如此狂妄,还能在西北域活这么久,自有他狂妄的资本,但她远远没有想到,陈寻这一剑所凝聚的道意,会是如此之强,竟予她有将天地锁住的错觉,刹那间都忘了闪避,或在那瞬时,根本无法闪避。


  不然的话,赤虹金倪剑也不会受这样的损伤。


  宋玄异、赵惟楚二三十年前就修成元丹,他们两人,二三十年来锐志磨砺道意,道意所凝之势,也未必有锁百丈天地之威吧?


  魔族悍然出动,此时火烧眉头,陈寻哪里会再顾及陶思月的小心思?


  赤松子、胡太炎率神宵浩然宗弟子主力,要坐镇天柱峰大本营;赵承恩、苏守思等人统率一万精锐蛮武,在南麓封禁防阵内随时待命。


  陈寻、常曦率六组能演炼玄衍战阵的剑修、武修,分乘七辆玄雷战车,随纪烈赶往铁星堡,就近观望魔墟口的魔物异动。


  这已经四宗及沧澜侯府能集中起来最强的机动力量。


  六组剑修、武修,都以天元境强者率队,玄兵战甲皆是地阶法器,都堪与元丹境后期强者一战。


  其中又以苏竣元、宗图等十二人最强,攻击力谈不上多强,但作为最顶级的地阶法器,玄衍灵甲十二套一组,以玄衍战阵联结,接天地之力,防御力堪能承受法相境强者的攻击,出入魔物之海,有如岿然不动的礁石。


  七辆玄雷战车,共有六十名还胎境巅峰弟子藏身其中御使,更是强如七名专修雷系术法的元丹真人。


  更不要说,纪烈半步踏入法相境,大逍遥剑浸淫百年苦修之功,战力绝不在伏炎、苍牙子、元武侯姜矍等人之下;常曦一柄春风化雨剑,早已晋入一念御百的境界,更不要说虚元珠内藏有百余强大傀儡战兵,老夔一根捆仙索使得神出鬼没,虚元珠更有种种妙用……


  只是陈寻心里清楚,他们集结起来的力量看似极其强大,但面对从煞阵汹涌而出的魔物之海,犹渺小如一粟。


  千魔沙海,还有数以万计的青焰流火分散各处,没有熄灭,也看不出熄灭的样子。


  狂暴的风雪,降落到距离地面千丈之内,就消失一尽,千魔沙海还是那么的酷热、干躁,与天柱峰周边的冰雪天地,仿佛两个世界。


  陈寻他们仅用一柱香时间,就驰及铁星堡。


  驻守铁星堡的元丹真人是玄都教的弟子褚月真人。


  铁星堡虽然坚固,但极为狭小,陈寻他们不会挤到铁星堡里去,就在距铁星堡二十里的距离停下来。褚月真人亲自赶过来,与陈寻他们汇合,与纪烈等人行礼:“纪真人、翠微仙子、陈阁主……”


  陈寻虽然没有修成元丹,但负责守御铁星铁一年时间来,褚月真人心里自然清楚陈寻在沧澜的作用及地位有多高。


  既然陈寻受夏相宜伏击,身陷焰海七年而不死,就有足够的资格赢得西北域诸宗门的重视。


  此外,四宗及沧澜侯府,与伏炎、元武侯府姜矍的关系极为恶劣,以致别起灶炉,不听都护府的号令,伏炎、姜矍也视四宗及沧澜侯府为眼中钉,但对于玄都教出身的褚月真人来说,实在没有必要与四宗及沧澜侯府视同水火。


  实际上,褚月真人非但没有同四宗及沧澜侯府视同水火,私下交情也颇为不错,都护府那边有什么大的动静,褚月真人都会及时告之。


  不仅西北域诸宗,玄都教也都希望西北域能有制衡元武侯府的势力存在,这样才最符合北域首宗玄都教的利益,这实际叫玄都教成为西北域、北域首宗。


  西北域大量天资出众的弟子以及天材地宝,自然而然的就往玄都教汇聚。


  褚月真人,对陶思月等人的态度反而要冷淡一些。


  龙门宗的实力、底蕴虽然要强过玄都教,但同为六宗之列,龙门宗又远在东南域,褚月真人确无兴趣去讨好龙门宗这些眼高于顶、视西北域如蛮荒的弟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纪烈看浮光镜所映照的魔物,就像绵延百余里的黑色洪流,涌到南面的金辰堡,没有直接进攻金辰堡,而是一分为二,化作两股洪流,绕过金辰堡,继续往南挺进。


  这一幕,叫众人目瞠口呆,远超百万之数的魔物,这明明是放弃魔墟口煞阵,倾尽全力去攻打都护府位于沧澜大裂谷北侧的重地老龙潭。


  元武新城,位于南岭的深谷盆地之中,距离魔墟口超过三千里。


  这些年来,涂山除有限的区域外,陆续都叫积雪、冰川覆盖。


  除了天元境巅峰修为的强者外,普通修士想顶着如此猛烈的寒煞,在涂山绝岭之巅,奔行三千多里的距离,亦是极困难的事情。


  而从西北域及云洲汇聚而来的人与物资,若是先往元武新城汇聚,再转输到千魔沙海来,有诸多的不便。


  十年前,都护府在沧澜大裂谷中段以北的山岭腹地溶洞里,在一座地下湖时发现两头战力比天妖级魔将更强的结丹蛟龙,将其地称之为老龙潭。


  斩杀这两头蛟龙之后,都护府发现那处的地下溶洞,除了岩层犹其的坚厚,方圆百里范围内,更有十数条灵脉汇聚,是少有极适合建造大型城寨的灵地。


  近十年来,都护府倾尽全力建设老龙潭。


  都护府经营老龙潭,不仅能分四宗及沧澜府在涂山北岭之势,就算将魔墟口彻底封印掉,也会赖在那里不走;同时确实也极方便组织前锋防线。


  唯一的弊端,就是离魔墟口太近,相距仅八百余里,还有一道深三千余丈的阔谷,能从千魔沙海直接通过去。


  元武侯府为挽回声望,也将西北域唯一的一座镇魂山河阵,从元武新城拆来,布设在老龙潭。


  都护府此番想强攻魔墟口煞阵,从六宗及西北域中小宗门进一步征集过来的修士,也都集中在老龙潭。


  包括玄都教的太上长老苦庵真君等人逆天强者,此时都在老龙潭坐镇。


  百万魔物竟然撇开金辰堡、铁星堡等前锋防线的坚垒,直接进攻老龙潭,怎么能叫陈寻、纪烈他们不震惊?


  魔族难道都得了失心疯,竟然妄图以百万魔物硬撼布设有天地法阵的老龙潭?


  不要说老龙潭所布设的天地法阵,可能借千里天地之力,堪挡涅槃境至尊强者的攻击,苦庵真君、伏炎、姜矍等一干天人、法真境强者,率数万还胎境上的修士,十数万真阳境弟子,集结在老龙潭,就绝非百万魔物轻易吞没。


  陈寻蓦然想到一事,震惊的问褚月真人:“都护府是不是计划将老龙潭的镇魂山河阵,拆到金辰堡来?”


  褚月真人闻言亦是心神震荡,说道:“我听说都护府确有此意,但到底何时拆,何时南移到金辰堡重新布设,除了苦庵真君、伏炎将军及几名法相真人,并无他人知悉详情啊……”


  封禁法阵,防御时要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要保证足够的防御力,防护灵罩通常会维持方圆数里到十数里不等的狭小范围内。


  而倘若封禁法阵,要将汇聚的天量灵气集中到一点,转为攻击之势,即使延伸到百里之外,攻击力犹不弱于元丹境巅峰强者;数里之内,攻击力则不弱于法相境强者。


  这就是护山法阵之威。


  镇魂山河阵,属于天地法阵级数。


  守,可将百里之地守得固若金汤;攻,攻势延伸千里之外,依旧可杀法相境之敌。


  从金辰堡到魔墟口相距两百余里,都护府若将这座镇魂山河阵布设在金辰堡,即使在灵气供给会稍略不足,亦将强力支撑都护府重兵强攻魔墟口煞阵。


  陈寻亦不难猜到都护府会将镇魂山河阵撤下来南移,但何时拆、何时南移,绝对是都护府机密中的机密。


  不要说天柱峰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镇守铁星堡的褚月真人也不清楚详情,魔族怎么可能抓准出兵强攻老龙潭的机会?


  要说苦庵真君以及伏炎、姜矍等法相真人暗中与魔族勾结,陈寻也绝不相信。


  姜矍是贪权势,但魔族是要彻底的吞噬云洲,魔龙乾余骨闯入云洲,一天之间就吞杀数千万生灵,姜矍这些人再蠢,都不至于蠢到与魔谋皮去。


  再者,亿万魔物倾泄而出,云洲所有的生灵都将被吞灭,姜矍、姜彬就算登上帝位,又有何益?


  陈寻不相信苦庵真君及伏炎、姜矍等法相真人会有人泄密,但就眼前的形势,魔族必然是获得极关键的消息,才会悍然出动,先发制人……


  第三十三章去与留


  (今天就这一大章,抱歉……)


  魔物洪流越过金辰堡,距离老龙潭就仅剩六百里地。


  都护府近十年来,还特地在金辰堡与老龙潭之间的阔谷里,开辟出石径谷道,虽然不能算一马平川,但足以叫数百万魔物在一天里涌到老龙潭外围。


  倘若老龙潭的镇魂山河阵已经拆下来,准备转移到金辰堡,就算此时发觉魔族异动,怎么都不可能在一天时间内重新布设下去。


  有夫子游率龙门宗的炼器师、阵法师协助,陈寻他们将两座天星截龙阵布设在天柱峰西南麓、沧澜新城,都花费了七八天的时间。


  镇魂山河阵,哪怕是最低级的天地法阵,也要比最顶级的封禁法阵复杂百倍。


  就算都护府在老龙潭集中的阵法师人数是天柱峰的百倍,想要将镇魂山河阵将近千数的阵旗、阵印、阵柱等接引灵气、演化术法神通的法器,在老龙潭走势复杂的灵脉上,丝毫都不能有差的布设下去,怎么都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有可能。


  “怎么办?”褚月真人能镇守铁星堡,独挡一面,除了他有元丹境的高深修为,更主要的还在于他有大将之风,有统率的才能,然而面对当下的危恶形势也束手无策,满心惶然。


  纪烈、常曦也都束手无策,只想找人问策:“怎么办?”


  数以百万计的魔物,在其方空,魔煞妖气升腾,将灰沉如铅雪云冲散,形成数百里方圆的妖煞黑云,往南面的老龙潭滚滚而去。


  陈寻都没有预料到魔墟口煞阵六七十里范围内,聚集的魔物数量,比他们此前所预料的,还要多出近倍。


  翼魔赤海对数字又没有太具体的概念,只晓得自己手下近有一两千低级翼魔,实际上,在庞大的魔物之海,翼魔等飞行魔物的数量,相对稀微,占总数的二三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不是焰海崩裂的第一天,涌入云洲的都是低级魔物,陈寻他们能借一座简陋的封禁法阵就能坚守一天一夜。


  这数百万计的魔物,虽然主要还是由低级魔物组成,但其中生发灵智的魔族,比例亦有数十万之多,更有两千余修成元神、实力堪比元丹境武修的小魔将。


  百余天妖级魔将,虽然自毁煞丹才进入云洲,短短一年时间,还不足以叫它们将重新修成煞丹。但是,这些天妖级魔为了在通过空间通道时,避免体内过于精纯的煞气丹元会引起空间风暴感应,才自毁煞丹,修为境界却没有丝毫的降低。


  法相境修为,施展术法神通,除了依赖自身丹元精纯外,更强调借天地之势、借天地之力,这才有天地法相之说。


  百余天妖级魔将,率领两千多修成元神的小魔将,继而统率数以十万计的魔族,继而统率数以百万计的低级魔物,如此扭合起来的战力,到底有多强,陈寻也无法妄加揣测。


  毕竟过去一年,魔族有意拖延时间,以便将更多的魔物、魔将送入云洲,都护府那边也是不冷不热的跟魔族在千魔沙海打拉锯战,对魔族的接触跟了解,实际上都极少。


  云洲宗门无数,修士能借强大的法器、法阵,实力能成倍、成十倍的暴增,魔族自然也可以。


  就目前看来,千魔宗余孽撤入千魔境后,魔族虽然炼化一座天地法阵,需要数百年之久的时间,但目前看来,炼制顶级封禁法阵应该不成什么问题,这也意识着魔族拥有大量炼制地阶玄兵法器的能力。


  看着百万魔物如洪流北进,金辰堡虽然驻守一名法相、数名元丹、数十天元,千余修士,却无丝毫的动静。


  金辰堡此时平静得,就像被海水洋流包裹的冰冷礁石一般,封禁法阵的防御灵罩缩小到方圆两里的狭小范围,微弱的灵光,在滚滚魔煞妖气浓云的遮闭下,显得是那么的脆弱。


  金辰堡那边,自始至终都未敢对身侧通过的魔物洪流发动攻势,显然也是被倾巢而出、破釜沉舟的魔族吓住了。


  “怎么办……”确认百万魔物都通过金辰堡,进入前往老龙潭的阔谷,驻守其他防垒的罗余泽等人,才敢出飞出法阵,赶来与纪烈、褚月真人他们汇合。


  罗余泽等人自然也都意识到老龙潭那边发生了什么状况,脸色都是惨白惊惶,面对当前的局面,完全是束手无策。


  “金风真人、选帝侯请纪真人、陈阁主、罗真人、褚月真人,前往金辰堡议事!”一道流光急速掠来,眨眼间就到近前,流光停下来,一个身穿金丝道袍的中年人现出身形,朝纪烈等人拱手,焦急的说道。


  魔墟口正南面两百五六十里外的金辰堡,是前锋防线的主垒,三条灵脉汇聚而起的奇形,布设一百二十八柱山河封禁法阵,亦有近百辆山河战车集结在金辰堡。


  可以说整个前锋防线,有逾三分之一的兵力,同时也包括近八成的机动力量都集中在金辰堡。


  镇守金辰堡的,正是与陈寻有仇隙的元武侯世子姜彬。


  姜彬已经正式名列熹武帝朝十二位选帝侯之列。


  都护府在老龙潭斩杀两头结丹蛟龙后,除了两枚蛟丹都叫姜彬服下之外,姜彬更是十年如一日的用两头蛟龙的宝血淬炼肉身,看上去他的修为境界还停在元丹境前期,但实力精进,相比较十年前则是暴增数倍不已,一杆夔龙幡,一次能绞杀数千头魔物,统率一百辆山河战车、五百黑甲骑将,这一年来纵横魔物之海,如入无人之地。


  陈寻看了纪烈一眼,虽然形势崩坏之前,众人应当摒弃前仇、协心同力,但就凭着刚才百万魔潮绕过金辰堡,而姜彬、金风真人竟按兵不动,连牵制魔物的勇气都不敢有,就足以证明这些人不足与谋。


  看得出纪烈、常曦等人脸有迟疑,前来报信的使者焦急道:“魔族倾巢出动,老龙潭形势危恶,还请陈阁主莫记前嫌!选帝侯也说了,只要能撑过此劫,他日必到陈阁主座前敬酒以谢以往得罪之外!”


  听姜彬的使者如此,众人心头最后一点希望也都崩灭了。


  老龙潭的镇魂山河阵,拆没有拆,在场绝大多数人,哪怕是罗余泽、褚月真人等,都只是猜测,而不知详情。


  但身为元武侯府世子、选帝侯的姜彬以及驻守金辰堡的法相境强者、历来皆是姜明台真君嫡系的金风道人,必然是知道详情的。


  姜彬、金风道人都慌了阵脚,只能说明形势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危急。


  众人都看向陈寻,心知陈寻虽然将沧澜侯之位禅让给纪东泽,但他在四宗、在沧澜所说的话,依旧有着极重的分量。


  “倘若姜世子刚才有出手的勇气,我夔龙阁、神宵浩然宗、蒙山宗、千剑宗以及沧澜侯府,绝不会有丝毫顾惜自身性命之念,定与姜世子共赴死生、同斩诸魔,”陈寻扬声说道,“然而此时,还请姜世子、金风真人好自为之吧!陈寻恕难从命!”


  褚月真人、罗余泽等人面面相觑。


  沧澜侯府历来都不归都护府统属;此前又早就撕破了脸。


  陈寻、纪烈守住天柱峰等援兵过来,袖手旁观老龙潭被百万魔物吞没,策天府日后还不能硬说他们的不是。


  但褚月真人、罗余泽等人,都是策天府从诸宗征调的弟子,受都护府的统辖,此时老龙潭有难,他们袖手旁观不去救援,将来策天府追究他们的责任,要斩他们的人头,宗门都没有借口庇护他们。


  看得出褚月真人、罗余泽等人的迟疑,陈寻扬声说道:“姜彬不足与谋,相信诸位心里都有数,但诸位若信得过纪真人、赤松师伯与我陈寻,请将铁星堡让给我们接防,诸人同心协力,或有力挽狂澜的一丝可能!”


  “此时不集中前锋防线上的所有力量,拖住魔族大军的尾巴,你留在这里坐山观虎斗,不是报你与元武侯府的私怨,能算什么更高明的谋算?”


  宋玄异排开众人,他不相信陈寻有力挽狂澜的能力,更倾向认为他此时依旧不忘他与元武侯府的私怨,上来一句话将陈寻否定掉,继而振声与罗余泽等人说道,


  “魔物如潮南涌,老龙潭那边,必定会千方百计的拖住魔物南进的步伐,我们理应集中一切力量,从后方拖住魔族大军。只要拖到镇魂山河阵重新布下的那一刻,这一战必定是我们大获全胜!”


  “愚蠢之极!”


  陈寻冷眼看向此时跳出来抢风头的宋玄异,直接喝斥道。


  换作他时,他不会如此强烈的喝斥宋玄异的幼稚之处,但此时人心惶惶,罗余泽、褚月真人等都没有主见,他若在气势上被宋玄异压住,必难说服罗余泽、褚月真人听从他的计策行事。


  想强攻防御空虚的魔墟口煞阵,仅凭四宗及沧澜侯府的力量,还略显薄弱一些。


  他此时必需以最激烈的语气,将宋玄异的气势压制住,绝不能让不明就里、还自以为是的宋玄异坏他大计。


  宋玄异虽然打心底瞧不起陈寻,但相见时言语上都颇为克制、客气,没想到他指出陈寻居心叵测,陈寻竟然羞恼成怒,区区一个天元境修为,竟然敢对他如此大呼小叫的喝骂……


  宋玄异哪里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祭出灵剑,一道灵动之极的剑光似游龙浮于头顶,杀气腾腾的看向陈寻,道:“我待你礼数有加,你说这话是何意思?”


  常曦极美的纤细玉指弹出一缕灵气,触及宋玄灵斩出的剑光,即化成一枝翠绿藤蔓,将宋玄异试图威胁陈寻的赤金剑光缠杀粉碎,说道:“宋师兄,陈寻没有直接骂你蠢货,就相当客气了,你莫要自寻其辱。”


  宋玄异一张英俊到极点的脸,顿时气得青筋暴跳,瞪向陈寻、常曦,未曾想他万里迢迢,好意过来协助西北域诸宗诛杀魔物,竟然会受这样的羞辱;更没想到常曦竟然丝毫不讲客居龙门宗修炼数年的情份。


  “息怒,息怒,大家都是为当前的局势着急,情急之下,言语有所不到之处,大家都不要介怀。”罗余泽硬着头皮,将宋玄异拖住。


  他看得出,宋玄异再有动作,纪烈都会出手相阻。


  “老龙潭,能不能守住,在两可之间。我们力量薄弱,赶去老龙潭,亦不能增加多大的胜算。而此际,魔物倾巢而出,魔墟口防备极弱,倘若我们集中所有的力量,强攻煞阵,这其中的区别,相信诸位都能明白!”


  陈寻慷慨激昂的说道,


  “只要我们能攻破煞阵,哪怕老龙潭片瓦不存,哪怕我们都战死在千魔沙海,策天府依旧有能力再调援兵,将魔族诛杀干净。不然的话,西北域形势将彻底糜烂,云洲也将彻底倾覆。唯有这样,才能为云洲苍生赢得一线生机!”


  罗余泽脸色苍白,才知道陈寻在众人仓惶无策之际,犹难得的能保持一分清醒。


  的确,他们若能与老龙潭的主力南北合击,将魔族大军拖住在老龙潭与金辰堡之间的深谷里,待老龙潭那边重新布下镇魂山河阵,他们就能反败为胜。


  但这是他们所能预计到的最好结果。


  一旦不成功,老龙潭那边被攻破,数以百万计的魔物转向北攻,他们亦将退无可退、腹背受敌,极可能会在三五日内,就被数以百万计的魔物逐一攻破。


  而等到策天府能调集新的援兵过来,所看到依旧是据魔墟口煞阵固守的百万魔物,策天府的援兵在千魔沙海没有立足之地,必然会遭到迎头痛击。


  到这一步,不仅西北域,很可能云洲的形势都会彻底崩坏。


  陈寻主张集中有限的力量,趁魔墟口魔物兵力空虚之际,强攻煞阵,实是要将魔物在云洲的立足之地也拼掉。


  看上去,老龙潭以及他们都难逃灭亡的惨淡结局,但煞阵能不能煞阵,对策天府后续的战事,太关键的。


  煞阵不破,百万魔族在涂山之中,将坚如磐石、坚不可摧;破去煞阵,策天府才有可能切断百万魔族与魔墟的联系。


  而形势之所以恶变到今天这样子,就是在焰海崩裂的当天,前锋防线被崩裂的焰海打得伤亡惨重、措手不及,老龙潭那边迟疑不决,没有果断出兵。


  不然的话,当时就不惜伤亡,直接集结百余元丹境强者进逼魔墟口,魔族绝无可能从容在魔墟口布下煞阵。


  只要魔墟口始终处于都护府的直接攻击之下,不要说百余天妖魔将了,就连修成元神的小魔将都不可能有多少能涌入云洲来,形势绝不会拖到今天如此恶劣的局面。


  又有数道虹影从南面金辰堡,直接从煞阵上方掠过,往铁星堡掠来。


  虹影刹住,姜彬等人露出身形。


  陈寻没见过金风道人,但见姜彬左首那名中年道人,气势极淡,隐隐融入天地之间,确是有法相境的修为,心想他应该就是金风道人了,也不清楚他值不值得信任。


  见陈寻、纪烈、褚月真人、宋玄异等人竟在铁星堡前争执不下,姜彬眉头怒蹙,喝道:“陈寻,本侯此前确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你声声号称要与神宵浩然宗守护苍生,难道你今日要坐看老龙潭被百万魔物摧毁吗?难道你要今日要坐看西北域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吗?你们当初在神宵山所许大愿、所立的宏志何在?”


  陈寻见姜彬实力果然比十年前强上数倍,气势如山岳压来,要远强过一般意义上的元丹真人,暗感两头结丹蛟龙果真不愧是天材地宝,只可惜姜彬实力强了,胆子却没有半分长进。


  “我不跟你争口舌之利,我想元武侯府这次,大概也没有脸再携镇魂山河阵弃老龙潭南逃了吗?”陈寻淡然说道。


  姜彬一张俊美得不像男人的脸,叫陈寻一句话就数落得青一阵白一阵。


  十一年前,虽说姜彬不在元武郡境内,但其父姜矍弃元武郡城三百万民众而逃生之事,这是怎么都难洗掉的污点,以致浩然天道显迹后,陈寻一人收拢沧澜三千万蛮族,元武侯府都不敢公然阻挠,竟然玩伏杀、刺杀这种搬不上台面的阴计。


  不过,这次老龙潭那边,还轮不到元武侯府姜矍主事。


  玄都教的太上长老苦庵真君以及诸多其他法相真人,应该会有死守的决心,应该能知道死守尚有两三成的胜算,不然的话,老龙潭一旦失守,整个西北域的局势都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逃了一时,待亿万魔族涌入云洲,他们还能逃得了一世?


  “不知是何人,泄漏都护府将集中兵力强攻煞阵的机密,以致魔族破釜沉舟、先发制人;但有一点能够肯定,魔族准备同样仓促,非倾其全力,不能将老龙潭攻下;魔墟口所留的魔物,必定有限,”陈寻语调激昂说道,“攻破煞阵,这个功劳到底有多大,对云洲到底有多关键,相信姜世子不用陈寻教导……”


  姜彬脸色阴晴不定,他没有想到陈寻未但不随他们南下援老龙潭,竟然还妄图想劝他们留下来,一起强攻煞阵。


  “苦庵真君、左右神威将军皆发来符诏,召众人往援老龙潭。陈寻,你贪生怕死就算,竟然还在这里蛊惑人心!”姜彬身后一名修士,指名道姓的喝斥陈寻。


  陈寻不理会其他闲散角色,眼睛只是钩子一样盯住姜彬,说道:“姜世子若被区区一纸符诏所束缚,所谓的登龙大志,大概就是儿戏了。”


  “……”姜彬阴郁的瞪了陈寻一眼。


  罗余泽、褚月真人也都看向姜彬以及赶到这里就沉默不作声的金风真人,前锋战线近三分之一的兵力以及近八成的机动力量,都在姜彬、金风真人的掌握之下。


  他们决定留下来,他们强攻煞阵的胜算就会大增;同时姜彬、金风真人抗命不从,最后策天府若追究责任,也由姜彬、金风真人顶在他们前面。


  “你要知道,老龙潭若是守不住,百万魔物随时都会北返,到时候我们就算攻破煞阵又能如何?”姜彬眼睛阴郁的盯着陈寻。


  “于我而言,不过一死而已。不过我就算死,也要在魔墟口守到策天府援兵赶来,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陈寻哂然一笑,“而于姜世子而言,什么时候逃不是逃,为何不搏一把?万一搏中了,姜世子可就有登龙的声望了。”


  “十一年,元武侯府为免西北域局势一发不可收拾,才选择忍辱偷生,亦叫世人误会良多。陈寻,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但你三番数次羞辱元武侯府,此战过后,你我仍是死仇!”姜彬怒斥道。


  陈寻冷冷一笑,说道:“姜世子,你有没有种,此战便知,何必在意我说什么?”


  第三十四章魔骸之海


  (今天还是一大章,有月票的兄弟,记得投给我……)


  熊熊燃烧的青焰,一蓬蓬、一簇簇,仿佛无数闪耀的星辰,密布千魔沙海,照得夜空通明如昼,唯有煞阵遮闭的天空,汹涌的魔煞妖气,浓如墨汁,像无数缠绕在一起的黑色魔龙在半空翻滚……


  鏊战年余,云洲每有修士或弟子阵亡,都竭力将尸骸带走安葬,也会将一些高级魔物或生发灵智的魔物尸骸带走,取筋骨甲皮用于制器、制甲,但低等魔物的尸骸,在煞阵周边的沙地上堆得到处都是。


  才过去数年时间,这些低等魔物的尸骸,筋血皮肉都叫魔煞侵蚀、剔尽,留下层层叠叠、形状怪异的青黑色骸骨,有数十万具之多,仿佛骸骨之海拱护在魔墟口的外围,平时就叫煞阵倍添诡异、凶厉的气氛。


  这一刻,有数百头的巨大骸魔,从煞阵走出来。


  这些骸魔个个都有五六丈高,全身皮肉全无,更像是巨大的人形骷髅,透漏凶厉、诡异的气息,灰白的骸骨,就像被寒煞冻了千年的灰色岩石,黯淡,没有一点光泽。


  骸魔没有血肉筋皮的缓冲,走动时关节处“咔咔”作响,就像缺乏润滑油的巨形机械,身形却快如鬼魅,眨眼间就分散到无尽骸骨之中。


  每头巨型骸魔都手持一根黑色的骨杖,浮凸出金黄色的秘纹,繁琐、晦涩,令人望之心悸。


  过去一年,都没有见有这种魔物出现,然而从骸魔空洞的眼窝子里那两团幽火,也难看出其是否生有灵智,更像是谁炼制的傀儡巨傀儡,只是体形略显太巨大了一些。


  阵阵洪亮的秘咒响起,仿佛尖锐刺耳的魔音彻天动地,叫煞阵之上的黑云像浇沸一样翻滚起来,又像无数阴雷煞雷贴着沙地滚动,骸魔手持的骨杖似乎被秘咒点亮,此时乌亮闪耀起来,射出无数灰迹暗芒。


  这些灰迹暗芒,落到沙地上的无尽尸骸身上,这些血肉皆无、绝无半点生机的无尽尸骸,竟都跟复活过来一样,空洞洞的眼窝子里闪动幽红的光芒,从干燥的沙地缓缓爬起,以数百骸魔为核心聚拢,像是千军万军,将煞阵层层包裹在内。


  此间有无尽魔煞从煞阵汹涌而出,像是无数黑色的细流,在无尽尸骸大军间缠绕穿棱,而每过一刻,无尽尸骸眼洞里的那点红芒就强盛一分……


  看到这一幕,陈寻也是暗暗心惊,这这煞阵外围的魔物尸骸竟然在快速的吞吸魔煞,体内的力量同时在急剧的增强。


  “不可能,不可能,赤帅怎么可能也进入云洲?”翼魔赤海就像是被谁踩住尾巴似的,惊叫起来……


  “魔帅赤火明吗?”陈寻镇定自容的转回头问翼魔赤海。


  “这就是赤帅的魔骸之海,赤帅进入云洲,完……”赤海尖叫起来,俄而又捂住喉咙,惊恐的看向直接掐断他继续胡说八道下去的陈寻,仿佛再吐一口字,陈寻就会毫不犹豫的斩灭他的元神。


  魔帅赤火明若是留在千魔境,想隔着空间通道,要指挥这样的大战,必有诸多不便的地方,故而赤火明进入云洲,陈寻一点都不意外。


  天妖级魔将能通过自毁煞丹的方式进入云洲,魔帅赤火明自然也必有手段进入云洲,但只要魔帅赤火明没有涅槃境的修为,没有纯阳道器护体,想进入云洲,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魔帅赤火明虽然极可能也是将体内的煞元散尽,才得以进入云洲,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恢复修为,但修为境界还在,能接煞阵或天地之力,施展极其强大的魔道神通,依旧不容小视。


  眼前无尽魔物尸骸就是明证,这无尽尸骸就像复活似的站起来吞吸魔煞,跟云洲常见的傀儡术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除了无尽的魔煞从煞阵滚滚涌出外,陈寻的神识依旧敏锐的捕捉到,无尽魔物尸骸在吞吸魔煞之中,有更为精纯的妖气从体内透出,以数百骸魔为核心汇聚,数以百计的双角四眼、青面獠牙的骷髅鬼头,竟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形。


  这一刻,陈寻亦明白,魔骸之海,实是与玄衍战阵、山河战阵极类似的魔道神通,通过神念,喝斥赤海:“再大呼小叫,乱我军心,我就斩下你的头颅,祭旗!”


  “主人,我被你炼入精魄,这具妖躯严格说来,不是我的啊。”赤海说道。


  陈寻无语,刚才赤海吓得大呼小叫的,这会儿竟然跟他纠缠这些细节问题来,问他道:“赤火明通过魔骸之海,凝聚骷髅鬼头的术法,是什么来头?”


  “我在千魔境,就见过红茶大人有一件叫罗刹血幡的魔宝,红茶大人通过它,能够控制数百尸骸,能够演炼血幡罗刹魔阵,最多凝聚六头罗刹恶鬼,个个凶厉无比。但赤海真没想到,血幡罗刹魔阵在赤帅手里,威力竟然强到这种地步。主人,千万不要拖到让这些恶鬼成形。不然的话,每一头骷髅恶鬼都将可能有超越云洲元丹境巅峰修士的实力,我们这一仗,根本就没有胜算啊。”


  无尽之魔骸,都是低级魔物的尸骸,生前实力低微,但妖气所汇聚的罗刹恶鬼骷髅头,飘荡在半空中,透漏凶煞噬血的气息,此时就不比天元境强者稍弱。而随着无尽魔煞继续源源不断的通过数以十万的魔骸之海,转化为精纯到极点的妖气,这些骷髅鬼头也还在不断的增强当中。


  在很短的时间内,每一个鬼头的体形也都暴涨到十丈有余,有如实体,飘荡在煞阵外围的半空,鬼哭魔啸,撼人心魄……


  陈寻看向纪烈、赤松子,魔帅赤火明现在就已经强到这地步,要是恢复修为,这数百骷髅鬼头,不是瞬息间就要爆长到百丈以上?


  都不用赤海提醒,大家心里都清楚,绝不能让这些妖气凝聚的骷髅鬼头最终凝成实形……


  常曦的元神修为,已经到一念化百的境界,陈寻他亦能一念控制数十傀儡妖躯,但看到眼前此情此景,他知道,魔帅赤火明的修为境界,远非他与常曦此时能比。


  魔帅赤火明,能透过数百骸魔,将一缕魔念化作亿万,将无尽魔物尸骸都联结起来,演炼血幡罗刹魔阵,它就算自损修为进入云洲,一座犹抵千军万马。


  纪烈祭出身后所负的灵剑,剑芒裹动金色光流,见风就长,霹雳啪啦的暴响声中,瞬间之间化为千丈剑光,往身前魔骸之海暴烈而去,绞起无穷碎骨翻飞,一剑之间,就斩灭两只骷髅鬼头。


  纪烈一剑揭开大战的序幕……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偕行!”


  神宵浩然宗弟子吟唱袍泽之歌。


  无尽浩然之气从虚空沛然释出,在神宵浩然宗弟子阵列的上空,汇聚成一头千丈巨大的苍古巨龙,长吟短啸,随赤松子挥手所指,往无尽魔骸之海,狂卷而去,龙身转动、左右横扫,数百道天道神雷霹雳啪啦的轰出。


  此时浩然之气所演化的天道神雷,与魔龙乾余骨闯入云洲时的天道雷劫,还不能相提并论,但无尽魔骸以及骸魔妖气汇聚的骷髅鬼头,跟魔龙乾余骨更远不能相提并论。


  天道神雷“霹雳啪啦”一阵乱轰,兼之苍古巨龙左右横扫,青黑色的魔骸之海顿时就被打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就是神宵浩然宗的浩然衍天阵,是赤松子参悟浩然天道所证得的神通,没有玄衍战阵那么复杂或变化多端,只要集结秉承浩然天道的百名弟子就能施展。


  秉承浩然天道、守护苍生,说起来简单,但神宵浩然宗自神宵山野悟得天道,进入涂山北岭十年,西北域陆续有数千仁人志士进入涂山,加上神宵浩然宗共赴诛魔大计,然而修炼天道神雷正法入门者,不过三百余人。


  此时四宗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神宵浩然宗这次稍有实力的弟子都悉数上阵,以赤松子为首,组成浩然衍天阵,接引浩然之气,威力自是沛然莫御。


  此外,四十辆玄雷战车,环围神宵浩然宗弟子阵列的两翼,各自牵动十丈见方的乌云悬在百丈空中。无数电蛇似的雷光在乌云中滚动,像是狂怒的魔蛟,一道道儿臂粗细的雷光电柱吞吐而去,将一具具魔骸撕成碎片……


  十数剑修、武修组成玄衍战阵,穿插玄雷战车阵列之间,而在战车与神宵浩然宗弟子之间,胡太炎、谷问天率三千余修士、弟子,在灵甲之外都身穿黑袍,同样亦步亦趋的前行。


  他们与四十辆玄雷战车,共同守御神宵浩然宗弟子的两翼,冲入魔骸之海。


  神宵浩然宗弟子组成浩然衍天阵,可以接引浩然之气;玄雷战车汇聚天地灵气,灵力之来源可以说是无尽无穷;剑修、武修组成玄衍战阵,亦能最大限度的节约体内灵力、灵元的消耗。


  其他道修、灵修,从灵气充裕的防御法阵中出来,施展术法神通,一旦灵力、灵元消耗过度,就只能靠有限的丹药进行补充。


  此时天地间魔煞滚滚,他们甚至都要摒住呼吸,完全不敢吞吸天地元息,补充灵力消耗。


  撕开魔骸之海,还仅仅是战事的初端,在接近煞阵的那一刻,才会迎来真正的生命决杀。


  普通修士灵力、灵元都要节省着用,当下只是将法器祭起,暂时不会大肆的参与对无尽魔骸及骸魔的剿杀。


  而在数千修士组成的大阵之后,赵承恩、苏守思、谷承卓、铁心桐、古剑锋,率领四万精锐蛮武,分成四股钢铁洪流,从侧翼冲杀有如汪洋大海的魔骸。


  破甲重锋矛,千杆万杆,卷动的刃光仿佛天柱峰之上的雪光;金刚玄甲在青莲焰光的映照下,更是汇起千顷湖光……


  看着这一幕,罗余泽暗暗心惊,同时心里也生万丈云气。


  数以百万计的魔物已经涌到老龙潭的外围,魔族这次也是倾尽全力,不破老龙潭,绝不可能半途而废返回;都护府在老龙潭同样组织数万修士进行拦截,恶战已经提前爆发。


  而在一天时间内,四宗也是将所有能集结的力量都集结起来。


  除了元武新武保留极为有限的防御力量,请夫子游率龙门宗炼器师、阵法师协防外,蒙山宗、千剑宗、神宵浩然宗、夔龙阁几乎所有能出动的修士,都无畏生死集结到铁星堡来,甚至将四宗山门大部分的封禁法阵、防御法阵都拆下来,分成两千余件顶级的入阶法器分给弟子们。


  普通的法器,一次汲足灵气仅能支撑一柱香甚至更少的时间,但同时备有多件法器以及数以十计、百计的玄符,持久作战的能力必然成倍的增强。


  不成功则成仁,没有任何的侥幸,对矢志守护亿万苍生的四宗弟子而已,也再没有第二种选择。


  面对陈寻、纪烈、赤松子、谷问天等守护苍生、舍我其谁的气概,罗余泽怎能不心惊、心服?


  姜彬、金风道人,也从南面悍然发起攻势,百辆山河战车,分成十二组,分由数十修士、数百弟子簇拥,杀向魔骸之海。


  山河战车,汇聚天地灵气,滢莹青芒自战车八角战幢透漏而出,凝成须爪俱现、鳞片俱全的百丈灵蛟。


  山河战车,守,可以将二十丈见方的狭小区域,守得固若金汤,攻,灵气所化之蛟,可杀数里外的强敌。


  每一组十二头灵蛟,在半空翻腾,青气滚动,像巨大的剪刀,将魔骸之海的边缘绞出数个缺口,杀得魔骸碎骨,如黑雪翻飞。


  姜彬挥舞夔龙战旗,独率百余黑甲骑将,由十数山河战车庇护侧翼,绞杀魔骸更如雪流翻腾。


  金风道人脚踩一柄巨剑,徐徐紧随战阵之后。


  他不像赤松子,能与神宵浩然宗的弟子联结浩然衍天阵,源源不断的接引浩然之气,但他身为法相境强者,依旧是与纪烈一样,都是攻打煞阵个人战力最强的数人之一。


  他们也要留些刹手锏,以应付接下来可能会有凶厉变化。


  罗余泽身侧的宋玄异、赵惟楚等人,确如陈寻所说,老龙潭那边的战事,他们就算集结赶过去,也不能增加多少胜算,但他们若能拼尽全力,将煞阵攻破,并坚持到策天府援军赶来,才有可能避免形势彻底崩坏。


  虽然宋玄异与陈寻闹得要大打出手,但此际他若拍拍屁股、袖手而走,日后必然会受众人耻笑,宗门那边也交待不过去,此时也都沉默不语,随诸多修士,往魔骸之海推进,从侧翼减轻蛮武的压力,将魔骸之海的缺口继续撕大、撕裂……


  陈寻、常曦,则陪同纪烈站在阵列的最前端,他们暂时还没有出手,但他们心里清楚,魔族在煞阵之内,必然还留有诸多凌厉手段,他们数人守在阵前,就是要保证神宵浩然宗弟子阵列不会被意外冲溃、撕裂。


  千余神宵浩然宗弟子秉承浩然天道,从虚空中接引至正至纯的浩然之气,所汇聚千丈苍茫之巨龙,一路所向披靡,差不多将魔骸之海近半的攻势接了下来。


  二三百头妖气汇聚的骷髅鬼头,已经暴涨到近二十丈大小,像是地狱恶犬一般,呼啸魔音,疯狂的往他们这边攻来。


  苍芒之巨龙摆尾一扫,就将数只骷髅鬼头打散成无尽的魔煞妖气翻滚四散,庇护四宗弟子的大阵,不受到这些髓髅鬼头的直接攻击。


  而四十辆玄雷战车源源不断的释出雷光、雷柱,不尽的轰杀魔骸,将这些魔骸轰杀成碎片,轰杀成碎渣,使之再无法吞吸魔煞释出妖气、再次汇聚骷髅鬼头……


  胡太炎、谷问天等人也率修士先后出手,将近处那些体形巨大的骸魔拖到近处进行围杀。


  这些骸魔明显是魔骸之海的节点,每杀一头,魔骸之海的威力就会减弱一分,能汇聚成形的骷髅鬼头就会减少一个。


  此时,有无数魔物开始从煞阵之中涌出,很显然,此时在魔墟口坐镇的魔帅赤火海,绝对不会让四宗弟子轻易就接近煞阵……


  遮天蔽地的翼魔,奇形怪状,就是巨大的蝙蝠群,汇同地面的魔骸、魔物从两翼往四宗弟子大阵冲来,此时仅靠四十辆玄雷战车,已经无法将两翼守得滴水不漏,诸修士开始补到两翼的外侧,用法器、玄符,与魔骸、魔物厮杀。


  这时候,赵承恩、谷承卓、铁心桐、苏守思率精锐蛮武,更是拼命从两翼往前突冲,无数骁勇善战的蛮武,以血肉之躯,减轻侧前方四宗弟子大阵的压力,掩护四宗弟子大阵,往前,再往前,突进。


  难道四万蛮武都消耗光,也要确保四宗弟子大阵冲杀到煞阵跟前……


  陈寻此时将赤海从虚元珠中放出,令其混入翼魔之中,在将魔物第一波攻势打退之后,陈寻想让赤海也混进煞阵中去。


  赤海刚飞入煞阵,就被主持煞阵的天妖魔将察觉,滚滚煞云陡然生变出数只巨大魔爪,黑鳞密覆、爪甲似铁,就朝赤海恶狠狠的抓来。


  赤海在跟随陈寻后,一直都无法将玄衍战阵的变化参悟透,其他什么神通所学也是甚少,但陈寻的分影诀与云龙九变在极短时间内就能修炼熟炼。


  眼见就要被煞阵所演化的魔爪捉住,赤海那巨大的身影在极瞬之间分数道残影,其本身籍此闪过黑爪的捕捉,逃到煞阵外。


  赤海在煞阵内就停留了一瞬间,但这一瞬间,陈寻借赤海所看到煞阵内的情形,亦是足够多。


  陈寻回头顾望,身后这么多人,实在不知道战后能有多少人活下来……


  煞阵内还有数十万计的魔物以及数以万计的魔族严阵以待,绝不会坐看他们攻破煞阵,将其绞成碎渣;这些魔物、魔族光杀死还不够,倘若不将其肉身绞成碎渣,它们的尸骸就会融入魔骸之海,进一步加强血幡罗刹大阵的威力。


  赤火明的魔道玄功,想想还是真可怖啊,倘若叫其恢复修为,实力更会强到何等的地步?


  随着涌入的魔物、魔族越来越多,四宗弟子大阵每前进一步就越发的艰难,上万蛮武已经躲在血泊之中。


  被防止他们的尸骸,被裹入魔骸之海,压阵的四宗弟子只能忍痛用火符将他们的尸骸烧成灰烬。


  十二辆玄雷战车被摧毁,两翼的防御漏洞越来越大,四宗不断有弟子倒下,或被强横凶残的魔物拖走,或在半空当中就被数头翼魔分尸,零碎血肉像雨一样洒下来。


  看着无穷无尽的魔骸之海,罗余泽都觉得绝望。


  他们每杀一头魔物,却会叫凝聚骷髅鬼头的魔道大阵增加一分,而要想将魔物绞杀粉碎,就要多耗费数倍的灵力、灵元。


  他们没有能汇聚天地灵气的法阵战车,只能靠丹药补充灵元、丹元消耗,或者仅可能使用平时积攒下来的灵符杀敌。


  只是战到此时,魔骸之海不见有缩小多少,还更有十数只骷髅鬼头凝聚百丈巨大。


  魔族仅凭这十数百丈骷髅鬼头,就已经与浩然之气凝聚的苍古巨龙对抗,数百道天道神雷都不能将一只百丈骷髅鬼头击碎,这一仗还有多少希望?


  “罗真人,罗真人……”


  罗余泽抬头见接替陈寻沧澜侯位的纪东泽,脚踏金倪神兽,与十数剑修的护卫下,杀散薄薄一层横在他们之间的魔骸,赶来与他汇合。


  “沧澜侯有何事指教?”罗余泽揖礼问道。


  虽说纪东泽是晚辈,但纪东泽是四宗共推的沧澜侯,此时没有可以留守沧澜城,却赶在千魔之海,与众人同生共死,罗余泽觉得对他行揖礼,没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


  “陈寻托我告诉你,四宗弟子性命都押上去,只为云洲亿万苍生搏一线生机,绝非是妄趁匹夫之勇,而没有其他的谋算跟凭仗;还请罗真人助我四宗弟子扫清左翼的障碍……”纪东泽说道。


  “他们想慷慨赴死倒也罢了,竟想将其他人都拖上。”宋玄异冷眼说道,他连陈寻都看不上眼,对所谓的沧澜侯纪东泽,更是连正眼都懒得瞅一眼。


  “宋师弟,你倘若贪生怕死,此时就走,没有人会说你半分,你亦无诛魔、守御涂山的职责。”罗余泽厉色说道。


  宋玄异瞪了罗余泽一眼,倒也没有说真就转身走人,又不便与罗余泽恶语争执,心里堵了一口气,朝赵惟楚大叫道:“惟楚,我们今日就看看此竖子到底有何什么狂妄的资本,能力挽云洲之狂澜!”


  一道剑芒自宋玄异身后升腾而起,瞬眼间化作百丈青紫剑芒,像蛟龙入海一样,插入左翼的魔骸之海;赵惟楚也丝毫不落后,一柄钧阳剑仿佛骄阳,暴出万丈烈光,与宋玄异一前一后,绞杀魔骸碎骨似浪,顿时间就被撕裂出来一道千丈长的裂口。


  两人也各自找上一头百丈骷髅鬼头,十数剑横劈暴斩,竟然硬生生的就将无穷妖气凝聚的百丈骷髅鬼头斩碎……


  两人战力之强,叫其他元丹真人看了瞠目结舌,暗感这两人真不愧是龙门宗十二大真传弟子,同时元丹境修为,这两人都堪比法相境强者了,要是他们出自西北域,西北域元丹第一人的头衔,都未必会落到纪烈的头上……


  看宋玄异、赵惟楚能尽全力诛杀魔骸、魔物,受他们这点闲气又能如何?


  纪东泽朝罗余泽行了一礼,即往别处联络其他镇守真人,希望他们能一起发力,减轻四宗弟子大阵两翼的压力……


  第三十五章三千箭阵


  煞阵就在千丈之外。


  藏身煞阵之中的魔族,又岂容四宗弟子轻易接近煞阵?


  两百只骷髅鬼头,吞噬融合,很快形成六头首足俱全、形体完整的罗刹恶鬼。


  每一头罗刹恶鬼都有四五百丈高,像是高耸的山崖悬立在半空,都生有三眼双角、青面尖牙,虽是妖气所化,但怒瞪的眼窝子里红芒震动,透漏凶煞气焰,气势竟比法相境强者都强;狰狞丑陋的巨脸上,每一片所覆的鳞甲都纤毫不差的呈现出来。


  此时犹不断有无穷妖气汇聚到这六头罗刹恶鬼体内,更有六面血色巨幡,从煞阵中射出来,落入罗刹恶鬼的手中。


  六杆血幡相合的霎时间,虚空之上就像睁开一只巨大的血红之眼,又像是再度打开一扇地狱之门,无穷尽的吸力狂卷而来,要将地面上所有一切都扯入血红巨眼中吞噬。


  “幽冥眼!”赤海尖叫起来,惊惶的拍打骨翼,以最快的速度脱开血红巨眼的幽冥眼所覆盖的范围。


  陈寻不知道幽冥眼是什么神通,抬头就看到浩然之气所凝聚的苍古巨龙,就在眨眼之间,被幽冥眼绞成粉碎。


  苍古巨龙被击散,反噬之力叫赤松子暴吐一口血,他身边的神宵浩然宗弟子,无不因反噬之力而七窍流血,更有数百人被这比飓风更猛烈百倍的吸扯巨力卷起,坠入血红巨眼之中……


  常曦一剑化作百数春藤,也只能将百人从幽冥眼的吞噬中拉出来。


  数百弟子,很快就化作猩红血雨飘落下来。


  陈寻衣甲,满身都是血染。


  纪烈灵剑化作百丈剑芒,往一头罗刹恶鬼杀去。


  虽说每一头罗刹恶鬼,都不比纪烈的实力差多少,身陷六头罗刹恶鬼的合围,以纪烈的实力亦支撑不住多久时间,但纪烈没有选择。


  常曦亦将一口丹元喷在春风化雨剑上,化作一根巨大无比的春藤,缠住一头罗刹恶鬼。


  大家都知道,绝不能让魔帅赤火明再有机会,借六头罗刹恶鬼施展这个叫幽冥眼的魔道神通。


  这哪里是幽冥眼啊?明明是地狱之眼。


  浩然之气所化的苍古巨龙都在眨眼间被幽冥眼绞在碎片,只怕天人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也就如此威力吧。


  赤松子抹去嘴角鲜血,从容的脸容亦显狰狞,再度摧发浩然玄功,诸弟子也浑不顾身受反噬重创,七窍血迹未尽,都纷纷归位,共同接引浩然之气,再次将苍古巨龙飞快的凝聚起来,接住三头罗刹恶鬼的攻势。


  纪烈、常曦、神宵浩然宗弟子所接引凝聚的苍古巨龙,在半空中挡住六头罗刹恶鬼的攻势,但地面、半空的魔物、魔族,犹像汹涌的黑色潮水一般,往四宗弟子冲来。


  苏竣元、宗图等十二人,以玄衍灵甲联结,像坚不可摧的磐石,但面对汹涌而来的魔物黑潮,仅能遮闭不到二三十丈的空间。


  四宗弟子,用一天时间,推近到煞阵千丈之外,虽然像礁石一样屹立于狂风怒浪之中,但汹涌而来的魔物魔骸魔族的黑潮更加凶烈。


  四十辆玄雷战车,已经战毁逾半,四万精锐蛮武阵亡愈半,四宗弟子以及这十年来陆续投附来共御魔宵的散修,四千余人,亦有上千人倒下。


  罗余泽、宋玄异、赵惟楚亦率龙门宗弟子等数百修士,从侧翼穿插到四宗弟子侧翼,尽可能替四宗弟子减轻侧翼的压力。


  煞阵就在千丈之外,罗余泽就等着看陈寻最后还有什么手段,他们已经身陷魔骸之海的重围之中,陈寻若无更凌厉的手段,这一战非但不能将煞阵攻破,他们中绝大多数人,也都将无法活着突围……


  姜彬、金风道人等人,终究是不能信任,他们虽然都没有停止对魔骸之海的攻势,但并没有尽最大的能力去进逼煞阵,始终都停留在魔骸之海的外围。


  形势一旦彻底恶化,他们明摆着就会第一个弃阵后撤。


  罗余泽看向陈寻,陈寻则蹙眉盯着千丈之外的煞阵。


  煞阵之内除了魔帅赤炎明外,不会再没有其他天妖级魔将留守。


  一座封禁法阵,还胎境修士主持,天元境修士主持,抑或元丹境修士主持,所能演化的术法神通,实有着天壤之别。


  通常来说,封禁法阵唯有法相强者主持,才能发挥最强的威力。


  煞阵虽然达不到天地法阵这一级数,却也能与云洲最顶级的封禁法阵媲美。


  天妖级魔将,就算短时间内难以重新结成煞丹、恢复修为,但他们主持煞阵,必能将煞阵所演化的魔道神通臻至极境,绝不会比魔帅赤火明借魔骸之海所演化的血幡罗刹魔阵威力稍差。


  煞阵就在千丈之外,陈寻亦顾不得太多,成与不成,此时都必须将最后的底牌打出来。


  “苏竣元,守护前侧上翼!”陈寻扬声说道。


  苏竣元闻声即与宗图等人腾空而起。


  纪烈、常曦、苍古巨龙抵挡六头罗刹恶鬼,此时能提供最强防御力的,就是他们身穿玄衍灵甲、组成玄衍战阵的十二人。


  胡太炎、谷问天亦率弟子往前阵聚集,无数法器、灵剑腾空而起,仿佛乌云一样,遮闭陈寻头顶的天空。


  赤松子挥手聚集云气,在四宗弟子阵列的上方,形成八阶云台。


  陈寻此时祭出虚元珠,数十翼魔傀儡振翅飞出,在法器、灵剑所组成的防御之下,再度形成一层遮闭,继而四列弓手在铁心梅等人率领下,从虚元珠中鱼贯而出,站上赤松子施法用云气凝结的八阶云台,人人都手持巨弓,身后都背负两只箭囊……


  “青焰莲箭!”


  看到这一幕,罗余泽瞬息间明白过来。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青焰莲箭的威力,但到西北域后,也偶尔听闻他人说起过陈寻所能炼制的青焰莲箭。


  青焰莲箭齐射,威力并非简单叠加。


  每一箭就是一记青焰莲爆术法,能击退还胎境后期修士,然而九箭齐射的威力,就要比九名还胎境后期修士联手一击强出数倍,甚至要超过天元境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百箭齐射,就能破最顶级的防御法阵。


  如果是千箭齐射呢?


  不,如果是三千箭齐射呢?


  看着身穿金刚玄甲的三千精锐射手,飞快站上云台,罗余泽亦是心荡神移,心里这三千精锐射手所组成的箭阵,才是四宗花费十年时间训练出来的核心战力吧?看他们身手如此敏捷跟井然有序,想必是苦炼多年。


  三千箭阵一直雪藏至今,没有怎么展露獠牙,就为在最关键之时,发挥石破天惊的作用。


  罗余泽亦是指挥手下修士、弟子,祭使法器、灵剑,尽一切可能将三千箭阵遮闭住,免遭煞阵及魔族的进击。


  魔族亦非蠢物,就算不识得青焰莲箭之威,看此架威也清楚四宗弟子已经拼命做最后一搏。不是鱼死就是网破,魔族亦不可能再留有一丝的后手,自然是竭尽全力去击溃四宗弟子的阵形,使四宗弟子难以凝聚最强的攻击力……


  滚滚魔煞黑气仿佛无数妖龙在半空纠缠翻滚,转瞬间化作十数只乌黑魔爪,每一只魔爪都有百丈大小,就像有数头魔龙藏身煞阵之中,气势汹汹抓来。


  看到这一幕,罗余泽也是胆颤心惊,每一只巨魔黑爪都有法相境的威势,煞阵竟然比他之前所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此时,更多数百数千头翼魔,从左右两翼扑卷而来,决心要将三千箭阵撕裂……


  “拔箭、拉开弓弦,看我手势,射!”


  铁心梅挥手前指,一缕剑光脱手而出,往煞阵前方疾射而去,三千支青焰莲箭,亦无丝毫的停顿跟犹豫,皆循剑光之轨迹射去。


  三千射手,这十年停下其他的修炼,只修灵识、射术,十年辛苦只为一个目标,就是将射发、引爆青焰莲箭的频率保持绝对的一致。


  双方最强的攻击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引发。


  煞阵所演化出来的十数只乌黑魔爪,每一只都有百丈巨大,每一只都堪比魔龙巨爪那么凶厉。


  不过,主持煞阵的魔帅心里清楚,魔爪虽然凶烈到极点,但四宗弟子大多奋不顾身,眼见魔爪扑来,就已经有十数人奋不顾身的往魔爪扑去,就是想拼掉性命,也要将这十数魔爪拖住一瞬。


  十数魔爪亦是在极瞬之间就生发无穷变化,化作千万道黑色焰流,倾泄而下……


  “爆!”铁心梅同时发令。


  一年前,焰海暴烈的那一刻,前线防御上的诸多法阵,几乎都在瞬时间被青焰流火撕裂。


  魔物亦终于尝到防御法阵被焰海撕裂的滋味。


  煞阵在瞬眼间重新有十数黑色魔爪聚成,但三千支青焰莲箭在距离煞阵还有百丈距离,赶在黑魔巨爪抓来前爆开。


  无比暴烈的焰光,像一座星辰在眼前爆开。


  罗余泽先是看到十数煞阵凝聚的魔爪被焰光撕得四分五裂,接着黑色煞云滚动的煞阵在极瞬之间被撕出百丈宽的巨大裂口。


  千丈范围内的魔骸无不被猛烈的气浪推倒,无数被轰碎的残骸碎骨,像被狂风卷起来的黑雪,四散溅射。


  只是在煞阵撕裂之前,所释出千万道黑色焰流,绝非那么容易承受。


  苏竣元、宗图所组的玄衍战阵,被黑色焰流撕裂;陈寻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数十头翼魔傀儡,被黑色流焰撕裂;两千余法器、灵剑所组成的防护网,同样亦没有能封住黑色焰流的冲击,近半数的法器、灵剑在瞬时间毁于一旦……


  陈寻心魂与翼魔傀儡相通,翼魔傀儡连同精魄战魂被打暴,他元神亦在承受着一波接一波的强烈反噬,鲜血狂喷。


  虽然绝大部分的黑色焰流都被挡住,但亦千百道直接冲杀箭阵,几乎在眨眼间,就有近千射手被黑色流焰焚为灰烬。


  煞阵堪比最顶级的封禁法阵,在千丈这么近的范围内,所演化的最强攻势,不会比天人境强者全力一击稍差。


  唯一所幸的,煞阵在这一刻被他们成功的撕开,反噬巨力必然会震毁不少阵器,他们终于可以直接进攻魔煞墟口的核心之地了……


  第三十六章血战


  三千青焰莲箭,将煞阵撕开,魔煞黑云像冲开泥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往四宗弟子大阵冲来。


  在浓如墨汁的魔煞笼罩之下,四宗弟子虽然皆可封闭五识,但若以灵识、神识御使法器、灵剑,都难免会受到魔煞的侵蚀。


  鏊战一日,诸多弟子都已经是筋疲力竭,体内灵力、灵元都近乎耗尽。


  即使绝大多数人都修习凝神咒,但此时要全力御使法器,抵挡魔物、魔族的疯狂反扑,也无法分出太多的心力去抵挡魔煞的侵噬。


  当下就有十数人,灵识为魔煞所蚀,眼神溃散,心神就将要陷入狂乱崩溃的边缘。


  陈寻摧动虚元珠,虚元灵气亦像泉水一样涌出,浇覆四宗弟子阵列。


  灵气、魔煞有如水势,形势视强弱互易。


  此时的虚元珠就像一眼灵脉,无比浓郁的虚元灵气,眨眼间就将魔煞从四宗弟子阵列冲散。


  仅剩的十余辆玄雷战车,此时也都集中到前阵来,吞吸精纯浓郁的虚元灵气,释出的玄雷,更是粗如儿臂,将四面涌来的魔煞黑云打散。


  四宗弟子以及随四宗弟子无畏进击的诸宗修士,此时皆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有机会吞吸灵气,缓缓恢复体内即将耗尽的灵力、灵元……


  沧澜射手再度整饬队列,站在云台之上,不断的往煞阵及侧前两翼齐射青焰莲箭,坚定不移的往煞阵推进。


  只是大量的灵气狂泄而出,虚元珠内,仅六十丈方圆的虚元灵地边缘,则在一寸一尺的飞快崩垮……


  此时煞阵内的情形,也都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魔煞黑云滚滚,无数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魔物犹不断的从魔墟口涌入云洲。


  不过此时的魔物,以低级魔物为主,修成元神的小魔将,都必需分散开,才能通过空间通道进入云洲。


  大大小小的近两百座血旗魔幢,基座皆黑色金属所铸成,暗金色的血幡魔杆,更像是用巨大的魔物骸骨制成,顶端在魔煞黑云中震动的血色魔幡,就像一只只睁睁的幽冥魔眼,周身都是玄奥诡异繁杂到极点的魔符秘纹。


  这一座座血旗魔幢,更像是从数丈到三十四丈高不等的魔塔,分布于魔墟口周边,正疯狂的吞吸从魔墟口涌入的魔煞。


  这些血旗魔幢才是煞阵的主体,此时已因为刚才三千青焰莲箭的怒射,已有十数座魔幢的基座崩裂垮塌,再无法形成完整的煞阵。


  最为高耸、强大的十二座血旗魔幢,还完好如初,吞吸大量的魔煞后,直接就凝聚十二只黑色魔爪从虚空透出,张牙舞爪的往四宗弟子大阵抓来。


  陈寻挥旗直指魔墟口。


  唯有坚定不移的进逼魔墟口,攻击煞阵的核心,将这一幢幢血旗魔幡彻底摧毁、拔除,才有可能将此地的魔物、魔族彻底击溃,才能切断魔物、魔族源源不断涌入云洲的通道,才能将魔族在云洲的立足之地连根铲除。


  他们距离魔墟口,距离煞阵核心,还有四五千丈的距离,中间还有数以十万计的魔物、数以万计的强横魔族,但胜利的曙光在望。


  煞阵已经被摧毁部分,十二幢血旗魔幡此时所能凝聚的黑色魔爪,威力已经大幅减弱,无复刚才化作千万道黑色焰流、瞬时击破千余修士所组成防御网此时的恐怖。


  沧澜尚存两千精锐射手,身后更是背负十万枝青焰莲箭,此时不间断的爆开一猛烈到极点、撕天裂地的青莲焰光,将狂疯涌来的魔物撕开碎到不成再碎的碎片!


  罗余泽、褚月真人等人此时都率修士、弟子,与四宗弟子汇合。


  大家此时都清楚,只要将箭阵保护好,不断的往魔墟口、往煞阵核心进逼,胜利最终都将属于他们。


  宋玄异、赵惟楚等人,就算对陈寻满腹意见,心底也清楚,此战的关键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剩余两千射手所组成的箭阵保护好,他们都飞身而上,与纪烈、常曦,一起抵住四头罗刹恶鬼,浩然之气所化的苍古巨龙,则能分出一部分余力,庇护箭阵。


  青焰莲箭。


  谁都不知道十年时间内,沧澜到底炼制了多少枝青焰莲箭,但看到诸弓手背负的箭囊,青焰莲箭不会低于十万枝,足以叫箭阵形成五十波堪比天人境强者全力一击的齐射……


  看到四宗弟子破开煞阵,凭借青焰莲箭,正快速往魔墟口挺进,此前在魔骸之海外围观望的诸宗修士也是士气大振,纷纷祭出法器,再往杀入魔骸之海。


  姜彬、金风道人所率那部人马,看到有机可趁、有利可图,此时都是倾尽全力,将魔骸之海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以最快速的往魔墟口逼近。


  策天府虽然会倾向偏袒姜氏族人,但六宗相对要公正一些。


  只有要可能,六宗甚至会尽可能限制姜氏族人的势力过度膨胀。


  这些年来,四宗虽然都跟姜矍、伏炎所主导的西北域都护府闹翻脸,但还是能获得一些支援,原因也就在这里。


  姜彬倘若从头到尾都旁观四宗弟子与魔族血战,而不出一分力,一点牺牲都不付出,不要说六宗会看不过去,就算姜氏宗族内部也会有人会弹压元武侯府。


  更何况,真正的战利品都集中在魔墟口、血旗魔幡的覆盖范围之内,都护府此时不出力,战利品都叫四宗弟子得去,他们还能叫四宗弟子吐出来?


  魔族此时全力抵挡四宗弟子进击魔墟口,姜彬、金风道人所率的都护府前锋主力,从南面撕开魔骸之海的阻力,要远比想象中低得多。


  看到姜彬、金风道人,此时奋不顾身的冲杀进来抢功,陈寻心里对他们不宵,但亦知在客观上四宗弟子所面临的压力确有所减轻,此时也是不跟他们计较这些的时候。


  随着外围杀入魔骸之海的修士越来越多,魔族仅从魔墟口补充魔物,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更为关键的,诸多留守煞阵的天妖级魔将,都没有重新修成煞丹,唯有依靠血旗魔幡,才能发挥堪比法相境强者的战力,随着一幢幢血旗魔幡被青焰莲箭无情的撕裂、摧毁,魔族的颓势越发明显。


  陈寻却无法掉以轻心。


  虽然受空间通道的限制,魔族无法在短时间内从空间通道的另一侧,调集多少强横魔将进入云洲,但数以百万计的魔族主力正在八百里外的老龙潭激战。


  魔族主力在老龙潭,已经占据优势,倘若集结一支魔将精锐,杀回来增援魔墟口,他们所承担的压力必将倍增,四宗弟子阵列随时都有可能会支撑不住而崩垮。


  在过去十年时间内,夔龙阁总共才炼制十二万支青焰莲箭,可以说将四宗及沧澜侯府剩余的财力都榨得一干二净。


  十二万支青焰莲箭,仅比赤精铜珍异千倍的九幽铁就耗费三百多万斤,其他炼器材料更是不计其数。


  倾尽四宗之力,背后又有陶景宏真君的支持,十年积累,看上去相当客观,但真正消耗起来,才知道什么叫败家。


  一的青焰莲箭怒射出去,十年积累都撑不住一个时辰的消耗,也只能支撑他们将煞阵完全摧毁。


  倘若老龙潭的魔族主力这时候急速回援,很可能就会轮到他们支撑不到一个时辰。


  陈寻他们也是在赌。


  魔族攻破老龙潭,胜算也不是很大,非倾尽全力不能成功,魔族倘若分兵回援魔墟口,攻陷老龙潭的胜算就会大幅降低。


  对魔族而言,最大的可能,是先倾尽全力攻陷老龙潭,然后再趁策天府援兵未至之时,再回援魔墟口。


  煞阵已破,而四宗弟子又没有能力封印魔墟口,只要能赶在策天府援兵赶到之前,魔族什么时候夺回魔墟口,都不会影响最终的结局。


  陈寻他们就算暂时夺下魔墟口,也必需要坚守要策天府援兵赶到,才有可能松一口气,不然的话,就算为云洲争得一线生机,四宗弟子也难逃全军覆灭的惨淡结局。


  眼见四宗弟子大阵就要进逼到煞阵最为核心的十二幢血旗魔幡处,六头由魔骸之海妖气所凝聚的罗刹恶鬼,迅速回撤。


  六头青面獠牙的天妖魔将,从血旗魔幡后站出来,个个都有百丈高矮,皆生有三眼双角,竟然与妖气凝聚的罗刹恶鬼一模一样。


  妖气凝聚的罗刹恶鬼撤回后,迅速融入天妖魔将的体内,此前看上去仅是妖躯强横的魔将,顿时就有滔天的魔煞气焰透出。


  看到这一幕,陈寻亦是胆颤心惊,没想到自毁煞丹的天妖魔将,竟然能通过这种方式,在瞬间恢复修为。


  这六头天妖魔将,所透漏的气焰,个个都堪比法相境巅峰强者,可以说是最顶级的罗刹魔将,实力距离魔帅仅一差之遥。


  除了这六头天妖魔将外,更有百余修成元神的小魔将,从血旗魔幡后飞出,围在六头罗刹魔将的外围……


  陈寻心如古井无波,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倘若煞阵魔物集结最后的战力,冲击四宗弟子阵列,唯一的结局就是鱼死网破。


  他们战前都有鱼死网破的决心,只是为攻破煞阵,为云洲争一线生机,这一刻真正到来,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第三十七章魔族残兵


  (感谢健康第一、感谢佟不顾、感谢luowuqi的慷慨捧场)


  站在魔煞黑云之中的六头罗刹魔将,皆三眼双角,两只布满螺旋魔纹的尖角,就像乌黑角矛,两只魔眼闪烁着磷火一样的蓝芒,而额头正中的第三只魔眼,则闪烁血一样的赤红煞芒。


  魔眼红芒闪烁,即使隔着两千多丈的距离,周遭魔煞黑云滚滚、遮天蔽日,陈寻犹能看清那只魔眼周边的细小空间,似在不尽的坍塌、又在不断的生成,想到刚才幽冥之眼生成的瞬时,幽冥之眼不仅将苍古巨龙击散,四宗还有数百弟子被吞噬化作血雨散下……


  “诸罗刹大人,额头所生的第三只魔睁,才是真正的幽冥魔眼,亦是诸罗刹大人修炼的肉身法宝,修炼到大成,能吞天吞地……”赤海的妖躯被黑色焰流撕裂,大半骨翼被焚成灰烬,虽说元神精魄没有受损,他也跟死了似的躲在虚元珠内不再出来……


  肉身法宝?


  魔族皆走神魔炼体的修炼路数,到一定的境界后,会将肉身妖躯的一部分当成本命法器修炼,即为肉身法宝。


  翼魔赤海也是将他的骨翼、利爪当成肉身法宝修炼,利爪堪比最顶级的入阶玄兵,骨翼振动,飞行之速,亦远非寻常的荒禽能及,但照赤海的说法,他还远没有修炼到大成……


  当然,赤海非要等到灵肉再度融合之后,才有可能继续修炼肉身法宝。


  六头罗刹魔将的幽冥魔眼,虽说都还没有修炼到吞天食地的大成境界,陈寻暗感,以他的低微修为,正面叫幽冥魔眼的赤红煞芒扫一下,不死也要脱层皮。


  留守魔墟口的魔残,集结残兵精锐,是作最后的拼死一搏,还是想突围出去?


  罗余泽手心也是捏一把汗。


  这六头罗刹魔将,体形看上去要比妖气凝成的罗刹恶鬼要小得多,但透漏的滔天凶厉气焰,实际上,妖气在其体内,更为凝炼精纯,这六头罗刹魔将,个个都堪比法相境巅峰强者。


  此前,妖气凝成的六头罗刹恶鬼,也差不多有法相境初期强者的战力。


  一个法相境初期,一个法相境巅峰,战力实有着天壤之别。


  宋玄异、赵惟楚,能各自挡住一头妖气凝成的罗刹恶鬼,两人联手,却远非一头罗刹魔将之敌。


  修成肉身法宝的罗刹魔将,实力要远比想象中更为强大。


  罗余泽亦能看出两千箭阵残剩的青焰莲箭有限;神宵浩然宗弟子伤亡惨重,此时接引浩然之气凝聚的苍古巨龙,相比初时,所凝聚的天地之势以及不断射出的天道神雷,威力都下降近半,魔族残兵要最后拼死一搏,他们还要怎么打?


  就算他们无畏死生,将这六头罗刹魔将拼残,倘若此时再有一支魔族精锐从老龙潭返回,他们一干人所剩无几,又凭什么守住魔墟口,不叫魔族夺回?


  纪烈踏剑飞回虚元珠前,大口吞吸虚元灵气,恢复消耗怠尽的丹元,眼睛却浑不在意的瞥向六头罗刹魔将,问陈寻:“这六头罗刹魔将,是要与我们拼命一搏吗?”


  “或许是,或许不?”陈寻说道。


  “此战倘若有人活命,记得在我的墓碑上写下力斩罗刹魔将的战绩……”纪烈笑道。


  “我看斩杀一两头罗刹魔将,远不能算纪宗一生骄人战绩的巅峰啊!”赵承恩所率的蛮武,都已经拼残,就将残部交给苏守思统领,他伤痕累累拿着一柄残剑,到前阵来拼杀魔物,笑着拿纪烈打趣。


  战到此时,即使战前有极深的怨恨,宋玄异、赵惟楚与陈寻、常曦等人亦能心平气和的相处,负剑看着汹涌而来的魔物,难免会心惊肉跳,但道心始终如一,岿然不动,暗感真是唯有经历生死苦战,道心才有突破的可能。


  这也难怪西北域这些年被打残、打破,年轻一代的高手却雨后春笋涌出,道理说到底也极简单,修行看根骨资质,更看心性心志。


  西北域这些年来的残破、一而再、再而三的魔劫、魔灾,实叫西北域修士的道心经受磨砺,而愈发澄明通透。


  修炼途中,种种瓶颈的突破,最缺的不是灵地丹药,实是澄明通透的道心……


  苏棠脸色惨白的站在陈寻的身边,灵元枯竭的她,此时连站立都觉乏力。


  她的修为终究是不如元丹境强者,数年修成的元神,在刚才的恶战后被一道贯脑魔音击溃,身上亦是伤痕累累,灵甲破碎。


  若非常曦及时出手相救,她整个人都要被一头罗刹恶鬼吞入腹中。


  常曦衣裙残破,露出血迹斑驳的玉臂,陈寻将身上的玄衍灵甲脱下来给她穿。


  百余傀儡妖躯,大多数在煞阵魔爪所化的黑色焰流中被摧毁,陈寻的修为还不足以到阵前冲杀,众人也更需要他留在阵中,指挥弓手箭阵,祭使虚元珠源源不断的释出虚元灵气,以最大的限度补充消耗,将魔煞冲散。


  大量虚元灵气泄出,虚元珠内,虚元灵地就剩下最后数丈方圆,凤血木所炼制的山河法阵都已经崩垮,此前移植进虚元灵地的灵树、灵草,在灵地崩垮后,就直接化为虚元灵气泄出,就剩最后一株青梧幼树,亦知冥顽不知的维持虚元珠内灵地与灵气的平衡。


  照这样的情形下去,不需要半个时辰,虚元灵地就会彻底的崩垮、湮灭,青梧幼树也会死去……


  不过,四宗弟子承受如此惨重的伤亡,都没有萌生退意,陈寻自然不会恤及虚元灵地崩溃、青梧幼树枯死……


  青鸾幼鸟蔫不拉叽的站在苏棠的肩头。


  虽然青鸾幼鸟此时喷吐的青焰流火,已经相当精纯,但终究还极为幼小,远非到吞吐天焰炼化灵元的境界,在这样的恶战中,难以发挥多大的作用。


  神狼筋断骨残,此时战事稍息,半趴在浆血之中,都无力气再拖拽战车;此前一直与神狼为伴的犼兽,已经战死,尸骸都叫数头冲入前阵的魔族撕成碎块。阿青与双尾火狐,留在元武新城,它们都还没有长成,就算进战场,能发挥的作用,甚至都远不及那头青鸾幼鸟……


  眼见六头由妖气凝成的罗刹恶鬼融入罗刹魔将体内,姜彬亦是胆颤心惊,他挥手勒令都护府诸前锋部将,停下向煞阵进逼的步伐,向他靠拢。


  两三千弓手齐射青焰莲箭,竟然有堪比天人境真君全力一击的威力。


  这一事实,叫姜彬看到胆颤心惊,暗感夏相宜伏杀陈寻之后,他们没有急于以讨逆诛贼的名义进攻梧山实在正确无比,不然的话,元武侯府的兵马将第一个尝到青焰莲箭千箭齐射的灭世威力。


  也难怪父亲处心积虐,想诛除陈寻而后快。


  此子的存在,对元武侯府在西北域的发展,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老龙潭的魔族主力未除,姜彬也不可能在这时,侧击四宗弟子的侧翼。


  就算他有这个心思,但除了直属元武侯府的人马外,其他六宗以及西北域诸宗的弟子,甚至包括金风道人在内,怎么会听他同室操戈的号令?


  而策天府日后为安定人心,也不可能不追究他的责任。


  倘若四宗弟子与留守魔墟口的魔族残兵先拼个鱼死网破,他再出面收拾残局,除了四宗与沧澜侯府全军覆灭的责任追究不到他头上来之外,攻破煞阵、夺下魔墟口的大功,也必将归属他一人。


  姜彬看向金风道人,见他脸上亦有迟疑之色,心想他此时多半不会想冲入煞阵,与那六头罗刹魔将力战吧?


  姜彬打着如意算盘,传令收拢兵力,只待四宗弟子与魔族残兵彻底鱼死网破之后,就是他发动最后总功的时机,然而稍待片晌,他就感觉形势有所不对。


  虽然大量的低级魔物还在不断的往四宗弟子涌去,但越来越多的高等魔族,却与那些低级魔物脱离,聚到以六头罗刹魔将为首的大小魔将周边……


  魔族这架势,明明是要暂时放弃魔墟口,往南突围,与老龙潭的魔族主力汇合!


  姜彬醒悟过来之际,南面的魔骸之海就像水波一样分开,散开一条直指金辰堡的大道。


  这一刻,姜彬吓得手足冰凉,就连金风道人亦是吓得脸色惊惶,他们将南面进入煞阵的三四千修士收拢过来,恰处于魔族往南突围的必经之路上。


  左右皆是魔骸之海,他们想往后撤也都来不及。


  此时,魔墟口外围那座漆黑高耸的魔殿内,有数个身穿黑袍的身形飞上半空,就见为首的黑袍身形摇动血色战旗,以六大罗刹魔将为首的魔族残兵,即往南扑去……


  姜彬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心生绝望:


  以元武侯府黑甲骑将为核心,南面所集结的三四千修士,虽然有意保存实力,但也鏊战一天,灵力、灵元都消耗极大。


  他们分散逃跑,绝大多数人,都不及魔族残兵中千余翼魔飞得快,更何况六头罗刹魔将战力无穷;元武侯府苦心培养的三百骑将黑甲骑将,皆是地战武修,稍有不慎,正面被魔族残兵冲溃,必将全军覆灭。


  修士的血肉之躯,对魔族来说,是大补丹药,他们若无抵抗之意志,魔族残兵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如此之多、如此之精纯的大补丹药。


  而魔族残兵的如意算盘,也必是打算先击溃南面实力尚存之敌,之后,无论是与北面的四宗弟子决一死战,还是继续南下,与老龙潭的魔族主力汇合,都将占有主动的优势……


  唯有结阵死守,尽一切可能挡住魔族残兵的疯狂扑袭,只要熬到四宗弟子从北面的低等魔物包围杀突出来,魔族残兵必然会仓惶南逃。


  姜彬与金风道人对望一眼,神念交流,亦知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不然的话,就算他们两人能逃出重围,又如何面对宗门、侯府?


  倘若老龙潭那边再守不住,他们就将彻底的沦为孤家寡人。


  他们集结近四千修士,有百辆山河战车,有能组成山河战阵的三百精锐黑甲骑将,有两名法相境强者,实力不比南面四宗弟子弱多少。


  四宗弟子也能冲杀煞阵,他们自然也能抵挡住魔族残兵最后的疯狂反扑……


  第三十八章魔将红茶


  魔族虽然仅集结万余残兵往南突围,但这万余残兵却是留守魔墟品魔族精锐中的精锐……


  高等魔族大多数都脱离出去,外围虽然还有三四十万魔物如黑潮汹涌,四宗弟子所承受的压力却是陡然下降了许多。


  玄雷战车一道道雷柱出去,一头头低等魔物就被打得骨断肢残。


  纪烈、赵承恩、常曦、宋玄异、赵惟楚等人,不用力抗天妖级魔将,丹元消耗自是降到极低,仅凭一柄灵剑就如蛟龙穿梭于魔物的黑潮之中,在阵前杀得魔物骸骨散碎如黑雪翻腾。


  不仅此前六头妖气凝聚的罗刹恶鬼融合罗刹魔将体内,剩下那些妖气凝聚的骷髅鬼头,也都纷纷南移;魔帅赤火明显然是借魔骸之海最后凝聚的妖气,想一举将南面数千修士结成的大阵击溃掉。


  神宵浩然宗弟子接引浩然之气,所凝聚的苍古巨龙再没有能与之匹敌的对手,在魔物组成的汪洋大海里,更是掀风搅浪,一道道天道神雷劈下,眨眼间就能击杀成千上百头魔物。


  两千精锐弓手,也是将所剩无几的青焰莲箭收起来,换上普通的秘符箭,射杀近处的魔物;而两翼的蛮武、诸宗弟子也获得难得的休整机会,仅需整饬阵列,莫让魔物冲到近处就成。


  陈寻则将一头头肢体残缺的魔物,摄入虚元珠中消解。


  玄龟在龙湫潭灵脉极深处蛰伏万年,灵智颇弱,但作为玄元圣体,天赋神通竟也有类似阴阳璇元的异能。


  大量魔物摄入虚元珠消解为虚元灵气与魔煞,玄龟丝毫不畏魔煞的侵蚀,甚至直接吞吸虚元灵气与魔煞,喷出蜃雾,继而转为虚元境内的原生之水,在虚元灵地的边缘迅速汇聚,仅剩一小片还没有崩溃的虚元灵地,就像是漂浮的一片无根海洋之上……


  低等的魔物残骸,赤海完全视如无睹,但偶尔有一两头高等魔族残尸摄入虚元珠中,赤海就跟见到美食的饿鬼一样扑上去,抢先将这些高等魔族开膛破肚,将心脏肝胆等精华之物,掏出来生食。


  赤海饱餐一顿之时,还不忘分些给愣头愣脑的蛇无心。


  陈寻气得吐血,赤海、蛇无心的元神精魄,皆与他的心神息息相映。


  高等魔族的脏腑可以说是其气血精华所在,但其中凝炼的魔煞更为精纯,甚至多达到妖煞的程度。


  赤海、蛇无心皆是魔炼妖躯,吞食魔族的脏肺,魔炼妖躯会越发强悍,但魔煞对其元神精魄的反噬,却是要陈寻替它们承受……


  赤海、蛇无心在灵肉真正融合之前,还没有无法修炼妖躯,魔炼妖躯一旦受损,若是不能换一副妖躯,能修复、增强的手段极其有限。


  陈寻看左右形势暂无大的变化,也只能分出神识,除了炼化魔煞之外,还用九劫炼体的秘法,助赤海、蛇无心吸引魔物脏腑之中的气血精华、淬炼魔炼妖躯……


  陈寻此前炼制两百余头强横傀儡妖躯,已经是都完全战毁,就连十一头灵肉初步融合后生出灵性的魔狐,也没有一头剩下,就剩赤海、蛇无心被打残、躲在虚元珠内苟喘延息。


  “哈哈,刁犲天,你丫的做梦都想不到,会成为赤海大人我的腹中美食吧!不过,以我赤海大人的魔腹为坟,你也应该死得瞑目了,”赤海举起一颗鲜红跳动的巨大心脏,狞笑着就张开獠牙咬上去,咔咔三五下,就将一颗比他头颅还要巨大的心脏吞下腹中,又将一颗稍小一些的魔心递给蛇无心,兴奋的大叫,“无心老弟,这是骐殿那小贼的心脏,大口吃,千万不要跟哥客气……”


  陈寻颇为无语,要是让人看到虚元珠里这一幕,说不定他会被连累当成魔物诛杀。


  一颗颗高等魔族的心脏吞下,赤海、蛇无心此前受损严重的魔炼妖躯在迅速的愈合,赤海的翼魔妖躯,爪翼边缘的暗金色魔纹很快就修复完整,熠熠闪耀金属一样的光泽……


  此时,老夔将一头形体有五六十丈巨大的魔将,摄入虚元珠中炼化。


  这头魔将虽然还没有死绝,但妖躯早被打得残破不堪,断肢断尾,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隐约还能看得出妖娆体形的魔躯,被玄雷、天道神雷打出一道道深能见骨的裂痕,五脏六腑也都被打得稀巴烂,就凭借其强横到极点的生命力,还剩最后一口气没有咽下。


  愣头愣脑的蛇无心此时尝到魔族美味的好处,胃口大开,扑上去就要开膛破腹,要从这具稀巴烂的魔躯里翻找些能吃的脏腑来。


  “红茶大人!”赤海尖叫起来,一爪将蛇无心拍开,抢先将那具魔躯护住,朝陈寻大叫道,“主人,她是红茶大人,是魔帅赤火明的宠姬,主人快救她,不要让她魂飞魄散……”


  陈寻听赤海说过,魔将红茶能演炼血幡罗刹大阵,但红茶的元神早就被击破,此时就剩一缕残魂还没有完全湮灭,没有恢复生前记忆的可能,而其妖躯也残破不堪,也没有单独炼制傀儡精魄的价值。


  魔帅赤火明集结最后的精锐战力南下,没有将红茶带上,这说明红茶早就受到难以弥合的重创。


  但看赤海如此紧张红茶,陈寻心里想,难道魔族除了凶残噬血,亦有其他的情感?


  陈寻就从自身青莲元神上截取一缕至纯至正的神魂命元,将这具魔躯仅剩的那点残魂,单独炼制成一枚精魄,然后炼入这具残破妖躯的眉心处。


  精魄炼制成形,那缕残魂倒现出生前的原形来。


  红茶是陈寻此前从来见到的一种魔物,精魄中所呈现的残魂虚影,与人极为相似,却极致妖娆,丰乳肥臂就像是玉体的美妇人。


  青色细鳞就像是天生的魔甲,额头生有独角,标准的卵形脸蛋,有如少女娇艳,身后还拖着一根极长的带钩魔尾,像是一根随时会抽人的鞭子。


  红茶的元神早破,仅剩的一缕残魂,虽说没有生前的记忆,但竟然还保存一分灵智,被炼入精魄中的残魂虚影,就像初生的婴儿,懵懂的看着四周的一切……


  看到这里,陈寻心里隐约有一种明悟,心里想,倘若叫这缕残魂散去,红茶能不能借主这缕残魂返回千魔境转世重生?


  他没有想到,这具魔躯看上去比罗刹魔将的体形要小一半,却已经将要晋入天人境了。


  陈寻让赤海、蛇无心都不要再躲在虚元珠内贪吃,也出来一些剿杀魔物。


  转世重生涉及太多陈寻此时还没有触及到的领域,但不能让其他残魂污染这枚精魄的道理,陈寻还是知道的,他心里又想,这枚精魄倘若在虚元珠内,与其生前的魔躯进行灵肉融合,会不会有恢复生前记忆的可能……


  虚元珠还有太多的奥秘,还需要陈寻慢慢的去研究,他也不介意在魔将红茶身上多花费一些精力跟时间。


  天晓,天地间玄阳之气生发。


  四宗弟子也终于推进到魔墟口,两座山河战阵形成一座方圆千丈的护罩,将百丈宽的魔墟口罩在其中,防止魔煞继续往外围散溢。


  仅剩的十二辆玄雷战车,集中部署在护罩的外围,将魔墟口包围得严严实实,一旦有新的魔物从魔墟口露头,数十道玄霆雷柱就会毫无犹豫的轰杀过去。


  百丈宽的魔墟口,能同时涌入数十头极端强横的魔物,仅靠两辆山河战车、十二辆玄雷战车,很难守得滴水不漏……


  赤松子将陈寻等人喊过去,苦口婆心的劝他们道:“他人能不仁,我们不能不义。老龙潭战事未明,为了大局,我们亦应当与元武侯府戮力同心诛杀魔物,绝不能做见死不救的事情。”


  陈寻转头往南面看去,姜彬、金风道人率众能支撑到现在,也非不易,跟赤松子说道:“镇压魔墟口是神宵浩然宗当仁不让的职责,还要请赤松师伯你与太炎师叔、承恩师兄率神宵浩然宗诸弟子在此坐镇以防大患。我与纪宗、谷宗主他们先将这几幢血旗魔幡拆除掉,自会全力去救姜世子、金风道人,我们怎么会做见死不救的事情……”


  如此恶战,自是极大消耗,对诸宗来说,那些未被摧毁的血旗魔幡,则是最大的收获。


  这些血旗魔幡本身就是极强的魔道法器,单个的威力都不在云洲最顶级的地阶法器之下。


  当然,对宗门来说,得到这些魔道法器,从中破解魔道玄功秘法,才是最大的意义。


  构建煞阵的近两百座血旗魔幡,除了去被摧毁的,以及被魔族残兵带走的,最后剩下的数十座,自然是分归诸宗所用。


  神宵浩然宗,秉承浩然天道,赤松子等人心念大局,一心劝陈寻赶紧集结剩下的蛮武、修士去救援姜彬、金风道人等人,但陈寻却不认为,将姜彬等人救下,再就对大局有多大的好处。


  他们此时将姜彬等人救人,而待魔族主力攻陷老龙潭,势必会以将快的速度反扑魔墟口,到时候姜彬还不是第一个撒腿就跑,乱大家的心志?


  陈寻也不跟赤松子、胡太炎他们争执援与不援这个问题,他与纪烈、谷问天暗中商议,将魔墟给神宵浩然宗弟子镇守,他们集结其他修士,一边休整以备接下来的恶战,一边清剿外围的魔物。


  姜彬等人能不能坚守他们先将外围魔物清剿干净,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了,到时候都不用他们出兵,魔族残兵亦会先撤去与老龙潭的主力汇合……


  第三十九章金辰堡


  天色破晓,天地之间玄阳之气生发。


  魔墟口仅百丈开阔,用两辆山河战车封锁,堵住魔煞外溢后,此前在千魔沙海上空黑云滚滚的魔煞,很快就被晨风吹散,千魔沙海才稍稍恢复人间的模样……


  一天一夜的鏊战,四万蛮武仅剩不到一万人存活,皆大多身受重创。


  还有近千蛮武,即使在修士的协助,炼化侵入其体内的魔煞,但神魂都已经被侵蚀崩溃,只剩躯壳,茫然的坐在沙地里,再也没有恢复神智的可能……


  神宵浩然宗的弟子,战时虽然被重重保护在四宗弟子大阵的核心,但接引浩然之气,凝聚苍古巨龙,随着苍古巨龙一次次被魔物打溃、打散,反噬之力就叫神宵浩然宗有逾六成的弟子灵海、灵海震裂而亡。


  赤松子也受重创,此时仅能勉强率诸弟子镇压魔墟口。


  左青木等夔龙阁的炼器师都留守后方;四宗那么多的弟子,最终才勉强培养出四十余真正意义上的炼器师,炼器师的重要性,此役得到充分的体现。


  左青木他们若在战场道消命殒了,损失就太惨重了。


  然而千剑宗、蒙山谷的弟子,此役皆伤亡惨重,纪烈、谷问天殓弟子遗落战场的尸骸,心里皆极不好受。


  陈寻冷眼看向南面三十里外犹然激烈的战事,心冷如铁,他们仅派数组修士剿杀魔墟口附近的魔物,其他人则轮番休整、恢复伤势。


  青璇走过来,将数片玄衍灵甲的残片递给陈寻,说道:“这可能是阿公最后所留下的遗物了……”


  陈寻心如刀绞,将玄衍灵甲的残片接过来,收入须弥戒中。


  为确保在接近煞阵时,三千弓手能将弦上的青焰莲箭齐射出去,阿公宗图、苏竣他们所组的玄衍战阵,毅然守在箭阵的最外侧承受黑色焰流的暴烈焚杀。


  仅苏竣元一人幸免于难,其他十一人皆受黑色焰流冲击而道殒人亡,仅剩少许玄衍灵甲的残片遗落战场上。


  葛异等一个个陈寻所熟悉的面孔,也都消亡于世。


  虽说姜彬、金风道人若在天黑前全力从南面进攻煞阵,四宗弟子的伤亡未必能减轻多少,但姜彬、金风道人等人却始终游弋在魔骸之海的外围保存实力,此时就绝不值得四宗弟子再牺牲性命去救援。


  奉策天府符召,六宗及西北域诸宗集结都护府前锋诸营旗下的弟子总计有八千余人。


  而真正能以云洲大局为念、敢与魔族血战者,差不多都随四宗弟子坚定不移的进逼魔墟口,包括战前对陈寻怨念极大的宋玄异、赵惟楚等龙门宗弟子。


  一天一夜的血战,他们中也有逾千人道消命殒,余者近两千修士此时则与四宗弟子都集结在魔墟口休整。


  此时罗余泽、褚月真人,汇同纪烈、谷问天等人,朝陈寻这边走来。


  青璇知道他们要商议事情,走向身受重创的云姨身边,也在沙地上的盘膝而坐,恢复灵脉撕裂的伤势。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是不是先退到铁星堡再说?”褚月真人看向陈寻,直接问出众人最关切的问题。


  陈寻修为虽然低微,不及在场的元丹境强者,但此番恶战无疑再度证明,陈寻的作用绝不容忽视。


  没有可以无尽吞吸天地灵气的玄雷战阵,没有陈寻那件洞府法器在战时给四宗弟子大量供给灵气,仅凭诸宗弟子平时所储备的玄符、丹药以及体内的灵元、灵力,众人甚至都无法支撑接近煞阵的那一刻。


  若无三千弓手、十万支青焰莲箭,也绝没有可能在一瞬时就将煞阵撕开。


  而在将煞阵撕开后,众人更是靠着青焰莲箭的齐射之威,才剿杀万魔,摧毁魔幡,成功的推进到魔墟口。


  魔族残兵暂避锋芒,选择往南突围,无疑也主要是畏惧青焰莲箭的齐射之威,不然的话,早就打得半残的四宗弟子就算再有死战的决心跟意志,也很难抵挡住魔族残兵精锐最后再来几下凶猛的反扑。


  褚月真人看向陈寻,心里想,此战就算侥幸能胜,策天府事后能不能容得下他?


  褚月真人心想这个问还真是难说,一个天元境修士,竟然拥有如此颠覆性的力量,也确实太叫人震惊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陈寻此时若还是神宵宗掌教的嫡传弟子,自然无需有这个担心,但此时此刻,真是一切都难说了。


  姜氏是在四千年前的魔灾中,趁势崛起而取代姬氏的,他们怎么可能不防备其他人取代姜氏呢?


  褚月真人心里微叹一口气,不过也知此时御魔为要,策天府就算有什么心思,暂时还能克制的,也决意先将这些杂念从脑海摒除出去,看陈寻对接下来的部署有无其他的想法。


  褚月真人与罗余泽等人的意见,是先退到铁星堡、借铁星堡的封禁法阵休整。


  救不救援金风道人、元武侯世子等人还是其次,他们肯定是没有能力去参与老龙潭那边的战事,只能守在千魔沙海观望战事。


  煞阵已破,魔族在魔墟口的立足之地被铲除,他们不畏生死的血战意图已经实现。


  无论老龙潭那边能不能守住,他们现在守不守魔墟口,意义都不大。


  魔族主力挥师北返,他们这边力量,肯定守不住魔墟口。


  而他们即使退到铁星堡,将魔墟口让出去,魔族也绝不可能在三五天时间内再布设一座新的煞阵。


  只要策天府的援兵能在三天内赶到,照样能将重新夺回魔墟口、却无煞阵支撑的魔族大军撕裂。倘若策天府的援兵拖到三天后都没有赶到,到时候云洲倾覆,也不是他们这些力量就能挽回的。


  “我们去接防金辰堡!”陈寻将拳头捏起来,有力的说道,“魔族主力倘若回撤,我们可以借金辰堡,尽可能再拖延一些时间……”


  褚月真人看向罗余泽;罗余泽点头同意陈寻的计划。


  金辰堡是魔族主力回撤千魔沙海的必经之路,他们想到殂击拖延魔族主力撤回千魔沙海,金辰堡所布设的封禁法阵,是他们唯一能借助的助力。


  最顶级的山河封禁法阵,守,可将十里方圆之地守得固如金汤;攻,可击百里之外的元丹境强敌。


  他们借助金辰堡的封禁法阵,虽然阻止不了高等魔族翻越崇山峻岭返回魔墟口,但有可能将大部分的低级魔物封堵在金辰堡北面的山谷里,无法进入千魔沙海,这对策天府援兵赶到之后的战事创造有利条件。


  “姜彬必然派嫡系部将留守金辰堡,此人不同意将金辰堡让出,奈其何?”虽然同生共死血战过一回,但宋玄异依旧不觉得陈寻能堪当统帅众人的重任,“我们难道要强攻金辰堡?”


  “他们不将金辰堡让出来,我们就杀了他们让出来。”陈寻杀气腾腾的说道,觉得宋玄异这个问题实在多余,初一、十五都做了,还有什么需要顾及的?


  至于事后策天府会追究责任,那也要先将消除眼下的灭世魔劫再说。


  谷问天担心的问纪烈:“赤松师兄、太炎那边,会不会同意我们的计划?”


  “赤松真人、胡真人都心系苍生,事事能以大局为念,陈寻此策最有利于大局,他们不会不支持……”纪烈说道。


  赵承恩、苏守思、谷承卓等人,率蛮武护送伤者退守北面的铁星堡。


  陈寻、纪烈、赤松子、常曦、罗余泽、宋玄异、赵惟楚、胡太炎等人,率诸宗弟子两千余人,从左翼迂回,插向金辰堡。


  虚元珠灵地崩塌,非一两天就能恢复原状,好在诸宗弟子多数都是有还胎境以上的修士,一人带着一名精锐弓手御空飞行,不是什么难事,就是速度稍慢一些。


  到金辰堡外,陈寻他们没有太多的废话,直接将阵势摆开来徐徐进逼,喝令金辰堡守将打开封法阵的禁制,由他们接防金辰堡。


  金辰堡的守将,确是元武侯府的嫡系无疑,但留守金辰堡的修士,却非元武侯府弟子为主。


  在金辰堡驻守的元武侯府嫡系,以驾驭山河战车的六百还胎境修士以及三百黑甲骑将为主,他们此前都紧随姜彬进击魔骸之海——事实上姜彬也就早做好率元武侯府嫡系精锐随时往东撤出涂山的准备,没想到会陷入当下的困局当中——此时留守金辰堡的百余修士,大多数是在此前战事中遭受重创的西北域诸宗弟子。


  这些人在此前的战事都能英勇作战,此次血战他们因伤在身不能再上战场,但一天一夜的血战,四宗弟子与元武侯府嫡系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底。


  赤松子、纪烈、褚月真人、罗余泽在封禁法阵外,立誓要据金辰堡切断魔族大军、坚守等候策天府的援军,他们这些人就毫不犹豫的联合起来,把姜彬的嫡系守将软禁起来,解开封禁防阵的禁制,迎四宗弟子进驻金辰堡……


  “恶贼、恶贼!”


  姜彬远在二百里外,看到这一幕,气得肝胆欲裂,连声恶骂。


  他堂堂元武侯世子、有望继承帝位的选帝侯,从来都是他骑到别人头上拉屎撒尿,哪里有被他人如此欺负过?


  四宗弟子不来援他也就罢了,竟然迂回绕道强取他在千魔沙海立足的金辰堡,是能忍,孰不能忍?


  然而,姜彬不能忍又如何,他们此时深陷万余魔族残剩精锐的重围之中,苦苦支撑。


  而为了避免惊扰到魔族残剩精锐对他们的合围,四宗弟子这些狗贼,竟然从左翼两百里外的铁松堡绕道,直扑金辰堡!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往金辰堡突围!”金风道人透来神念,与姜彬交流……


  姜彬额头青筋暴跳,也知道金风道人的话不错。


  必须在天黑之前突围。


  白昼,天地间生发的玄阳之气浓郁,对魔族能有所压制;而拖到天黑之后,他们绝大多数年都会耗尽灵力、灵元,身上的丹药都将所剩无几。


  他们也必须往金辰堡方向突围。


  陈寻这些狗贼绝不会出手相救,但他们往金辰堡突围,只要魔族觉得侧翼受到金辰堡四宗弟子的威胁,必定会撤围而去……


  然而,为了掩护诸宗弟子突围,仅剩的山河战车以及能组成山河战阵的黑甲骑将都要部署在外围。


  这些可都是元武侯府的嫡系力量。


  想到等他们突围到金辰堡,元武侯府近千嫡系精锐很可能会消耗怠尽,姜彬心头就在滴血,恨不能将陈寻、纪烈、谷问天这些狗贼都抓过来捅上千刀万刃。


  第四十章突围


  陈寻、常曦、宋玄异、赵惟楚等人,紧随纪烈身后,聚云气于足下,御空飞行,往北面魔族残部徐徐进逼。


  大家名义上都要听策天府的符诏,齐心协力共赴魔劫,哪怕是做做样子、堵住策天府的口实,陈寻他们在重新安顿好金辰堡的防务之后,也要派出人马,去接援被魔族残部围困的姜彬、金风道人等部。


  陈寻他们也不会为救姜彬等人脱困,真就拼上性命大动干戈。


  看到有千余魔族往他们这边飞来,他们就往侧翼飞去,只是想着将这千余魔族拖住,就算是对姜彬等人仁至义尽了,日后也叫策天府难拿此事说他们的不是。


  很显然,元武侯府嫡系精锐与姜彬,远比陈寻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姜彬手持夔龙战旗,百余黑甲武将层层叠叠的将他包裹在战阵核心,一条须尾血赤的灵蛟在战阵上空盘旋。


  相比较灵气凝聚的巨蛟虚影,姜彬挥舞夔龙战旗所祭使的这条赤血灵蛟,体形不过二三十丈,但更为凝实,几乎跟真正的蛟龙没有什么区别,赤红的鳞皮有如血染,透漏极其强大的气息。


  蛟龙元神!


  都护府曾在老龙潭诛杀两条结丹赤蛟,陈寻想不到姜彬不仅吞服蛟丹,用蛟血淬炼肉身,个人实力及根骨资质大幅提升之外,竟然还将其中一头蛟龙的元神都炼入九相灵旗之中。


  而看百余黑甲武将与这头赤蛟元神之间存在神秘的联系,神魂相通,陈寻知道姜彬竟然已经真正掌握九相灵旗的神通。


  九相灵旗原是常真族人配合玄衍战阵所炼制的法器,九毁其八,唯一完好的一面,老夔将真身法相炼入其中,伪造成夔龙天图,以引起西北域宗的注意力,最终落到姜彬的手里。


  元神修炼到一定程度,能一念化百,御使百余傀儡,演炼玄衍战阵,能接引天地之力,每一点、每一面上的攻击、防御之力都会暴增数倍、十数倍。


  这实际是将数人、十数人,甚至数十人的灵力、灵元,通过玄衍战阵的联结,聚集到某一点、某一线上进行增强,但整个阵势的转换变动,依旧受傀儡战兵或武修自身速度的限制,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灵活。


  在真正的强敌面前,玄衍战阵并非万能,亦非常容易被击破。


  九相灵旗真正强大的之处,不仅是在炼入妖兽元神后,能演化元神所具备的种种神通外,更恐怖的则是还能与玄衍战阵配合使用,将傀儡战兵或武修的灵力、灵元,以及玄衍战阵所接引的天地元息,都汇聚到灵旗中来。


  九相灵旗炼入妖兽元神,有如此巨量的灵力、灵元及天地元息支撑,自然就能化变实相与强敌搏杀,威力甚至更在浩然衍天阵所凝聚的苍古巨龙之上。


  平时,九相灵旗更能吞魂噬魄,增强炼入的妖兽元神。


  也唯有如此,九相灵旗才堪称最顶级的天阶至宝。


  虽说常真一族,炼制九相灵旗是与玄衍战阵所配合,但实际上,若能将九相灵旗的妙用悟透,能与任何一种战阵配合起来御敌,威力都不会有丝毫的减弱。


  见姜彬挥舞九相灵旗,御使赤蛟元神,联结百余黑甲武将组成的山河战阵之力,竟然能抵住两头罗刹魔将的进攻,陈寻就知道姜彬离将九相灵旗的真正妙用参悟透彻,就差一线了。


  当然了,姜彬也没有机会去彻底参悟九相灵旗的真正妙用了,不然的话,他将蛟龙元神的神魂之力,炼入老夔的真身法相之中,这面九相灵旗的威力还将倍增……


  赤蛟血脉固然强大,但赤蛟元神再强大,也不会有老夔真身法相所附带那多的强大神通。


  每一面九相灵旗,只能炼入一头妖兽元神。


  此时,姜彬将赤蛟元神炼入九相灵旗,老夔的真身法相自然就不复存在了。


  “我们一定要想方设法将九相灵旗夺回来;常老怪不在了,你想继续参悟玄衍诀后续的秘法,唯有九相灵旗能给你更多的印证……”老夔藏身虚元珠中,亦时刻观注战场上的变化。


  陈寻点点头,九相灵旗是常真一族据玄衍诀炼制的强器,他夺回九相灵旗,才能与玄衍诀相互印证。


  不然的话,他在没人指导的情况,想将玄衍诀第三、第四层法诀悟透,不知道要花费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


  当然了,更主要是陈寻更不愿意看到这面灵旗落在姜彬手里。


  想到这里,陈寻在心底问老夔:“虚元殿里,除了那部玄元圣经外,是不是没有其他秘藏了?”


  “虚元殿破开虚空,坠入云洲,损毁成这样子,九相灵旗九损其八、星铁魔躯亦叫你都拆散掉,你说虚元殿里还能剩下什么?”想起一万年前的往事,老夔也是满心苦涩,“九劫炼体、金刚太玄经、玄衍诀、雷音剑诀,都是我们平时修炼的道法玄诀,而其他一些破铜烂铁,实是这些年来我与常真从云洲陆续收集来,不过也都叫你败光了……”


  “这样也好,我就不用费尽心思去闯第四层秘殿的试炼禁制了。”陈寻说道。


  看到这一幕,褚月真人等人,气得破口大骂:“姜彬此子,此前竟然故意隐藏实力……”


  姜彬隐藏实力的目标,无非是想四宗弟子与留守魔墟口的魔族拼个鱼死网破,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褚月真人、罗余泽等人,本不会介入元武侯府与四宗的恩怨,但此前血战他们也是九死一生,无数宗门弟子阵亡,又怎么可能不恨姜彬?


  倘若姜彬此前率南线诸宗弟子,全力出击,他们想攻破煞阵,绝不会有那么惨重的伤亡。


  明白这一切,褚月真人、罗余泽等人,也都无意再出力去助姜彬等人突围。宋玄异、赵惟楚等人也不说话,这时也尽知西北域诸宗间的关系,要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看着纪烈、陈寻等十数强者,说是来助他们脱困,但始终游弋在外围,姜彬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但他们能做得了初一,也怨不得四宗弟子此时来做十五。


  姜彬气归气,但神识始终如一的透过夔龙战旗,与赤蛟元神心魂相应。


  虽然他们此时还勉强抵住魔族从外围的进攻,但他心里清楚,魔族此时攻势不强,实是在等夜色的降临。


  昼消夜至,玄阳之气渐弱,而天地生发阴煞。


  玄阴地煞,虽不至于像魔煞侵蚀神智,但与玄冥煞气一样,都能增强魔道神通的威能。


  然而在暮色还没有完全笼罩大地之时,魔族的攻势就陡然加强起来,四头罗刹魔将一齐往姜彬直接主持的山河战阵扑来。


  姜彬借山河战阵接引天地元息,祭使赤蛟元神,勉强能挡住两头罗刹魔将,已经是极限,此时不仅攻来的罗刹魔将数量增加一倍,妖气凝聚的骷髅鬼头就齐刷刷扑来二十余头……


  姜彬吓得肝胆俱裂,实在想不明白,魔族残兵主力怎么就突然舍弃两翼的金风道人、樊金刀,突然都集中扑到他为首的中路来?


  不管姜彬想不想得透,中路的压力陡然增加三四倍,百余黑甲武将所组成的山河战阵陡然之间就岌岌可危起来,当下就有十数人七窍流血,眼见就支撑不住。


  姜彬心神悚然一惊,蓦然见看到在魔族阵列的中心,有一道黑袍身影,魔眼正透漏森森的寒芒,正盯着他手里的这面夔龙灵旗……


  陈寻他们看到这一幕,也是大为震惊。


  他们倒不是担心姜彬的安危,实是魔族残兵突然不计两翼的伤亡,将攻势都集中到中路,说明老龙潭或者其他地方,出现了重大变故,促使魔族不能或不想再在此地拖延下去。


  百余黑甲所组成的山河战阵崩溃之时,陈寻他们就看到姜彬带着九相灵旗,往南面疾掠逃跑。


  然而此前始终位于魔族阵列核心、身边都有两到三头罗刹魔将保护的那个黑袍身影,身形更为诡异极速,就像是直接穿过虚空一样,身形仅仅是闪了几闪,就拦在姜彬的前头,一个骷髅鬼头无端的出现,往姜彬当胸撞去,黑袍身影更是以诡异到极点的速度,伸手夺姜彬手里的九相灵旗。


  黑袍身影,看着就像是一个体形魁梧的巨汉,但在身形高达数十丈、甚至上百丈魔将的衬托,又是那么的渺小。


  黑袍身影无疑就是魔帅赤火明,陈寻亦没有料到赤火明竟然亲手抢夺姜彬手里的九相灵旗!


  “糟糕,九相灵旗若被赤火明夺去,血幡罗刹魔阵的威力恐怕会倍增!”老夔在虚元珠内,看到这一幕也是大惊失色。


  陈寻见识过血幡罗刹魔阵的威力,此时也能想到魔帅赤火明为何竟亲自出手抢夺九相灵旗,但他们鞭长莫及,已经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姜彬虽然被骷髅鬼头击中,但魔帅赤火明修为还没有恢复,仅仅只能在修为境界上碾压姜彬,一击还无法将姜彬击毙。


  姜彬鲜血狂喷、横身飞出百丈,才顿住身形,但已经金风道人汇合,两人看大势已去,也无法顾及手下修士被魔族屠戮残杀,一起往南面金辰堡冲出重围。


  由此也能看出姜彬十年间在蛟血中浸泡淬炼,肉身强横到何等的程度。


  法相真人樊金刀,是樊氏老祖,却是不愿抛弃手下修士,在左翼苦苦抵住两头罗刹魔将!


  “该我们出手了!”陈寻扬声喝道。


  常曦动作更快,陈寻话音未落,她已化身虹影,就往魔族残兵大阵扑去。


  纪烈、宋玄异、赵惟楚与陈寻等人稍慢,都紧随常曦身后。


  常曦挥手间,百支青焰莲箭就如天花散花射出,下一刻焰光震爆,就将尾追他们的千余魔族轰开一个缺口……


  百箭齐射的威力,远不比千箭齐射,但百箭所形成的焰光震爆,也堪比法相境强者全力一击,更强烈的则是青焰莲箭对魔族心神的震撼。


  千箭齐射的青焰莲箭,已经给魔族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陈寻知道他们手里的青焰莲箭剩不到一万支,但魔族不知道。


  看到陈寻他们气势汹汹的杀来,魔族左翼哗的就散开一个缺口,躲避青焰莲箭的齐射。


  此时魔帅赤火明也没有率罗刹魔将前来阻挡的意思,就见他在四头罗刹魔将的拱护下,祭出一只瓮状黑色的魔器,喷出大片魔雾,仿佛黑云往挣扎突围的被困修士盖去。


  “噬血魔虫!赤帅的噬血魔虫!”赤海振翼大叫!


  不用赤海提醒,陈寻他们都能看到,大量修士沾染上魔雾,就惨叫连连,修为稍低一些,法器、灵甲瞬眼间就被魔雾钻透,身上筋皮血肉在瞬间被魔雾吞噬,剩下一具具森然白骨,还保持着惊骸到极点的姿式站在原处!


  陈寻在远处能看到魔雾之威,却是没有想到这魔雾竟是由数以亿计的细小噬血魔虫组成,更没有想到魔帅赤火明竟用这种噬血魔虫,在眨眼间就将数百修士的血肉吞噬干净……


  魔帅赤火明进入云洲之后,虽然远没有恢复修为,但在场谁敢说有与其一战的实力?


  看此情形,常曦、纪烈等人都无计可施,只能频频射出青焰莲箭,斩出千丈剑光,从左翼打开缺口,助被困修士突围……


  好在这种噬血魔虫在吞噬数百修士血肉之后,就被赤火明收入魔瓮之中,显然短时间内无法重复使用,不然的话,陈寻他们也只能扭头先逃回金辰堡再说。


  第四十一章援军晚至


  助突围修士往金辰堡撤去,陈寻他们也是且战且退,确保魔族无法从两翼包抄合围。


  而距金辰堡百里范围,也是封禁法阵的极限攻击范围,灵气所汇聚的百丈灵蛟,亦给众人极大的支持。


  而距金辰堡越近,灵蛟则越发凝实强大,退到三四十里范围内,灵蛟就能单独抵挡一头罗刹魔将;这也是顶级封禁法阵应有的威力。


  这时候魔族也停下追击的步伐,没有撤回魔墟口,而是翻越西面的崇山峻岭,直接往南面的老龙潭赶去。


  金辰堡距老龙潭,虽然才六百余里地,但金辰堡南面的山谷及两侧的崇山峻岭间,都是数以百万的魔物。


  陈寻他们与老龙潭那边的联系彻底被切断,除非能有人穿过魔族的重重封堵,才有可能知道老龙潭那边的战事进展。


  翌日入夜,就有少数修士从南面突围而来,逃进金辰堡来,带来苦庵真君遇袭重创、老龙潭糜溃失陷的消息。


  这些修士能逃到金辰堡都是九死一生,并不很清楚老龙潭溃败的详情。


  魔族主力攻陷老龙潭,没有分兵北上,实是策天府的援兵已经进入涂山。


  半日后,就有百余艘飞舟跨越东侧的崇山峻岭进入千魔沙海。


  策天府的援兵终于是到了,但晚了半拍,没能挽救老龙潭的败局。


  三艘长达两百丈的玉墟浮舟,直接飞到金辰堡北面的谷口,数百里方圆的风云卷动,鱼鳞状的铅色乌云飞快的从四周合过,层层叠叠的聚合,数道风柱最先释出,山崩地裂,数丈粗的巨木也在瞬眼间被连根绞断……


  下一刻,漫天的冰雪,就像千刀万刃遮蔽百里方圆,将在谷口外监视金辰堡动静的数万魔物吞噬其中,数以百计的强大剑修从玉墟浮舟里御剑而出,化作一道道色彩瑰丽的流影剑虹,插入暴风雪中,诛杀往南逃窜的魔族。


  看着以策天府主姜明台为首的数十人,从三艘玉墟飞舟踏云而下,金辰堡这边也打开封禁法阵的禁制,迎接姜明台等人进入金辰堡。


  前日逃往铁松堡的金风道人、姜彬等人,也火速赶到金辰堡,与策天府主姜明台汇合。


  “我等未能及时援应老龙潭,还请府君问罪!”突出重围后,一直都留在金辰堡休养的樊氏老祖樊金刀,与赤松子、纪烈、褚月真人、罗余泽等人,上前跟姜明台请罪。


  陈寻则与常曦、宋玄异、赵惟楚等人站在诸弟子队列里,看着这一切。


  此时,他们已经知道有关老龙潭败局更详细的消息。


  数以百万的魔物涌入老龙潭,就遮天蔽日的将老龙潭重重包围,镇魂山河阵拆下来,仓促之间,都护府竟然仅有两座三十二柱山河封禁法阵、一座六十四柱山河封禁法阵能临时布设外围的三条灵脉之上。


  两天两夜的鏊战,虽说伤亡极其惨重,但老龙潭那边有苦庵真君及二十余法相境强者坐镇,形势还能勉强维持住,不至于崩溃。


  形势突转直下,实是在知道策天府援兵将至的消息之际,苦庵真君疏于防备,在掩护阵法师布设镇魂山河阵时遇刺。


  刺客不是他人,而是神宵宗十数年前从涂山东岭擒获、此后都关押在天刑峰的那头魔狐天妖。


  神宵山被魔龙乾余骨摧毁后,与十数万弟子一样,山里无数珍禽异兽以及神宵宗历年来所镇压的诸多妖兽魔物,都被魔龙吞噬,大家都以为那头九尾魔狐早就死了。


  事后,陈寻他们与赤眉真君、谷阳子闹得不欢而散,都疏乎了去追察蛛丝马迹。


  谁都没有想到,那头九尾魔狐在天刑峰被摧毁时就逃了出来,还化形扮成天刑峰劫后余生的一名女弟子,追随赤眉真君、谷阳子他们进入涂山南岭。


  赤眉真君一心想着恢复修为,无时无刻都在闭关修炼,而谷阳子等人又没有能看穿九尾魔狐的化形术。


  到涂山南岭后,又在谷阳子的有意纵容下,九尾魔狐所变的女弟子嫁给姜彬为妾,近年来一直都留在老龙潭。


  若非九尾魔狐出手刺杀苦庵真君,被苦庵真君击毙,露出原形,只怕谁都不会想到泄秘的内奸,竟然是选帝侯姜彬的枕边人。


  苦庵真君虽然将九尾魔狐击毙,但九尾魔狐实有法相境巅峰的实力,心存死志刺杀苦庵真君,苦庵真君挨它一下,当时也是遭受重创。


  苦庵真君遇刺重创,老龙潭的形势就陡转直下,三座封禁法阵相继被撕破,就连在老龙潭部署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镇魂山河阵,亦被汹涌如潮而来的魔族摧毁。


  仅伏炎、姜矍、赤眉真君、谷阳子等百余人,携带镇魂山河阵的残件,保护遭受重创的苦庵真君冲出重围,与赶到东岭的策天府援兵汇合。


  然而数以万计的修士、十数万计的真阳境弟子都丢在老龙潭,成为数以百万计魔物的大补丹药,很可能百余天妖级魔将,会籍此修成魔煞血丹……


  姜矍等人,即与部分援兵南下,返回元武新城,加强那边的防御。


  策天府主姜明台,与苦庵真君、赤眉真君、伏炎等人汇合,仓促间也难与气焰甚嚣尘上的魔族决一死战,则从东岭外围绕行,赶来千魔沙海,看形势有无挽回的可能。


  姜明台头戴雷云冠,身穿绣有四爪金龙的蟒袍,脸色如铁,湛湛神目扫视众人,说道:“你们以绝大勇气、牺牲,攻陷煞阵,坚守金辰、铁星、铁松诸堡,西北域形势没有彻底崩溃,你们当为首功。老龙潭之惨败,非你们不援之过,实是本府君晚来一步。”


  此时与姜明台一起往援涂山的,还有一位策天府的天人境强者,穿一身暗金色的战甲,身上透出的滔天气势,就像一团团紫色焰火在身周的虚空里滚动,但此人进入大殿后,就都坐在青玉所雕琢的玉座上闭目养气,似乎对外界一切事都不感兴趣。


  除了苦庵真君脸如金纸外,赤眉真君花费十余年苦修、好不容易恢复到法相境中期的修为,这次再遭受重创。


  不过,姜明台倒是尊重他天人真君的地位,请他与苦庵真君一起,都坐在上首的青玉莲台宝座上;谷阳子则脸色惨淡的坐在台下,此时都不敢与陈寻他们对视。


  这次失利,最大的责任就在他们与元武侯府的身上,此时策天府主此时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但谷阳子知道这个把柄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揪住往死里痛打。


  熹武帝朝所辖的疆土数十万里纵横,天人境强者不足二十人,此时就集中四人,帝朝对西北域的形势不可谓不重视,但奈何姜明台等人还是晚来了一步。


  四位天人真君,两人遭受重创,姜明台与金甲战将的个人战力是够强,但他们仓促出行,百艘飞舟所集结还胎境以上的修士不足万人,在老龙潭失陷后,他们没有大型法阵可以依仗,亦不具备与百万魔族主力决一死战的实力。


  唯一所幸的,就是四宗弟子以绝大牺牲将煞阵攻破,除了能切断百万魔族与千魔境的联系外,策天府援兵也得以在千魔沙海暂时立足,不至于进入涂山后,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陈寻与常曦等人,与诸宗修士坐在一起,洗耳倾听姜明台等人在大殿上安排接下来的战事。


  此时所集结的力量,不足以与百万魔族决一死战,所谓安排,就是四宗弟子退守天柱峰,将金辰堡、铁星堡等封禁法阵让出来,由策天府援兵驻防。


  目前只能借千魔沙海外围的灵脉法阵暂时立足,封堵魔墟口,切断百万魔族与千魔境的联系,等待策天府组织第二波援兵进入西北域……


  当然,姜明台亦拿出大量的法器、丹药,犒赏四宗弟子苦战攻破煞阵之功。


  虽说姜明台无意一再强调,但谁都明白,四宗弟子付出这么大的伤亡,攻破煞阵的意义到底有多大。


  陈寻起身,随纪烈、赤松子向策天府主姜明台等人辞行,好早早安排四宗弟子从金辰堡撤出事宜。


  姜明台湛然神目望来:“陈寻,夔龙阁所炼制青焰莲箭,还剩几许?”


  “夔龙阁十年炼制青焰莲箭十万枝,耗九幽铁三百六十万斤,此战皆损耗殆尽,仅剩寥寥两千余支。不然,我们前日也不会拖到最后一刻,才助姜世子、金风道人、金刀上人他们突围。”陈寻淡定的说道,眼神瞥了坐在一旁的姜彬一眼。


  听到说夔龙阁为炼制青焰莲箭,十年耗费三百多万斤的九幽铁,在座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都情不自禁的看向罗余泽,都猜测若无龙门宗暗中支持,四宗怎么可能不动声音,就从云洲收集到如此之多的九幽铁?


  罗余泽心里苦笑,陶景宏真君确实属意要他照应梧山一二,但如此之多的九幽铁,多半是夔龙阁与云洲诸炼器宗门暗中交易,实与龙门宗没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龙门宗,库藏都没有储存这么多的九幽铁。


  九幽铁虽然要比赤精铜珍异千倍,但用于铸剑炼器,用途却没有赤乌金广泛,此前也没有得到特别的重视。


  不过此战过后,不管其他炼器宗门有无炼制青焰莲箭的秘法,九幽铁受到的重视程度,必然会大幅提升。


  姜明台点点头,示意陈寻可以退下,心里则想,接下来恐怕要先将云洲所有产出九幽铁的矿脉都严格控制起来再说。


  第四十二章周武山


  四宗弟子退到北面的天柱峰休整,以备接下来的激烈战事。


  魔族攻陷老龙潭后,出乎意料的,在老龙潭盘亘了两天,非但没有集中兵力往千魔沙海疯狂反扑,却从老龙潭南下,经沧澜大裂谷东出涂山,转而穿过乌腾沙海直扑元武郡。


  元武郡城被摧毁后,剩下的诸多城池,防御都不堪六大罗刹魔将联手一击。数以百万计的魔族,就像蝗群一样扫过,沿路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中小宗门的修士,倘若手脚稍慢一些,也都被魔族无情吞噬。


  魔族在元武郡境内也只是借道,转而从乌腾沙海以东北上,像蝗虫一样扫过蒙山、横穿固山,直扑北部荒域……


  老龙潭那边仅留下一地的残骸。


  在老龙潭阵亡的十名法真境强者、百余元丹境强者、五百余天元境强者、四万余还胎境修士,西北域诸宗弟子占到六成。


  神宵宗破灭,兼此老龙潭溃败,西北域宗门势力可谓遭受灭顶之灾。


  元武侯府向来皆知明哲保身之道,在神宵宗残破后,势力急剧扩张,麾下及附属宗门,还胎境以上的修士一度高达四千余人。


  姜矍为了掌握都护府的主导权,将元武侯府及附属宗派三千精锐都编入都护府旗下,最终剩不到三百人活下来。


  姜彬在失去夔龙战旗后,归他直接统领的三百黑甲武将,战后也剩不到五十人。


  姜彬未在千魔沙海久留,在魔族主力从老龙潭撤出后,他就率残存的黑甲武将黯然离去,返回涂山南岭了。


  至于千魔沙海血战煞阵时发生的种种事,也没有人再提起。


  战前,四宗及沧澜侯府共拥有逾两千还胎境修士,战后剩不足一千。


  西北域好些宗门,仅有一两名元丹境强者支撑,强者疫于此战后,宗门就算彻底败落,其中有不少就是原神宵宗的外门势力,此时就有意直接投附四宗及沧澜侯府……


  待陶景宏随策天府第二批援军进入西北域时,魔族已经远在北荒绝域五六万里之外,在一处叫黑阴岭的绝域停了下来。


  黑阴岭本身就属于极寒阴煞之地,四千年前曾是千魔宗的老巢,也是前朝姬氏剿除千魔宗的古战场。


  前朝姬氏精锐及千魔宗弟子,计有数十万人葬身在黑阴岭,无数生魂死灵,不能转入轮回,终日飘荡在黑阴岭。


  黑阴岭早就衍生为玄阴绝煞之地,数千纵横的山岭谷地,滋生大量的毒雾恶瘴,吞魂噬魄,人兽沾之即毙,甚至滋生大量的鬼物,是北域最为知名的禁地绝域。


  魔族攻陷老龙潭后,大量没能突围出来的修士、弟子,都成了魔族的大补丹药。魔族后续从元武郡往北一路势如破竹,很多迹象都印证魔帅赤火明以及手下诸多天妖级魔将,极可能都已经恢复了修为。


  而黑阴岭终日弥漫的玄阴绝煞,则可以替代魔煞,叫魔族能在云洲生存下去。


  一个月后,陈寻与常曦、赵承恩、谷承卓等人,率百余修士、四辆玄战车,乘浮舟赶到周武山集结。


  周武山纵横万里,与黑阴岭就隔着一座宽达七八千里的荒漠。


  周武山灵脉资源颇多,但属绝寒之地,周围三四万里人烟稀微,山里不多的荒兽却又强横异常。


  修行,人侣财地。


  周武山仅有灵脉资源,周围没有大量的人口提供大量资质优异的弟子,没有世俗社会提供足够的贡奉,自然是远远无法支撑强大的宗门在此立足。


  而此前周武山里有不少散修以及十数个中小宗门,但在百万魔族横扫之下,都风吹雨打、零落不堪,仅剩两三百修士连落脚之地都没有。


  此时此刻,周武山则集结数万修士,与黑阴岭遥遥相望。


  魔族强攻老龙潭,虽然也付出极惨重的代价,但此时退守黑阴岭绝煞之地的低等魔物,不会低于两百万之数,其中修成元神的小魔将不会低于一千、恢复修为、实力堪比法相境强者的天妖级魔将约有五十余……


  策天府若没有万全准备,就凭借此时在周武山集结的七名天人境真君,六十余名法相境真人,想攻下黑阴岭的胜算也不会高过三成。


  周武山天人境、法相境强者云集,不要说陈寻了,就连常曦、赵承恩他们都成了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只是奉策天府符诏而来,陈寻他们又不便擅自离开,只能在周武山西麓寻了一处谷地,率众人暂时驻扎下来。


  一日,玄都教的褚月真人赶到西麓山谷来见陈寻。


  千魔沙海并肩血战过,褚月真人前来串门,陈寻自是十分热情,邀请他到兽皮帐篷里落座饮茶。


  “黑阴岭属玄阴绝煞之地,境内鬼物纵横,魔族退入黑阴岭,如鱼得水,诸宗修士想强攻黑阴岭,伤亡必是极度惨重,我看策天府及诸宗都未必能有这个决心。”褚月真人说道。


  陈寻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策天府真要有果断决心,一年前就应该集结这么多的天人境、法相境强者,一举解决魔墟口的后患,形势就不会拖成这样子。


  然而云洲数十万里之遥,天人境强者主要集中在六宗,火还没有烧到六宗的眉毛,又无绝大的利益诱惑,六宗谁愿意惊动长年潜修的天人境强者,冒险到西北域诛杀魔物?


  现在倒是火烧眉毛了,但想将黑阴岭强攻下,就要做好牺牲两到三名天人境强者的准备。


  不要说这些天人境强者本身就是站在芸芸众生之上、神一样的存在,心里未必就有守护苍生的念头,而对六宗来说,任何一名天人境强者的殒落,都是致命的损失,有可能导致整个宗门垮塌式的衰败下去,未必就有人愿意冒险一战。


  玄都教的太上长老苦庵真君返回玄都山静修后,玄都教另两名天人境真君以及掌教阳坤真人,则都奉策天府符诏,此时都赶到周武山。


  玄都教这么多的强者云集周武山,显然不是想不计伤亡的攻陷黑阴岭、诛杀魔族。


  从褚月真人透漏的意思,陈寻亦能猜到,策天府与诸宗的意思,多半是想以玄都教为核心,在周武山构造防线,尽可能将百万魔族封堵在黑阴岭。


  玄都教为北域首宗,从周武山往东南就是玄都教的势力范围,西北域打残之后,也只有北域玄都教有能调一到两名天人境真君坐镇周武山的实力。


  陈寻问褚月真人:“策天府有没有考虑过,魔族为何选择退守黑阴岭?千魔沙海、老龙潭诸战,很多迹象都显示,魔族的谋划颇为周密,云洲却是处处被动……”


  “策天府那边到底考虑过多种可能。黑阴岭原是千魔宗的山门,姬氏攻陷黑阴岭之后,就迅速衰败,被熹武帝朝取而代之。数百年混乱,轶序才重新建立。待众人有暇将目光转向黑阴岭,黑阴岭已弥漫毒雾恶瘴,滋生强横鬼物。黑阴岭中或藏有未被姬氏发觉的千魔宗秘窟;而四千前被姬氏封印的空间裂隙,就在黑阴岭深处,魔族退过黑阴岭,或许是想解除这处封印,在云洲打开第二处接通千魔境的通道……”


  陈寻点点头,心想策天府主姜明台以下,与六宗诸多强者,没有一人不老谋深算,实在不用他操心策天府诸尊会猜测不到魔族的意图。


  此时看来,第二种可能性极高,但魔族想解除当年姬氏布下的天地法阵封印,绝不是一件易事。


  就算魔族能解除当年姬氏布下的天地法阵封印,想要在这处空间裂隙形成稳定的空间通道,则重新布设不同性质的天地法阵,更绝非易事。


  策天府希望玄都教在周武山建立防线,长期固守,将魔族消耗到一点的程度,再进行强攻,倒是稳妥的权宜之计。


  谷承卓借了懒腰,说道:“这么看来,我们倒是能马上回去了……”


  见褚月真人欲言又止,陈寻问道:“褚月前辈,还有什么话有示陈寻?”


  “千魔沙海一役,玄雷战车、山河战车尽逞神威,给众人留下的印刻都极深刻。玄都教欲换炼制之法,不知道有什么是夔龙阁急需之物?”褚月真人问道。


  “西北域都护府已将聚灵禁制的炼制之法破解开,能炼制完全的山河战车,玄都教怎么会舍近求远?”陈寻好奇的问道。


  虽然西北域都护府好几名炼器宗师,都未能幸免于难,但元武侯姜矍本人就是炼器宗师,他必然掌握八柱山河战车的全部炼制之法。


  此时策天府指望玄都教能在周武山建立防线,只要玄都教提出要求,策天府都会将整套的八柱山河战车炼制之法拱手送上,陈寻想不到玄都教为何还要舍近求远,拿东西找夔龙阁交换战车的炼制之法?


  “苦庵祖师回宗门静修前,也说希望能与夔龙阁合作,”褚月真人说道,“此外,老龙潭失陷时,包括我玄都教,都有十数名炼器师未能幸免于难,往后这些年可能还需要夔龙阁帮助炼制一批法阵战车……”


  老龙潭惨败,各方面的损失都极大。


  元武侯姜矍,有心想独占涂山南北岭,将西北域唯一一座天地法阵移到老龙潭布设,就想将老龙潭打造成元武侯府的核心要地,后期都护府炼制山河战车、法器、法阵,几乎都集中到老龙潭,包括元武侯府在内,西北域都护府几乎所有的炼器师、弟子,都丧命魔腹……


  此涨彼消,夔龙阁倒成了西北域炼器第一宗门,虽说连一件地阶以上的法器都不会炼制。


  术业有专攻,陈寻打算夔龙阁未来专注炼制玄雷战车与青焰莲箭,其他法器、法阵,都可以用玄雷战车跟其他宗门交换。


  这样的话,夔龙阁此时一年就能炼制八到十辆玄雷战车。


  这样的速度虽然还是远不及都护府极盛之时,但也极为可观。


  玄都教跟其他诸宗一样,天元境以上的弟子、长老人数稀少,加起来总计不到四百人,殒落一人都是难以弥补的损失,但还胎境弟子却有两万多人。


  倘若有足够的山河战车、玄雷战车,这实际意味着玄都教天元境以上的战力总数将暴增五六倍……


  千魔沙海一役,四宗弟子若无四十辆玄雷战车遮闭侧翼,在不动用青焰莲箭的前提下,连接近煞阵都极困难。


  玄都教的合作要求,陈寻自然都答应下来,褚月真人从储物袋中聚出六枚类似锁魂印的秘印,递给陈寻,说道:“你修炼傀儡术,这六枚魔将元神,于你或有大用,就算是我玄都教交付的定金!”


  六枚秘印锁困的,四枚是小魔将元神,两枚是天妖级魔将的元神。


  千魔沙海攻陷煞阵,四宗弟子共获得十一头小魔将元神,都集中到陈寻手里,但天妖级魔将的元神,陈寻是一个都没有捉到。


  见褚月真人竟然拿出两枚天妖级魔将的元神,陈寻知道必是苦庵真君在老龙潭的斩获,当下也不推脱,高兴的收下来。


  第四十三章权宜之计


  (今天就一更,抱歉)


  策天府无意强攻黑阴岭,陈寻等奉符诏聚集周武山待命的修士,却也不能随便离去。


  策天府并未明确接下来是攻是守,接下来两月有余却是按兵不动,玄都教则趁着天人境、法相境强者云集之际,将玄都天门阵布设于周武山的主峰上。


  玄都天门阵作为玄都教,甚至整个北域仅有一座的天地法阵,威力比镇魂山河阵还要强出数倍,从玄都山迁来布设于周武山中麓主峰,无疑意味着玄都教从此之后,同时拥有两处山门重地。


  灵脉资源,对宗门而言,永远都是排在最前列的。


  灵脉所透溢之灵气越是精纯,越有助于弟子的修炼,这是共识。


  常曦客居龙门宗,借龙门宗的莲花峰圣地修炼,闭关七年就修成元丹。


  要是换一处灵脉品阶稍差的峰谷,可能就要多耗费双倍的时间。


  而法相境强者,修炼时吞吸巨量精纯灵气,大概仅有三脉甚至五脉汇于一处的奇形灵地,才能满足其需求;天人境强者对修炼灵地的选择更为苛刻。


  除了这些之外,宗门弟子修炼,所需巨量丹药大多数都是在自家山门内辟地种植灵药异草,豢养珍禽灵兽。


  不然的话,云洲除了些穷凶绝险的绝域之地,哪有那么多的灵药异草炼制丹药,给普通弟子服用?


  宗门内用法阵封锁山岭,充裕的灵气从灵脉、灵穴源源不断的透出,一处药田封闭生长百年,灵草药性甚至比野外山岭生长三五百年的灵药还要纯正。


  只是高品阶的灵药,生长周期都极长,宗门通常都需要为一种灵药开辟数百处药田,才能确保每年都源源不断有同种灵药供应。


  灵药异草种类极为繁多,对药田的选择又极为苛刻,更不要说珍禽异兽的活动范围极广,这就意味着宗门想到维持灵药及珍禽异兽的供应,就需要占据大量灵气充裕的山岭。


  玄都教多占一处数千里纵横的山门,以后宗门的发展潜力,就能倍增,而且这还是策天府支持的。


  策天府即使不愿玄都教的势力倍增,但此时指望玄都教能出大力气盯住北面退守黑阴岭的魔族,好处自然则不能不给足了。


  玄都天门阵在中麓主峰布下,玄都教又从北域调集大量的世俗子弟进入周武山开辟石径洞府、修建亭台殿阁,这时候大家都很清楚,策天府接下来的策略是指望玄都教能守住周武山一线,而非是强攻黑阴岭……


  这样一来,除了北域诸宗弟子将奉玄都教号令,以及策天府直属的兵马,继续坚守周武山、在两翼布设更多的法阵,封锁魔物南下的通道外,其他诸域的援军,就陆续撤离。


  两个月多的时间,陈寻与常曦她们一起都留守在周武山西麓的谷地里。


  无所事事,陈寻陆续将十五枚小魔将元神都炼成精魄战魂。


  陈寻想要阴阳璇元与玄元圣体所具备的异能,吞噬天妖级魔将真身法相所蕴的魔道秘意,就需要将元神摄入灵海进行炼化,更要先承受魔将元神真身法相的攻击。


  陈寻身为玄元圣体,寻常神魂层次的攻击,根本无法撕裂他百骸之间的隐脉,但真身法相所具备的神通,就像老夔元神所能施展的电蛇雷光,能直接攻击神魂及百骸肉身。


  陈寻觉得他还是先修成元丹,待元神修为更为精进后,再炼化天妖级魔将元神,更为稳妥些。


  陈寻将玄雷战车的炼制之法抄录两份,一份交给褚月真人,一份交给罗余泽。


  陈寻觉得他此时就应该着手修炼元丹,而左青木也需要闭关修炼灵元,短时间内就无人能替推演为龙门宗推演新的聚灵禁制。


  陈寻将玄雷战车的炼制之法,同样抄录一份送给龙门宗,也算是还龙门宗此前的援手之情。


  陈寻、赵承恩、谷承卓离开周武山的前夜,陶景宏真君派罗余泽过来,将他们喊过去说话。


  “策天府会全力助赤眉真君恢复修为,”陶景宏在他的临时洞府里,跟陈寻、赵承恩这些小辈人物说话倒不用绕来绕去,直截了当的将一些情况告诉他们,“虽说魔墟口此时由四宗镇守,暂时不虞再有多少魔物能从千魔境进入魔境,但退守黑阴岭之魔族,随时都有可能从周山武以西的荒原穿过,再度进入涂山北岭——西北域还是缺少一名天元境强者镇守。”


  陈寻看向赵承恩、谷承卓,策天府的安排确有其道理之处。


  云洲虽然有十数天人境强者,但无一不是坐镇宗门的核心人物,很难说有多余的人能到西北域坐镇。


  再说了,天人境强者都高高站在芸芸众生之上,是神一样的存在,谁乐意冒着生命危险,到西北域接手这个苦差事?


  策天府最佳的选择,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助赤眉真君恢复天人境修为。


  陈寻微微蹙起眉头,问陶景宏:“策天府以前可不像有如此慷慨啊?”


  “赤眉真君将加入策天府,待他恢复修为,就将成为策天府五大真君之一!策天府计划在固山重建西北域都护府,到时也将由赤眉真君代表策天府镇守西北域!”陶景宏说道,“神宵宗会不复存在,谷阳子会在蒙山开辟谷阳宗……”


  陈寻看向赵承恩、谷承卓,看得出他们眼里都是一片黯然。


  他们都是出身神宵宗的弟子,谁能想到神宵宗从此之后,就连名义上都将不复存在?


  策天府从诸宗择元丹境强者编入策天卫,人数极少,往日以府主姜明台等四大天人境真君为首,与宗门瓜葛极少,仅向帝室效忠。


  陈寻没想到赤眉真君竟会向姜明台及姜氏帝室效命,以换取策天府全力支持他恢复修为的机会。


  也许策天府的言意之外,是想限制一下玄都教势力过度膨胀,但这对四宗及沧澜侯府而言,绝对不能算什么好消息。


  “陈寻,你可以到龙门宗客居修行,以你的资质,与常曦多半有可能晋入法相境……”


  陶景宏对小辈弟子颇为和善,罗余泽亦敢在陶景宏面前直抒己见。


  他心想四宗未来若能有四到六名法真境强者,在西北域未必真就畏惧赤眉真君的压制;而陈寻此时可以说是西北域颇果仅存的炼器宗师,他若能客居龙门宗百年,对龙门宗自有极大的益处。


  “陈寻修行不在宗门之内。”陶景宏微微一笑,虽然当年是他主动提及请陈寻客居龙门宗修行,此时却又主动替陈寻挡回罗余泽突兀的邀请。


  罗余泽尴尬一笑;宋玄异、赵惟楚等人神色古怪,猜不透祖师真君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怨陈寻此前拒绝客居龙门宗?


  陈寻给陶景宏行了一礼,与赵承恩他们就告辞离开。


  常曦还要随陶景宏回龙门宗客居修行,而陈寻返回梧山也不会停留多久,索性就在周武山分别。


  沧澜这次所承受的伤亡,主要集中在四宗弟子与蛮武这一块,但在云中、元武、固山等郡近乎彻底糜烂之际,沧澜数千万蛮荒族人未受损失,实是四宗及沧澜侯府的根基未受丁点损失。


  陈寻他们再回天柱峰,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策天府及诸宗的援军都已经从涂山北岭撤出。


  此前魔族主力聚集魔墟口,是在四宗防线的南面;此时魔族辗转数万里之遥,退守北荒绝域的黑阴岭,倘若反攻魔墟口,则会从涂山北麓,甚至有可能从奚岭以北的冰原绕道南袭。


  这意味着四宗又要重新安排北线的防务,商量多日,最后决定由谷问天率蒙山宗,迁往奚岭重立山门。


  此时曾不可一世的夷山宗,涉及与魔物勾结,陈寻与赤松子重新涂山之时,夷山宗长上长老夷清泉就失踪了。


  随后夷山宗就分崩离析了,夷清湖等人虽不曾与魔物勾结,但畏惧陈寻等人清算,亦逃往西荒绝域深处,近十年都未闻声讯。


  此时,涂山北岭,以及涂山北岭以西万里方圆的山山水水,可以说都是四宗的势力范围。


  四宗及沧澜侯府广邀宗门残破的西北域修士以及诸域居无定所的修士,进入沧澜,以充实腹地的防御力量。


  涂山北岭,梧山以南的沧澜荒原,以北的湖泽荒原,奚岭两翼、夷山两翼,灵脉资源极其丰富,就是修士太少。


  四宗仅在天柱峰、奚岭中麓、梧山东麓、焰霞岭划定宗门范围,又选择一百余灵脉,作为筑城之地或作为沧澜军的驻守要塞。此外,沧澜尚有四五百处灵脉、灵穴,可以供中小宗门、宗族及散修立足。


  唯要求迁入这些区域的中小宗门、宗族及散修,皆需接受沧澜侯府的统辖,需按比例派出弟子编入沧澜军……


  千魔沙海一战,四宗的声望在西北域可以说达到鼎盛,陈寻三个月后从周武山返回,就已经陆续有近百家中小宗门、宗族,从残破的元武、云中、固山等郡,迁入沧澜;还有数十万难民,随这些宗门、宗族迁入地广人稀的沧澜定居。


  第四十四章辞行


  天焰消失后,涂山万丈绝岭之巅,皆叫寒煞覆盖。


  修为稍弱者,在绝岭之巅稍停留片刻,就会为寒煞所伤。


  千魔沙海还密布星星点点的青焰莲火,亘古难消,使千魔沙海继续保持干燥酷热,但天柱峰以北的千山万岭,在过去一年时间里,都完全叫冰雪覆盖。


  皑皑白雪下的坚厚冰层,一日厚过一日,无数草木以及被寒煞冻毙的鸟兽,也都完全冻在冰层之下。


  然而就在天柱峰以南的冰天雪地之间,有一处活火山口,曾是火狐一族的栖息地。


  这个活火山口,在玉柱峰西南三百里处,原先藏于地下,与蛇穴迷洞相连。


  魔龙乾余骨闯出云洲时,这处活火山离得稍远一些,没有被彻底的摧毁,但原先遮闭火山口、结构相当要脆弱得多的山体,塌垮下来,就将活火口埋住。


  这些年,不断有炽炎火气从塌垮山体的缝隙间喷泄出来,在冰天雪地里形成一处酷热无比、草木不生的绝谷……


  陈寻在四周设下禁制,防止他人意外闯入,之后再与赤松子、胡太炎、纪烈三人走进绝谷之中。


  四人以绝大神通,狠狠的费了一番气力,才将垮塌山体移开,露出岩浆涌动的火山口来。


  火山口边缘已经垮塌,有少许岩浆流出来重新凝固成坚硬的岩石,陈寻他们站到火山口,距离涌动的岩浆不足百丈。


  炽热的炎流,火山口上方的光线都发生剧烈的扭曲,岩浆间暗红色的流火,不见得就比焰海青焰稍弱。


  以陈寻的修为,走到近处,犹觉得炽热难挡,身上的肌肤都要被烤焦似的;纪烈、赤松子也都是小心谨慎,怕无意间引动岩浆喷发,到时候他们都难全身而退。


  陈寻取出虚元珠,将虚元殿释出,由小及大,见风就长,很快就现出原形,稳稳的落在那涌动的炽热岩浆上。


  下一刻,无比猛烈的炽热炎流,就都融入虚元殿之中,在四周形成一片氲氤红芒。


  纪烈、谷问天、赤松子早就从陈寻口中知道虚元殿之事,但今日才有机会看到虚元殿的全貌。


  火山口两三千丈开阔,才刚好能放入虚元殿。


  他们曾经都赤阳殿的壮阔所震尺,但单就规模来说,虚元殿要比赤阳殿大上百倍,实不知虚元殿完好无损时,是怎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异宝。


  “这古殿俱是用元铜所铸!”赤松子走近触摸虚元殿,震惊说道。


  陈寻擅长炼器,当然听说过来元铜。


  元铜,又称赤精元铜,常常在一处赤精铜矿挖尽之时,矿脉底部都会发生少量的赤精元铜生结。


  地阶以上的法器,常用赤精元铜炼制禁制核心。


  也唯赤精元铜这样的材料,才能在方寸之间炼制那些精密、玄奥的多重阵法禁制。


  差一些的材料,就算能勉强炼制多重阵法禁制,但不要说御敌,一旦汲取巨量的灵气,禁制核心自身就承受不住而崩垮……


  夔龙阁还不具备炼制地阶法器的能力,陈寻以前也只听说过赤精元铜,但未见过。


  他此前一直都以为虚元殿是类似赤精铜的铜料铸制,倒没想到是赤精元铜。


  单纯以产出计,一座能储有十数亿斤赤精铜的矿脉,都未必能有三五万斤元铜炼出。


  听赤松子说,虚元殿整个很可能都是用赤精元铜所铸,陈寻第一个念头就是将虚元殿拆散了,拿零碎出去卖。


  很可惜,就算虚元殿的禁制十损其九,但想将其拆毁,少说也需要涅槃境初期的修为才行,陈寻他们是远远没有这个能力的……


  “这到底是何方天域所炼制的法宝,怎么会有如此巨量的赤精元铜?”赤松子震惊道。


  老夔元神凝变成人形,现身众人之前,说道:“虚元殿是荒古时,用一整座巨大铜山炼制而成……”


  听夔龙言之下意,玄衍诀另有从赤精铜炼制元铜的秘法,但用脚趾头想想都明白,用这种秘法获取赤精元铜,条件必是极其苛刻,非四宗此时所能具备。


  纪烈、谷问天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怎么都想不到,当年玉柱峰秘窟之下,竟然藏的是这么一座古铜殿。


  陈寻打开禁制,与赤松子、纪烈、谷问天通过一片霞光,进入虚元殿内部。


  吸收炎流后,虚元殿内部倒没有多少炽热,给人一种和熙如春、如沐熙阳的感觉,有丝丝缕缕至纯至正的玄阳灵气从四壁透漏而出,赤松子他们才确认,火山所喷射而出的暴烈炎流,确是被虚元殿吸收掉了。


  谷问天感慨道:“倘若虚元殿能吞吸涂山天焰,或许不用千年,就会修复如初了吧?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早将虚元殿携入涂山绝岭炼化天焰,只怕云洲诸宗门早就为争夺虚元殿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了……”


  老夔嘿然一笑,他与常真以往对云洲诸宗修士,都充满戒心,藏踪隐迹还来不及,哪里敢将虚元殿带上涂山绝岭,去炼化天焰?


  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过云洲诸多宗门?


  虚元殿十损其九的禁制在完全修复如初、重新成为纯阳道器之前,内殿除了一部玄元圣经外,已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秘藏异宝。


  就想目前来说,虚元殿实是四宗必须保护周全,不能有一点闪失的累赘。


  一旦消息透漏出来,虚元殿落入策天府或者玄都等教宗之手,还没有太大的问题;倘若叫魔族得去,不仅云洲会万劫不复,还极有可能会祸及常真一族。


  苍龙脊那边,陈寻外出云游寻找机缘的话,仅余雷万鹤、苏灵音等数名天元境修士与左青木等一干炼器师留守,力量还是薄弱了一些。


  而往后对夔龙阁虎视眈眈的势力,可能就不止一两家。


  陈寻想着虚元殿继续留在苍龙脊,会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这次转移到天柱峰来,就是希望能交给赤松师伯直接镇守古殿。


  金刚太玄经、夔龙炼阳术、凝神咒、九劫炼体、龙虎丹诀等道法玄诀,陈寻所能拿出来的道法玄诀,他拿出来由四宗共享。


  玄衍诀第三层法诀,陈寻他都才刚刚开始参悟,不过他利用这半年时间,将第三层法诀都抄录下来。


  陈寻所谓的“抄录”,实是用夔龙炼阳术所具备的拓印术,将法诀复制下来,只是玄衍诀第三层法诀所涉及的玄诀秘法极其深奥繁杂,拓印成帛书足足多达八百余卷,才叫陈寻仅仅是浏览习阅兼抄录,就耗费如此之多的时间。


  涉及炼器部分,陈寻交给左青木保存参悟;涉及剑修、元神修炼的部分,则转交赤松子、纪烈、谷问天保存,作为这三宗的秘传……


  千魔沙海一役,四宗弟子伤亡惨烈,但核心弟子伤亡颇微,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常真在过去十年间,将一百余樽星铁魔躯拆散,取魔躯内尚且完好的阵法禁制,炼制出五百余件地阶法器来,使四宗的核心弟子,差不多人手都一两件地阶法器。


  虚元殿的好处,四宗都享受到了,陈寻离开梧山之后,自然是将虚元殿交由四宗共同守护。


  “你为何不在梧山闭关,待修成元丹后再云游天下?”谷问天不解的问陈寻。


  陈寻已经修炼到天元境圆满,修成元丹没有实质性的障碍,闭关二三十年就极有机会修成元丹,四宗此时也有实力保证他闭关潜修时不受干扰。


  陈寻孤身在外,哪里可能会有他闭关二三十年间不受干扰的静修灵地?


  陈寻一笑,此时无意将他身具玄元圣体的秘密说出,说道:“赤松师伯说我修行不在宗门之内,我想我应该走出去寻我的道缘……”


  赤松子点点头,他在参悟浩然天道时,确实窥得一线天机,故而当初他也拒绝陈寻加入神宵浩然宗。


  但具体为何如此,天机就玄然莫测了,非他能窥。


  陈寻却是有他的苦衷。


  不管是谁,修炼元丹,天地会生发异相。


  根据所修元丹的品质,异相小则惊动数百里方圆,大则惊动数千里方圆,甚至都有可能会惊动万里方圆……


  陈寻想要修炼到元丹境圆满,不是修炼一枚元丹的问题。


  他倘若留在梧山闭关,接二连三的结成元丹、生发天地异相,这不是将他身具玄元圣体的秘密告诉天下人吗?


  陈寻想修炼元丹,要么远走他乡、藏踪匿迹,找一处谁都不认识、人迹罕至的绝域之地修炼,要么就是等到虚元珠内的灵气充裕到,足以供他躲入虚元珠中修炼……


  炼化数以十万计的魔物后,虚元灵地已经扩大到一百五十丈方圆,但还远远不够他藏身其中闭关十数年、修炼元丹。


  他想修炼元丹,只能离开梧山。


  陈寻又将进出虚元殿以及打开试炼禁制的法诀,传授给赤松子。


  他们走出虚元殿,重新运用神通,搬运垮塌山石将虚元殿与火山口盖住。


  之后三月,四人就在此闭关,说是参悟印证道法,实是不间断的用熔岩等术法,将这些垮塌的山石熔化、重新凝固成新的坚固岩层,在虚元秘殿之上,形成一座高三四百丈的石丘。


  地腹火山大量的炎流,虽被虚元殿吸收,但亦有大量的玄阳灵气从数处石眼透出,从此往后,这边就则是神宵宗的一处清修禁地。


  只要神宵浩然宗不灭,倒不虞能有人会发现虚元殿的秘密……


  虚元殿的心事暂了,陈寻就从天柱峰返回苍龙脊。


  虚元殿移出后,此时的梧山城地下,则形成一座高数百丈、宽广两千余丈的地宫。


  十数年连续不断的熔炼,地宫之上已经形成数十丈深厚的坚固岩层。


  百余盏符灯嵌入头顶的石壁,照得地宫亮如白昼。


  这处地宫本身就是天马踏地所形的灵穴,又有七处灵脉的灵气接入,地宫灵气异常的充裕精纯。


  若非玄元圣体之事绝不能泄漏出去,地宫实是陈寻闭关修炼元丹的绝佳之地。


  陈寻浮立半空中,望着地宫四周的石壁,心想即将离开苦心经营的梧山,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千魔沙海一役后,陈寻一共获得十五个小魔将的元神,有蛇无心、赤海,他再需要十个就能凑成玄衍战阵,多余的就都交给雷万鹤、苏灵音、左青木等人修炼第二元神、身外化身。


  左青木等人离开,姜冰云、青璇二女从秘道进来,默然站在陈寻的身后。


  虽然没有修成玉丹诀,但青璇此前一直迟迟未能突破的瓶颈,竟在千魔沙海一役后突破瓶颈,数月间就成功修成神识,晋入天元再无障碍……


  修行一事,资质与心性实是同等重要的两大因素。


  宗崖、古剑锋等人,资质未必就强过青璇,而他们这些年所经历的腥风血雨,锤炼出的心志,要远比青璇更纯粹,更坚不可摧,故而他们在神魂层次的修炼极为迅速,几乎都没有遭遇多大的瓶颈。


  青璇经历千魔沙海一役,心性上实有极大的突破。


  四宗弟子在战后,也有好些人纷纷突破此前的瓶颈,晋入新的境界。


  “此一别,不知多少年才能再见,但我修成灵元后,还会继续修炼玉丹诀……”青璇睁着清莹剔透的美眸,大胆说出她心间的情意。


  陈寻转身看向姜冰云、青璇那绝艳娇媚的脸容,伸手轻抚青璇滑如凝脂的脸蛋,说道:“我还以为你今夜就会陪我。”


  “不要。”青璇总抵不过陈寻的无耻,娇羞的低下头。


  她心间虽说也是情念涌动,但她此时保持纯阴之身,有助她尽快修成灵元、晋入天元境,也有助她天元境以后的修炼。


  克制一时的男女欢爱,实为以后更长久的相随相伴。


  “那你今晚也留下来陪我们吧。”陈寻又说道。


  “……”姜冰云嗔怪的瞪了陈寻一眼,没想到他竟能无耻成这样,明知青璇不能破了纯阴之体,还将青璇留下来“观战”,她以后在青璇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第一章无名剑修


  阳泉境内从西往东、通往海疆的一条官道上,两辆马车缓缓行来,车辙压着官道上的碎石辚辚作响。


  二十多个青甲武士,护在两辆马车的两翼。


  这些武士所穿制式鳞甲,甲襟处都镌着玄奥繁琐的篆符,天气阴霾,甲襟处的篆符都透漏淡淡的光芒,与这些武士腰间所挎的长刀,都隐约牵动天地间的神秘力量。


  一名武士扛着一杆战旗,青黑色的战旗写有“阳泉白虎营”等数字古篆,他们正是阳泉郡赫赫有名的白虎营锐卒。


  为首的武将,骑着一匹神俊异常的青鳞马,身负一杆红缨长枪、一张墨绿色的巨弓,看样子像是白虎营的尉将。


  东南域的阳泉等郡,地处海疆前沿,屡屡有巨怪从坠星海闯来,宗门、宗族也无法庇护周全。


  诸郡则选郡中良家子弟编练白虎、金猊等卫营,通常都驻防重镇要塞之地,防卫海疆,即使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尉将,都非还胎境强者不能担任。


  此时白虎营一名尉将率领二十余锐卒,竟为护送这两辆看上去普通之极的马车,可见马车虽然平凡普通,马车里所坐的人则非同小可。


  “大人,此时离阳泉还有三百多里路,天色将晚,怕杜夫人吃不住辛苦,我们是不是找个地方落脚,待明天再赶路?”一名脸形削瘦,却满脸精明干练的青甲武士,拔转马头来到尉将面前,粗哑的嗓门,就像破铜片似的,跟尉将请示道。


  “孙将军,这点辛苦,妾身还能受得住,就巴望着能早一日回到阳泉。”马车里传出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言下之意是希望能连夜赶路返回阳泉。


  听着车里人出声说话,瘦脸武士脸有不虞,他刚才说得委婉,他们离阳泉就剩最后一程,连夜赶路辛苦倒也罢了,就算此行没有人“惦念”着他们,他们离海边已经是极近,这段日子近海不平静,时有巨怪趁夜闯入陆地,也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凶险。


  是继续趁夜前行,还是到前面的镇子找个地方歇脚,却非瘦脸武士所能决定。


  尉将淡淡的吩咐道:“黑三,你带几人到前路探路,若有什么异常,及时回禀。我们继续赶路,天亮之前就能赶到阳泉城了。”


  “一路都亏孙将军照顾周全,到了阳泉城后,妾身一定会重重酬谢大家。”马车里的女子想到明日天亮之前就能赶回阳泉城,心里倒似松了一口气,感激的说道。


  “多谢杜夫人,这是末将应该做的。”尉将淡然谢道。


  黑三带着三人驰马前行,孙姓武将还特意在两侧都部署一名远哨。


  此时天色渐晚,官道上也看不到半点人踪。


  穿过一处镇子,夜色已经降临,此前探路的瘦脸武士黑三又打马驰回。


  “前面有什么异常?”孙姓武将问道。


  “两侧的村寨都关门闭户,官道上没有什么路人,倒是有个青年剑修,与家奴走散,此时跟我们一样,急着要连夜赶去阳泉城找家奴汇合……”黑三回禀道。


  “剑修?”听黑三说到前面竟然有一名剑修也连夜赶去阳泉城,孙姓武将顿时警惕起来,脸色微沉问黑三,“你没有问清楚他到底什么来路?”


  “说是剑修,我看就是没有经历什么世道的公子哥,看着有真阳境中期的修为,但手底下稀疏得很,跟家奴走散就跟失了魂似的。”黑三说道。


  黑三虽然也仅有真阳境八重修为,但他颇看不起世家出身的子弟。


  不要说真阳境中期修为,就算是世家真阳境九重巅峰的子弟,温室里生长的花朵,没有经历过什么腥风血雨,真要上场搏杀,哪里能与白虎营的精锐武卒相提并论?


  “你带那人过来见我。”孙姓武将不大放心,吩咐左右提高警惕,让黑三将那名青年带到跟前来,他亲自看过才能放心。


  归海阁在晋海聚集好几名还胎境强者,都脱不开身,特地重金请白虎营派人护送杜夫人回阳泉,实是归海阁担心途中会有人对杜夫人不利。


  谁知道前面这名修为低微的剑修,是不是不利归海阁的那撮人所扮?


  过了片刻,黑三领着上人走过来。


  青年身穿乌青色长袍,相貌平凡,文文弱弱的牵了一匹瘦马,学宗门剑修弟子,将一柄无鞘铁剑背在身后,腰间系着一只黑布包裹,竟有淡淡的灵蕴透出。


  青年看上去年纪不小,差不多有三十岁的样子,风尘仆仆,脸上带有倦容,应是赶了很多路的样子,说是剑修,不如说更像是游学的书生。


  青年似乎这一路上受过不少挫折,没有什么傲气,给带到孙姓武将跟前来,就赶忙上前行礼。


  “你叫什么名字,到阳泉所为何事,官牒可带在身边?”孙姓武将一挥手,打量了青年书生几眼,要他将通关过城的官牒拿出来给他验看……


  “敝人宗勋见过军爷。宗勋修行无成、习文无功,时逢家道中落,不得不抛头露面打理生计。听人说阳泉海客云集,宗勋就想着进阳泉找艘海船一起出海,搏一番富贵,以便后半生能不为生计所苦。不曾想还没有进阳泉呢,就跟家奴走散了。”青年将行走诸郡证明身份的官牒,双手奉上,交给孙姓武将查验。


  查验官牒无误,孙姓武将指着青年腰间鼓囊囊的黑布包裹,问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青年露出为难之色,见孙姓武将脸色坚决,才不情不愿的将黑布包裹,却是一只铜葫芦。


  铜葫芦密布的篆纹在暮色下透漏淡淡的灵光,黑三看了眼珠子都禁不住的一敛,没想到这青年其貌不扬,身上竟有这么一件宝物,难怪如此低微的修为敢荒效野外的乱闯,原来还是有些凭仗。


  他刚才走眼,竟然没有看出来,幸亏孙将军眼睛毒,心里又想:这人只是用黑布包裹铜葫芦,也应没有什么恶意才是。


  “这只铜葫芦是宗某家传之物,此行带在路上护身,绝非打家劫舍得来,用黑布包裹起来实是怕落入有心人的眼底,还请军爷明查。”青年说道。


  “你这件法器用黑布包裹起来,只能瞒过普通人的眼睛,”孙姓武将见这青年看似小心谨慎,实际全无出外游历的经验,也就不再盘问他,将官牒还过去,说道,“这条官道,夜里不大太平,你还找个地方住下,不要以为凭借这件法器就能万事无忧。”


  “孙将军,或可让这位宗爷,跟我们一起去阳泉,路上也有所照应。”这时候,坐在马车里的女子又传出声来。


  “多谢官家小姐。”青年行礼道。


  “妾身夫家姓杜,宗爷莫要客气,”马车里女子说道,“宗爷说要从阳泉找艘海船出海搏一番富贵,可曾想好做什么营生?”


  青年微微一怔,才知道马车里不是寻常家眷女子,说道:“家道中落颇为突然,宗某也是措手不及,只听说海客出海,常常奇珍异宝带回,到底干什么营生,宗某还没有想好。”


  杜夫人见这青年有件不俗的法器,就有起拉拢之心,孙姓将军不便说什么,但听这青年竟然什么都没有想好,就想着出海闯荡,他心里则是一笑,暗道有这青年想法的,不知道有多少葬身鱼腹了,也真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道。


  “你这铜葫芦看样子挺吓人的……”坐在马车里的杜夫人见这青年心机不深,就想打听铜葫芦法器有何妙用。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声响起,紧接着十数声破空尖啸传来,官路左侧浓黑如墨的夜色里,十数点黯淡灵光就像破开虚空似的,眨眼间就从极远处射到近前!


  “符箭!”


  孙姓将军动作丝毫不慢,一杆红缨长枪拍杆而起,落在他手就挽出数朵的枪芒,将轰射马车的数支符箭击碎。


  符箭作为一次性的消耗品,威力要比寻常真阳境弟子所用的玄符强得多;由弓手藏身千丈外伏杀,极难事先察觉。


  相比较之下,还胎境修士想要御使法器伏杀,还要贴身接近三五百丈的距离之内才行。


  孙姓将军这一下堪比接住两三名还胎境修士的联手一击,任他修为再强,也是被震得气血浮动,灵力有所不继。


  就算如此,孙姓将军也只能将射向马车的数支符箭接过,离马车稍远的数名白虎营锐卒,纷纷被符箭射中要害、栽倒在地。


  不待孙姓将军缓一口气,一丝极其微小的异响从身后传来,叫他心神惊悸,心知有绝大威机不声不响逼至脑后。


  孙姓将军就想着这个叫宗勋不可能这么凑巧跟他们一样赶夜路去阳泉,抽枪就往他的胸口刺去,当场就想将他捅杀,先解决身侧的威胁再说。


  孙姓将军转身之际,却见那青年满脸惊愕,他才发现那青年此时祭出铜葫芦法器不假,但并没有偷袭他的意思,而是从铜葫芦里射出一蓬银色飞砂,在半空化成一条银色索链,将一支无声射来的符箭缠住……


  这青年祭出铜葫芦,替他挡住这必杀一箭,却腾不出手来挡他刺出的一枪,胸前门户大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一枪往胸口刺下去。


  第二章土龙


  孙姓将军堪堪停住手中红缨长/qiang,qiang尖已经刺破青年长袍内所穿的一件内甲,钻入肉中近一寸。


  “啊……”马车里的女子看到这一幕,也吓得失声而叫,没想到青年出手替孙将军挡住必杀一支冷箭,却不想被孙将军误杀。


  看着青年身子往后栽倒,女子也顾不上男女授手不亲,从车窗里卷出一道红菱,将胸口被刺伤、血不断从胸口流出的青年拉到马车里去,玉指虚点,想将青年胸前的伤口止住血,一时间也不知道孙将军将这青年伤得有多重,摸他的鼻息就觉得出气多而进气少……


  孙姓将军也是懊悔不及,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扔给马车里的女子,说道:“杜夫人,快将这枚归阳丹喂宗兄服下。”


  这时候有数十道黑黢黢的身影从官道两侧扑来,孙姓将军将红缨长/qiang扎在地上,他人站到一辆马车的车顶,取出身后墨绿色巨弓,数声异响,就见狡筋所炼制的弓弦灵光频动,数道炎流射出百丈外化为火龙,将数道扑上来的黑影卷了进去……


  数声惨叫,数道黑影仅往前挣扎奔走数步,就被火龙烧成灰烬,唯有玄兵“匡铛”作响的掉在地上。


  孙姓武将又用墨绿色巨弓往右侧田地里射出三道火龙。


  火龙照亮百丈方圆的田地,官路右侧空无一人,但火龙极瞬之间钻入土里,三声惨叫接连发出,就见三具黑衣蒙面的尸体从泥土里挣扎而出,在距离马车不到五十丈的范围内被火龙烧成一堆灰烬。


  “不好,我们上当受骗了,此贼手中所持,是杜良庸的那张火狡灵弓。”一道身形巨大的黑影见匿影术被孙姓武将识破,当即从夜色中现身叫道。


  他脸上蒙着黑巾,但眼睛里皆是气急败坏的神色。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手下最为精锐的九名部属,就这样被火狡灵弓焚成灰烬,他刚刚也是幸亏稳重了一些,没有急着冲杀出来,不然一道炎龙绝非他能轻易消受。


  四周还有十数道身影,他们都听说过火狡灵弓的威力,但没想到这把火狡灵弓在孙姓武将手里竟还有如此的威能,一时间也被吓住,神色慌乱而迟疑的停在官道两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此贼修为有限,火狡灵弓乃是地阶法器,远非他所能御使,炎龙箭是火狡灵弓附带的神通,九箭已经是火狡灵弓的极限,大家快将他解决了。”那道黑影见左右心生退意,但知袭杀不成,回去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身形晃了一晃,手里多出一面黑铁巨盾,一边大叫,一边咬住就要往马车逼来。


  他手里那只黑铁巨盾透漏淡淡的灵光,竟是一件不错的盾形法器。


  孙姓武将却不慌张,从箭囊取出三支黑色铁箭搭成弦箭,警惕的盯着从四周合围上来的十数道黑黢黢的身影。


  他手里这张墨绿色灵弓,此时像掉了一层漆似的,露出赤红似血的原貌来,弓身像是用一根巨兽的血色肋骨炼制而成,却密密麻麻的覆盖细密的红鳞纹路。


  见蒙面巨汉逼得最紧,孙姓武就将三箭毫无犹豫朝他射去。


  火狡弓确实只附带九道炎龙术法,他刚才射杀九人,已经将九道炎龙术法耗尽,但以他的修为,用火狡弓射出普通的箭羽,也能附上一道炎流,轰杀劲敌。


  那道黑影显然是低估了孙姓武将的实力,举盾想要将这三箭挡掉,不曾想三箭所附的炎流撞到一住,顿时化作一只巨大火球将他吞没。


  蒙面巨汉惨叫着将巨盾丢掉,身影暴闪后退。


  此人脸面虽然叫黑布蒙住,身形巨大,但如此的狼狈,也叫他阴冷的眼睛里露出狰狞、扭曲的神色,持盾的右手也叫火球烧焦,皮肉剥落,露出嶙峋森白的手骨来……


  孙姓将军如此神通,杀得袭敌丢盔弃甲,白虎营的锐卒也是从慌乱中恢复镇定,拔刀持盾,往两辆马车聚拢,四周再有符箭射来,他们皆能不慌不乱的挡住。


  而每有黑影从夜色中现踪,孙姓武将就是三箭射去,接连数声惨叫,又是好几人叫孙姓武将射死。


  车厢前帘揭起,被诸多白虎营锐卒护住的杜夫人,手持一方红绫,美眸盯住前方极深处的浓黑夜色,娇喝道:“归海阁的敌人就那么几家,来者既然想将我赵红绫留下,何需缩头藏尾,连脸都不敢露一下?”


  车厢里两名丫鬟,却是花容惨淡的,她们将被孙将军误伤的青年扶坐在车厢里,见夫人朝前方喊话,而前方除了浓黑如墨的夜色,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种情形,更是叫她们心生恐惧,不知道有什么怪物会突然从夜色里闯进来。


  “你们是扇子崖,还是流花楼的人,你们在阳泉郡射杀白虎营的锐卒,不怕白虎营日后找你们麻烦吗?”孙姓武将也觉察到前方浓黑夜色里藏着叫他心悸的凶险,瞪眼喝问。


  一阵骇人静寂过后,就是轰然巨响,地面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就见眼前一段官道都翻立起来,一头由滚滚泥石聚成的土龙,猛烈的往马车前扑来,一个苍龙的声音从土龙腹中传来:


  “你们擅自介入扇子崖与归海阁的纷争,死生由命,难道还能再将白虎营的名头抬出来压人?”


  “想不到你朱月莲身为半步踏天元境的人物,竟然甘当扇子崖的走狗?真是叫人瞧你不起。”杜夫人看袭敌藏身土龙之中,已经想到此人是谁,娇媚的脸色禁不住发白起来,没想到扇子崖到此时还能请动这样的人物袭杀她们。


  据说朱月莲已然修成神识,已经是还胎境后期圆满,修为之强,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出数分。


  孙姓武将脸色也极为难看,原以为杜良庸将火狡灵弓借给他,就算途中遇围,他们凭借火狡灵弓杀回阳泉城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却没想到扇子崖竟然请得动朱月莲这样的强援。


  “扇子崖到底给你什么好处,竟叫你不惜与我白虎营为敌?”


  “少拿白虎营唬人,扇子崖真要请老身,老身还懒得动弹。都说杜良庸善用奇谋,老身就是想看看杜良庸身中扇子崖的奇毒,他还有什么手段,保全他妻女安然返回阳泉……”苍老声音从土龙腹中传出,土龙也一步一趋的往马车逼来。


  孙姓武将举起火狡灵弓,朝由土石聚成的十数丈高巨龙射去。


  三箭炎流所化的火球虽然极其猛烈,但除了从土龙身上崩下一堆碎石外,并没能彻底的将土龙轰碎。


  就见官道四周的泥石此时再度流滚,又纷纷往土龙身上聚来,土龙很快又聚成十数丈高矮。


  两名白虎营的武卒沉不住气,不信土石聚成的巨龙能有多厉害,挥出长刀,刀刃上青芒流转,腾身而空就往土龙暴劈去。


  土龙由泥石聚成的利爪,在极瞬间像是暴涨出一截,诡异的将欺进到近处的两名武卒当空抓住,咔咔数声异响,就见这两名真阳峰巅峰修为的武卒,活生生的被土地捏得骨骼俱碎,变成两团血肉丢回来。


  扇子崖十数弟子此时则是士气大振,再度往马车扑来,与白虎营的锐卒杀在一起。


  孙姓武将与杜夫人脸色都是惨变,谁能想象到朱月莲竟然厉害到这程度,也知逃无可逃,只能咬牙持红菱、火狡弓飞身扑上去,然而一道银色虚影比他们的身影更快,扑向土龙。


  却是那个叫宗勋的青年,脸色惨白的坐在车厢里,拿起那只铜葫芦,喷出银色飞砂,在半空化作一根巨大的银色巨索,将土龙缠住。


  银色索链并非将土龙缠住就停止动静。


  朱月莲虽然将泥石聚成巨大土龙,但土龙周身还留有无数细小的裂缝,就像岩层的裂缝,化成银色索链的无数银色飞砂,此时就像流动的液体,飞快的从裂缝渗进去。


  下一刻,泥土崩解,露出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被银色索链缠得结结实实,手指着坐在马车里的青年,狰狞丑陋的老脸想要惊呼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法从喉咙里吐出来,碧绿的眼珠子都差点到暴出来,终是无法挣扎半分。


  “快动手,我仅能支撑数息时间!”青年用铜葫芦御使银色索链之余,连声大叫,催促孙姓武将与杜夫人赶紧联手击毙强敌,看他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的样子,似乎随时都会倒毙在马车里。


  孙姓武将与杜夫人未曾想这叫宗勋的青年,修为平平,身上竟有如此强悍的法器。


  杜夫人当下手里也绝不容情,一方红绫化作一道血红虚影就往白头老妪的双眼击去。


  孙姓武将亦是三箭都朝白头老妪面目要害射去。


  白头老妪竟然连挣扎一下都未能够,就叫三人联手击杀。


  接下来,青年好像精力完全透尽,身子软软的歪在一名侍女柔软的怀里。


  那侍女也完全被眼前的一切吓呆,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叫宗勋的青年,后脑勺就枕在她丰挺的玉胸上。


  接下来,杜夫人与孙姓武将绝不容情,飞身往右手被火狡灵弓所伤的那个蒙面巨汉扑去……


  第三章身份


  蒙面巨汉适才射出灭魂箭射杀孙姓武将,也是被那青年拿铜葫芦样的法器喷出银砂所破。


  他没有想到月莲上人修炼有成的石龙甲,竟然也被这青年铜葫芦法器喷出的银砂轻易所破,甚至都没能挣扎一下,就叫杜夫人与孙姓武将联手击毙。


  蒙面巨汉见月莲上人都死得无声无息的,他哪里还敢再留下来缠杀?


  然而待蒙面巨汉待到摧动土遁诀,要钻入泥地遁逃时,一枚极微小的法印从他的眉心钻入。


  待他惊觉时,法印已经化成数股细小的黑色漩流冲击他的灵海。


  黑色漩流算不上多强,远远达不到将灵海、灵脉撕裂开的程度,但足以叫蒙面巨汉的四肢在瞬时间麻痹。


  蒙面巨汉心生惊骇,此时才知道归海阁竟有一名修为远远高过月莲上人的高手就潜伏在暗处。


  他惊觉过来已迟,杜夫人的那方红绫已经像条赤练蛇似的袭来……


  孙姓武将用火狡弓所射的三支黑色符箭,也射穿他的灵甲……


  杜夫人、孙姓武将不疑有他,还以为蒙面巨汉看到月莲上人授首而心神大乱,孙姓武将走过去,将巨汉脸上蒙着的面巾揭开,咬牙切齿道:“果真是扇子崖的朱蛤!”


  朱蛤被杀,其他人都如鸟兽散,四散逃命。


  孙姓武将担心还有趁夜袭来,守在马车前,没有追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喽喽。


  “红绫侥幸逃过扇子崖的追杀,多亏宗爷仗义出手相救……”杜夫人走到马车前,敛身行礼,感激的跟脸色发白、嘴角还不断有几丝鲜血溢出的青年道谢。


  “杜夫人不要多礼,我也是恰好赶上这事。我要不拼命助你们,那伙人事后也会杀我灭口。”青年呼吸急促的说道,眉头紧蹙,似乎左胸被孙姓武将刺伤的口子还痛得很。


  孙姓武将颇为尴尬,人家替他挡下朱蛤的致命一箭,他却误以为人家跟贼人是一伙的,失手将人误伤。


  孙姓武将口拙嘴笨,不会说什么道歉的话,他从月莲上人尸体上搜来一只储物袋,走过来说道:“这只储物袋刚好合宗爷所用,宗爷家传的法器,甚是厉害,最好不要再落入他人之眼,阳泉城人多眼杂,人心也复杂……”


  他连储物袋里有什么东西也不看,就直接递给被他误伤的青年,算是作为他刚才误伤的补偿。


  “这怎么可以?”青年推辞道,“宗勋不过是举手之劳,怎能抢孙将军与杜夫人的功劳,将储物袋据为己有?”


  杜夫人颇为不舍的看了储物袋一眼,知道月莲上人身为还胎境圆满,半步踏入天元境的强者,储物袋必有不少好东西,但今天若非眼前这青年仗家传宝物出手相救,他们中怕是难有一人能够活命。


  不过,杜夫人也看得出这个叫宗勋的青年,颇想将月莲上人的储物袋都收下,之所以推辞,实是他还知道一些人情世俗,怕孙将军只是假意试探他或者她对月莲上人的储物袋也心生贪念。


  “这是宗爷应得的。”杜夫人嫣然一笑,将储物袋塞青年手里,就与侍女、幼女挤进另一辆马车,专门将这辆马车腾出来给青年静养疗伤,则继续赶路返回阳泉。


  车帘子合上,满脸病色的青年立时神光熠熠起来,挨着铺锦盖绸的锦榻,拿着从月莲上人身上搜来的储物袋,自言自语的笑道:“归海阁作风倒颇为正派。看到银砂葫芦,却没有起杀人夺宝的心思,颇为难得啊……”


  “什么正派不正派的,主人稍不谨慎,就有可能会泄漏行踪,”一缕青黑的烟雾从青年怀里窜出,却是一头六爪翼魔的元神,悬空浮立在车厢的角落里,劝青年道,“照赤海看,主人还是让我将他们都吃掉,更保险些!”


  这青年就是化名宗勋的陈寻,而这六爪翼魔就是赤海的元神。


  车厢里空间狭窄,赤海那副妖躯将骨翼都敛起来,还有六七丈高矮,只能元神从虚元珠里钻出来,停在车厢里透口气。


  以陈寻与赤海修炼的神识,坐在另一辆马车里的两名侍女,正跟杜夫人交头接耳的议论那件能喷银砂的法器,自然瞒不过他们的耳目。


  想到这三个女人,惊人弹性肌肤下的血肉该是何等的鲜美,赤海都禁不住要流一嘴的哈濑子。


  “你这恶奴,魔性还没有炼化干净,整天呱躁着吃人之事,真应该半路将你丢掉省心,”陈寻笑骂道,“漂亮的女人能让你这么糟蹋?”


  “归海阁每年都有海船出海,我们可以搭乘归海阁的海船出海。即使有心人,也绝难追查到你的行踪,”老夔元神化变成一名青袍老者,坐在陈寻的对面,说道,“到时候你可以换个身份,在坠星海深处修炼元丹,旁人绝难发现蹊跷。”


  陈寻借闭关修炼脱身,人实际上早就扮成散修离开梧山,一路南行进入东南域阳泉郡境内,找机会出海。


  近年来,坠星海妖族频动,就连阳泉等郡与济月等岛国之间的内海区域,甚至都有不少天妖级的强横妖兽潜入。


  每有修士御空飞渡海域,想进入坠星海深处,这些强横妖兽就会从深海里潜出,袭杀这些修士视为大补丹药吃下。


  陈寻担心别人能从他修炼元丹所生发的天地异相中,发现他身具玄元圣体的秘密,这才被迫仓促离开梧山,想进坠星海找一处万里无人的海域潜修,自然不想在渡海时就被迫暴露实力,叫附近的修士发现他的行踪。


  尝试过几回,陈寻都无法悄无声息的出海,这两三月来就扮成散修,在阳泉境内游历,寻找渡海的机会。


  听老夔这么说,陈寻心里豁然一亮,心想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普通海客在天妖级海兽的眼底,小如蝼蚁,他混入普通海客之中,搭乘海船出海,或许能避开天妖级海兽的耳目,悄无声息的离开云洲大陆。


  车厢外,辙声辚辚,在路上这一耽搁,很快就到拂晓时分,天边晨曦微露,但离阳泉城还有两百里的路程。


  陈寻将储物袋所附月莲上人的神魂气息抹除,除了一堆他看不上眼的零碎外,还有一本叫《石龙解》帛书,倒颇值得一学。


  云洲的还胎境修士,总数颇多,但几乎都有根脚可寻,外人极难冒充。


  想在云洲潜形匿踪,有时候又不得不与人接触,陈寻就只能扮成凭借家传法器游历云洲的真阳境散修。


  不想留下太多的破绽,陈寻除了雷陨剑等惯用的灵剑、法器都不能拿出来御敌外,傀儡术、雷音剑阵、青焰莲诀等广为人知的术法神通也不便当众施展。


  陈寻挨着锦榻而坐,翻看《石龙解》,才知道月莲上人刚才汇聚泥石的神通,只是《石龙解》中所记载一种叫石龙甲的土系术法,修炼到大成,能聚泥石化身一头巨大的石龙与敌搏杀,威力极其强大,元丹境强者也能籍此抵御强敌。


  陈寻此时正缺少这种能掩护身份的玄诀修炼,毫不客气的收下来,感应到孙姓将军骑青鳞马从后面跟上来,让老夔与赤海都藏入虚元珠中,揭开车帘子,探出头跟孙姓将军说道:“我正缺一件储物袋,还有这本《石龙解》我恰好也能修炼,我就不客气收入,但其他的法器,我要是留在身边也是招祸,还望孙将军能帮我处理……”


  推辞一番,孙姓将军不得以将陈寻看不上眼的一堆零碎接过去,从中选了几件杜夫人能用上的法器,给后面那辆马车送去。


  这下子,他们当然不会再对陈寻的身份有半点疑心,从陈寻的种种表现来看,恰恰就是一个仗着家传法器威力强大,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阳泉的内陆散修。


  午前赶到阳泉城,在城外就有数十身上绣有归海阁标识的青衣弟子骑快马迎出来,保护杜夫人及小姐进城。


  将杜夫人及家眷护送到阳泉城,孙姓将军则率队原路返回。


  陈寻随车进城,很快就到一栋占地极广的院子前。


  在路上与孙姓将军聊过,陈寻才知道杜夫人的夫君杜良庸就是归海阁的宗主,数日前被人偷袭,中了奇毒,一身修为散尽不说,整个人都半身不遂的躺在病榻上。


  杜夫人身在晋海娘家,知悉此事,不得不携幼女赶回阳泉城主持事务。


  归海阁作为阳泉君三大海客门派之一,数百年间也是树敌无数。


  此次宿敌扇子崖、流花阁等门派,都借机对归海阁发难。


  晋海作为归海阁另一处重地,归海阁多名还胎境强者不得不留下来坐镇。


  杜夫人的娘家这才请白虎营派人送杜夫人携幼女返回阳泉,未曾想,扇子崖还是浑不顾忌,竟然请出月莲上人在途中对她们下手。


  杜夫人心念夫君安危,对陈寻自然也难招待周全,先安排陈寻到客卿院住下,另派一名执事协助陈寻寻找失散的家仆。


  杜夫人急切赶到守备森严的内院,与躺在病榻上的夫君杜良庸见面,将路上所发生的一切说给夫君知道。


  “这个叫宗勋的人,确无疑点?”杜良庸原是身形丰朗的奇男人,却在数日间叫体内的毒煞折腾得形消骨立,扇子崖会忍不住出手,这是在他的意料,不然也不会在派人报信之时,将他的那张火狡灵弓也带去晋海,但这个叫宗勋的青年出现未免有些巧合了,他心里犹有疑虑。


  “若非孙将军及时收手,宗勋就将被孙将军当胸口扎透,应无伪装的可能,”杜夫人说道,“这人虽说游历处世的经验欠缺,但为人热枕、于心不贪,若是能为归海阁所用,实为一大助力。”


  杜夫人心想,宗勋此人虽说修为低微了一些,但修炼出灵识,能得高人点拔,还有很大进步的潜力,更何况他那件家传法器出乎意料的强大。


  月莲上人虽然才被铜葫芦喷出的银砂困住一两息的极短时间,但修士间的搏杀,常常就在一两息的极短时间内就会分出生死。


  “那我就见他一见。”杜良庸说道。


  “宗主此时见客,怕有不便吧?”几名数日来寸步不离保护杜良庸安全的执法长老,见宗主此时要见身份还没有完全证实的客人,自然不会放心。


  “此人倘若叫孙将军长/枪扎进胸口一寸,都还能伪装下去,我就算修为还在,也绝不是此人的敌手,再小心谨慎都没有用,”杜良庸说道,“要是我们太小心谨慎,寒了人家的心,反而于归海阁不利……”


  第四章出海


  “宗勋见过杜宗主、杜夫人……”


  陈寻随执事弟子,走进内院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见阳泉郡三大海客门派之一的归海阁当家人杜良庸,脸色腊黄的坐在云床上,走上前行礼道。


  陈寻能感应到两侧用屏风遮掩的厢房里,有四名还胎境后期的修士,正警惕的关注这边的一举一动,看来归海阁是对他这个来路陌生的散修,还很有一些不放心。


  亦或者归海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杜良庸遇袭,身中奇毒,近身瘫痪在床,他们如此小心戒备,也不叫人觉得奇怪。


  陈寻跟杜良庸恭敬行礼,眼睛里看不出什么神彩,还显得有些拘束,但眼瞳之后所蕴敛的神光,就像是另外睁开的眼睛,看得出杜良庸确是身中奇毒,数股阴黑毒煞如蛆附骨的附在他脉窍之间,又像生出无数的细须子,扎入他的百骸血肉,侵蚀他的气血精华。


  杜良庸原本修成灵元,是阳泉郡境内屈指可数的天元境初期的强者,但就是这异毒,叫他无法炼化一丝灵元聚入灵海之中,从他的眼瞳判断,他的神魂也极黯弱。


  隔了片晌,杜夫人就拿一种墨绿色的丹丸给杜良庸服用。


  这种丹丸虽然有补益气血之效,但陈寻看杜良庸除能稍稍振作精神外,别无益处,而毒煞不断有新的气血可以侵蚀,在杜良庸体内变得越发凝炼。


  陈寻暗感以杜良庸自身的修为,应是没有能力将毒煞从体内拔除出去……


  替杜良庸拔除体内毒煞,对陈寻来说是轻而易举之事,但看杜良庸暂时也无生命之忧,陈寻才不会冒身份暴露的危险出这个头。


  再说了,归海阁能在阳泉城立足,与流花楼、扇子崖三足鼎立,背后应有更强的宗门势力支持。


  杜良庸背后的宗门势力,若能派出一名元丹境强者,替他拔除毒煞,应是轻而易举之事。


  谈话间,听杜良庸话意里流露招揽之意,陈寻当即就毫不含糊的拒绝,避免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叫归海阁在他身上生出太多的期待。


  陈寻说道:“杜宗主、杜夫人盛情相邀,宗勋感激不尽。家道中落,此次搏一番富贵而为维持生计,仅仅是宗勋出海的初衷。数月来离家远行数万里,宗勋才知道以往坐守家中修行,实是井底之蛙。此番出海,宗勋也是决意想籍能增长见识,以助修为。宗勋年愈三旬,此时立志修行已有些晚了,但还请杜宗主莫要劝我……”


  见陈寻心意已决,杜良庸不便再劝,让侍女奉上相谢的礼物,以谢途中援手之情,说道:“归海阁原先这个月底就有海船出海,但因这番变故,可能还要拖上一段时间,还要请宗兄弟在阳泉等上些日子。”


  见杜良庸心态颇为平和,陈寻却要高看他一头,暗想换了其他天元境强者,哪怕是宗门蓑败之时,对修为低微的真阳境散修,也绝难有这样的好脾气。


  陈寻站起来,行过礼就告辞,不打扰杜良庸修养病体。


  “良庸,你觉得宗勋这人如何?”待陈寻离去,杜夫人搀扶杜良庸进内室休息。


  “看他眼瞳没有什么神采,但气度颇佳,予人气质也颇为怪异,我自许擅观人之术,好些都看不明白。兴许他真是不经世道的世家子,而这数月游历,叫他的心性受到些磨砺,才予人这样的印象……”


  杜良庸细想陈寻给他的印象,总觉有奇怪之处。


  “下一趟出海去济月国,非同小可,良庸,你既然都看不透宗勋的根脚,还要让他搭船出海吗?”杜夫人问道。


  “现有谁身上没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杜良庸哂然一笑,说道,“既然他对归海阁没有恶意,即使有他的苦衷不便说出,我们又需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于归海阁有恩,也值当捎他出海。你找两个老海客,跟他多聊聊海上的凶险,免得他出海后全无所知。”


  “其他事,我自会安排,只是你身上这毒煞要如何拔除,你当真不回山门,求你那两个师伯出手相助?”杜夫人关切的问道。


  杜良庸苦叹道:“师尊坐化后,我处处不听他们的安排,先是离开山门,回杜氏接手经营归海阁,还娶你这个敌宗之女为妻,生下彤儿。我回山门,求他们二人助我拔除毒煞,多半只会遭受一番奚落。我此时性命无忧,毒煞总有机会拔除,我绝计不会屈服去求他们……”


  “下趟出海非同小可,事关归海阁千年基业,你这样子怎么出海?”杜夫人问道。


  “出海凭智不凭力,否则的话,以我这点修为也不够看,”杜良庸说道,“有四老助我,不会有什么事的,这么多年都闯过来了。”


  归海阁给陈寻安排静修的院子,有一丛竹林,与其他院子隔开,十分的幽静。


  陈寻是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他的身份能为归海阁认可,就能暂时在阳泉城内立足下去。


  而有了这个身份,即使归海船短期内没有海船出海,他也可以搭乘其他的海船离开云洲大陆。


  虽然不能招揽陈寻为客卿,杜良庸颇为遗憾,但还是将一份海图作为谢礼,送了过来。


  坠星海广袤无垠,即使是云洲与济月诸岛国之内的内海区域,亦有数十万里辽阔,不比熹武帝朝控制的疆域稍小。


  如此辽阔的海域,所栖息繁衍的妖兽,数量之巨远超乎想象。


  虽说在济月等岛,也有人族修士建立的宗门、国家,但一些实力强如人族天人境强者的妖兽,在坠星海更是聚成妖族势力,这才是为云洲东南域、东域最为头痛的心腹大患……


  云洲有龙门宗、玄天教守御东南域、东域,能抵御妖族进犯内陆,但人族修士在海外所建的宗门、岛国,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不时有岛国被妖族吞灭的消息传来,阳泉郡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阳泉等郡的海客、海商,乘海船出海,会经历怎样的风险,自然是不言而喻。


  不过,绝大的风险也孕育绝大的机缘。


  不要说茫茫坠星海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济月等岛国的物产,多有云洲奇缺之物,运到云洲诸郡贩|卖,多能获十倍,甚至百倍巨利。


  也常有诸宗弟子,无视坠星海的凶险,潜入深处修炼,不少人籍此获得突破的机缘,但殒落者更是不计其数。


  坠星海更为详细的海图,皆是归海阁这样的海客门派不传之秘,杜良庸让人送来的海图仅仅是简本。


  就算是简本,也是无数海客用生命探索出来的珍贵情报,非陈寻此时所扮的真阳境散修能轻易获得。


  阳泉城周边虽然不是什么修炼灵地,却是附近数千里海域,地形最佳的良港。


  无论是归海阁、扇子崖,还是流花楼,背后实际都有更强的宗门势力支持。


  除了这三家之外,还有数十家规模大小不一的海客门派,聚集数万海客、海商在此谋求生计,使得阳泉城要比内陆的城池热闹得多。


  每逢有海船靠港,商旅云集,都想第一时间抢购海客带回来的奇珍异宝。


  三月一次的阳泉坊市,更是热闹无比,甚至还会有修士不辞十数万里辛苦,远道赶来看阳泉有无宝物值得收入囊中。


  陈寻扮成修为有限的散修,自然不会去凑这些热闹,要看热闹的坊市,等出海到济月等岛国,有的是机会。


  他安心在归海阁的别院里住了两月有余,杜夫人才派人过来通知他,归海阁近期会安排数艘海船出海,让他做好准备……


  陈寻扮成一个与家奴走散的散修,除了一匹瘦马,行囊都跟家仆走丢了,能有什么好准备?


  跟归海阁的老海客讨教经验,陈寻花两天时间置办了些物品,赶在出海前一天,进入归海阁在阳泉城外的梅岭堡。


  梅岭堡是归海阁在阳泉城外的重地,所占据的梅子岭东麓灵穴,虽然很不起眼,都未必够还胎境中后期修士闭关修炼,却是阳泉城附近极为难得的数处灵脉、灵穴之一。


  梅子岭山势伸入海中,南麓地形下陷,形成一处天然的港池,这里也是归海阁独有的坞港。


  陈寻进入梅岭堡时,坞港正停泊着三艘海船。


  三艘海船都差不多大小,长约三十余丈,浮在湛蓝如镜的海面上。


  船首都用乌木雕出一座巨大的海兽像,巨帆像海兽收敛起来的黑色骨翼拢在一起。


  高高耸立的桅杆包覆一层赤精铜,密密麻麻的镌刻玄符秘篆,使整根桅杆像熔金铸铁似的跟船身融为一体,普通的风浪根本就不可能将桅杆摧折。


  整艘海船都用坚厚的巨木制成,船身内部更有淡淡的灵光透出。


  以陈寻的眼力自然不难看出,除了船身表面所覆的赤精铜镌刻有种种妙用的玄符秘篆外,这三艘海船内部还藏有小型防御法阵;而且每艘海船内部所携带的防御法阵都有四座。


  防御法阵在山门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难以持续使用。


  没有聚灵禁制,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在同一艘船上多准备几座防御法阵,以便一座法阵灵气耗尽,其他法阵可以轮换使用。


  三艘海船藏有十二座小型防御法阵,陈寻却没有想到,归海阁的势力比想象中要强一些,又或者此次出海非同小可,以致归海阁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这三艘海船上了……


  第五章赤海号战船


  翌日,三艘海船载着数百海客,就从梅子岭扬帆出海。


  陈寻给安排在第三艘海船上。


  同船都是阳泉郡各地的海商,大多数人都不是第一趟搭归海阁的海船出海,彼此间十分熟络。


  不管是海商本人,还是随行的仆役、脚夫、护卫,大多数最高不过真阳境修为;整艘船上,加上归海阁的三名执法长老在内,还胎境修士仅有九人。


  船上空间狭窄,底层舱室都叫货物挤占,剩下不多的舱室,满船的仆役、脚夫、护卫,甚至包括那些在阳泉城腰缠万贯、一掷千金的海商,都只能凑合着共挤舱室。


  归海阁待陈寻极为客气,与九名还胎境修士的待遇一样,给他安排了一间独立舱室。


  舱室虽说极为狭小,仅三步见方,但以乌檀为饰,颇为华丽,床案桌椅皆全,舱窗用透明的琉璃封闭,人在舱室内就能眺望湛蓝的海天。


  陈寻用数枚玄符布下小小的禁制,在这狭小的舱室里倒也逍遥自在。


  三步见方的舱室,足以让陈寻布设一座四柱山河阵防止他人意外闯入,但他此时扮成真阳境散修,诸事都要合乎他此时的身份。


  用数枚玄符所布下的禁制,主要还是防备他人打扰跟窥视。


  还胎境修士真要强闯,这样的禁制都未必能挡住对方三五息的时间,但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陈寻将一切都遮掩得滴水不漏。


  同层船舱的还胎境修士,上船后都用禁制封闭舱室,躲进来闭关修炼,若无事情极少出来走动。


  海途漫漫,一切都顺利的话,赶到第一站的离火岛,也应在两个月后。


  将一切准备妥当,陈寻就钻入虚元珠中,仅分出一缕神念留在舱室里,以备不患。


  此时虚元灵地加上玄龟吞吐蜃雾所化的水域,已有一百五六十丈方圆。


  灵地崩垮过一回,此时又重新种满花草树木,百亩大小的湖泊,也是覆满莲菱等水生灵草。


  陈寻离开梧山之前,还将十数万具魔物的尸骸都封印起来装入虚元珠中,如今每日会控制好炼化千余具魔物血肉转为虚元灵气。


  但虚元灵地种满灵草灵木,以及老夔、蛇无心、赤海等修炼消耗,都是极巨,虚元灵地就难以再继续扩张。


  而待这十数万具魔物尸骸都炼化掉,除非陈寻能找到新的供给灵气的路子,不然的话,灵草灵木会停止生长不说,老夔、蛇无心他们也不能再在虚元珠里修炼。


  在灵地的中心,挨着青梧树,有一樽用九幽铁铸造的炼炉。


  这座炼炉仿照九兽炼阳炉铸制,直径仅六尺,以九兽尾足立地,仅一人高矮,却足足耗用三十万斤九幽铁才铸成此炉。


  陈寻摧动法力凭空塑成一只罗刹魔爪,将重愈数万斤的兽首炉盖揭开,顿时就有一蓬青色的焰流从炉里冲天而起,吓得凑过来看热闹的赤海,振翅就往远处飞逃。


  这是陈寻从千魔沙海搜集到最为精纯的青莲焰,非九幽铁不能盛。


  赤海妖躯虽然强横无比,但沾染一点青莲焰,暗金色的骨翼就会在眨眼被烧蚀出难以愈合的创口来。


  青梧树不愧是世间少有的奇木,挨得虽近,但不畏青莲焰的炙烤。


  青莲焰仿佛永世不灭的天炎奇火,在九兽炼炉里熊熊燃烧着,陈寻用法力所塑的巨手,将左右堆积如山的魔物骸骨,都扔到炼炉里用青莲焰焚炼。


  虚元珠会消解魔物的血肉,但巨量的骸骨都留下来也甚是骇人,陈寻每天必做的一样功课,就是将魔物骸骨扔到炼炉里混同赤精铜矿石进行焚炼。


  这是玄衍诀所载的古炼法,融入魔物骸骨精华的铜料,用之铸制战车,要比赤精铜强出十数倍……


  越是强大的法器,对材料的要求越是苛刻,才能在方寸之间汇聚毁天灭地的能量。


  一些强大的战车,即使非核心禁制,用料也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千魔沙海一役,夔龙阁所炼制的玄雷战车,四壁厢板以及轮毂都是用赤精铜加上等的灵木制成,但面对如潮水汹涌而来的魔物时,玄雷法阵防护无法做到面面俱到,赤精铜所铸成的战车本体又难以提供更强的防御力,导致近三十辆玄雷战车在攻入煞阵前被摧毁。


  除了核心禁制外,铸制一辆战车,要耗用十数万斤赤精铜;如此巨量的消耗,也很难用其他更高级的珍贵材料替换。


  如今往赤精铜渗入魔物骸骨的精华,所铸制的战车本体,不借助防御法阵,就能抵御天元境巅峰强者的攻击,重量甚至不会增加分毫……


  海途漫漫,陈寻就想着借这个时间,为自己铸造一艘战船,以便日后能在坠星海行走方便。


  客居归海阁的两个月,陈寻将这艘战船的诸多细节,都想透彻了。


  现在上了海船,绝大多数都关在舱室里闭关修炼,虚元珠内的灵气有限,陈寻就着手铸造战船。


  老夔协助陈寻将铜液从炼炉中导出来,在半空中铸成一块块成型的船板……


  两个月的时间飞快而过,一截截船板拼装起来,陈寻再单独用青莲焰熔炼缝隙,使之完全形成一个整体,一艘长八丈的战船雏形,就停落在虚元湖的岸边。


  战船造到这一步,还仅仅是雏形。


  归海阁的海船在第一站离火岛仅仅停了两天,补充淡水跟食物后,又继续扬帆远航……


  离火岛虽然有数百里方圆,但孤岛在妖族纵横的海域是难以独存的,故而没有什么人聚集居住,仅仅是往来海船以及修士飞渡坠星海的一处落脚点。


  离开离火岛后,陈寻还是整日躲在虚元珠里,继续完善战船,将一些阵法禁制炼入战船之中。


  整个战船看着不大,但仅船体就重愈三四百万斤,丢入湖中,堪堪能浮起来,稍遇风浪就会被打沉下去。


  陈寻将四枚浮空禁制嵌入船底,差不多能抵得上两百万斤的浮力。


  虽说云洲所炼制的浮空禁制,最强能让百丈巨舰御空飞行,但陈寻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推演新的聚灵禁制。


  这四枚融入聚灵法阵的浮空禁制,还是常真生前炼制,原先想用来炼制四辆能御空飞行的战车。


  随着魔墟口形势的恶化,少量的飞行战车就算炼制出来,意义也不大,这四枚浮空禁制也就一直都没有用上,叫陈寻这次带了出来。


  陈寻又将一座巽风法阵炼入底舱。


  巽风法阵威力比玄雷阵、玄阴重水阵还要差一些,却是夔龙阁从未炼制、云洲也未出现的法阵。


  陈寻将其用于这艘战船,就是不想别人能从中看出什么来。


  此外,陈寻还将一枚缩物阵法禁制,炼入战船。


  缩物阵法禁制是星铁魔躯上拆下来的,陈寻此时还没有能力炼制,这种阵法禁制,能将三四丈的星铁魔躯缩小成核桃大小,便于携带。


  此前也是没有什么大用,陈寻带了十数枚在身上,以备需要时所用。


  虽说虚元珠完全能容下这艘战船,但以后难免会在他人面前取用战船,加缩物禁制能多一层伪装,让他人看不透虚元珠的虚实。


  此后,陈寻又用近一个月的时间,在船体内外镌刻大量的玄符秘篆,这些玄符秘篆就像给战船层层叠叠的覆上金刚玄甲,用来增强船身本体的强度及破风乘浪的性能。


  前前后后的总计耗用五个月的时间,陈寻才在虚元珠内,最终将战船造成。


  赤海敛翅停在用血旗魔幡改造过的桅杆上,兴奋的鼓动巨大的羽翼,呱呱叫道:“这战船真漂亮啊,主人有不有想好给战船取个响亮的名号?”


  “这个,我倒没有想过,你有什么好主意?”陈寻见赤海眼珠子里黠光闪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主意。


  “叫赤海号怎么样?”赤海兴奋的叫道,“主人扬帆出战,定能杀得坠星海血流赤碧,赤海可是个好名头。而四宗仅诸尊知道小魔的贱名,他们听得赤海号在坠星号威风凛凛,自然就知道主人一切安好,在涂山不用担心什么……”


  “赤海号这个船名倒也不错!”陈寻说道,“赤海号缺一面巨帆,将你身上那对骨翼拆下来,正好能用上!”


  “不要!”赤海哪里想到战船命名权要用他身上这对骨翼去换,振翅就要往远处逃走。


  陈寻只是笑盈盈的看着赤海在虚元珠里能逃到哪里去。


  赤海给陈寻看了心底发毛,振翅又飞回来,倒挂着附在桅杆上,展开暗金色的骨翼,说道:“主人,你看赤海附在桅杆上,是不是能伪装成船帆?这样能行,就不用主人辛苦,将骨翼从赤海身上拆下来了……”


  “还行!”陈寻摸着下巴,看着赤海倒挂在桅杆上,远看跟船帆倒是极像,说道,“现在叫赤海号才名符其实嘛!”


  常年藏在虚元珠中修炼,赤海元神与他本身的妖躯,灵肉已经融合到能开始修炼的地步,已经不再在寻常意义上的战魂傀儡,他此时可再不敢随意损坏肉身。


  不然的话,以他此时极慢的修炼速度,未非花费数年时间,才能恢复肉身所受的创伤……


  过了半晌,赤海确认陈寻只是吓唬他,又活灵活现起来,将在林中漫不经心修炼的蛇无心、魔女红茶都找回来。


  以往他们在虚元珠内,以天为庐、以地为席,都没有一个固定的住处,现在造成这艘战船,就有了可以落脚的住处。


  蛇无心还是憨头憨脑的样子,虽然说灵肉融合程度最高,但灵智仅与七八岁的雏童相当。


  与蛇无心、赤海相比,魔女红茶在虚元珠中的变化最大。


  陈寻最初将魔女红茶摄入虚元珠中,她的妖躯足有五六十丈巨大,但随着红茶残魂渐渐与灵肉相融,红茶的妖躯竟然缓缓缩到仅剩原先一半大小。


  第六章老夔的希望


  道修追求更精纯的灵元,随着灵元、灵力的进一步凝炼,修为而随之精进,肉身倒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妖魔一族,天生就是神魔炼体,就算修成元丹、煞丹,也惯以强横肉身与敌搏杀,妖力、妖元又很难进一步凝炼,越着修为的精进,妖躯会越发庞大。


  事实上,魔女红茶生前的实力,要比罗刹魔将更高,法相境都快要修炼圆满,但妖躯仅有罗刹魔将的一半高矮,说明魔女红茶后期修炼的魔道玄功,更接近于道修。


  魔女红茶残魂与妖躯渐渐灵肉相融,所初步觉醒的修炼本能,也应该更接近他后期所修炼的魔道玄功,虚元境作为新生的有灵世界,所生发的灵气更有无上妙用,进一步促进其妖躯缩小,未来有可能会跟常人无异。


  不过,此时的魔女红茶,仍然有二十多丈,懵然无知的望着脚下的战船,都担心一脚会将这艘战船踩垮了。


  赤海也是无谓的兴奋,他就算将骨翼收敛起来,都有六七丈高矮,赤海号全长仅八丈,哪里能容得下他住进去?


  赤海缩头收足,钻入狭窄的船舱睡了半天,终究是憋不过气,又钻了出来,抱怨陈寻应该将虚元殿直接装进来,不至于他们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陈寻不理会赤海,虚元殿装进来,虚元境所生发的灵地,都不够消耗十天半个月的。


  为了节约可怜的虚元灵气,陈寻手里还有十二枚小魔将元神精魄,都没有急着与妖躯融合。


  他这次远行,除了他修炼元丹之外,更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老夔。


  老夔的残骸就在梧山深处,那里的山岭被古仙道虚的紫宵神雷统统轰碎,形成一座巨大的山湖,结冰覆雪,老夔的残骸就静静的躺在湖底的碎石泥沙之中。


  千魔沙海苦战之后,陈寻就将老夔的残骸从山湖找出来,收入虚元珠中。


  老夔最初是希望陈寻能将他的残骸炼化掉,以便他寿元耗尽、魂散魄灭后,能重入轮回。


  虚元珠作为新生的有灵世界,蛇无心、魔女红茶、赤海能在虚元珠内灵肉相融,这也意味着将残骸寻回,老夔的元神能与残骸融合,重塑肉身……


  老夔能重塑肉身,就能逐步恢复到天人境巅峰的强横修为,寿元也将恢复夔龙一族天人境巅峰所应有的十万岁,不用担心百年后就会魂散魄灭。


  只是老夔的骸骨,足有千丈之长,密密实实的盘成圈,也跟虚元灵地差不多大小。


  老夔想要元神与残骸灵肉相融,所消耗的虚元灵气,可能是魔女红茶的百倍、千倍,可能是赤海跟蛇无心的万倍、数十万倍,更不要说白骨之上重生筋骨血肉了……


  陈寻不会用虚元珠吞噬无尽的生灵,炼化虚元灵气。不要说这么做,会与浩然天道有违,可能没等晋入天人境就会遭受无尽雷劫的轰杀,也有违陈寻的本性。


  他就想着,此次进入坠星海,主要还是想寻找一处与涂山天焰类似的绝煞之地。


  接下来数日,陈寻主要还是留在虚元珠中,继续炼制赤海号。


  一天,陈寻在虚元珠中教导赤海控制巽风法阵的禁制,他留在外面的一缕神念感应到有人接近舱室。


  陈寻刚从虚元珠中出来,外面就有人扣门问道:“宗爷,可还在修炼?”


  陈寻不动声色的撤去禁制,打开舱门,却是归海阁杜良庸的一名弟子站在外面的过道里:“我正读杜宗主所赠的《博海志》,有什么事情吗?”


  “快到济月岛了,杜师请宗爷过去说话……”


  陈寻心神稍有恍惚,没想到仅从阳泉出发到济月岛,在途中就耗用五个月之久。


  归海阁的海船,设有特殊的御水、御风法阵禁制,乘风破浪前行极速,日行千里完全不在话下,五个月的时间,他们差不多行进了愈二十万里遥远路程。


  这条航路是归海阁十数代弟子用血跟泪摸索出来,不仅避开一些强横的海兽妖族,也避开凶险之极的险水恶滩,就连坠星海最为常见的飓风都没有遭受,一路有惊无险的走到现在。


  归海阁自杜良庸以下,看似修为都不能算有多强,但人家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换了其他法相境强者率队,这一路都远未必能有如此的平静。


  陈寻登上杜良庸所在的首船,三艘海船的还胎境修士以及海商中的头面人物,都被杜良庸请了过来。


  杜良庸体内的毒煞虽然没有拔除干净,但用别的法子压制住,杜良庸恢复了些修为,不再像初见那般消形骨立,眼瞳也恢复神采。


  娇媚清艳的杜夫人,更是神采熠熠的坐在杜良庸的身边。


  陈寻也是到最后一刻才知道,此番出海,不仅归海阁的精锐尽出,杜良庸夫妇也一起出动,看得出归海阁这趟到济月岛有着重要的目的。


  这些事,都跟陈寻无关,他就想着到济月岛之后,稍作停顿,确认无人能识破他的身份,就飞渡,进入更荒远的海域……


  在一座相对宽敞的大厅里,待众人都陆续到齐后,杜良庸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海兽妖族也分领域,而我等修为低微之人,在强大妖族眼底,就像蝼蚁,我们此行小心谨慎,从不同妖族领域的边缘区域穿过,因此能一路有惊无险的走到现在,再有几日行程就能抵达济月岛。不过,在前方我们所必经之路上,有一片叫鬼头礁的礁岛,近来叫济月岛的一伙海盗占据,通过时可能不会那么平静,大家还需早些做好准备?”


  东南域及东域,是龙门宗、玄天教的势力范围,其下更有无数中小宗门,纯粹靠打劫海商为生的海盗,很难有生存的空间。


  即使有,也是宗门弟子外出历游、增长见识经验的极佳目标,很难生存多久。


  而远在二三十万里之外的茫茫海域,天高皇帝远,又没有哪家宗门能强大到号令济月诸岛国,彼此间残杀不休,又有许多在云洲大陆难以立足的散修在济月等岛落脚,形势就越发的错综复杂,一些离济月岛不远的荒岛、荒礁,就时常有海盗盘踞……


  “我们就不能从鬼头礁外围绕过去吗?”一名穿锦衣的肥胖海商问道,看他眼睛藏着畏惧的神色,想必是早知道盘踞鬼头礁这伙海盗的恶名。


  “这条海路,是我归海阁数代子弟慢慢摸索出来的,可以说是前往济月岛最安全的一条海路。要是偏离这条海路,途中会遭遇怎样的凶险,就完全不能预料了。”杜良庸耐心的解释道。


  听了杜良庸的话,陈寻也是暗暗点头,心想修为低微的人想横渡坠星海,唯有这个办法可行,他当年也是照这个办法进入湖泽荒原。


  陈寻暗想他到济月岛后,最关键的还是先要找几份详细的海图研究一下,这样才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凶险。不然的话,以他的修为,就算有老夔、赤海他们相助,遇到天妖级的妖兽,也丝毫没有胜算,更不要说坠星海深处,强如天人境的妖兽也不在少数。


  其他人听了杜良庸的话,也多点头称是。


  坠星海可不是那么容易乱闯的,强横妖兽视他们为蝼蚁,根本不屑为几艘从边缘区域过境的小海船大动筋骨、远行数千里进行袭杀,但倘若他们无意间闯入哪头妖兽的老巢,这些妖兽就绝不会吝啬动一动手指头,将他们掐灭了。


  鬼头礁的海盗虽然凶残,但凶险再大,至少他们还有抵挡的实力,此时偏离归海阁弟子所熟悉的海路,真不能算是什么明智之举。


  很快,大家就统一意见,决定强闯鬼头礁,不改路线。


  从阳泉城出发前,众人依仗海船或战或守都有演炼,这一路上都有惊无险的通过,很多人心思都松懈下来,此时有进一步强调的必要。


  众人分头离开,杜良庸特地留陈寻说话:


  “宗兄弟修行进展很快啊……”


  “以前困守家中,坐井观天,修行缓慢,年过三旬都一事无成。此番出游,于宗勋受益真是良多,”陈寻很是感慨的说道,“进阳泉城前,所得一本秘诀,数月苦修,竟小有所成,以前怎么都突破不了的瓶颈,竟也是不知不觉间闯过去了。”


  陈寻在归海阁客居两月,出海五月又整日在舱室里闭关,他假装修为在这期间臻至真阳境巅峰,倒显得合情合理,不至于叫他人起什么疑心。


  杜良庸颇为高兴,心知陈寻所说在阳泉城外所得的玄诀是月莲上人的《石龙解》,月莲上人的师门是一个修为颇为强横的散修,归海阁不畏此人,但陈寻得到石龙解的事情不宜声张出来,彼此心里有数就行。


  他想到陈寻这数月来修行如此神速,看得出他也是极有资质之人,只是此前闭门造车,见识没有打开,心志没有得到磨砺,才修为有限,心想他此番出海若得机缘,晋入还胎境应非难事,就算不能为归海阁拉拢,保持良好的关系,以后也能互为强援。


  当然了,更关键的是陈寻此时修为就有很大突破,加上他家传那件厉害法器,他们强闯鬼头礁时,就得一强助。


  杜良庸留陈寻单独说话,是想请他最后几天,住到首船来。


  杜良庸心想,他的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强闯鬼头礁时,若有有那件银砂葫芦醒合他的火狡灵弓杀敌,必能发挥出更强的杀伤力……


  第七章鬼头礁


  陈寻扮成真阳境散修,就没办法像还胎境修士那般,御气飞入空中,眺望鬼头礁,但他私下里捉住一只海鸟,炼入精魄,代替他的眼睛,从高空俯瞰辽阔的海面。


  鬼头礁,实是一片方圆千里的礁岛群,看着像是一头横躺在海水里的恶鬼。最大的一座礁岛,约两三百里方圆,形状看着就像是一只骷髅鬼头,岛上覆盖黑色的灌木林,边缘浅水里礁石嶙峋险恶,恶浪汹涌……


  礁岛以外的海水湛蓝如玉,而礁岛群内围的海水却是深黑一片,礁岛深处有阵阵阴风煞气透漏,海风拂过礁岛群,似乎都变得黏稠沉重起来,有禽鸟无意间闯入礁岛深处,很快就扑楞着翅膀无力的坠落下去。


  无数禽鸟尸首,层层叠叠的堆积礁岛上,腐烂的血肉,更是叫这阵阵阴风煞气越发的凶厉。


  陈寻没有想到,这一片礁岛郡竟然是一座天然能汇聚阴煞毒瘴的煞阵。


  那些腾空观察礁岛的还胎境修士,看此情形,背脊都生寒气,都知能据礁岛生存的海盗,多半是修炼阴煞毒瘴的邪修。


  换在其他地方,他们或许不畏这些邪修,但在礁岛附近,人家占据天时地利,于他们就极为不利了。


  礁岛群以西的海域,风急浪恶,水势极其凶恶,一道道乌沉沉的巨大旋风,挟带雷电,轻易就卷数百丈、数千丈高的水龙,三艘海船只能从礁岛群东面相对平静的海域通过。


  看着礁岛内没有什么动静,大家心里都默默祈祷,希望这伙海盗早就出海掠袭其他海船了,而错过他们这一波。


  陈寻所控制的海鸟,顶着凛冽的巨风,飞在三四千丈的高空中,所眺望的范围要比其他御气飞上百丈天空的还胎境修士远得多。


  就在前面两百里处的海面上,数以百计的海盗正静静站在数头巨大海兽的背脊上,等候三艘海艘循着既定的必经之路一头撞过去。


  陈寻控制海岛稍稍飞低一些。


  静伏在海水的数头海兽,每头都有二十数丈长,背脊平阔,像是浮在海面上的船板,四周却又长满的乌黑棘刺,像一杆杆精铁铸造的刺矛倒插在侧背上,巨嘴扁而宽大,雪亮的巨齿在湛蓝的海水闪烁寒光,八条细长的巨足缓缓的划着水……


  站在海兽背上的海盗,都袒胸露乳,像铁疙瘩一起隆起的肌肉上密密麻麻都是怪异的魔纹,跟镌刻在法器之上的玄符秘篆一样,隐约牵动天地间的神秘力量。


  赤海修炼到一定境界后,能将妖躯当成本命法宝修炼,骨翼、利爪生出暗金色的妖纹,能借天地之力。


  不仅赤海等魔族可以如此,云洲诸多惯以强横妖躯与敌搏杀的妖兽,在修炼到一定境界后,都会将妖躯最强部位修炼成本命法宝,但很显然,这些海盗身上的魔纹,却是纹上去的。


  陈寻听阿公宗图生前说过,西荒深处也有不少蛮荒部族的蛮武,会在身上纹刻蛮纹,实际是将自己的肉身当成符器、法器炼制。


  这种办法,能在最短的时间大幅提高蛮武的战力,但这种通过后天在肉身上纹制蛮纹、强行汇聚天地之力的作法,有着极严重的弊端。


  蛮纹在短时间内看似能极大强化蛮武的肉身,但百骸窍脉深处却无时无刻不被过于暴烈的天地之力所摧残,通常三十岁过后,肉身就会垮下来,在痛苦煎熬中死去。


  陈寻看这些海盗赤露的胸背间密密麻麻都是魔纹,透漏极重的煞气,几乎都以真阳境巅峰以上的战力,他眉头微蹙,归海阁想凭三艘海船强闯过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群海盗中,有十数人实力最强,都穿着玄甲护身,但都极其剽悍的露出半片膀子,身上所纹的魔纹更为细密,几乎个个都堪有还胎境巅峰的实力。


  而在这群海盗身后,还有一名体形壮硕的身影,身穿一件朱红色的道袍,透漏极强的气息,竟是一名天元境后期的修士。


  陈寻所控制的海鸟飞得略低了一些,引起朱袍修士的注意,抬头一道赤芒就打了过来。


  陈寻为了掩护身份不暴露,自行将海鸟体内的精魄震散,任那道赤芒将海鸟打成一团烂肉从空中坠落。


  朱袍修士长袖一挥,一股吸力就将旋风似的将三四尺长的鸟尸卷了过去,见鸟尸没有任何异常,看不出有被附魂的样子,想不透刚才被窥视的感觉从何处而来,蹙着眉头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了,难道是这头呆鸟都生出灵性了……”


  朱袍修士颇为后悔,要是这头呆鸟生出灵性,这么击毙就有些可惜了。


  “石龙上人,你发现什么了?”一名身穿海兽皮甲、脸上长满红色虬须的海盗,见朱袍修士拿着一团海鸟的烂肉蹙眉而看,飞过来问道。


  “没有什么,本尊就是看这鸟不顺眼。”朱袍修士将海鸟丢下海中。


  “石龙上人要是有什么不顺心,待干过这一票,我可以率儿郎随石龙上人,进济月岛杀个痛快。”


  朱袍修士蹙眉说道:“本尊此行助你,是要杀朱良庸、赵红绫为我惨死的徒儿报仇。除此之外,与你们没有其他干系。杀上济月岛,红胡子你不要命就罢了,不要拉上我。赤星三尊闭关修炼,但那些个元丹真人,随便撞上哪个,你红胡子手底下这点人,能填人家的牙缝吗?”


  “我听说白水洋的仙人遗址又露出海面,赤星三尊说是闭关修炼,指不定借口闭关,人早就去白水洋去发掘仙人遗址了,”红胡子海盗嘿然一笑,“白水洋那边的肥肉,咱们分不到一块,只能想办法去济月岛分一杯羹了。”


  “这一战,没有办法打啊!”老夔元神修为要比陈寻强出极多,不需要通过控制傀儡海鸟,就能知道周围两三百里方圆的一切动静,他藏身虚元珠内,通过神念与陈寻交流。


  陈寻看向站在身边的归海阁众人,心知他若想继续掩藏身份,归海阁跟诸多随行的海商护卫,很难抵挡住这群海盗的强攻。


  归海船三艘海船,还胎境修士有三十人,但还胎境后期修士仅五人,其他二十多人多仅有还胎境初期修为。


  朱良庸修为也没有完全恢复,实力仅与还胎境后期修士相当。


  他们这些人一拥而上,都未必是那个朱袍修士与红胡子海盗首领的对手。


  三艘海船虽然有十二座小型的防御法阵,但海盗所御的数头海兽亦不容小窥,数头海兽从侧面猛扑上来,十二座小型防御法阵能抵挡多久?


  陈寻摸着下巴,心思转动极快。


  五个月来搭乘海船出海,与归海阁众人相处颇为愉快,要是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归海阁老小数百人丧命鬼头礁,陈寻也于心不忍,但他要怎么做,既能助朱良庸他们击退海盗,又不暴露身份?


  很快,朱良庸等人也发现前面海域的异常,想要改变航向,从外侧绕过。


  海盗的反应更为敏锐,很快就分剩数头海兽,破浪袭来。


  一道虹影更是迅疾无比,就像流星驰来,在千丈外停住身影,朱袍修士站在一片乌云之上,祭出月牙铲状的法器,闪烁血光,眼睛凶恶的盯住三艘海船,等海盗从两侧包抄过来,再发动攻击。


  看见朱袍修士,朱良庸脸色剧变,手抓住船舷,扬声喝道:“石龙上人,你在阳泉也是有名有姓之人,今日竟与恶寇为伍,不怕传出去,龙门宗会悬拿你的首级吗?”


  “把你们杀干净,不就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了吗?”红胡子身形稍慢,但也很快飞到朱袍修士的身侧,手里所持竟然一柄巨大的石斧,似早就将三艘海船视为囊中之物。


  “我只为我惨死的徒儿报仇,朱良庸、赵红绫,你们倘若割颈自刭,今日归海阁与红胡子的恩怨,我绝不参与。”朱袍修士阴沉着,一字一顿的说道,他人虽在千丈之外,但声音飘来,众人听了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阴寒。


  红胡子嘿然一笑,说道:“我只为船上财货,你们将海船跟财货留下,归海船与石龙上人的恩怨,红胡子我也绝不参与。”


  “朱月莲为扇子崖唆使,袭杀我妻,死有余辜,石龙上人你也是修行有为之人,难道连这点道理,都需要人教?”朱良庸沉声喝道。


  红胡子这伙海盗虽然难缠,但他们犹有一战之力,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石龙上人竟然也早就在鬼头礁候着他们,脸色阴晴不定,更担心此事未必就有石龙上人为其徒报仇这么简单。


  “废话少说,你们若不能将财货留下、割颈自刭,就凭手里的法器说话。”红胡子挥动手里的石斧,就见古朴之极的石斧透出一道石斧形状的虚影,极瞬之间黑光闪烁,石斧虚影就暴涨到二三十丈巨大,就往船头劈来


  海船法阵及时启用,四周海水涌动,十数根透漏寒气的雾柱从海水中升腾而起,极瞬之间在船首聚合一面雾盾挡在劈来的石斧虚影之前。


  轰然一声,雾盾就被击散,化作无数冰渣子落入海水,然而石斧虚影却未完全消失,甚至更为凝实,化作一道黑光巨斧继续往船首辟开。


  朱良庸身侧的四名归海阁执法长老,一起祭出法器,才合力将这道黑光巨斧击散,天地元气则在这一刻剧烈的波动。


  这一击就试出双方实力的强弱,归海阁的四名执法长老都有还胎境后期修为,脸色浮白,显然刚才硬生生扛住红胡人的石斧一击,绝不好受。


  虽说三艘海艘共有十二艘防御法阵,但这样强度的雾盾挺多凝聚百次,之后需要三五天才能重新汲足耗尽的灵气。


  看着数百海盗都聚集到两头海兽背上,空出来的四头海兽从左右逼近三艘海船,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如此巨大的海兽,体形竟然不比海船稍小,极速游动时,汹涌的巨浪就像石崖一样立起,这种海兽随便一扑都不比红胡子刚才挥斧一击的威力稍差,三艘海船能挡住几下?


  第八章发狂的海兽


  三艘海船的法阵一起启动,茫茫雾气蒸腾而起,瞬时化作无数冰锥,闪烁寒光,往四头袭来的海兽射去。


  这些冰锥大多有七八尺大,棱角锋利,就像无数巨箭射出。


  换成寻常武修,挨一下就得丢半条命,但样子丑陋的海兽,每一头都有二十多丈长。


  青黑色的鳞皮不仅异常坚厚,表面还覆有一些奇滑无比的黏|膜,大半冰锥竟然就被这层黏|膜滑开,根本无法射入这些海兽的体内……


  三艘海船,除了设于底舱的防御法阵之外,甲板还有数十架巨弩。


  架在弩槽里的弩箭,根根有如儿臂粗细、一丈来长,不仅精铁所铸的箭簇上刻印破甲符篆,赤精铜所铸的弩槽也镌刻密密麻麻的蓄力符篆。


  归海阁的家底差不多都在这三艘海船之上,保命手段自然不会仅有一两种。


  在坠星海对付这种体形庞大、皮坚甲厚的海兽,巨弩要比防御法阵好使、有效。


  “咔咔咔”的上弦声,二十四架巨弩一起发射,弩|枪像浮渡虚空,瞬眼间就射中四头体形巨大的海兽。


  “哞哞!”每头海兽都被四五根弩|枪射中,发狂的吼叫起来,掀动巨浪如山崖陡立,兽血瞬时就将千丈之内的海水染得赤红。


  巨弩虽能射伤海兽,却无法将这些海兽立时射杀。


  海盗中有擅长驭使海兽的驭兽师,海兽狂性彻底发作起来,只是更为凶猛的往海船扑来。


  防御法阵不断在海船的外围凝聚雾盾,都很快就被妖力无穷的海兽撕裂。


  三艘海艘就像三片落叶,在汹涌的海浪中剧烈的颠簸。


  普通的仆役根本不敢露头,而修为稍弱的散修,没能及时躲入舱中,当下也有十数人被震落下海,在水里挣扎片晌,只有少数人幸免于难,被救上来,更多的人被海兽一口吞下。


  船上的修士终是按耐不住,纷纷祭出法器,竭尽全力的阻止海兽直接攻击海船,不然的话海船会直接被海兽的巨齿咬断。


  他们没有海船可以立足,除了还胎境修士可以御气飞行外,其他人都将成为海兽的腹中食。


  无数灵符像流星火雨一样射出。


  真阳境散修,修为虽低,但大家都知道远行出海绝不可能太平,灵符丹药都是尽可能准备充足。


  谁身上没有几百张灵符存着,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


  朱袍修士与红胡子还没有率海盗主力扑上来,三艘海船上的三十名还胎境修士也不敢轻易妄动,但绝大多数真阳境散修身上所备的灵符,威力其实有限,单纯的冰锥、火球,对这些海兽的威胁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聚少成多、积沙为塔,数百人一起疾射灵符施发符法,数十枚、上百枚灵盾不断的重叠下来,威力还是颇为可观。


  陈寻一边聚石为箭,往海兽那碜人的巨大眼珠射去,一边趁着混乱,从虚元珠释出少量的蜃雾,混入海船法阵所聚的雾盾之中。


  玄龟吞吐蜃雾,能迷人心智,只要海盗不能控制这四头海兽攻击海船,他们就不至于这么被动。


  看着海船法阵所蓄的灵力被消耗近半,朱袍修士与红胡子也都祭出月牙铲、石斧,往海船攻来。


  红胡子的石斧没有什么花招,就是劈出一道道黑光斧影轰向海船,然而每一道黑光斧影都有万钧之势,归海阁这边若不借防御法阵,非要十数还胎境修士御使法器,才能勉强化解。


  朱袍修士的修为,比红胡子更是要强出数倍,就见他掐诀施法,月牙铲状的法器透着茫茫血影,飞快在海船上方聚成一片血色红云,血色雨箭洒落,防御法阵所聚的雾盾只能坚撑三五息时间,就被血箭射穿……


  十二座防御法阵汇聚雾盾的速度已经提到极致,十数名真阳境弟子不提防被血雨落在身上,顿时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大片的皮肉被血雨腐蚀露出森森白骨来,转眼间就倒在地上挣扎死去。


  朱袍修士御空站在千丈之外,冷眼看着这一切,只是不断摧动法力,加大血云的厚度,享受这一刻残杀报仇带给他的快感。


  在外围的数百海盗,这时候也乘另两头海兽逼来,准备跳上海船,眼睛里都有凶残而贪婪的光芒,船上的财货跟女人似乎都已成他们的囊中之物。


  然而在他们接近四头受创发狂的海兽之时,才发现事实跟他们所想象的远不一样。


  这四头海兽早就被蜃雾迷乱心智,此前海船离它们最近,只是加倍疯狂的攻击海船,而待数百海盗穿插进来,想跳上海船之时,它们就转回头来疯狂的攻击离得最近的海盗……


  这数百海盗眼睛里都是海船上的财货跟女人,都没有人注意到躲在他们后面的驭兽师,早就失去对这四头海兽的控制。


  甚至还有四人因为海兽的反噬、七窍流血而亡。


  这伙海盗中的驭兽师,修为本身就不是很强,控制成年期的巨棘兽可以说是极为勉强。


  海兽一旦遭受重创,狂性大发,失去控制也是常有的事情,其他驭兽师没有发现异常,只是极尽全力的想重新控制住这四头狂性大发的海兽。


  而此前这四头海兽虽然失去控制,但一直都在加倍疯狂的攻击海船,驭兽师就没有想到要提醒其他海盗注意,谁能想到失去控制的海兽,竟然转回头先攻击逼近的海盗?


  数百海盗全无防备,顿时就被四头海兽冲落下海,眨眼间就有数十人被海兽吞入腹中。海盗身纹魔纹,肉身一个个强横无比,坚如木石,但海兽那一只只像阔齿利剑的巨牙,就连金铁都能轻易咬断,海盗只要落在它们嘴边,无不被一口咬断身躯,海水更是深赤一片。


  而海盗所乘的另两头体型稍小的海兽,也被发狂的海兽一口咬住不放,在鲜血染红的海水里剧烈的自相残杀起来,掀起腾腾巨浪……


  不要说海盗了,就连船上的散修看到这一幕都犯傻。


  还是朱良庸最先反应过来,大叫道:“玩火者,海盗已经失去对海兽的控制,大家集中力量射杀水中的海盗……”


  海兽自相残杀起来,十二座防御法阵就能腾出手来,助朱良庸他们抵御朱袍修士与红胡子的攻击。


  朱袍修士再想摧动全身的法力,在短时间内击杀朱良庸等人,已经是没有可能。


  红胡子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一幕,十二座防御法阵再差劲,集中起来也非他与石龙上人能抵挡,何况三艘海船上还有三十名还胎境修士、数百名真阳境散修。


  真阳境散修看似实力极弱,但一人一道灵符,数百道灵符一齐往他们砸来,他们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只是还有数百海盗在海水在挣扎,红胡子不能轻易就弃他们而去;朱袍修士也看到,只要能有百余海盗冲上海船,他们就能抓住最后的胜算。


  陈寻假装力竭,一个不察被巨浪卷下海,心想借遁入海底。哪里想他刚掉下船舷,那边杜夫人眼明手快,祭出红绫就往他身上卷来,就将他这个救命恩人救上船。


  陈寻心里十分无奈,都想大叫着跟杜夫人说,咱们在这里可以分手了,你不要再纠缠我了,但他此时又不能拒绝杜夫人拼命要救他的好意。


  落水的海盗里也有十数强者,他们虽然不会御空飞行,但肉身纹满密密麻麻的魔纹,肉身比还胎境后期武修还要强横,知道想要摆脱发狂海兽的撕咬,就必需以最快的速度攻上海船。


  看到海船有人落来,数名海盗不问三七二十一,踏水分波,就持刀叉枪攻来。有此机会,陈寻自然不会错过难得的脱身机会,恨不能兴奋的大叫:“快打我、打我!”


  杜夫人见数名武力强横的海盗往陈寻一人杀去,她仅祭使一方红绫,很难替陈寻挡住这么多的攻击,就飞身从船舷飞出,灭魔玉手拍出一道道如有实体的掌影,想替陈寻解围……


  只是杜夫人仅还胎境初期的修为,而数名围来的海盗,个个都堪比还胎境后期武修,一戟刺来就穿过杜夫人拍出的密集掌影,将她左肩刺了一个洞穿;更有一名海盗身形诡异的从侧面欺近,巨拳如锤,就往杜夫人那娇小迷人的头颅轰来。


  陈寻轻叹一声,释出玄劲将杜夫人往下一拉,好让他的身子能刚好挡住那只如锤巨拳。


  十二座防御法阵发动,两位天元境强者疯狂攻来,六头巨型海兽自相残杀,三艘海船周围天地元力自然震荡不休。


  到处都是怪力撕扯形成的玄劲漩涡,修为稍弱者都无法立足,杜夫人不知觉间被玄劲拉了一下,恰好躲过致命一击也没有什么奇怪,但她知道以陈寻的低微修为,绝对会被这一拳打得粉身碎骨。


  只是她左肩被巨戟击穿,妖躯又陷入奇异的怪力漩涡中一时难以挣扎,根本无法出救陈寻,只是吓得玉颜失色……


  这一拳对陈寻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一样轻微,但他假死遁走,杜夫人却要身陷重围之中,而杜良庸等人船首正极力抵挡朱袍修士与红胡子的攻势,无法腾出手来救援。


  杜夫人舍命来救他,他就不能将娇滴滴、颇讲义气的杜夫人丢给海盗围杀,心念转动,海盗那一拳已经轰杀他的后背,陈寻随势往前撞去,无穷尽的巨力都御到杜夫人的身上,将她撞晕过去,两个人就像沉水的石头,一起往海底坠去……


  靠近礁岛的缘故,这些海域仅数百丈深,到处都乌黑狰狞的礁石,陈寻封住杜夫人的五识,悠哉悠域的假尸体躺在一块海底礁石上。


  藏身海底,陈寻发挥起来就没有那么顾忌。


  他将神识散开,海面上千丈方圆内的战场都清晰映在他的灵海之上。


  他将一枚枚由精神异力凝聚的暗日撼神玄印,顺着海水里剧烈翻腾的水沫浪泡,钻入落水的海盗眉心,将他们神魂撕裂、震昏,或送到海兽的嘴边,或送给归海阁的弟子射杀。


  陈寻就想等着海面上的战事结束后,他再将被打晕过去的杜夫人送回海面,他好从此与归海阁分道扬镳,然而就在朱良庸率归海阁弟子控制住战局之际,数声厉啸由远及近传来。


  数道虹影从极远掠来,速度之巨,摧动海浪翻腾,竟在数十里外就分出道雪白的水线。


  看来人气势如此之强,朱袍修士与红胡子扭头就逃,再也不管落水的海盗。


  很快数道虹影在千丈之外顿住身形,赫然竟是有一年时间未见的宋玄异、陶思月等龙门宗弟子,他们个个也是心狠手辣,问清楚情缘,当即就一道道剑光、剑气降落,就将落水的海盗诛杀干净……


  第九章灵池


  陈寻眉头微蹙,没想到宋玄异、陶思月等龙门宗弟子,竟然在此时出现在鬼头礁,看他们身上灵甲残破,有几人神色委顿,多半是一路御空飞行强闯过来。


  看他们咬牙切齿的诛杀落水海盗,陈寻猜测他们这一路应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或许半道有弟子伤亡殒落也说不定。


  龙门宗十二大真传弟子,宋玄异名列第四,战力之强,不比常曦稍弱,单打独斗,陈寻远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在千魔沙海曾并肩作战过,但陈寻并不觉得他与宋玄异就有多深的交情,又担心此时让杜夫人浮回海面,极可能会被宋玄异看出蹊跷来。


  趁着宋玄异等人掣使剑光、剑气,正全力诛杀落水的海盗之时,陈寻收敛心神,伸手抓住杜夫人柔滑的手腕,任海底汹涌的暗流将他们两人的身体卷住,往远处拉扯。


  坐在海船上见附近的海面风平浪静,湛蓝的海水就像是嵌入天地间的巨大碧水,但潜入海底,才知海底的暗流诡异凶险,汹涌的水漩暗流,像一道道无形的绳索,将人紧紧束缚住,往鬼头礁深处的海域拖……


  陈寻暗感奇怪,自然之风水,都顺地势而流淌,海底洋流通常只会沿着礁岛的边缘往一个方向流动,断没有直接将人及鱼兽直接往礁岛根部拉扯的道理。


  陈寻想挣脱水漩暗流的束缚,自然是简单之极,但他不想被宋玄异等人撞破行踪,又要悄无声息的离开这片海域,只能任这些怪异的暗流将他们往鬼头礁的深处拖去。


  渐渐靠近鬼头礁深藏在海底的礁盘,湛蓝色海水的颜色渐渐变深,陈寻能看见离礁盘更近的海水瞬间冻结起来,又瞬间被漩流巨大的拉扯力撕成粉碎。


  除了陈寻他们外,还有许多落水海盗、归海阁弟子的尸体以及无数弱小、无法挣脱暗流水漩吸扯力的鱼兽,都被暗流卷到附近来,但靠近礁盘百丈范围,就会在瞬时间被冻住,然后被漩流绞成粉碎。


  看住礁盘底部百丈范围内的水温低得惊人,而礁舟洞穴的水流吸力也大得惊人,陈寻心里也是震惊不已,甚至看到有好几件灵甲被水流卷入洞口,也这样被绞成粉碎。


  陈寻缓缓接近礁盘,但他伸脚刚踏进满是碎冰的海域,瞬时间气血就差点被极其浓郁的玄寒煞气冻结,体内灵元在飞快的消耗,才勉强保持百骸不被玄寒煞气侵入,而杜夫人的修为低微,又叫他封住五识,娇躯瞬时就被冻上一层蓝汪汪的寒冰……


  陈寻没想到在这深海底,一步之遥差距竟如此巨大。


  一步之外,虽然漩流惊人,但只要有还胎境修为都能轻易争脱,而一步之内,玄寒煞气浓郁,哪怕就算是元丹境强者都不敢滞留片刻。


  陈寻只得先将杜夫人收入虚元珠中,他附在一处礁石上,犹豫着要不要靠近一些探个究竟。


  赤海在虚元珠里,看到陈寻将个美人送进来,兴奋得大叫,拉来蛇无心围过来,低头看杜夫人的裙裳都湿透,湿贴的裹在娇躯上,丰乳、纤腰、肥|臀的诱人曲线纤毫毕露的逞现出来,脸蛋叫阴寒煞气侵有些发白,却是那么的精致娇媚,赤海嘴里的口水都差点滴到杜夫人的小脸上。


  “老夔,你说主人将这个女人送进来,是准备让我们红烧呢,还是清蒸啊?”赤海留着哈濑子,问老夔。


  老夔甩尾将赤海抽出千丈远。


  “老夔,能不能给我剩点大腿上的肉!”赤海可怜巴巴的说道,但不敢凑上前来跟老夔抢食。


  陈寻不理会赤海在虚元珠里胡说八道,疑惑的问老夔:“这边的地势怎么如此奇怪,一步内外差距怎如此之大?”


  “这是天然形成的一座灵池。”老夔说道。


  “灵池?”


  “鬼头礁盘底部有一眼玄寒煞脉,但鬼头礁的地形,却又恰相当于一座巨型的汲灵法阵,将煞脉源源不断产生的玄寒煞气锁死在距礁盘百丈范围之内,是不是就像一座灵气池子?”老夔说道。


  陈寻恍然大悟,心想天地之间还真是无奇不有,没想到鬼头礁竟然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汲灵法阵。


  左青木所创及他之后推演的聚灵法阵,能汇聚天地灵气,而汲灵法阵则另一种能将天地灵气锁住、进行储存的阵法禁制。


  鬼头礁底部的玄寒煞脉也许算不上有多强,但源源不断产生的玄寒煞气都被鬼头礁特殊的地形锁死在这片区域内无法散溢出去,数万年、数十万年累积下来,玄寒煞气将精纯到何等地步?


  “此地距济月诸岛不过两三万里海域,济月诸岛的强者,怎么可能没有发现此地?”陈寻疑惑的问道,“鬼头礁怎么搞得乌烟瘴气?”


  鬼头礁作为天然的灵气池子,内部的玄阴煞气浓郁得超乎想象,对修炼玄阴|道诀功法的修士而言,可谓是修炼的圣地。在济月开国之前,赤星宫在这片海域就存在上万年之久,不至于没有发现这处灵地。


  “鬼头礁的地形太特殊了,看漩流往礁盘内部流动,里面可能还有一处水眼,”老夔说道,“鱼兽尸骸被吸入鬼头礁底部,产生大量的尸煞同样被锁死在这一小区域内。这座灵池实际上早就被尸煞所污染,就算赤月岛的修士早就发现此地,也无法用来修炼……”


  陈寻贴着礁盘底部潜行数十里,看不到半点人工雕琢的痕迹,尝试将神识延伸进去,就见礁盘的内部孔窍四通八方,漩流更是湍急险恶,层层叠叠都是鱼兽或遇难海民的尸骸,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海底坟场,尸煞早就将海水染得浓黑如墨,甚至比魔墟口泄出的魔煞还要凶厉百倍!


  陈寻没想到鬼头礁竟然是这么一处绝地,难怪济月国的海民将其称之为鬼头礁。


  虽然鬼头礁内部的玄寒煞气无法利用,但鬼头礁如此特殊的地形,对陈寻来说,则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次机遇。


  天痕地势,道蕴天成。


  人族修士所悟的术法神通、阵法阵势,起源无不是师法天地。


  鬼头礁既然是一座天然的汲灵法阵,陈寻怎么会错过,不好好研究一番?


  陈寻打定主意要在鬼头礁留一段时间,但不确认之前逃跑的红胡子与石龙上人会不会返回,他先从海底浮上去,将身子藏在鬼头礁浅水黑灌丛中,观察外面的形势。


  说来奇怪,灵池所涉及的范围仅限于礁盘根部,倒是水眼吞吸海水,带动海面上的空气倒灌,一些禽鸟飞过,也会被吸扯下来,灌木丛里也落满层层叠叠的鸟兽尸骸。


  宋玄异等人早就将落水海盗诛杀干净,他们此时正站在归海阁的海船上落脚歇息,看情形他们是要搭乘归海阁的船去济月岛。


  杜良庸等人则马不停蹄的打捞落水的伤者、归海阁弟子的尸体……


  杜良庸更是数度亲自潜入水。


  陈寻知道杜良庸潜入水是寻找妻子赵红绫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但他只能无动于衷的看着这一切。


  三天之后,归海阁的海船终于重新扬帆前往济月岛,这片海域又恢复一如既往、鬼域一样的平静。


  两道流影从远处天际掠来,在鬼头礁的上空停住身形。


  红胡子、石龙上人两人见机溜得快,没有成为宋玄异剑下发泄的亡魂。


  石龙上人却是无所谓,这次不能杀了杜良庸,以后有的是机会。


  几十年拉起来的部属,就这样被杀了一干二净,红胡子则是欲哭无泪。


  “有什么好伤心的?你坏事干绝,带着一群人,看着声势极大,还有落脚之地,其实是个累赘,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杀上门来,你逃都没有地方逃去,”石龙上人见红胡子还恋恋不舍的看着脚下的鬼头礁,催促道,“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不能耽搁太久。龙门宗的那几个杂碎,自谓替天行道,却个个心狠手辣,难保他们不杀个回马枪。”


  想到宋玄异那几人气势如虹的凌厉剑芒,红胡子心头发忤,但听到石龙上人连声摧促,他心里更是嘀咕,石龙上人催促他将藏在鬼头礁崖洞里的家底都起出来,会不会藏有别的心思?


  红胡子自以为单打独斗,远非石龙上人的对手,但此时要摆脱石龙上人,也太着痕迹了一些,垮脸笑道:“带着一群儿郎虽然累赘,但这些年所获甚丰。刚才逃命,石龙上人您老没有弃我而去,我这些年在鬼头礁积攒不下财货,石龙上人等会儿可不要跟我推辞,请拿走一半。”


  “好说,好说,”石龙上人说道,“我要杀杜良庸,还需要你助我,你就算什么都不给我,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红胡子嘿嘿一笑,就往鬼头礁那根最高的一座石崖飞去……


  石龙上人跟在后面,心想红胡子藏东西还真有一套,他此前几次站在那座石崖上都没有发现异常,没想到红胡子真将这些年所积累的财货都藏在那里。


  红胡子飞到石崖顶解开禁制,咔咔声中,石崖的底部就露出一口丈许高的洞穴来。


  红胡子看到洞底所堆的几只大檀木箱子丝毫无损,心里盘算着此处所藏的财货能不能满足石龙上人的胃口,倒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常。


  石龙上人防备红胡子有可能会对他不利,心里一直保持警惕,踏入崖洞的一瞬间,就觉心神略有恍惚,暗感不妙,祭出血云铲的同时,身形就往后暴退,却不想红胡子没有什么异动,汹涌如恶浪的杀机却从身后扑天盖地的覆来。


  石龙上龙动作也是极快,心念转动间,身上就透漏一层滢滢血光,转身看到一道儿臂粗细的雷柱就朝他当胸劈来:


  “你也给我进去吧!”


  第十章红绫醒来


  石龙上人的反应也是极速,看着儿臂粗细的一道雷柱轰过来,身上透出的茫茫血光,就在胸前汇成一面血光小盾。


  血光盾一尺见方,血光凝实有如实体,盾面上密密麻麻凝聚的都是玄奥的符纹,轰然与儿臂粗细的雷柱撞在一起,血光盾被打歪到一旁,但也将威力奇大的雷柱击碎,在空气里滋滋的炸响。


  石龙上人胸口气血浮动,没想到从背后偷袭之人实力如此之强,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一步,被完全逼进崖洞里。


  黑黢黢的崖洞,景色陡变。


  哪里是崖洞,明明是另一方天地。


  有天有地,有莲菱生长的湖泊、有芳草如茵的坡地,有灵木秀颀的密林……


  这要是袭敌所布下的幻阵,未免太真实了一些。


  石龙上人看向在他之后走进崖洞的青年,见他身周九柄碧光莹莹的灵剑悬立,心里更是惊骇。


  剑阵?


  剑阵与法阵一样,实是修士在灵海凝聚阵法禁制,控御灵剑、发挥无上威能。


  还胎境后期的修士,洗炼开辟多条灵脉,理论上就都能修炼剑阵。


  只是剑阵主要是以自身灵力、灵元摧动,非法力雄浑强大者不能御使。


  通常唯有天元境中后期、体内灵元浑厚到一定程度的修士,才会尝试修炼威力强大的剑阵。


  若无地阶等强力法器,有些天元境巅峰强者,也会将一些小型防御法阵随身携带,当成御敌的利器祭用。


  道理都是相通的,只要自身灵元足够雄浑强大,以自身灵元摧动法阵运转,四柱山河阵当然可以携带上战场与敌搏杀,威力不在一般的地阶法器之下。


  所谓的地阶法器,只不过是将复杂玄奥的阵法禁制炼入一件法器当中而已。


  “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红胡子为免石龙上人误会杀局是他所布,抢先冲着青年扬声厉喝,祭用石斧就是一道黑光斧影劈过去。


  石龙上人当然不会误会红胡子,以红胡子的性子,要有这样的手段,早就耀武扬威去做大买卖了。


  陈寻悬空浮立,平静的看着红胡子劈来的黑光斧影。


  石龙上人有天元境巅峰的修为,陈寻想独力收拾他,还要费一番手脚,红胡子区区天元境初期,陈寻都懒得动用剑阵,只是摧动一柄灵剑,就将黑光斧影劈散。


  “你们在我的洞府之中,想要出去容易,只要你们两人能联手打败我就行。”


  陈寻在鬼头礁数日,早就发现红胡子暗藏财货的崖洞,就想着红胡子倘若返回鬼头礁,第一时间必会进藏宝洞看财货是否还在,他就在这崖洞里守株待免,没想到将红胡子与石龙上人一起逮到。


  他们此时所处,就是在虚元珠内。


  倘若在鬼头礁上空打斗,陈寻担心会惊动过路的修士,此时将红胡子、石龙上人逼入虚元珠中,陈寻既不用担心会暴露行踪,更不担心石龙上人或者红胡子能凭借遁术逃走。


  红胡子也是光棍一个,情知此事难以善了,就摧动手中石斧,挥劈出茫茫斧影,黑光幢幢,都要将虚元境本就不那么敞亮的天空遮闭成黑夜。


  石龙上人满心惊疑,暗感他们若是被困在洞府之中,他们是要杀了眼前之人才能脱困,但再差的洞府也是天阶至宝,内部必是阵法机关重重、杀机森然才对,怎么会如此平静?


  石龙上人怎么都想不到,他们实际身处生机蓬勃的有灵世界之中,但见红胡子已经摧动杀招,他手里也不稍慢,无数血影流光从体内释出,在头顶三尺虚空中,凝聚一头血色三足巨鸦,张口就喷出一道道血光炎流,往陈寻射去。


  见石龙上人、红胡子不负他所望,确是有些保命的门道,陈寻也不再保留,又有二十七柄雷音灵剑从须弥戒释出,层层叠叠的悬浮在他的身周。


  雷音剑阵第四层。


  陈寻以前专注修炼玄衍战阵,是因为面对汹涌而来的低等魔物,诸多战魂傀儡通过玄衍战阵联结起来,更利于群战。


  三到四组战魂傀儡通过战阵,将灵力、灵元汇聚到一点一面,每一点、每一面上的攻击力及防御力都会急剧飚升,但组成玄衍战阵的战魂傀儡身形转变之速度不会难以提升,玄衍战阵的变化转动就会受到限制。


  真正与强敌单打独斗之时,玄衍战阵就会暴露不够灵活的弊端来。


  雷音剑阵才是单打独斗、搏杀强敌的更强法门。


  陈寻以前还从来施展过雷音剑阵第四层,但他修成元神之后,神识之强大,甚至都远在一般的元丹境强者之上,此时自有御使第四层雷音剑阵的实力。


  御使剑阵、法阵,最考验修士的神魂修为,唯有神魂修为足够强大,才能将神识延伸到剑阵、法阵的第一处细微角落,演绎法阵、剑阵无上的变化。


  虽然第一次施展雷音剑阵第四层,但随着茫茫剑气升腾而起,一道道电蛇雷光在剑阵四周汇聚,陈寻暗感神识还有继续延伸下去的潜力。


  又是九柄灵剑从须弥戒释出,加入到剑阵中来。


  雷音剑阵第五层。


  神识还有延伸下去的潜力。


  又是九柄灵剑从须弥戒释出,加入到剑阵中来。


  雷音剑阵第六层。


  此时,陈寻才觉得心神有些吃力,没有再勉强施展雷音剑阵第七层。


  随着茫茫剑气升腾汇聚,剑阵四周汇聚的电蛇雷光越来越密集,层层叠叠,仿佛浅金色的雷光电网,将陈寻护在核心,红胡子、石龙上人疯狂攻来的黑光斧影、血光炎流,触之就纷纷崩解……


  这些电蛇雷光看似细小,尺把来长,但条条都呈淡金色,显示陈寻御使雷音灵剑,已经将雷系法力凝炼到一个新的境界。


  看到五十四柄灵剑裹在陈寻身周,石龙上人就肝胆欲裂,且不管眼前这人体内的灵元,能不能支撑如此强大的剑阵,但就神魂修为,就要比他所结交的元丹境强者强过数倍……


  “杀!”陈寻可不管石龙上人心里怎么想,虚元灵地还很脆弱,经不住太剧烈的灵力波动,他祭出最强杀招,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诛杀两名强敌。


  陈寻见红胡子、石龙上人拿不出更强的手段给他喂招,无数淡金色的雷光电蛇在他胸前汇聚,飞快凝炼成一缕暗金色的剑芒,仿佛一颗流星,从长空划过,就以无可抵挡之势,往红胡子、石龙上人的首级抹去……


  赵红绫醒过来时,正好看到石龙上人、红胡子两人首级被剑芒割断,人与首级都从半空坠落下来,随之就有数道青色的炎火将他们的尸首包裹起来,很快就焚烧成灰烬。


  一头凶厉无比的六爪翼魔从林子里扑腾着巨大的骨翼|飞出来,在半空呱呱直叫,大声抱怨:“赤海憋了都有一年,好不容易能捞到能吃的,主人怎么就将他们焚成灰烬了?”


  那个叫宗勋的青年,似乎完全无畏这头六爪翼魔,一脚就将气息比元丹境强者还要强横的六爪翼魔踢飞千丈远。


  “这是怎么回事?”


  赵红绫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巨船的甲板上,自她在海水里被击昏过去,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全无记忆,宗勋的修为什么时候强到这种地步,难怪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


  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空中俯看过来,赵红绫吓了一跳,惊坐起来,眼前巨大的身影完全就是一个少女,只是身高得惊人,仅一张脸就有两丈巨大。


  虽然这张脸大得惊人,但眉眼鼻唇却又出奇的精致、漂亮,还透漏天生的媚惑!


  神魔!


  唯有神魔才能长得如此巨大。


  “哦哈,我的小肉肉醒过来了!”赤海被陈寻踢了一脚,心理完全没有留下什么阴影,看到赵红绫醒过来,就兴奋的飞过来。


  赤海腹下双爪抓住着船舷,炎火一样的眼瞳跟灯笼似的探过来,伸出鲜红的长舌头舔着长满细齿的嘴唇,恨不得先在杜夫人娇嫩的脸蛋上舔两下、过把瘾。


  赵红绫差点被吓晕过去,脸色惨白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赤海太调皮了,杜夫人没有被吓着吧,”陈寻飞过来,袖手卓立船头,笑盈盈看向赵红绫,说道,“我不欲他人知道我的行踪,才掩护身份搭乘归海阁的船出海。未曾想一路都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什么波折,经过鬼头礁时,却叫这群海盗坏了事……”


  “我们并没有识破你的身份,你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走掉,你捋我过来,是为何意?”赵红绫声色俱厉的问道,娇弱的身子下意识的往后缩,心里实是恐惧到极点。


  陈寻挥手聚来一团云气,下一刻,这团云气就化成一面明镜,将十数日前在鬼头礁东面海域发生的一切,重新呈现在赵红绫的眼前。


  赵红绫这才知道海盗所控制的四头海兽突然发狂,实是陈寻暗中施法所为,若非陈寻暗中相助,归海阁的弟子早就被石龙上人与这伙海盗击溃,绝难有几人能够幸免于难。


  看到宋玄异等人赶到,赵红绫彻底明白,陈寻只是不想在宋玄异等人面前暴露身份,才悄然带她从海底离开。


  “红绫错怪恩公了。”赵红绫站起身来,敛身施礼道歉。


  第十一章海蛇鳞皮


  (说个羞愧的事,我误以为昨天是周末,少更了一章,今天补上……)


  “前辈,这是在什么地方?”赵红绫茫然无知的问道,看天际透出清莹的光亮,但无日月星辰,绝非她所熟悉的云洲世界。


  “杜夫人,此时在我洞府法器之中。”陈寻说道。


  一些强大的洞府法器,本身就是一方充盈灵气的巨大世界,寻常人看不到虚元灵地无时不刻都在进行新的演化,是分不清洞府天地与有灵世界区别的。


  陈寻挥手施法,在赵红绫面前打开一方明镜,将虚元珠外的景象映照进来,赵红绫才发现他们并没有离开鬼头礁,实际就身处鬼头礁的一处崖洞里,只是洞府法器另有玄奥空间而已。


  赵红绫没有猜测陈寻掩饰身份,多半是躲避比他更强大的仇家,但见他掩藏行踪之余,犹暗中相助归海阁弟子逃脱大难,知道他是作风正派的修士,心里就没有太多的畏惧,壮着胆子说道:“我夫君误以为红绫藏身海底,伤心欲绝,必会影响体内毒伤。红绫若立天道大誓,绝不对任何人泄漏前辈的行踪,还请前辈让红绫前往济月岛,与夫君团聚。”


  与杜良庸、赵红绫相处有七八个月,陈寻认可他们的人品,不然的话也不会冒险让赵红绫在虚元珠内醒来。


  赵红绫能立下天道誓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杜阁主体内毒煞未除,本不宜出门远行,这次怎么会不远数十万里,赶往济月岛?”陈寻好奇的问道,见赵红绫脸有犹豫,他又说道,“我就随口一问,若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就当我没有问过。”


  “倒没有不能对外人言的,”赵红绫说道,“赤星宫数年前发现一处秘地,需要精通机关阵势之学的修士破解阵法禁制。我夫君粗通机关阵势之学,也受到赤星宫的邀请。除我夫君之外,云洲还有颇多修士收到赤星宫的邀请,也就没有什么好保密的。却不知扇子崖从何处得来这个消息,他们担心我夫君借此机会与赤星宫打好关系,以后归海阁会独占阳泉与济月诸岛的海路贸易,才不择手段的破坏,甚至不惜请出毒龙尊者的弟子,对我夫君暗中下毒……”


  一些散修大能坐化之后,身后在宗门之外所留下的洞府秘地,通常都布设强大的阵法禁制。


  这些强大的阵法禁制,若是强力破解,伤亡必定惨重。


  而这些阵法禁制没有人主持,就只会循照固定的规律运行,变化不会太复杂,只要精通机关阵势,就可以慢慢的找出规律进行破解。


  赤星宫传闻有三名法相境强者,在济月国地位之崇高,有如高高在上的神灵,但赤星宫不以炼器闻名,宗门内即使有几名炼器师、阵法师,想破解散修大能所遗留的洞府禁制,还是极难,只能广邀外援。


  陈寻此前扮成真阳境散修,自然没有机会找杜良庸切磋机关阵法之学,但看归海阁三艘海船的布置,若都是出自杜良庸的手笔,说明杜良庸在机关阵法上确是有所擅长的。


  赤星宫在济月岛地位崇高,倘若杜良庸真替赤星宫成功破解禁地的机关禁制、立下大功,归海阁与济月岛的关系必将亲密异常,这绝非扇子崖所希望看到。


  陈寻此前不关心归海阁与扇子崖的恩怨,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故事,又问道:“杜夫人怎么也到济月岛去?”


  “我与良庸所生的彤儿,生来就染恶疾。夫君接受赤星宫的邀请,是为换取赤星宫炼制的一种灵丹。破解阵法禁制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光阴,但彤儿所染恶疾却随时都会恶化,我们这次去济月岛,我夫君会暂时留在岛上,而我得了丹药会立即返回阳泉……”赵红绫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寻这才恍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先天恶疾最难救治,改命灵丹与其他能改变修炼资质的灵丹一样,都是云洲最为珍惜的天阶灵丹,而石蛇莲等灵药,仅仅是将人的修炼潜能激发出来,比天阶灵丹要差一个层次。


  陈寻心知杜良庸若不能成功破解秘地禁制,只怕要将他自己卖给赤星宫才能还此人情,没想到杜良庸、赵红庸身为修行之人,爱犊之心却如此真切,此行应是做好永别的心理准备,跟赵红绫说道,


  “那你立下天道誓言,此间的秘密,就连杜阁主也要瞒着。知道太多,对你们夫妇有害无益。待附近有海船经过,你可以伪装成受伤,被过路海船所救,待他日有缘再见,我另有他谢……”


  “多谢前辈体谅。”赵红绫施礼道,当下就对天道发誓,绝不泄漏她所知的一切事,绝不会探究陈寻的身份与行踪。


  他们虽然身处虚元珠中,但陈寻还是能感应到浩然天道的一丝波动。


  修行越是精深,天道大誓的束缚越强,轻易违誓,就会遭受心魔大劫。


  当然,修为浅的,天道大誓的束缚就弱了,凡人指着老天骂娘都没有关系。


  陈寻还是颇为相信杜良庸、赵红绫的人品,知道他们实际要远比宋玄异等人值得信任得多。


  赵红绫不会主动将他的秘密说出,而立下天道大誓,旁人若想从她的神魂搜查他的秘密,也会受到天道大誓的反噬。


  “若是方便,我想交换归海阁的一份详细海图。”陈寻又说道,宋玄异等人飞渡海域都如此狼狈,若能有一份阳泉到济月岛之间的详细海图,就方便太多了。


  赵红绫见储物袋还在身上,情知陈寻若想要,完全可以自行拿去,忙将她随身携带一份详细海图拿出,说道:“前辈出手相助,归海阁才幸免覆灭大祸,这份海图是红绫应谢前辈的。”


  “此前相助,算是归海阁载我的船资,一码归一码,我也不习惯欠谁的人情,”


  陈寻哈哈一笑,将海图接过去收入须弥戒中,掏出一枚海兽的气血元丹递给赵红绫,说道,


  “这枚气血元丹,虽不能改命换体,你服用下去,于你修为颇有助益,但要记住一点,谎话得编圆了。”


  六头海兽的尸体,事后都叫陈寻找到,但就采到一枚气血元丹,也算不上多高,但对修为才还胎境初期的赵红绫来说,却是大补丹药。


  赵红绫完全可以说她与海兽的尸骸被海底乱流卷到一起,才意外获得这枚海兽元丹。


  赵红绫自然知晓元丹的珍贵,喜不自禁的接过来,连声感谢。


  陈寻又说道:“以你的资质,应有修成灵元的潜力,但修炼道法差了一些,是以没有太大的成就。我此时要掩藏行踪,不能传你功法,但你要记住一点,若无开辟九条灵脉的希望,不要轻易突破……”


  海客门派都有自家弟子以血泪摸索出来的独门路线,非是一定要经过鬼头礁才能前往济月岛。


  事实上,常常大半年都未必能有一艘海船通过鬼头礁。


  红胡子等海盗据守鬼头礁,干的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买卖。


  等了十数日,不见有海船经过,赵红绫又心切与杜良庸相聚,陈寻就护送她飞到数千里外,送她安然无恙的搭上一艘过路海船,才返回鬼头礁。


  这附近海域离济月岛颇近,已经没有太强横的妖兽。就算遇上强横海兽,被迫在海上恶战,济月岛附近能认出他来的修士已经是极少,陈寻行事也就没有太多的顾忌。


  随后数日,陈寻又将红胡子海盗在鬼头礁上埋藏财货的几处秘|洞都挖出来。


  济月国靠海吃海,从附近海域所获得的奇珍异宝颇多,但诸岛缺乏炼器的金石材料,也缺乏精擅炼器的炼器宗门,从鬼头礁所挖出的海盗秘藏,就清晰的反应出济月诸岛国与云洲诸郡海路贸易的特征。


  数百锭重逾万斤的赤精铜锭,上千柄灵剑法器的坯材,大量可以用来炼制法器的海兽鳞皮筋骨,以及大量装满可以入药炼丹的海兽膏血器脏的铜瓶、玉瓶,红胡子这伙海盗还没有找到机会脱手,堆满好几处秘|洞。


  炼器材料都收入虚元珠囤积下来,此前为炼制赤海号消耗得许多,这次刚好能补足回来。


  一些低级海兽的膏血器脏,陈寻都丢给赤海、蛇无心食用。


  赤海、蛇无心在虚元珠里还没有完全达到灵肉合一的境界,相当于元神精魄与妖躯百骸之间存在一层后天形成的玄壁,但已经进行一些最基础的修炼。


  他们食用这些膏血器脏,妖躯气血真阳还得到极大增强,就能加速修炼。


  老夔则必需先要在残骸上重朔肉身,待形成新的百骸窍脉之后,才能进行最基础的修炼,道路更为艰难。


  不过陈寻禁制赤海、蛇无心生食这些膏血器脏,教导他们一些简单的炼丹法门,用九兽炼阳炉将这些膏血器脏与一些灵草药物相合,炼制成丹药后服用。


  一为充分吸收这些膏血中的真阳药性,更为磨去赤海、蛇无心的噬血魔性,省得他以后疏乎,他们跑出去犯下食人的天道大祸。


  红胡子这伙海盗,最珍贵的秘藏则是一张海蛇鳞皮。


  海蛇鳞皮里外都布满暗金色的妖纹,而将鳞皮剖开来,能看到妖纹实是立体的渗入鳞皮的每一细微之处……


  暗金色妖纹繁复、玄奥异常,陈寻将这张海蛇鳞皮置入最为精纯的青莲焰中炼化,差不多要二三十息的时间才能烧穿一点,天生就是最顶级的地阶灵甲。


  陈寻相信这头海蛇异种,本身的血脉就不比海中蛟龙稍差,又堪堪修炼到化蛟的境界,实力更是强横无比,非法相境巅峰强者或绝强宗门势力不能斩杀。


  陈寻很难相象这张海蛇鳞皮,会落入红胡子海盗的手里。


  老夔判断,这张更可能是异种海蛇化蛟时蜕下的鳞皮,意外被渔民或者实力弱小的势力所得,最终又意外落入红胡子海盗手里。


  整张海蛇鳞皮铺开足有六丈宽、二十丈长,在炼器宗门手里能制成上百件最顶级的地阶灵甲来。


  陈寻短时间内不会返回梧山,心里则想,若是用整张海蛇鳞皮将赤海号包覆起来,岂不是都不要防御法阵,赤海号就能承受法相境强者的重击破坏?


  第十二章血鸦


  整张海蛇鳞皮有六丈宽、二十多丈长,包覆两艘赤海号都绰绰有余。


  陈寻凝聚青莲焰为焰刀,将海蛇鳞皮切割成两半,费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在老夔、赤海他们的协助下,将整艘赤海号都包覆起来。


  此时的赤海号远谈不上完善,炼入船体的巽风法阵,也仅是防御级数的小型法阵,陈寻只能在以后漫长修炼岁月里,一点点的去完善这艘赤海金鳞船,这些工作,对他参悟玄衍诀第三层法诀有极大帮助。


  除了海蛇鳞皮外,在陈寻眼里,红胡子海盗身上最有价值的藏物,无疑就是那十几份海图了。


  这些海图,都红胡子海盗打劫海船所得,与归海阁的海图一起,差不多将济月诸岛与云洲东南域之间的辽阔海域,都勾勒出来,


  这些海客门派,不知道花费多少代人的心血,填进去多少条人命,一代代幸存者所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教训,都集中体现在这些海图上。


  不仅水情凶险、风暴频发的海域,可作临时落脚、补充淡水、躲避风暴的荒岛野礁都清晰的标注出来,就连盘踞深海灵地的强横妖兽及其活动范围也多有详细的注明。


  这些海图,在海阁门派手里主要用于出海航行时避险,但倘若落到大宗门手里,价值之高将难以衡量更大。


  陈寻留在鬼头礁,主要是为研究这里极其特殊的灵池地形,可能会在此停留三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顺便也将这些海图整理起来。


  侥幸生存的海客,对出海所遇的强横海兽之形状、体形,以及发狂时掀风作浪的术法神通多有描述,陈寻与老夔大体可以从中判断这些海兽的实力强弱。


  济月诸岛与云洲之内的坠星海内海,有数十万里辽阔,化形天妖级数以上的妖兽就有数百头之巨,远超过陈寻此前的想象。


  坠星海的妖族之所以能会成为云洲的心腹大患,玄天教、龙门宗数名天人真君,轻易不敢离开山门,想想也不奇怪,这还仅仅是内海的天妖海兽数量。


  而云洲诸域的法相境强者,加起来可能也就二三百人的样子。


  只可惜红胡子海盗干惯打家劫舍的营生,得到这些海图,只为更方便打劫海船,却不知道在云洲诸宗眼里,这些海图的价值会有多大。


  陈寻将整理出来的海图,熟记心中后,就将图稿全部烧毁掉……


  石龙上人看上去修为要比红胡子强过一截,但身家只能以寒酸来形容。


  唯有身上那件血影灵袍,是颇为不错的一件地阶法袍。


  石龙上人俗家姓名许正瑞,本是晋海郡青狼山的护法长老,百年苦修《石龙解》而晋入天元境,道号石龙;百年前因犯大错被逐出青狼山,沦为散修,唯有女弟子朱月莲不离不弃追随左右。


  十数年前,石龙上人袭杀一名身受重创的元丹境邪修,从那人身上获得一本《血影秘术》以及那件血影法袍。


  石龙上人被陈寻逼入虚元珠后,头顶现形的那只能喷射血光炎流的血色巨鸟,又名血鸦,是《血影秘术》中修炼第二元神的一门邪修秘法。


  天元境强者修成元神后,都可以修炼第二元神,修炼第二元神最为困难的就是载体难得。


  通常有望修成元丹的修士,不会在这些旁门左道上耗费宝贵的时间,但对无望晋入元丹境的修士,修炼第二元神、身外化身以及修炼本命魂器,则是极大提高自身实力的主要法门。


  傀儡术修士,以战魂傀儡为第二元神的载体,可以修炼身外化身。


  石龙上人所修炼的血鸦,实是采撷人兽之鲜血精华为第二元神的载体、所修炼身外化身。


  血鸦虽是邪修秘法,但较傀儡化身,更为玄奥。


  陈寻将石龙上人的第二元神炼灭之后,无主血鸦则完全是无数人兽气血精华所凝聚而成的虚灵体。


  待将十多份海图整理过之后,陈寻才有时间琢磨这头血鸦。


  陈寻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座小型的锁魂法阵。


  血乌就被封印在这座锁魂法阵之中,活灵活现,完全就像是一头由无穷血光凝聚的血色巨鸦,身形约两尺高矮,三足奇形。


  虽然石龙上人的第二元神早被陈寻炼灭,但血鸦双目犹透漏几许灵动,要不是被锁魂法阵封印住,随时都会振翅飞走。


  “石龙上人出现在鬼头礁,并非全为他的弟子报仇血恨,”老夔化身青衣老者,坐在陈寻对面的青石上,端详血鸦,说道,“尸煞亦是为人兽气血所化,石龙上人出现在此地,很可能他早就从血影邪修那里知道此地的秘密。他找到鬼头礁,多半想借无穷尽的尸煞,修炼血鸦,却未想鬼头礁先一步被红胡子海盗占据……”


  “血鸦作为极阴属性的虚灵体,不畏寒煞,也不畏尸煞,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放血鸦进去,探测鬼头礁内部的地形?”陈寻问道。


  “或许可是,但你首先要将这头血鸦炼成身外化身。你以后又不会花费大力气修炼这种血影邪术,此时将这头血鸦炼成身外化身,有些太浪费了。”老夔说道。


  陈寻此时所炼制的战魂精魄,主要还是以其他魔物妖兽的元神为主体,只是融入他少许的神魂命元,类似第二元神,但还不能算真正的第二元神。


  血鸦作为虚灵体,对同是虚灵体的妖兽元神,天然排斥,陈寻只能用《血影秘术》所载的秘法,将他自己的神魂命元一点点融入血鸦体内,修炼与血鸦完全相融的第二元神。


  这种办法耗时耗力,陈寻自身的损耗也是极大。


  倘若仅仅是为探测鬼头礁内部地形,以后又没有大用,花费如此大的力气,将血鸦炼成身外化身,就有些不必要。


  “心分正邪,法无正邪,”陈寻笑道,“虽然我不会专为修炼血鸦而大肆杀戮,但有哪头不开眼的妖兽,撞到我的怀里来,那些精纯的血肉,我也不能浪费掉了呀……”


  老夔哈哈一笑,说道:“倒是我脑筋僵化了。”


  赤海凑过来,苦哈哈的说道:“主人禁止我跟蛇无心吃人肉,以后连妖兽血肉都要用来修炼血鸦,那我们不是惨透了?”


  “你们给我吃草去。”陈寻一脚将赤海踢开。


  赤海、蛇无心待灵肉彻底融合之后,就可以直接吞吸天地灵气修炼法力,此时通过吃食增益气血真阳、淬炼妖躯,只是灵肉彻底融合之前的初级修炼方式而已。


  陈寻又跟老夔说道:“在三千大世界,灵池地形随处可见,诸大势力都有灵池法阵,但我们在云洲,哪里还有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去研究灵池法阵?代价真大,还是要投入的……”


  这些天来,陈寻已经将鬼头礁周边的地形仔细勘测过,但鬼头礁内部凝聚无穷尽的寒煞、尸煞,就算老夔他都无法将神识延伸进百丈。


  陈寻所具阴阳璇元的神通,虽然能炼化一切灵息煞气,但首先要他能承受如此精纯凝炼的灵煞,其次还需要有极性相反的灵煞一起融炼。


  当初在焰海里,陈寻也是躲在虚元珠中,接引虚元灵地所生发的玄冥之气,融炼缓缓渗入虚元珠的青莲焰。


  要是直接身陷青莲焰海,以陈寻此时的修为,能支撑二三十息时间就已经是极限了,更不要说妄想引入体内进行炼化……


  陈寻此时有青莲焰甲护体,进入鬼头礁灵池内部,也能支撑十数息时间,必要时还能躲入虚元珠中歇力,但鬼头礁内部有数百里方圆,曲折百回的洞穴比迷宫还要复杂,不是那么容易去闯的。


  而鬼头礁内部的水眼,更是坠星海最为凶险的存在。


  水眼类似于空间裂隙,唯一不同的,水眼所连接的不是两个天域,而是云洲不同的两处地点。


  上古大能,曾利用水眼这种特殊的地形,构建远距离传送通道。


  数十万里之遥,通过传送法阵,能在瞬息间抵达。


  只是这样的传送法阵,最差也是镇魂山河阵级别。


  目前除了坠星海深处,可能还存在一些荒废的上古法阵之外,云洲已经没有哪个宗门,能奢侈到用天地法阵构建传送通道了……


  一旦被巨大的吸力拖入水眼,陈寻是还能躲入虚元珠中,但到底是被永远的困在水眼之中,还是被传送到不知几十万里之外的异域,就完全不是陈寻他们所能控制的。


  鬼头礁之所以能成为天然的灵池,取决于内,而非取决于外。


  陈寻他们人在外面,不能进入鬼头礁内部,想研究灵池地形,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头不畏尸煞、寒煞的血鸦虚灵体身上。


  第十三章灵元珠


  陈寻晋入元丹境后,少说会有两千年的寿元,只要梧山的形势不恶变,他也不怕在鬼头礁虚掷十年八年的时光。


  而他倘若能将灵池法阵研制出来,与聚灵法阵配合,意味着他随时随地都能源源不断汇聚天地灵气,蓄积到灵池法阵之中。


  这其中的意义之大,是不言自明的。


  修炼不知岁月长,半年之后,归海阁的三艘海船又从鬼头礁的外围海域通过,返回阳泉;之后数年,都没有一艘海船从鬼头礁附近通过。


  陈寻在鬼头礁布设聚灵法阵,又布设重重幻阵,将汇聚天地灵气的异相遮住,就在礁岛上修炼血影秘术,将神魂命元一点点的炼入血鸦,前后花费三年时间,最终在虚灵体血鸦体内修成第二元神五叶青莲。


  血鸦作为虚灵体,可以寄宿在陈寻的体内,同时作为陈寻的身外化身,陈寻不仅能通过血鸦观闻一切,甚至还能通过血鸦,将神识往外延伸,不枉花费这么大精力修炼……


  血鸦作为极阴属性的虚灵体,天生为玄阳罡元所克制,但不畏同是极阴属性的寒煞、尸煞。


  进入鬼头礁内部,唯一头痛的,就是水眼所产生的巨大吸扯力,是此时还颇为弱小的血鸦所难克服。


  好在红胡子海盗秘|洞所藏,有大量用于制药炼丹的海兽膏血。


  这些膏血都极为精纯,还没有被赤海、蛇无心都吃掉。


  陈寻用血影秘术,将这些海兽膏血中的精华吸取出来,一点点的凝入血鸦的体内。


  陈寻倒不敢轻易将那些比魔煞还要凶烈百倍的尸煞,炼入血鸦之中。


  那样的话,即使他的神魂不畏尸煞所侵,但血鸦最终也会被彻底炼成邪物。


  血鸦体形没有更加巨大,但虚灵体却更为凝实,栩栩如生,就像一头真色的血色巨鸦盘旋于众人头顶,不知道要比石龙上人所修的那头血鸦强大多少倍。


  此前血鸦只能施展血光炎流等术法,但随着虚灵体的进一步凝实,血鸦气力也在渐进的增长。


  血鸦进入鬼头礁,先从边缘进行探测,随时血鸦越发凝实、力气增强,才一步步往更核心区域探测。


  鬼头礁内部,边缘处的洞穴颇大,从数十丈、数丈开阔不等,但越往中心,洞|眼越小。


  大量的鱼兽,被水眼吸入鬼头礁内部,卡在洞|眼处的尸骸堆积如山,积年累月为尸煞所侵蚀,前者很快完全化为尸煞,后者又不断的被吸进来……


  强横的海兽,要挣脱鬼头礁边缘的吸扯力,是很容易的,但也有一些强横海兽在其他地方意外身亡,尸体却被海底暗流带到鬼头礁边,被吸入洞穴里去。


  如此凝炼精纯的寒煞、尸煞,就算是最顶级的地阶法器吸入其中,也会变得极其脆弱,最终都会被水眼所发生的巨大吸力扯成粉碎。


  化形天妖级别的海兽,尸骸再强韧,被吸入鬼头礁内部,也存在不了多少年。


  然而数月探寻下来,却也有一具海兽的尸骸,哪怕血肉都化为尸煞,但布密玄奥妖纹的骸骨,还完好无损的卡在洞穴深处。


  将妖纹修炼到骸骨境界,可以说整个肉身都已经修炼成本命法宝。


  如此强横的海兽堪比人族天人境强者。


  陈寻没有想到,鬼头礁是海底坟场,同时也是一座巨大的海底宝藏。


  这具完整的骸骨,就是一幅完整的道蕴天图啊!


  这具完好无损的骸骨,不仅能用来炼制天阶法器,而从上面所密布的秘纹,更可以参悟这头天人境大妖生前所修炼的秘法!


  如此一来,陈寻花费三五年精力,就大有所值。


  只是陈寻此时还无法将这具骸骨炼制成天阶法器,他手里也完全不缺上等的道法修炼,这具骸骨的价值还待日后才能慢慢开发。


  越接近水眼核心,洞|眼越小,陈寻将血鸦凝炼到一尺大小,也无法进入最核心的区域。


  好在这片区域已经十分狭小,陈寻通过血鸦将神识延伸进去,差不多能将地形都复刻下来。


  此外,陈寻还发现有数十枚或湛蓝或乌黑的珠子,嵌在水眼深处的石柱上,透漏水波一样的灵动波纹,在这极深处,湛蓝的玄寒灵气以及浓黑如墨的尸煞,凝炼到近乎以液体的形态出现,这一枚枚珠子就浸泡在这里灵液中。


  陈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摄物术将这些珠子取了上来。


  老夔看到这些珠子,兴奋的大叫:“灵元珠!是灵元珠。果然,这处灵池至少在这数千年内,都没有人进去探测过!”


  “这边怎么会结有灵元珠?”陈寻举起一枚入手极深的湛蓝珠子中,透入神识,就觉里面凝聚巨量的玄寒煞元,甚至比他修炼存于灵海的灵元都要精纯,觉得奇怪,“龙湫潭、苍龙脊的灵脉,你们都封印上万年了,怎么没有结出灵元珠?”


  “人修炼,灵力不断凝炼、精纯,最终修成灵元;灵池之中的灵气不断凝聚,最终也会以元液的形态存在,”老夔说道,“但灵池一旦打开,这些液元就会迅速恢复成灵气形态,云洲还没有法器能封存这些元液。不过,将人兽元丹等物置入灵池之中,这些液元也会不断的凝入元丹之中,最终结成灵元珠!”


  陈寻心想老夔以荒兽为同族,自然不会在封印龙湫潭等灵脉时,杀几头妖兽取元丹放进去,凝聚灵元珠。


  “这些灵元珠,是那些没有破碎的海兽元丹所结,凝聚是最为精纯的玄寒元液与尸煞元液,”老夔兴奋的说道,“尸元珠与你无用,但寒元珠所凝聚最为精纯的玄寒元液,足够供你在虚元境内就修成元丹,而且修炼速度,要远比灵地潜修更为迅速!”


  这些灵元珠,大者有如碗口,小者堪比龙眼,但比常见的妖兽元丹都要沉手许多,想是其中凝聚大量的灵元液所致。


  陈寻此前不能在虚元灵地修炼,实是虚元灵地所生的灵气数量有限。


  倘若他能有无限制的妖兽元丹服用,就不会受灵气不足的限制,甚至随时随地都能修炼元丹。


  只是妖兽元丹永远都是稀缺物,极少有人能奢侈服用上千枚、甚至数千枚妖兽元丹,用来结丹。


  而这些灵元珠,因为凝聚大量的灵元液,单纯以灵元计算,一枚就堪比数十枚、甚至几百枚妖兽元丹。


  尸元珠不能用,但湛蓝色的寒元珠却足足有三十一枚。


  而且寒元珠内的元液,比云洲最为上等的玄寒灵脉所生发的灵气,都不知道要精纯多少倍。


  常曦以转世仙躯,借龙门宗的莲花峰灵地潜修,尚需七年才修成元丹。


  陈寻原以为他找到合适的潜修灵地闭关,能在十年内修成元丹,就算极为顺利,倒没想到在鬼头礁能找到这样的机缘。


  灵元珠不仅解决灵气的问题,还能极大缩短他修炼元丹的时间。


  “在三千大世界,灵元珠颇为常见,居家旅行,随身携带数枚,比灵池法阵都要管用。我倒未曾想云洲还会有灵元珠问世,看来这坠星海还真值得好好探寻一番……”


  老夔传授陈寻从灵元珠吸取元液之法,但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的讲述往日在三千大世界纵横的荣光,


  “你完全可以在鬼头礁修炼元丹了,待修成元丹之后,再前往坠星海更深处寻找机缘;要是这次找到的,是玄阳属性的灵元珠,就更好了……”


  陈寻笑笑,他所悟的几种道意,以玄冥秘意最弱,可以说是青鸾赴难前强行灌注给他的。


  他现在所得寒元珠,只能以玄冥秘意所结的明识种子为基础修炼元丹,火候略有不足……


  前两年陈寻没有急于修炼元丹,一边静心感悟秘冥秘意,一边研究鬼头礁的灵池地形,直到第三年,暗感准备颇为充足之后,才真正进入虚元灵地中间的密林里闭关修炼。


  为免顽性不改的赤海、蛇无心无意间打搅到他,陈寻特别用法阵将他的修炼地封闭起来。


  修炼不知岁月长短;虚元珠中没有日夜之别,陈寻更是不知岁月流逝。


  赤海、蛇无心、魔女红茶也是在老夔的督促下,修行人族的武修玄诀,以这种最基础的修行之法,淬炼妖躯,实际上也是用最为基础的身与意合境界,推动他们元神精魄与妖躯进一步的融合。


  陈寻修炼,都从灵元珠吸取元液,故而在他静修的中心灵地,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传出。


  也不知过去多久,整个虚元境内的元气,有一天就跟浇开的沸水一样,翻腾沸涌起来。


  赤海还以为虚元灵地出了什么状况,紧接着就见虚元灵气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漏斗,往灵地中心的密林倾泻而去。


  赤海想到飞过去看个究竟,却被无形的巨力挡在外面。


  很快就有玄色灵元在虚元境狭小的天空不断的汇聚、像烧沸的水一样,在不断的翻涌,一点点的沉入灵木秀颀的密林中。


  赤海扑腾骨魔,飞到虚元境的最高处,看到灵地核心的幻阵已经打开,陈寻盘膝而坐,衣裳上长满青苔,也不知道他有多久一动未动,就见一团团玄色、边缘生出金色的灵云,翻滚着,像灌顶似的从陈寻的天灵盖注入他的体内。


  “这就是结丹?”蛇无心懵然无知的问赤海。


  “虚元境太小了,主人所凝的元丹品质有限!”赤海惋惜的说道,他的记忆还在,自然知道凝丹是怎么回事。


  “虚元境是初生之天地,能在虚元境中结丹,品质怎么会差?”老夔笑道,“你这个无知的家伙,赶紧去修炼吧,等你在虚元境重新修炼元丹,就知道好处了……”


  “不知道主人还有多少寒元珠剩下,能给赤海两三枚,就爽了。”赤海扑腾骨翼,羡慕的说道。


  第十四章三次结丹


  看到灵云完全从天灵盖纳入陈寻的体内,赤海还以为陈寻已经凝成元丹,兴奋的待要扑过去,说几句喜庆的话,讨要几枚寒元珠修炼。


  未曾想他身形刚动,老夔就释出数道神力索链将他拉住:“你给我回来!”


  赤海不明所以,待见陈寻盘膝坐在密林中央一动未动,口鼻间喷吐缕缕灵云,却完全没有出关的意思,疑惑的问道:“主人这是还要继续凝丹?”


  “元丹易结、道意难修……”老夔说道。


  赤海灵性、记忆没有被陈寻炼灭,这些年跟随陈寻、老夔修行,对修炼之理解,远非才萌生灵性的蛇无心、魔女红茶难及。


  他心想老夔的话也真是不错,人族修士,从还胎境晋入天元境,就能增加三四百年的寿元,但绝大多数天元境修士,穷尽一生都难悟道意,而悟得道意,只要能寻得灵地,最多花费三五十年的潜修,凝结元丹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此时主人手里必有颇多玄阴属性的寒元珠剩余,完全可以一鼓作气,继续修炼暗日魔意元丹。


  老夔挥了挥手,让赤海他们该干嘛干嘛去,他也变回元神形态,退到盘亘虚元灵地底部的真身骸骨中去,进行灵肉相融的修炼;他此时与真身骸骨已经隐约建立感应,最艰难的一刻就要熬过去。


  陈寻在玄冥秘意所结的明识种子基础之上,第一次凝结元丹,经验不足,即使能灵元珠中源源不断的吸取最为精纯的元液,仍然耗费三年时间才修成第一枚元丹。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而同时他体内的灵元已经凝炼为丹元,这意味着,陈寻接下来继续修炼暗日魔意元丹,就要便捷许多。


  灵煞罡元分为玄阳四极、玄阴四极再加无相九性,而元丹则分玄阴、玄阳两类,又称阴阳大丹。


  从寒元珠汲取元液,可用于凝结玄阴属性的元丹。


  既然万事俱备,陈寻又不急于出关,为何不一鼓作气的进行下去?


  陈寻接下来仅用半年的时间,就修成暗日魔意元丹。


  色泽暗金的玄冥元丹,仿佛一枚乌玉雕琢的圆月,滴溜溜的盘旋中青莲法相之上,从里到外像水波一样涌动的秘纹,透漏无尽的玄冥秘意。


  玄冥元丹像生命力强劲的活物,在灵海之上,不断吞入、吐出精纯无比的丹元,像春潮一样流涌于灵海、灵脉之间。


  丹元要比陈寻之前修炼的灵元精纯凝炼数倍,这也意味着陈寻此时的法力之强以及磅礴,都要强过修成元丹前数倍。


  青莲形态的元神,也要比以往更加凝实,精神异力也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加倍磅礴。


  而暗日魔丹凝结之后,则自动进入陈寻腹下的一处灵窍之中。


  修成第二枚元丹,陈寻暗感体内的丹元,并没有增强多少,甚至暗日魔丹的个头都要远比玄冥元丹少得多,他用常真生前教授的秘法,将暗日魔丹运转到灵海之中,发现暗日魔丹与玄冥元丹,有如星月相伴。


  玄冥元丹像是乌玉雕琢成的圆月,暗日魔丹却小如一点星辰。


  这情形与陈寻此前所预料的完全不一样,他暗感奇怪,透过神念与老夔交流:“怎么会这样?”


  “道有大小强弱,故有三千大道、亿万真莲之说,”老夔说道,“玄元圣体,意味着你能修炼无穷之道意、无尽之法相、神通,意味着你比其他修者更有机会掌握完整的大道真意,晋入梵天境,成为真正的仙人。但倘若你想修成的每一枚元丹,都跟主元丹一样强大,你想想,你的百骸肉身要强大到何等的地步,才能容得下三百六十五枚阴阳大丹所聚的丹元?”


  老夔又继续说道:“虽说你体内所蓄的丹元总量不会无限制的增涨下去,但你可以选择某种元丹,蓄于灵海作为主丹,以便能更好修炼、参悟与此相关的神通……”


  术法之上为神通。


  修行术法可以无穷尽,而修士能掌握的神通却极为有限,更不要说神通之上、威力无穷的道术了。


  修士的实力,除了修为境界之外,所掌握的神通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陈寻若非掌握雷音剑阵等强大的秘法,凭什么在秒瞬间斩杀修为境界不比他稍差的石龙上人?


  寻常丹修,所悟道意,可破碎、可融合,但始终只能掌握一种道意,从中演化无穷术法,但随着对道意更深层次的领悟,其所能掌握的神通领域,也会越来越狭窄,最终仅能掌握一种至高无上的道术……


  陈寻身为玄元圣体,却不受这种限制。


  陈寻虽然此时还不能体会这有多么大的好处,但他也只能走这条道路,而无其他选择。


  “我手里还有两头天妖魔将的元神,此时应有把握炼化吞噬它们的精神烙印,我想一鼓作气的修炼下去……”陈寻说道。


  “信符一枚都没有灭,梧山形势应大体稳定,没有什么变化,”老夔说道,“虽然丹元增强极为有限,但你多修炼一枚元丹,意味着你多掌握一门御敌的强力手段……”


  陈寻离开梧山时,曾在苍龙脊留下数道信符,作为最简单的通讯手段,以便他在数十万里之外,也随时能知道梧山的形势变化。


  倘若有一枚信符熄灭,则意味着赤眉真君恢复天人境修为,但还没有直接对梧山形成威胁。


  连续两枚信符熄灭,就则意味着梧山形势往负面变化较大。


  第三枚信符熄灭,意味着黑阴山的魔族绕道转攻涂山,或魔墟口有极大异动。


  第四枚信符熄灭,意味着梧山迫不及待的需要强力支援。


  第五枚信符熄灭,形势彻底恶化,陈寻得信想赶回梧山支撑,也完全来不及了。


  梧山形势未变,陈寻自然是要千方百计的增强自身的实力。


  陈寻将两头天妖魔将的元神炼化,掌握疾风之道跟一种戟修秘意。


  一切武道秘意,都是玄阳属性,陈寻暂时还无法籍此修炼元丹。


  陈寻接下来,则耗费三个月的时间,就将疾风道意修炼成元丹。


  与玄冥秘意相关的术法,陈寻知道接引玄冥之气一种。


  而云洲发生发的玄冥煞气无穷无尽,陈寻倘若擅自接引,只会将他自己撑爆掉;而暗日魔丹相对应的暗日撼神玄印,明摆着是一种专门攻击他人神魂的魔道玄功,陈寻用来偷袭他人可以,却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中施展。


  陈寻就将色泽淡青的疾风元丹,留在灵海青莲之上滴溜溜的盘旋。


  修炼疾风元丹,时间再度缩减,意味着陈寻对修炼元丹的控制,已经将近炉火纯青的地步。


  以后只要有足够的灵元珠,他修炼更多元丹都不成什么问题,而是要想着如何才能掌握更多的道意、秘意……


  三百六十五种道意、秘意,自己此时才掌握七种,陈寻想想都头疼不已,但终究还是有突破的希望。


  而随着更多道意、秘意的掌握,陈寻暗感他的悟性都有极大的提高,参悟玄衍诀第三层法诀也比以往轻松、快速许多。


  陈寻对疾风之道的掌握,是对魔将元神的强行剥夺,他此时的参悟还是远远不够。


  陈寻接下来两年,还继续留在鬼头礁上,一边研究灵池地形,一边参悟疾风之道,将腾、闪、扑、退等云龙九变提升到云龙九遁的境界,倍加疾速。


  第三年的某天,有一艘海船从西北方向疾速驰来,犹犹豫豫想要接近鬼头礁,似乎又畏惧鬼头礁边缘海域的凶恶水势。


  实际上,陈寻这三年时间,在鬼头礁内部布下一座封禁法阵,将水眼封闭起来,鬼头礁盘底部,已经不会再有强大的吸扯力产生。


  水眼是类似空间裂隙的奇特存在,陈寻只能借助灵池内部无穷尽的玄寒煞气,自动运转一座封禁法阵将水眼周边的洞穴封起来,还无法彻底的将水眼进行封印。


  灵池内的尸煞已经凝炼到几成鬼形,倘若不将水眼封闭起来,继续吞噬大量的鱼兽尸骸化为尸煞,鬼头礁内部总有一天会生出恶煞厉鬼!


  他现在将水眼封闭起来,就不会吸入新的鱼兽尸体,产生有新的尸煞。


  陈寻又在鬼头礁的秘密之地,布设一座九兽炼阳阵,源源不断将玄阳元气导入灵池之中,就能慢慢的将灵池内的尸煞炼化掉。


  到时候鬼头礁就将成为真正的修炼圣地。


  陈寻就算能成功将灵池法阵推演出来,千年之内也不要想能炼制出,像鬼头礁这么一座天然的巨型灵池。


  除了这些之外,陈寻还将三十余枚气血元丹藏在鬼头礁内部,凝聚玄寒元液。


  以灵池玄寒煞阵的凝炼程度,只要不被他人发现这里的秘密,这三十多枚气血元丹,可能仅需要两三百年就能结成新的寒元珠。


  这玩艺儿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陈寻此时的神识,不通过血鸦就能延伸到三百里外,自然能看到赵红绫站在船舷上眺望鬼头礁。


  赵红绫身边站在着一位青春靓丽的少女,想必是杜良庸与赵红绫的女儿杜彤儿,没想到匆匆十数年过去,当年的幼女都已经长得婷婷玉立了。


  赵红绫犹豫了许久,最终决定海船从鬼头礁东面的海域绕行。


  陈寻倒是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他不可能在鬼头礁长期停留,谁知道几十年过后,会不会有新的海盗或其他散修盘跨鬼头礁,那他留在鬼头礁上的诸多部署,很难不会被人发现。


  “你们先去济月岛,我随后会到济月岛找你……”陈寻通过神念,直接秘音传话给赵红绫,约她在济月岛秘密相见。


  第十五章黑石城


  (更俗朋友知白,今天在纵横发布新书《永镇仙魔》,兄弟们有工夫都去捧个场……)


  离开鬼头礁御风东行,约万余里海域,岛礁就渐渐密集起来。


  这些岛礁小者,仅数丈方圆的礁石,在落潮时露出海面;大者数百里方圆,山峦起伏、丛林密布、溪河纵横,也有不少人类聚集而居。


  甚至在临海的河谷、盆地里,建有规模颇为不小的城寨、港口,亦有不少渔船在岛礁附近的海域捕渔。


  还有不少奇秀峻伟的岛山,被法阵所封闭,想来是有不少散修在此建立山门、招收弟子修炼……


  继续往东飞行六七千里海域,一片辽阔的陆地从视野远处拔地而起。


  这就是万里纵横的济月岛。


  济月山从南往北纵横贯穿全岛,以中麓山岭最为奇峻,七八千丈以上的雄峰就有百余座,灵山秀谷,分布无数灵脉、灵穴,灵气充裕,也是济月国最强宗门赤星宫的山门所在。


  济月岛的灵脉资源颇多,但万余年前,也是一片荒芜,仅数百万生番土著在丛林中难难生存。


  济月岛却因为离云洲颇近,而岛域面积又足够开阔,能避海中妖兽的袭杀,上古时期就有大量无法在云洲立足的散修,纷纷飞渡重洋过来,到济月岛落脚。


  早年的济月岛,散修云集,为争夺种种修炼资源,腥风血雨是惯常之事。


  那些凡俗岛民在散修眼里,小如蝼蚁,被散修奴役还是寻常事,亡城灭族的大祸更是时时发生,生计是倍加艰难。


  后有一位名赤星子的散修,意外进入一处涅槃境真君留在坠海星深处的修炼之地,继承这位上古大能的道统。


  赤星子待修炼到法相境,则进入济月山脉创立赤星宫,约束散修争斗,又扶持少奚氏在济月岛建城开国,济月岛才飞速发展起来。


  济月岛看着面积不比沧澜大上多少,赤星子也没有突破最后一关,超脱生死,但济月岛在赤星子的庇护下,近万年来滋息繁衍的岛民,却是沧澜的十数倍之巨。


  陈寻离济月岛甚远,就看得近岸处的山谷盆地、河谷平原,都是密集的村寨农舍,暗感,即使是云洲腹地,都少见如此繁华的世俗社会,很难想象这是坠星海深处的一座岛国。


  归海阁海船所停靠的黑石港,是济月岛西北部最大的一座港城。


  从济月山汇流而下的赤江,也从黑石港出海,河口有二三十里开阔,河口内外舟楫纵横,帆桅遮天蔽日。


  在河口外的两处石岛,布设两座颇为不弱的封禁法阵,将黑石港保护在内,防范海里有巨妖从河口侵入济月岛的腹地。


  除了两处石岛作为赤星宫直辖的要地之外,黑石港的主城以及附近城寨都不拒绝散修进入。


  赤星宫与少奚氏经营济月岛已经有上万年之久,除了赤星宫有三名修炼到法相境的强者之外,国主少奚氏一族也是强者如林。


  除赤星宫在济月岛地位尊崇,甚至高过国主少奚氏一脉之外,济月岛万余年来,其他散修所创立、有名有姓的宗门、宗族,也有数百之多,分布全岛各境。


  济月岛秩序井然立起,但依旧是云洲散修避祸的首先之地。


  而云洲诸宗门弟子,倘若进坠星海历炼或者捕杀宗门及策天府通缉的逆徒、巨寇,也多会选择在济月岛立足……


  黑石城不拒绝云洲散修进入,但需交缴十斤赤精铜,才许在黑石城暂时立足。


  石龙上人此前多次进出黑石城,有进出黑石城的令牌,但十数年过后,陈寻穿上血影法袍,冒充石龙上人想进入黑石城,依旧要到驻守城门的军尉那里交纳十斤赤精铜。


  石龙上人生性孤僻,除了一袭血影法袍为身份标识外,平时都不以真面目识人;而对天元境修士,改容换貌最是寻常不过的手段,强者之间通常只以气息的微弱差异辩识他人。


  杜良庸、赵红绫也是因为杀死朱月莲之后,才用心收集石龙上人的资料,但所得依旧十分有限。


  这么一个人,最容易冒充,不用担心会露出什么马脚。


  散修若想在黑石城短暂落脚,而不耽误修行,可去城北的象山租借洞府修炼。


  象山千余丈高,山中有四五处灵脉,用法阵封闭之后,山内灵气充裕,足以供天元境修士日常修炼所需。


  兼之象山是赤星宫的地盘,平日有元丹真人驻守,严禁散修在象山内争斗,故而象山洞府最受在黑石城落脚散修的欢迎。


  石龙上人在象山也租借有一处洞府,陈寻进入黑石城后,就直接飞往城北的象山。


  “石龙前辈!”


  陈寻刚飞到象山的山门前,往横里飞出一名还胎境修士,中年人的相貌,十分平常,身穿法袍前绣着四颗赤红的星辰,拦住他的前路,冲着他行礼。


  “什么事?”陈寻滞住身形,压着声音问道。


  “石龙前辈在象山所租住的洞府,三年前已经期满,照着石龙前辈与象山的约定,象山这边已经自行解除石龙前辈所设禁制,将洞府收回。石龙前辈在洞府中所存的东西,我们都已经妥善保存,就等石龙前辈前来领取……”赤星宫这名中年修士有礼有节的说道。


  “我还想住下去,要怎么办?”陈寻眉头一扬,心想此人是赤星宫在象山的执事弟子,以前跟石龙上人打过交道,竟然都以衣裳辩人,看来他也无需担心黑石城能有人看出什么破绽。


  “那晚辈再给石龙前辈另寻一处静修洞府可好。”


  “哼!”陈寻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的随中年修士往山门前飞去,心里却想,他不知道客居象山的散修有没有元丹境强者,还担心强行解除石龙上人留在洞府禁制上的神魂气息会露出破绽;重新换一处洞府,就什么担心都没有了。


  象山有五处灵脉,距离灵脉越近的洞府,灵气越是充裕,租金也就分三等九级。


  最昂贵的洞府每年需付两万斤赤精铜,但会独占一处千亩大小的小山峰,除了地形十分的僻静,还有独立的山门可以进出,不虞他人打扰、窥视。


  陈寻暗感赤星宫也真会做买卖,派出一名元丹境强者坐镇,十数弟子执事,一年仅租出洞府就有上百万赤精铜的收成。


  “……”陈寻进入一座石楼选好他在象山暂居的洞府,从储物袋取出十大锭赤精铜锭,递给中年修士,“你将东西给我送到这处来,若无其他事情,就不要打扰我修炼了。”


  中年修士赶忙顺势将十锭赤精铜锭接过来放在地上,他的修为可没有办法将二十万斤重的赤精铜都拿在手里,压都会将他压在肉酱,心里想,二十年前穷酸成那样的石龙上人,这次出手阔绰,一下子就租借最贵的秀竹峰十年,看来传言他与海盗勾结的传言未必是假啊。


  只要散修不在济月国境内作奸犯科,赤星宫一概不问。


  石龙上人的脾气虽然冷淡些,拿了开启秀竹峰洞府的禁制铁牌,直接往秀竹峰飞去,中年修士也不会管他。


  秀竹峰名符其名,山上生长千亩紫灵竹,株株都有十余丈高矮,不知道在此时山间生长了几百年,灵气充裕,足够供天元境强者修炼,对陈寻来说,也聊胜于无,可以暂时落脚。


  秀竹峰除了数间石窟秘室可以修炼外,山谷里还搭建几间竹舍,设有额外的小型法阵作为进出的禁制。


  这种小型法阵不是布设在灵脉、灵穴上,倘若遇强敌来袭,只能支撑一柱香的时间,但能避免其他散修无意间闯入。


  很快,中年修士带着两名真阳境弟子,将石龙上人寄存象山的诸多物品送来。


  于散修而言,重要物品都会随身携带,寄存象山的都是日常起居所用还有一些有关济月国风情人物的书册,倒省去陈寻额外准备。


  陈寻有虚元珠,本无需如此铺张浪费,但他要扮成在过去十年里突破天元瓶颈、修成元丹的石龙上人,也是需要一定的排场。


  陈寻在秀竹峰安顿好,刚散出神识去搜寻赵红绫在黑石城的落脚地,就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往象山飞来,正是头戴罩笠、轻纱遮脸的赵红绫。


  “杜夫人!”陈寻透漏神识,秘音传话过去。


  “前辈您在哪里,红绫听说石龙上人进了黑石城,就知道是前辈所扮,正要去象山找前辈呢。”赵红绫惊喜的问道。


  “石龙上人与归海阁有仇,扇子崖的弟子也知详情,你虽然易装改扮过一番,还是容易被人看出破绽。你找一处人烟密集、气息杂乱之地,我过去见你。”陈寻传音道。


  在鬼头礁时,赵红绫看不出陈寻的修为多高,但知天元境巅峰的石龙上人都难挡陈寻一剑。


  而在数日前,海船远距鬼头礁有三四百里,陈寻都能轻松秘音传话,可见陈寻的修为,少说也是元丹境巅峰。


  赵红绫实在不知以陈寻如此强横的修为,为何还要千方百计的遮掩行踪。


  但陈寻如此吩咐,赵红绫自然遵从,说道:“赵集坊的万宝楼今日有鉴宝会,红绫本是借口去鉴宝会找几件能用得上的法器,才脱身过来拜见前辈的。”


  “那好,你先去赵集坊万宝楼等着……”陈寻说道。


  第十六章鉴宝会


  黑石城不比当年的沧澜城稍小,陈寻缓步走进赵集坊时,天色已晚,天际笼罩淡淡的乌云,遮星遮月。


  全城大多数凡俗岛民居住的地区,都笼罩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夜色之中,唯有赵集坊灯光流溢,仿如白昼。


  象山那里是散修客居之地,租借洞府修炼,十年八年,甚至在象山借赤星宫的庇护进行突破,都是常有之事,而赵集坊才是黑石城散修最为集中之地。


  从云洲东南域出海,飞渡茫茫海域,黑石城作为诸多散修以及诸宗云游历炼弟子所遇到的第一座大城,在黑石城里,天元境、元丹境强者并不罕见。


  赵集坊虽名为坊,占地却是极广,差不多占到黑石城四分之一的地方,青石所铺的街巷四通八达。


  万宝楼极好辩认,位于赵集坊的东南角,占地千亩,亭台殿阁密布,中心还矗立一座十余丈高的白玉小塔。


  塔檐覆盖青玉琉璃,檐角悬挂八宝符灯,夜色笼罩下的白玉塔灵光闪烁、熠熠生辉。


  陈寻进黑石城时,就注意到万宝楼的存在,只是还没有机会走到近处细看。


  此时见到万宝楼中心的白玉塔灵光闪烁,陈寻心里也是暗暗吃惊。


  不管在什么地方,灵脉永远都是最稀缺的资源。


  万宝楼从哪座深山挖得一块巨大白玉,雕成楼阁,以饰富贵,都不算什么稀罕事,但万宝楼的这座白玉塔座落在一处灵脉之上,内部还布设一座封禁法阵,万宝楼背后的势力却是要比陈寻此前所想象中的雄厚得多啊。


  今日是万宝楼在黑石城半年一期的鉴宝会,大门前人头攒动,平日难得一见的修士都成群结队的出现,其中不乏天元境修士。


  大门前也有颇多身穿万宝楼服饰的弟子,招待参加今日鉴宝会的修士入内,为首者赫然竟是一名有天元境巅峰修为的执事长老。


  以陈寻此时的修为,自然不会将天元境修士放在眼底,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万宝楼会将执事长老派到大门口干迎宾的差事。


  这里还仅仅是万宝楼在黑石城的一处分店,陈寻一时间也难揣摩万宝楼背后的势力有多大。


  随万宝楼弟子走进院子的修士,手里都持有符帖;没有符帖的修士,则需要经万宝楼弟子额外验明身份后,才许入内。


  陈寻眉头微蹙,他约赵红绫在万宝楼的鉴宝会上谈事,倒没有想到这一环。


  赵红绫手里没有万宝楼事先所发放的邀请符帖,但她在济月岛没有见不得光的地方,不怕万宝楼查验她的身份,她就走在陈寻的前面,看到陈寻在巷尾迟疑,顿时也想到这个问题。


  万宝楼要是寻常店坊,陈寻倒不怕进去,但看白玉塔周身灵光闪烁,哪怕塔内所布设是最为低级的封禁法阵,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发出凌厉一击,也堪比法相境巅峰强者。


  “石龙前辈,修成元丹,大驾光临万宝楼,真是叫万宝楼蓬荜生辉啊!”万宝楼的执事长老,此时朝陈寻走过来,秘音传话道,“万宝楼不知石龙前辈近日回黑石城,未将符帖送上,还请石龙前辈莫要见怪……”


  陈寻进城后,将气息收敛到天元境后期,想看看黑石城里的形势再决定是否表露他此时已经修成元丹的身份。


  相信眼前这人看不透他的伪装,陈寻暗感万宝楼内必有修为更为高深的强者,在窥视大门中的一切,连他都没有察觉到被窥视的痕迹。


  “请石龙前辈给万宝楼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万宝楼执事长老伸手延请陈寻入内。


  陈寻暗感石龙上人虽然心狠手辣,但平时也很注意不去得罪强大的宗门,在黑石城内应无刻意对付他的强敌。


  倘若他连万宝楼都不敢进,以后还怎么借石龙上人的身份混下去?


  “哼……”陈寻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随着万宝楼的执事长老走进院子。


  看到万宝楼执事长老亲自迎接性情孤僻的石龙上人走进万宝楼,诸多修士都诧异万分,他们心里都在想,石龙上人怎么时候地位这么尊崇了?


  随万宝楼执事长老穿堂过户,走到白玉塔的近旁,则一座巨大的临湖石殿。


  看到其他修士鱼贯而入,陈寻知道这座大殿就是今天举行鉴宝会的地方。


  走进大殿,陈寻看到已经陆续有上千修士入座,大多都在还胎境后期以上,而在一些贵宾席上,还有十数元丹真人淡然入座。


  陈寻颇为吃惊,他能想象黑石城是散修云集之地,但没有想到万宝楼的一场鉴宝会能吸引这么多的修士。


  执事长老引导陈寻到贵宾席前入座,旁边有个虬须老者,法袍前活灵活现的绣着一头五爪金龙,欲从法袍上挣扎而出。


  虬须老者打量了陈寻一眼,如蚕卧立的黑眉一剪,质问执事长老:“周处真,你怎么安排这么一个小辈坐到我们这里来?”


  旁边数名元丹真人目光都看过来,一道道水波似的神识往陈寻罩来,想要知道他有何特异之处。


  石龙子在外颇有凶名,但在他们一干元丹真人的眼底,无疑却是小辈人物。


  万宝楼安排这么一个小辈人物,跟他们坐在一起,是对他们的不敬。


  当然了,在万宝楼的地盘上,即使万宝楼安排有所不当,大家都不会说什么,当年与血影子颇有几分道缘的东华真人则是另说。


  血影子身殒道消,道统竟然意外落入石龙子的手里,虽然没有人认为石龙子能杀得了血影子,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血影子是为石龙子所害,东华真人与血影子的关系更没有亲密到要替他报仇血恨的地步,但看到石龙子大摇大摆的坐到他身边,东华真人心里依旧极度不爽。


  “东华前辈,这……”万宝楼执事长老周处真为难的想着要怎么解释才好。


  “……东华小儿,你有资格坐在这里,难道我就不成?”陈寻桀桀一笑,两眼深瞳都透漏着一头血色鸦影,直勾勾的盯着身穿金龙法袍的东华真人。


  陈寻这一瞬间透漏的气息极其凶烈,东华真人晋入元丹境已有百年,犹感心神一滞。


  东华真人虽然不畏石龙子真敢在万宝楼的地盘内动手,但元神在瞬时有被侵袭的危机感,周身汗毛瞬时也都炸立开来,控制不住就想祭出法器抵挡。


  周身数人都大感震惊,没想到石龙子获得血影子的道统,竟然短短三四十年间就修成元丹,暗感此人真是不好招惹。


  陈寻现出元丹境修为,自然就有资格坐在这边,他人都劝东华真人息事宁人。


  这件事怎么也是东华真人先挑起来的,真要被万宝楼逐出去,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


  “石龙前辈也非第一次进万宝楼,鉴宝的注意事项,也不用晚辈再唠叨。石龙前辈修成元丹,可喜可贺,若有宝物通过鉴宝会出手,万宝楼不抽一分,权当是给石龙前辈的贺礼。”执事长老颇为期待的看向陈寻,心想石龙子能在十数年内修成元丹,进入坠星海修炼必有际遇机缘,若能在几件宝物今日出手,这趟的鉴宝会必然会更加热闹……


  “我先看看再说。”陈寻很干脆的问答道。


  执事长老行了一礼,不会打扰陈寻,他心里知道,石龙子手里是有几件宝物,但未必想急着脱手,关键还是要看今日的鉴宝会上,有没有值得他出手争抢的宝物。


  陈寻看到赵红绫走进大殿,透过神念传音与她:“你有什么话,在心底想着就成,莫要传音……”


  “是前辈。”赵红绫在心底说道。


  还胎境修士都会禁断他人窥探神魂的法门,但陈寻此前暗助归海阁逃脱灭门大祸,赵红绫对他颇为信任,任陈寻将神念直接透到她的灵海深处,用神念进行交流。


  她也知道大殿内高手如林,陈寻传音过来,不虞他人发觉,她若传音过去,就容易露出马脚。


  “杜阁主他人呢?为何事隔十数年,会是你率众重返济月岛,你身边的那个少女,是杜彤吧?”


  “是小女杜彤。夫君一直都没有回阳泉,到处身在何处,这些年都没有消息传回。夫君滞留海外日久,不但扇子崖等外敌欺压日紧,归海阁内部也滋生怨气,红绫在阳泉孤身难以支撑,这次是被迫率剩余弟子及女儿,迁到济月岛定居,心想终有一日能全家团聚,也怕再拖下去,归海阁会彻底葬送在红绫手里。”赵红绫说道。


  十多年前,扇子崖就敢调派人手,在官道上截杀赵红绫及幼女。


  杜良庸这些年都不在阳泉坐镇,扇子崖打压归海阁必然更是肆无忌惮。


  赵红绫修为又太低微,归海阁的蓑败,是不难想象的,但陈寻也没有想到,归海阁最终仅剩五名还胎境修士还愿意追随赵红绫,真阳境弟子也都仅剩百余人,赵红绫要不果断出海,归海阁只怕拖不过几年,就会彻底被扇子崖吞灭。


  这时候鉴宝物正式开始了,万宝楼的弟子陆续走上大殿正前方的鉴宝台,手里都托着金盘,内盛绸锦遮闭的瓶瓶罐罐,是今日第一批露脸的宝物……


  第十七章争价


  万宝楼先前所拿出的宝物、丹药,绝大多数都是仅适合还胎境、天元境修士所需。


  坐在贵宾席上的十数元丹真人,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对这些所谓的宝物都不屑一顾;除了偶有一两件珍品,参与争买,也是为徒子徒孙准备。


  陈寻相信,万宝楼既然邀请这么多元丹境强者到场,后面必然能叫大家心动的宝物拿出来。


  不然的话,以后万宝楼还凭什么请动这么多的元丹境强者过来捧场?


  大殿里,诸多修士都在频频秘音交谈,陈寻也不怕他与赵红绫神念交流,会被他人看出破绽。


  陈寻一边看鉴宝物如流水般进行,一边向赵红绫询问这些年来云洲的形势变化。


  这些年,诸域都有事情发生,相比较而言,西北域倒相对稳定。


  玄都教经营周武山,有两名天人境真君镇守,魔族退入黑阴岭后,也无异动。


  虽不时有魔物进入千魔沙海,但魔墟口就是那么大的口子,又限制天妖级数以上的魔将闯入,四宗弟子以诸多玄雷战阵、玄水战阵为依托,将千魔沙海守得固若金汤。


  只要退守黑阴岭的魔族没有异动,沧澜的形势倒不用陈寻担什么心。


  “夔龙阁近年来在云洲西北域声名鹊起,接下来这辆山河战车,就是出自夔龙阁之手。虽然战车所布设的八柱山河防御法阵,在诸多尊者眼里平淡无奇,诸尊手里也不缺防御法阵,但相信大家也都听闻夔龙阁数十年前所创制的聚灵法阵……”


  站在鉴宝台上的万宝楼执事长老,此时示意弟子将一辆巨大的精铜战车,拉进大殿。


  “聚灵山河车!”坐在陈寻边的东华真人,首先就睁大虎目,炯炯有神的盯住鉴宝台上的巨大铜车,但车厢为赤精铜所铸制,神识无法透入,谁都看不出内部的蹊跷。


  陈寻心里一笑,他当然知道夔龙阁这些年来,所炼制的战车,供应四宗及玄都教还来不及,哪里有剩余的会流落出来?


  不过这辆铜车,确是聚灵山河车不假。


  当年为了换取大量的法器、法阵,四宗将聚灵山河阵的炼制之法,暗中交易给云洲的其他炼器宗门。


  八柱山河防御法阵,是策天府独占之法门,仅有夔龙阁等极少数的炼器宗门,得到许可、可以炼制。


  得到聚灵山河车炼制之法的炼器宗门,实际上都是假借夔龙阁的名义对外出售聚灵山河车,夔龙阁那边都会默认下来;这也是当初约定好的交易条件。


  陈寻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聚灵山河车传到济月岛来。


  “八柱山河防御法阵的威力,不用我再向诸尊多加说明。聚灵山河车,除了,内设八柱山河防御法阵之外,还能随时随地汇聚天地灵气,实不弱于一座能随地移动的灵穴供给法阵灵气,其意义之大,相信诸尊多能明白。接下来,就请我万宝楼弟子给大家演示战车之威……”


  万宝楼执事长老示数四名弟子进入战车,演示聚灵山河法阵的诸多变化。


  看着青郁的天地元息在战车身周汇聚,形成灵气漩涡,东华真人等一干元丹境强者再也无法坐如枯石,都微倾身子,眼睛紧盯着鉴宝台上,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元丹真人修炼元神,神识都极为强大,不要说控御八柱山河法阵了,孤身一人控制十六柱、甚至三十二柱的山河封禁法阵,都不成什么问题。


  这辆八柱山河聚灵战车,在元丹真人手里,堪比一件中品的地阶法器。


  然而地阶法器再强,也需要元丹真人自身的丹元支撑,才能施展术法神通;战车则能大范围的汇聚天地灵气,将自身的灵元、丹元消耗降到最低……


  各宗各族的元丹老祖、长老,轻易不会离开宗门,依靠宗门强大的护山法阵,就算法相境强敌来犯,他们也完全无惧。


  倘若离开宗门,没有护山法阵的庇护,元丹境强者在外遇敌围攻,若有这么一辆战车随行,就不用担心丹元会被强敌耗尽。


  而对流离失所、没有宗门可以依靠的散修而言,一辆山河聚灵战车的意义就更大了。


  而精铜战车的尺寸大小正合适,两丈见方,高级一些的储物法器都能勉强装下;也能改造其他更强大的车撵宝乘。


  陈寻通过神念,传音给赵红绫:“归海阁想在济月立足,一时占不到一处灵脉、灵穴,你们可将这辆山河聚灵车拿下。”


  “在阳泉,一辆山河聚灵车也要两千万斤赤精铜;良庸在时,或有能力拿下一辆,此时……”赵红绫心里当然清楚山河聚灵战车的意义,只是他们现在到济月岛有如丧家之犬,哪里能凑出三四千万斤的赤精铜来?


  “金铜都是小事,为免他们竞价,你直接出四千万斤赤精铜的价!”陈寻说道。


  赵红绫心头猛跳,她相信前辈必定能拿出这么多的财货出来,说道:“前辈若有需要,红绫自当效力,但是归海阁受不起这么重的宝物。”


  “你放心收下这辆战车,我不会强迫要你们做有违你们心志的事情。”陈寻说道。


  陈寻身上就有更强大的聚灵法阵,但现在流落出来的聚灵战车极少,他要是将聚灵法阵、玄雷战车送给赵红绫,归海阁弟子一旦对外使用,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联想。


  夔龙阁炼制这辆战车,所耗不过两三百万斤的赤精铜而已,但要掩藏身份,却要出几十倍的价钱拿下,陈寻想想,心里也只能苦笑不已。


  “战车以两千万斤赤精铜为底价,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斤赤精铜,大家若是有意,请出价吧……”万宝楼的执事长老也清楚这辆战车的意义,就没有再额外卖力制造气氛。


  在场的还胎境、天元境修士,虽然对战车极有兴趣,但看到坐在贵宾席上的诸多元丹真人都跃跃欲试,绝大多数都偃旗息鼓。


  他们要惦量囊中的财物,能不能强过这些元丹真人,同时又想为此得罪元丹真人是不是值得。


  赵红绫到济月岛,原本是想低调行事,慢慢的扎下根脚,待夫君杜良庸返回,才从长谋划发展大计,但前辈有所要求,咬牙叫价:“四千万!”


  赵红绫一介女流,虽然长得貌美如花,但仅还胎境中期的修为,在这大殿是那样的不起眼。


  他直接以超过低价一倍的价码,从诸多元丹真人的眼鼻子底下争抢这辆山河战车,顿时就像一滴水落入沸油锅里。


  不仅大殿底下的修士惊诧看去,就连贵宾席前的诸多元丹真人也纷纷侧目,不知这一介女流到底是哪家大宗门的弟子,会如何任性?


  “确认是四千万斤赤精铜?”就连万宝楼主持鉴宝的执事长老都莫名震惊,不得不出声再确认一下。


  “晚辈知道。”赵红绫叫这么多修为都要强出她一大截的修士盯着,心神都差点要崩溃掉,咬着牙关点头应道。


  “归海阁就剩区区四五名还胎境小散逃到济月岛,你们就不怕得了这辆战车,反而落入有心人的眼里?”东华真人转回头,口气淡淡的问道。


  “你他娘的,买得起就出价,买不起就坐下。你活了几百岁,竟然威胁人家一个女娃子,你丢不丢脸啊?”陈寻破口就骂道。


  “你……”东华真人哪里想到陈寻堂堂元丹真人,竟然张口骂娘、闭口骂娘,没有半点元丹真人的风度,气得胡须直颤。


  “我,我什么,”陈寻瞪眼问道,“难道你不是威胁人家女娃子,而是含沙射影骂我不成?当年我那徒儿,受扇子崖挑唆,截杀人家女娃子不成,反而被杀,但老怪我修为境界高,不至于像你这个老杂毛这样不要脸,去威胁一个还胎境修士!”


  大家都知道石龙上人脾气素来乖张,没想到东华真人此前小小的得罪,竟叫石龙上人盯住不放。


  东华真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修炼数百年就没有见过陈寻这种人,杀气腾腾的就要一巴掌拍过去。


  陈寻见东华真人气机锁来,当即就放出堪当石龙子招牌的血鸦,身上法袍更是血光晃动,丝毫无惧东华真人敢对他出手。


  此时的血鸦,不知道比石龙子当年修炼的身外化身强出多少倍,睁开血眼双目之时,仅气机泄漏,就叫附近修为稍差的修士必须默运玄功才能抵挡。


  诸多元丹真人更是暗暗心惊,刚才石龙子与东华真人争执,他们就打量过石龙子的底细,知道这头血鸦是石龙子修炼的身外化身,是一种邪修秘术。


  当年邪散血影子就仗血鸦奇术纵横济月,罕有敌手。


  大家都没有想到石龙子刚刚修成元丹,而他的这头身外化身之血鸦,透漏的气息,竟比元丹境中后期强者都要强盛、凶烈……


  大家都知道血鸦是汲取肉血精华炼成,此时心里都在猜测,石龙子这些年到底在坠星海杀了多少强横海兽,才炼成这头单身外化身就比元丹境中后期强者都要强的血鸦?


  “石龙前辈、东华前辈,莫要为这事争吵……”鉴宝台上的执事长老忙当和事佬,劝陈寻、东华真人息怒。


  陈寻此时感应到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从鉴宝台后面的石壁里透出,这缕气机看似不强,但他与东华真人谁真敢第一个出手,必有威力极大的杀招,势要将他们击毙当场。


  陈寻不想暴露实力,没有将神识延伸过去探察,心里却暗感奇怪,这缕气机看似极淡,内蕴的神念却无法强大,而他此时不是被白玉塔的封禁法阵锁住,实是万宝楼此时此地就有一名法相境强者藏身石壁之后。


  整座济月岛,可能就五六名法相境强者,万宝楼非赤星宫旗下所有,与济月国主少奚氏一族,也无干系,竟然有法相境强者坐镇,法相境强者也未必太不值钱了吧?


  第十八章九劫炼体


  (14年最后一天,祝兄弟们节日快乐……)


  看东华真人满脸怨恨的坐回去,不再多说一句恶言,陈寻猜想他刚才也应受到藏在石壁之后那人的警告。


  陈寻心里暗叹,若非不能暴露身份,他倒要看看鉴宝台石殿之后那人的修为到底有强。


  他修成三枚元丹,看似体内丹元没有增强多少,但修成元丹后,他对疾风之道、暗日魔意以及玄冥秘意的领悟又精进了一层。


  对道的领悟,玄之又玄,到底能多大限度的增加个人战力,唯有与足够强横的敌手搏杀,才能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此时,陈寻只能假装气鼓鼓的坐回青玉案后,将气息凶烈的血鸦收入体内。


  原先有几人还想争一争聚灵山河车,但叫陈寻这一闹,岔开了心思,心想四千万赤精铜的出价,也未免太高了一些,在场的元丹真人,大多数是济月北部诸宗门的祖师级人物,也不想在黑石城落下一个欺压弱小女修的名声。


  这么一来,这辆聚灵山河车,就顺利落到赵红绫的手里。


  赵红绫手里自然没有数千万斤的赤精铜,不过万宝楼这边也是宽容,鉴宝会结束时只需先交纳一成的定金,会给一个筹款的期限进行交割。


  看到陈寻与东华真人依旧怒目相向,万宝楼在鉴宝台上的执事长老,调整了一下鉴宝秩序,笑对陈寻说道:“接下来这五瓶银翼蛟鱼血,石龙前辈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银翼蛟鱼是坠星海所出的一种妖兽,混有蛟龙血脉,筋骨制器、膏肉炼丹,尤以血液更为珍贵。


  化形天妖级别的银翼蛟鱼血,堪比血脉纯正的蛟血。


  这种宝血,对神魔炼体之人,是异常的珍贵。


  同样,陈寻若能将这数瓶银翼蛟鱼血的精华,炼入血鸦体内,血鸦也必将变得更加凝实、强大。


  在石龙上人被逐出师门、飞渡生洋到济月岛落足之前,邪修血影子早就是济月岛成名数百年的元丹真人。


  济月岛主要宗门,对血影子当年所依仗的《血影秘术》,还是颇为了解。


  至于血影子为何横死荒岛,血影秘术及血影法袍因何到了石龙子手里,济月没有几人关心,东华真人就算与血影子有几分交情,但也不会公然替邪修报仇血恨。


  此时听万宝楼的执事长老听说,接下来拿出来的是五大瓶银翼蛟鱼血,贵宾席间的诸多元丹真人,又禁不住往陈寻这边看过来……


  陈寻倒没有太激动,眯起眼睛,就见万宝阁的弟子托起数只约半人高的青铜瓶,登上鉴宝台。


  “五瓶银鳞蛟鱼血,每瓶一千斤,五瓶总计五千斤。无论是神魔炼体,还是用来炼制丹药,银鳞蛟鱼血都是不可或缺的奇物。这五瓶血都是采自一头结丹期的银鳞蛟鱼,诸位若有趣,则要一起收入囊中。底价一千万斤赤精铜,加价一次五十万斤赤精铜……”


  东华真人侧头看了陈寻一眼,毫不意外的应了价:“这五瓶宝血看着好像是石龙道友势在必得之物,不过本尊山里养了一头幼兽,也喜食这血腥之物……”


  旁边众人面面相觑,东华真人又不是神魔炼体的武修,银鳞蛟鱼血于他用处不大,说是为山里两头虎兽买血,实是跟石龙子卯上了。


  陈寻一改适才的咄咄逼人,只是淡然而笑,心知东华真人是欺他身为一个散修,又刚刚修成元丹,囊中应无太多的财货,又看准银鳞蛟鱼血是他势在必得之物,才故意刁难他,以报刚才的仇怨。


  “银鳞蛟鱼血是个好东西,不仅可以用来凝炼血鸦、赤海、小蛇也可以用来淬炼妖躯。你是玄元圣体,若能有银鳞蛟鱼血这样的宝物,现在就可以九劫炼体秘法,修炼金身了。”老夔藏身虚元珠中,透过神念与陈寻交流。


  九劫炼体与雷音剑诀一样,都是夔龙炼阳术衍生出来的玄诀,道理很简单,就是用风火雷等劫煞淬炼肉身,最终修炼成九劫金身,实是云洲所能见到的,最为强横的神魔炼体秘法之一。


  夔龙生前将九劫炼体修炼到第六重,妖躯经雷劫多次洗炼,才在古仙道虚的紫宵神雷下,保在骸骨没被摧毁,元神及时逃脱。


  不然的话,天人境神兽,哪里能经得住梵天境古仙人紫宵神雷的轰杀?


  陈寻想到当年西北域都护府在老龙潭的地下湖中,斩杀两头结丹灵蛟,元武侯世子姜彬得以十年如一日浸泡蛟血、淬炼肉身,之后实力暴增数倍,相信他所修炼的,也是与九劫炼体相类似的神魔炼体秘法……


  九劫炼体,淬炼肉身,修炼到极高境界,就能跟赤海他们一样,将肉身修炼成本命法宝。


  而人族修士,肉身孱弱,最畏三灾九劫,想要风火雷劫淬炼肉身去修九劫金身,本身就是不要命的玩法。


  陈寻想起最初在乌蟒时,暴雨后所捡到的那头乌鳞狡,也就是妄想接引天雷淬体、被雷火击毙……


  元丹易结、道意难修。


  陈寻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臻至元丹境圆满,他可能会在元丹停滞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之久,而这期间他想要进一步的增强实力,就只能从神魔炼体上想办法。


  真阳、还胎、天元、元丹、法相、天人,实际上是道修的六重境界。


  人族道修,想到超脱生死,唯有一步一个脚印的跨越这些境界,最终才能晋入涅槃;例外极少。


  陈寻受玄元圣体的限制,元丹境很难修炼到圆满。


  而他倘若抛开道修之法,将九劫金身修炼到第六重,修成神魔之躯,就算无法像涅槃境修士那样超越死生大关,也跟像其他神兽妖魔一样,活得极其长久,不受人族寿元的限制,实力也将在寻常天人境强者之上。


  两条路都极其艰难,但陈寻想突破玄元圣体的桎梏,实际上是多了一个选择。


  陈寻暗中点点头,心知他此时确是要准备修炼九劫金身了,见他人已经将五瓶银翼蛟鱼血叫价到一千五百万斤赤精铜,他抬手示意,将价码直接叫到两千万斤赤精铜。


  陈寻也没有去看东华真人。


  他刚走进大殿,东华真人就挑事,陈寻嚣张以待,实是想借东华真人,将他修成元丹的事实公布于众,接下来他才可以更好以石龙上人的身份,在坠星海混下去。


  现在这个目标已经达成,他实在没有必要再跟东华真人纠缠下去。


  以前他小心谨慎,是怕别人从他修炼元丹异相中,发现玄元圣体的秘密,而他此时可以借灵元珠、元液,躲入虚元珠中修炼元丹,就算被人识破身份,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再有人争买,陈寻直接再以五百万斤赤精铜往上加价。


  东华真人也没有敢再跟陈寻斗气,就怕陈寻突然不再加价,他以那么高昂的代价,拿下这五瓶于他没有什么大用的银鳞蛟鱼血,只会沦为笑柄。


  陈寻最后以两千五百万斤赤精铜,将五瓶银鳞蛟鱼血都收入囊中。


  “石龙前辈,鉴宝会后,万宝楼会收取十分之一的定金,事后会有十天时间,让石龙前辈去凑其余的钱款……”万宝楼的执事长老,秘音传话,善意的提醒道。


  陈寻心里一笑,不置可否,心知大殿里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刚刚修成元丹,囊中一定修涩得很,但元丹真人里,能比他财大气粗的,还真没有几人。


  接下来的鉴宝会,陈寻还拿下两柄可炼制地阶灵剑的坯剑以及十瓶其他妖兽宝血,总计花去上亿斤的赤精铜。


  鉴宝会后,万宝楼的弟子,将一干竞争法器丹药的修士,带进大厅后的小楼进行交割。


  在过道里,陈寻喊住赵红绫,说道:“我徒儿有什么遗物,还请归还给我;其他事,我不跟你们归海阁追究,省得他人说老怪我以大欺小……”


  陈寻这样的态度,他人看了也不奇怪,心里都在想,石龙子这大概是想在济月岛落脚了吧?


  散修、邪修,可以不讲规矩,但想在济月岛立足,甚至想广招弟子建立山门,还像以往那般任性妄为,其他元丹境强者,甚至法相真人,都会极乐意站出来替天行道的……


  赵红绫从储物袋中,掏出几件物品,当成朱月莲的遗物交给陈寻。


  老夔确认万宝楼那位藏身幕后的法相境强者没有窥视这边,陈寻接过东西之时,随手将一只储物袋暗中递给朱月莲。


  赵红绫等人实力太弱,此时就让他们到鬼头礁落足,无疑是他们去送死,陈寻自然要额外替他们准备一些东西……


  从红胡子海盗的秘藏里所得大量财货,陈寻他也用不上,就将赤精铜等云洲所出的物产,都归到一只储物袋中,交给赵红绫去处置。


  陈寻走到一间宽阔的大厅里,取出一只储物袋,将大量可用来炼制法器的海兽骸骨,都堆到地上,问万宝楼的执事长老:“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骸骨价值几何,万宝楼给估个价,若有不足,我再拿其他的来拆抵……”


  万宝楼执事长老见陈寻倒出这么多的海兽骸骨,心想石龙子这些年还真是杀了不少海兽修炼血鸦,倒也不怕罪孽缠身、会削弱自身的气数。


  万宝楼收购炼器材料都有价码,执事长老有天元境修为,自然将这数以百万的不同价码都熟记心中,扫过一遍,就大概知道这堆海兽骸骨价值足抵上亿赤精铜。


  执事长老还是让数名弟子进来造册计价,以示公允,他则陪陈寻坐在那里饮茶休息。


  “石龙前辈修成元丹,可曾想过要在济月岛开辟山门?”执事长老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万宝楼手里有几处灵地欲对外出售?”陈寻问道。


  “济月岛剩下不多的灵脉、灵穴,都为国主一脉少奚氏及赤星宫所控制,万宝楼哪里能做得了这么大的买卖?”执事长老掩饰的笑道,“但倘若石龙前辈,为少奚氏、赤星宫立下大功,或能获得灵地封赏……”


  “还有这事?”陈寻有了兴趣,倾直身子,问道,“要怎样才能为少奚氏、赤星宫立下大功?”


  济月岛纵横万里,主岛加上周边诸岛,灵脉也只有千余,都在赤星宫、少奚一族以及济月大小数百宗门的控制之下,散修想在济月岛获得一处灵脉立足,绝非易事。


  陈寻自然不会去想在济月岛立足之事,但听执事长老的口气,赤星宫似乎正通过万宝楼招揽散修强者,陈寻暗感或许赤星宫发掘禁地一事有关,但执事长老的话语间,又有意无意将少奚氏与赤星宫并列,事情透着许多蹊跷……


  第十九章母女


  (六千字大章,祝兄弟们,新年快乐……)


  赵红绫为免露出破绽,先以手头归海阁的财物交付了定金,就返回海船驻泊的港口。


  归海阁的海船,内有四座小型防御法阵,所驻泊的港池又是受赤星宫的保护,归海阁弟子平日就住在海船之上,实要比上岸更稳妥。


  只是这也非立足长久之计;海船极为猜小,弟子及亲族千余人挤在狭窄的船舱里,极为难受。


  此次随赵红绫迁往济月岛的,还有另外其他五名还胎境修士,此时都是归海阁的执法长老。


  此时都知道赵红绫在万宝楼,竟要以四千万赤精铜拿下聚灵山河车,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待赵红绫回来,慌忙就将她拉进秘室议事。


  “归海阁就那么点家当,夫人不至于想将最后这艘海船卖了,去换那辆聚灵山河车吧?”


  “把这艘海船卖了,也凑不足四千万斤赤精铜啊!”


  几名执法长老虽然语气都不是很客气,但赵红绫知道他们也是为这事所急,她在走进万宝楼之前,也完全没想过要将这辆聚灵山河车拿下。


  赵红绫说道:“我少时外游历,曾在海岛上获得一份秘藏,这些年都当私房钱存了起来没有动用。此时大家都随我流落到济月,助我与夫君团聚,这份秘藏自然要拿出来重振归海阁……”


  赵红绫将陈寻暗中交给她的储物袋拿出来,大块的赤精铜、赤乌金锭堆积在船舱里,几乎要将整艘海船都压沉下去。


  几名执法长老眼珠子都快掉落下来,仅赤乌金就足有上百万斤之重,足够换取那辆聚灵山河车,而这只能装下这么多东西的储物袋,就绝非还胎境修士所能拥有。


  “有这批私藏,我们想在黑石城立足就简单多了……”


  “赤江上去,有一处临水石岭,可筑坞池,我们将聚灵山河车换下来,就可到城主府去买下那座石岭立足……”


  寻常散修,压根就不要想在济月岛能轻易获得一处灵脉,但济月岛地广万里,荒山石岭极多,归海阁以后还是要靠水为生,想在济月岛立足,自然也是要尽可能占一处临水、能建坞港之地。


  赵红绫说道:“妾身倒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五位长老意下如何?”


  “夫人请说。”


  “我们人少力微,留在济月岛也会被其他宗门排挤,难有发展。我们去鬼头礁落脚,如何?”赵红绫说道。


  “……”五名执法长老都倒吸一口凉气,诧异问道,“夫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这点微弱修为,哪有资格在那里落足?”


  “倘若有聚灵山河车,我们就可以守岛修炼,同时也能抵御强敌,寻常海盗倒是不用怕的,”赵红绫说道,“而元丹境强者,也不会强抢我等而落下把柄,受人追杀……”


  “但鬼头礁孤悬海外,何以为生?”


  “我们就剩这点人手,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再以行船为业,”赵红绫说道,“倘若我们将行经鬼头礁的海图公布出去,大量海船必将从鬼头礁中转往返阳泉、黑石之间,我们在鬼头礁落足,生计自然不成问题。其次,诸多海客门派,往后会多依赖鬼头礁海路往返济月,必然不会希望看到鬼头礁再为海盗占据,甚至就连黑石城,都会给我们会予以很多的支持……”


  赵红绫她自己对到鬼头礁立足,心头都犯忤,情知稍有不慎,就是亡宗灭族之祸,以他们这点修为,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但前辈如此要求,虽然极为凶险,却又不违背他们的心志,她就不便拒绝。


  若不是凶险异常,前辈哪里会将价值连城的聚灵山河车送给他们?


  而储物袋里,除了巨量的赤精铜、赤乌金外,还有大量真阳境弟子、还胎境修士还籍此修炼的灵丹,远比归海阁鼎盛期所有家底都要富足。


  赵红绫看得出五名执法长老都陷入沉默,没有直接出口反对,实是给她这个“夫人”的面子。


  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赵红绫这个想法是极好的,但根本不是归海阁这点人手所能承担的……


  “我们是不是暂时还留在黑石城,等阁主从赤星宫归来,再筹划发展大计?”一名执法长老终是忍不住否定赵红绫的意见,但也没有敢用多强烈的语气。


  现在是夫人将私藏拿出来,重振归海阁,诸多大事自然要以夫人为主。


  赵红绫也是苦涩,强扭得瓜不甜,要是强迫他人一起去鬼头礁,归海礁仅剩的这点弟子,必然会再度分裂,但无法说服诸长老,她在前辈那里又无法交待。


  “你们可以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留在黑石城买地置宅,一部分人去鬼头礁落石,倘若哪边有事,还有一个退路……”


  赵红绫蓦然听见陈寻的声音在她的灵海响起,心知前辈必在附近,听到他们在秘室里议事,她迟疑的问道:“归海阁弟子本身就极为有限,分成两处,到鬼头礁那边更无法立足……”


  “你们留在黑石,连修炼都成问题。我想,只要有退路,凡俗亲族能留在安全之地落足,几位长老应是愿意去鬼头礁驻守的……”陈寻通过神念,跟赵红绫说道。


  “鬼头礁于前辈,为何如此重要?”赵红绫在心底问道,“红绫不便吐露前辈的秘密,但良庸从赤星宫返回,红绫也需要给良庸一个交待?”


  “鬼头礁是修炼之圣地,但千万年来,礁内因特殊的地形,而积累大量的尸煞,其真面目无人能识得。我在鬼头礁设有一些法阵禁制,能炼化礁内尸煞,但需要有人能替我驻守两三百年……”陈寻希望归海阁弟子替他守礁,自然也不会将鬼头礁的秘密全然隐瞒不说。


  陈寻又说道:“倘若你们决定去鬼头礁立足,我到时自会将我的身份告诉你们,亦可收你们母女为徒。你们若是不想去,我也不怪你们,那辆聚灵山河阵,权当是给你们的礼物……”


  听到陈寻说欲收她们母女为徒,赵红绫砰然心动,归海阁这些年处境如此艰难,说到底就是没有一个强硬的靠山,仅靠杜良庸一人支撑,十分困难;而她与彤儿若能同时拜入前辈门下,相信前辈也不会再将身份瞒过良庸,她以后就不用在良庸面前为难。


  就连五位执法长老都感受到赵红绫心神震荡,迟疑的看着她,还以为他们的态度,叫赵红绫大为不满,忐忑的说道:“要是这事让我们再想想?”


  赵红绫点点头,掩饰的说道:“我们大家都再想想这事,明天再做决定不迟;此外,我想去鬼头礁立足,也有其他的一些凭仗……”


  五名执法长老都点点头,心知夫人这些年维持归海阁不易,虽是女流之辈,但有勇有谋,要不是她,归海阁早就叫扇子崖吞灭了。


  五名执法长老离开后,赵红绫推开秘室的舷舱,见海水辽阔,却完全不知道前辈藏身何处,问道:


  “前辈暗中出手,消弥归海阁灭宗大祸,红绫甘愿为前辈赴汤蹈海,万死不辞。只是,归海阁实力太过低微,鬼头礁又是不受半点约束的混乱之地,归海阁此次露财于外,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邪修闻着血腥味扑杀上来,红绫就怕能力不足,坏了前辈的大计。”


  “就像你刚才所说,我暗中还会诸多部署。此事于归海阁而言,是有极大的凶险,但倘若没有三四成的把握,我也不会白费这番心思。”陈寻说道。


  陈寻现在有灵元珠,可以在虚元灵地修炼元丹,不畏结丹异相被人窥见,倒不怎么怕身份才泄漏出去。


  倘若赵红绫退缩,他就只能从梧山抽调人手过来驻守鬼头礁。


  将鬼头礁内部的尸煞炼化掉,鬼头礁内灵池就剩下精纯到极点的玄寒元液。


  如此精纯的玄寒元液,人是没有办法直接进入其中修炼,但放入元丹,花费数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就可以凝聚元液结成价值连城的寒元珠。


  又或者哪一天,陈寻将灵池法阵成功推演出来,炼制灵池法器,不仅能蓄积灵气,更能从鬼头礁内部将那些无比精纯的玄寒元液直接取出……


  到时候鬼头礁所绽放的光芒,将直接亮瞎龙门诸宗的眼睛。


  陈寻要是直接从梧山抽调人手,像铁心桐、苏灵音、雷万鹤等人,声名都颇为响亮,只能以赴坠星海历炼的名义,在鬼头礁短暂停留。倘若他们长期驻守鬼头礁,鬼都能猜到鬼头礁藏有能令夔龙阁等四宗心动的秘密。


  现在只有归海阁到鬼头礁立足,能不动声色的将鬼头礁控制住。


  十数日后,归海阁弟子与万宝楼完成分割,将聚灵山河车装入海船,又从黑石城购入大量的补给,扬帆出海,前往鬼头礁。


  归海阁区区六名还胎境修士,带着价值连城的聚灵山河车出海,而赵红绫在万宝楼出手如此阔绰,谁也不知道归海阁这艘海船里是不是还藏有更多的宝货。


  黑石城散修云集。


  这些散修,在云洲无法立足,多半是犯下作奸犯科之事,不为宗门所容。


  他们这些人,行事素来没有什么顾忌,平时在黑石城出不出手,全看对方值不值得他们出手。


  只要有足够的诱惑,哪怕出手无法再在济月岛安身,大不了再换个地方落脚。


  归海阁这头肥羊,不要说普通的散修了,就连在黑石城落脚的几名元丹境散修,都颇为心动。


  陈寻飞往万丈高空,聚来一缕乌云,遮闭身形,就往黑石城外飞去。


  还胎境修士,御空飞行,只能扛住三四百丈以下的罡风,天元境修士虽然能勉强飞上万丈高空,但消耗极大,陈寻藏身万丈高空的乌云之中,倒不怕他人能发觉他的行踪。


  此时,黑石城北面的湛蓝海面里,差不多有三十多艘海船,肆无忌惮的跟在归海阁弟子的船后往北驶去。


  这些海船上散修云集,其中不乏天元境巅峰修士牵头;这些人的德性,未必就比红胡子那伙海盗强上多少。


  他们此时没有直接动手,一是离开黑石城还不够远,他们顾忌赤星宫及少奚氏会派强者出面干预,一是这次盯上归海阁这头肥羊的人太多,谁抢先出手,谁就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陈寻嘴角泛起冷酷之极的笑,心想将这些人都收拾掉,归海阁弟子在鬼头礁落足,就会安生几分。


  陈寻刚要飞下云头,潜入海中,黑石城里此时又有三道虹影飞出。


  却见在万宝楼闹得极不愉快的东华真人,与一高一瘦两名元丹境修士,往他这边飞来,陈寻在半空滞住身形,冷着脸问道:“东华小儿,你是不是处处都要与老怪我作怪?”


  “石龙子,是你想多了,”东华真人脾气和霭的嘻笑道,“那天在万宝楼,你斥我威胁归海阁老弱妇孺,没有元丹真人的风度。今日看到石龙子你跟在归海阁的船后,我们就过来看看,石龙子你是不是好心想保护归海阁的老弱妇孺出海?”


  陈寻没有想到,东华真人跟上去,却是盯住不让他对归海阁的弟子出手,也真是叫他哭笑不得……


  而叫东华真人等盯上,陈寻就没有办法潜入海中,暗中|将这些心怀不轨的散修都干掉,真是叫他头痛。


  聚灵山河法阵在海面上汇聚四周天地灵气,数十里方圆的风云都在不停的变幻、卷动,聚灵法阵的玄奇,当真叫无数散修叹为观止,也更加坚定他们出手抢夺的决心。


  在归海阁的海船上空,始终有一头青色巨蛟聚成,蛟鳞闪动青亮的光泽,宛如实体,面目狰狞,巨目盯着那些尾随其后的海船。


  北行三千余里,终有人忍不住出手。


  两艘船身涂满乌漆的棱形海船,从斜里插上,进逼归海阁弟子的两翼,一时间数十件法器闪烁灵光飞出,全往那头灵气汇聚的巨蛟杀去。


  陈寻心里冷笑,看此情形,心知搭两艘棱形海艘的近百名散修,已经联合起来,仗着人多势众,就想祭用法器极力将巨蛟缠住,然后再派人直接杀上归海阁的海船……


  东华等三名元丹真人,也在万丈高空用数缕乌云遮住身形,他们对海面上发生的一切都视如无睹,只是跟在陈寻身后不离开。


  陈寻问道:“怎么,你们今天是专门来阻拦我出手的?”


  “今日天气晴好,本尊与两名道友出游,与石龙子你何干?”东华真人冷声笑道。


  身为元丹境强者,又是济月宗门之尊,东华真人自是不屑干打家劫舍的事情,但归海阁与他们无亲无故,他们也没有什么心情去打抱不平。


  要不是石龙子在万宝楼处处与他为难,东华真人都不会邀两名好友来看这场热闹;而倘若石龙子忍不住对归海阁的弟子下手,他们就可以站出来“替天行道”,以解心头之恨。


  看石龙子那日在万宝楼出手如此阔绰,东华真人有理由相信,石龙子修成元丹,必是得了大的际遇机缘,囊中说不定还藏有很多真正能叫人心动的宝货。


  陈寻不会去指责东华等人生性残酷,修行不断追求更强的修为、更高的境界,谁都会生出视弱小如蝼蚁的心态,就算是他,看到凡俗间的生死别离,绝大多数时都是无动于衷的。


  只是东华真人专门跑过来碍他的手脚,就遭人恨了。


  陈寻一言不发,撤出遮挡身形的乌云,就往海飞掠去。


  陈寻以疾风之道凝结第三枚元丹,即便真阳境弟子都能修炼的御风术,他施展起来就快如流星。


  陈寻直往归海阁的海船冲去,他在半空中,血鸦就脱体而出,极瞬之间暴涨一丈有余,更是有滔天血光透漏四溢,像一枚血日从天而降,将万丈湛蓝海水都映染成赤红一片……


  看到陈寻按捺不住出手,气势凶厉的往归海阁海船扑去,东华真人也极是振奋,待要祭出灵剑往陈寻身后劈去,好友横舟真人传音道:“东华,稍慢!”


  东华真人颇为不解,另一名他邀来的元丹真人笑道:“你此时杀了石龙子,等会儿好不好意思对归海阁的那些小修弟子下手?”


  东华真人哈哈大笑,指着两名好友摇头而笑,心想他们的心思真是诡得很。


  确实,他们若行打家劫舍之事,叫人抓住把柄,以就难在济月岛立足。


  而倘若归海阁弟子都为石龙子所杀,他们又杀石龙子为归海阁弟子报仇血恨,那归海阁的宝货自然就顺理成章的落入他们囊里,没人敢说他们的不是。


  东华等三名元丹真人,如意算盘打得滴溜响,却未想从陈寻体内冲出的那头血鸦,在扑至归海阁弟子头顶的前一刻,突然折向,杀向左翼的那艘棱形海船……


  那艘海船上的散修,看到石龙子突然现形,都吓了一跳,但都以为这位元丹老怪突然杀出来,是抢夺归海阁船上的宝货,他们没有想过要跟元丹境强者虎口争食,心里难免沮丧,但也有人心里暗想,倘若联手将这个石龙子一起干掉,这一趟收获是不是更加超乎想象?只是这些想法还刚刚冒头,这些打劫归海阁弟子的散修,怎么都不会想到,石龙子身形未至海面,竟然转身就直接御使那头血鸦往他们扑杀过来。


  这些散修的法器都还没有收回,血鸦张开两尺长的巨嘴,滔天魔焰似的血光炎流,就像血红的洪水冲堤而出,往他们的头顶覆来。


  有两名天元境修士,实力颇强,及时掷出两件极品入阶法器,将血光炎流挡住,人在瞬时飞出海船,但陈寻岂容他们两人轻易逃脱?


  雷音剑阵等诸多强大术法,陈寻不宜当众施展,但对付两名天元境初期的修士,他都不需要祭用雷音剑阵,更不需要老夔、赤海他们从虚元珠里出来助阵。


  陈寻身形一闪,就像他周身的光影一阵曲折模糊,他就直接挡在一名天元境修士的身前,平淡无奇的一拳,就朝那人的胸口轰去。


  陈寻此拳看似平淡无奇,轰及那名天元境修士的一瞬时,拳头上已经聚满耀眼的血光,一拳就将这名天元境修士身穿的灵甲打得寸寸龟裂。


  这名天元境修士从半空坠落,灵甲骨裂后,肉身就变成一堆烂肉洒入海中,引得海里鱼兽纷纷跃出海面争食……


  东华真人骇然失色,顾不得藏身乌云后,震惊喝问:“石龙子,你意欲何为?”


  “这些邪修欺凌弱小,老怪我看不过去,今日诛邪杀寇、替天行道,东华小儿敢有什么意见。东华小儿,你他娘给我听着,你等三人若敢与邪魔盗匪一伙,挡着不让我替天行道,他日休怪老怪我杀你们满门,不留一个活口!”陈寻哈哈大声,声线激起无穷气浪,万丈之内的云气都被他的笑声撕裂……


  东华真人傻在那里,就见石龙子化身虹影,往四处逃散的散修杀去。


  这些散修不能聚拢在一起,哪里可能是元丹境强者的敌手?


  陈寻手起刀落,一人一鸦,飞快的收割这些散修的性命,他每杀一人,就将那人的储物袋搜出,与灵甲、法器一起都抢过去据为己有。


  这孙子哪里是在替天行道,分明是趁火打劫?


  然而,东华真人偏偏不能说他的不是,这孙子黑吃黑,偏偏还扛着替天行道的大旗。


  东华真人郁闷之极,看向两位好友。


  这两名元丹真人则摇了摇头,他们三人联手未必能将石龙子一人一鸦留下。


  石龙子今日大开杀戒,占了打抱不平、替天行道的大义名份,他们要是联手击杀石龙子,杀得了倒也罢了;杀不了留下把柄,残局如何收拾?


  石龙子是一条疯狗,定会将他们的宗门搅得鸡犬不宁。


  这样的风险,是他们不能承受的。


  “原来替天行道也这么爽啊!”陈寻扬声大笑,海水受他法水牵引,聚起百丈崖山一样的巨浪,停在他的脚下,他朝归海阁绝大多数都发蒙犯傻的弟子扬声道,“赵红绫,今日归海阁助我杀个痛快,老怪我就不再跟你们归海阁计较旧仇!”


  赵红绫也没有想到陈寻会突然现身大开杀戒,但听陈寻要她们助他黑吃黑,赵红绫哪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做?


  归海阁其他弟子虽然都没有缓过神来,但都习惯听从夫人的号令,原本还用巨弩对准陈寻,以防他对归海阁的船不利,此时则纷纷掉转巨弩,往散修海船射去。


  尾随出海的散修,根本没有想到会被归海阁弟子的反击,他们所搭乘的海船,大多数都是临时借来,哪用会有什么防御法阵或者巨弩?


  右翼那艘棱形海船,数十散修还能凭借密集的法器,将血鸦挡在千丈之外,但此时归海船祭使那头灵气所聚的巨蛟夹攻过来,仅支撑片刻,就有人扛不住腾身飞出海船,要各自逃命。


  那艘棱形海船很快就将巨蛟掀翻,实力弱小的散修,血鸦张开巨口就吞下。


  血鸦是血肉精华凝成的虚灵体,外形就像滔天血光凝聚而成。


  除了头颅部位乌蒙蒙一片,外人看不见陈寻炼入血鸦的第二元神形态外,整头血鸦就像一块巨大的透明血玉雕琢成。


  血鸦将人吞下,大家眼睛都能看到这人的全身血肉,几乎眨眼间就被血鸦化去,最后剩一具骸骨以及灵甲、灵袍、储物袋等血鸦所无法炼化的东西掉落下来。


  陈寻任骸骨落入海中,喂食鱼兽,但那些灵甲、法器以及储物袋,都毫不客气的隔空抓来,还专门将一只大袋背在身后,去装这些大大小小的储物袋。


  谁能想象血影秘术如此邪性,谁能想象石龙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的反过来打劫他们?


  盯着归海阁这头肥羊的上千散修,各自搭帮结伙,分乘三十多艘海船出海,他们彼此相互提防,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会成为元丹真人眼里的肥羊?


  第二十章邀敌联手


  (感谢至尊盟兴业联合、白银盟学弹琴等兄弟的慷慨捧场……)


  “主人,你太卑鄙无耻了!”赤海藏在虚元珠内,兴奋的大叫,恨不能从虚元珠里振翅飞出,也痛痛快快的杀戮一场,他没有想到替天行道都能这么爽。


  石龙上人这个散修身份,在坠星海还有用,万宝楼那边也有拉拢之意,陈寻自然不会让赤海、老夔他们从虚元珠里出来参与围杀,踏浪分波,扬声怒喝:“扒下灵甲、交出法器、储物袋,跪降者不杀!”


  散修大半辈子的积蓄,可能才换得两三件上品法器,件件看得比命|根|子都要珍贵,哪里会甘心拱手交出?


  除了两艘棱形海船,迫不待及攻击归海阁的船之外,其他人耐性都颇好,没有急着凑上来,此时都拖后有三五千丈。


  看石龙子在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内,就将两艘棱形海船击沉,击毙四十余散修,诸多散修都心生恐惧、萌生退意,很快就有人腾身而起,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绝大多数人都还在远望观望形势,暗道石龙子真要赶尽杀绝,他们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今日肆无忌惮追出海、意欲打劫归海阁的散修,修为强弱不论,但生性都极为凶悍。


  他们看石龙子强为元丹真人,但一人一鸦法力总有耗尽之时,实力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他们就算再弱,蚁多也能咬死象。


  几名天元境巅峰散修,秘音交谈,形势很清楚,只要今日在场的散修,能有五六分之一的人能联合起来,击退一两个元丹真人,是完全没有问题。


  元丹真人来去自如,他们不奢望能将石龙子留下,但想着联手若能击退石龙子,他们平分归海阁的财货,照样不虚此行,总比像丧家之犬四散奔逃、被元丹真人在后面追杀要强得多。


  看出海劫杀他们的散修,有联手之意,归海阁诸多执法长老及弟子,心里则满是惊惧。


  最先是六艘海船聚拢到一处,船上有近三百散修。


  虽然这六艘海船上没有什么防御法阵,但三百余散修祭使形形色色的法器,将六艘海船保护在内,威力绝不比顶级的防御法阵稍差。


  更有六名天元境巅峰强者,此时都御空悬立六艘海船之上……


  赵红绫还算镇定,她曾亲眼见过陈寻仅出一剑就杀死石龙子、红胡子二人,身上更有洞府级的天阶法器,此时只是要掩饰身份,暂时还不想将实力全部展露出来而已。


  归海阁的执法长老及弟子,就远没有赵红绫这么镇定了。


  他们认定石龙子暂时不计较与归海阁的旧怨,实是打个黑吃黑的心思想劫杀肥水更多的数百散修,但现在这么多的散修联手起来,石龙子抽身说走就走,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但他们留在这里,哪里会有活路?


  赤海在虚元珠里看到散修联合起来,以为陈寻一人对付不了,就兴奋得大叫起来:“主人,快让我们出来,赤海定杀他娘一个痛快,赤海也要替天行道……”


  陈寻没有理会赤海在虚元珠内胡喊乱叫,他身形悬立半空,脚下似有无穷吸力,将两根百余丈高的水柱,从海面上吸卷起来,就像两条连接他与湛蓝海水的巨龙,内蕴无穷法力。


  “你可以让我们潜入海底出手……”老夔透来神念说道,他知道陈寻手里还有十多枚寒元珠,根本不畏法力会被这些散修耗尽,但散修海船联合起来,陈寻一人就没有办法照顾归海阁弟子的周全。


  稍有不慎,归海阁这么多弟子,就会有可能全部葬身此地。


  陈寻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万丈云宵之上,打定主意袖手旁观的东华等人。


  他此前计划与老夔他们潜入海底,将这些散修逐一击破,但东华等人在场,老夔他们再潜入海底偷袭,很难不被看出破绽。


  陈寻蹙起眉头,朝站在万丈云宵之上袖手旁观的东华等人,扬声喝道:“东华小儿,你们私通贼寇,恃强凌弱,今日叫老怪我抓住把柄,他日不要怨老怪我杀上你们的宗门!”


  “石龙子这条疯狗,你莫要血口喷人!”东华真人见石龙子竟然胡口污蔑,扬声怒喝,声如雷霆在空中滚动,他与两名好友在一起,可不怕石龙子胆敢对他放肆。


  “你们三人,今日出城,远缀归海阁弟子身后;众寇袭杀归海阁弟子,你们袖手旁观;众寇奔逃,你们又有意纵容——你们说,哪一点不能证明你们跟贼寇私通?”陈寻扬声问道。


  东华真人怒不可遏,气得眉毛胡子直跳,他听明白了,石龙子这是要逼着他们就范,联手围杀这些散修,不然的话就将私通贼寇的屎盆子扣到他们头上。


  东华真人哪里想到过,世间竟有如此无赖之人?他心里气恼之极,但又怕石龙子这条疯狗,事后真跑上门来纠缠不休。


  东华真人脸色铁青,看向两名好友。


  “石龙子怕是得以后再找机会收拾,今日若再袖手旁观,他回黑石城胡说八道,那也叫人头痛……”


  “我们今日替天行道,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另一人说得更加赤裸裸。


  东华瞬时间也明白过来,石龙子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击毁两艘棱形海船,两名天元境强者以及其他四十余散修都丧命他手,其他不说,仅那两名天元境散修手里那两件地阶法器,拿到万宝楼鉴宝会上,一件少说也要值一两千万斤的赤精铜……


  地阶法器,在元丹真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对元丹真人来说,地阶法器从来都不会嫌多了。


  天下确是没有比“替天行道”更好的买卖了。


  石龙子一人,拦不住这么多的散修联手,只有退走一途,但加上他们三人,形势就会完全不一样,甚至能从四面八方将这些散修都封堵在方圆千里的海面上进行围杀。


  东华真人虽然不甘心受石龙子的要挟,想着竟然要与石龙子这条疯狗联手,怎么都觉得犯恶心,但此时也实在犯不着跟这些多的法器过不去。


  东华想定心思,就扬声喝道:“石龙子,我等今日就与你一起替天行道、诛杀众贼,你总无话可说……”


  东华等三人却没有过来与陈寻汇合,他们又不傻,怎么会与石龙子联手击溃那些数艘联合起来的海船?


  话音落下,他们三人化身虹影流星,分三个方向堵截那些往外围逃散的散修。


  东华等三人,都有元丹境修为,哪怕是最为简单的御风术,都要普通修士快愈十倍。


  他们既然打定心思要“替天行道”,出手也极其狠辣,绝不会容情,人未至,数道剑芒如虹就劈斩过去,最终胆怯逃命的数十名还胎境散修,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眨眼间就有数人被这些无比犀利的剑芒劈成两半……


  陈寻看此情形,心里冷笑,知道东华等人打什么主意,无非是追杀外围散命的散修,将硬茬留给他与归海阁的弟子来扛;他们却不知道,这些散修都是乌合之众,现在四名元丹真人联手,足以将他们心理防线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压跨掉……


  “东华小儿,如此替天行道,是不是很爽啊?”陈寻哈哈大笑。


  东华真人远在数十里外,对陈寻的话是充耳不闻,但凡有储物袋、法器,从散修身上掉落,他们也绝不会错过,隔空就抓到手里来。


  那些散修全都傻了眼,他们还以为东华道人与石龙子有隙,铁定会袖手旁观,哪里想到东华道人黑吃黑起来,不比石龙子手软半分?


  此前留在此地观望形势的散修,哪里还敢留下浑水摸鱼?


  顿时就又有百余人一哄而散,往四周八方飞去,想从四名元丹真人围堵的缝隙里突围出去。


  “你们好自为之,莫与强敌纠缠!”陈寻传音给赵红绫,知道归海阁的海船有御水法阵,短时间内没有哪艘海船能追上他们,只要不去跟强敌纠缠,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陈寻没有必要与强敌纠缠,却让东华真人他们捞到机会在外围截杀散修、抢掠法器,他当即也撇开六艘联合起来的散修海船,一人一鸦往左翼三艘意欲往东面海域突围的海船扑去。


  散修都是乌合之众,刚才那头血鸦喷出血光炎流消血融肉的可怖情形,给他们留下极深的印象,看到石龙子一人一鸦往他们扑过来,他们没有心思联手对抗,百余散修顿时放弃海船,往四周八面逃散。


  陈寻连把灵剑都不拿出来,就赤手空拳,排山倒海似的,往这些四处逃命的散修轰去。


  血影魔拳,浸血淬炼,是血影秘术所载一种武修秘拳,修炼到极深境界,双拳就能蚀铁融金,不弱地阶玄兵。


  陈寻自然不宵去修炼这种邪功,但他从真阳境就极重视淬炼肉身,真阳境巅峰时,空拳就能打出数万斤的巨力。


  虽说陈寻晋入还胎境之后,以道修为主,但始终没有放弃对肉身的淬炼。


  晋入元丹境之后,陈寻肉身更是强悍无比,随手一拳就能将百丈高崖击垮。


  他此时拳锋布上一层血光,冒充修炼到极高境界的血影魔拳,自然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陈寻凭借云龙九遁,身形化作无数道残影,就像一道宽阔千丈的影墙,封堵数十散修逃命的去路,血影魔拳所凝聚的血光,更像血浪奔腾,轰杀众人。


  不交出法器跪降者,陈寻一拳轰去,差一些的灵甲,一拳即碎,罕有人能在陈寻的拳下保持肉身百骸完好……


  柿子先挑软的捏,陈寻自然最懂这个道理。


  第二十一章岛城之封


  这么多的散修,都能齐心协力联合起来,绝非四名元丹真人轻易能破,但他们本身就是乌合之众,在心理防御被破之后,就再无可能拧成一股绳对抗强敌。


  同一宗门的弟子,除了更能戮心同力之外,想要对抗强敌,更多的还要依靠法阵,或者组成战力极强的玄奥战阵。


  陈寻、东华真人他们再强,也不能将所有的散修都留下,但更多的散修也意识到,在御气飞行上,他们不仅远不及元丹真人迅疾。


  在茫茫大海上没有落脚之地,体内灵力、灵元所能支撑他们御气飞行的时间,更仅有元丹真人十几、几十分之一,他们倘若在茫茫大海上,漫无头绪的逃命,最终就算不被四位元丹真人逐一追杀击毙,也极可能误闯哪头妖兽的老巢,成为妖兽的腹中美食。


  想要活命,唯有往黑石城方向突围。


  黑石城是赤星宫与济月国的地盘,那边禁止散修在光天化日之下厮杀恶斗。


  就算赤星宫留在黑石城的元丹真人以及黑石城的守卫军,阻止不了石龙子、东华等元丹真人胡作非为,但他们混入黑石城的百万人群之中,也能更轻易摆脱石龙子等人的追杀。


  数百散修虽然无法联合起来,但一起往南突围,声势依旧极大。


  陈寻也不敢一人,封堵数百散修往南突围的通道。


  他修为再强,数百上千件法器一起往他身上招呼的滋味,可不好受。


  最先联合起的六艘散修海船,到此时都还没有分散,正趁乱往南突围,想退往黑石城,石龙子、东华等人更是无法肆无忌惮的封堵散修的退路围杀之。


  这六艘散修海船,同时也在不断的招呼其他散修加入他们,加强往南突围的力量。


  陈寻也没有力气将上千散修都杀干净,今日痛下辣手,只是给这些欺凌弱小、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肆意劫掠的散修一个教训。


  看到数百散修都集中起来往南面的黑石城突围,他就从侧翼咬住不放,拿出一件葫芦法器,喷出数道银砂,化作银辉闪烁的数道索链,往最外围的法器缠去。


  “那不是宗勋兄弟的传家法器吧?”


  归海阁很快就有弟子认出那件能喷银砂的葫芦法器来,但他们眨眼间就想明白过来,这件银砂葫芦必定是“宗勋”葬身海底之后,落入石龙上人之手。


  想起被海盗所杀的“宗勋”,归海阁还有好些弟子唏嘘不已,就见当空那一道道银砂所化成的索链,似数条灵蛇在半空灵动无比的飞舞,缠住一件法器,就很快切断法器与原主人的神魂感应,落入石龙上人的手里……


  看此情形,归海阁弟子满脸震惊,他们修为虽然低微,但一些道理还是懂的。


  滴血祭炼后,修士与法器形成神魂感应,能通过灵识、神识控驭法器,就算将修士击毙,想要抹去附在法器之上的神魂气息,都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情。


  在激烈搏杀时,击碎他人法器容易,想要凭空切断他人的神魂感应,将法器夺过来,更是极其困难。


  而陈寻所炼制的银砂葫芦,虽然远不及捆仙索那般威力强大,却是陈寻近年来唯一尝试炼制的地阶法器,银砂所化的神力索链,有束缚神魂的异能。


  一旦法器被银砂所化的神力索链缠住,极难挣脱。


  东华等人,从右翼逼近往南面黑石城突围的散修,看到石龙子竟然能如此轻易抢夺他人法器,也是异常震惊。


  他们都身具元丹境修为,杀死三五散修,夺取法器,轻而易举,想要凭空去夺他人的法器,不是不可能,但绝对没有石龙子这般像捡粒花生米扔嘴里这么简单。


  不过看眼石龙子如此作为,东华等人也深受到启发。


  这么多散修都聚集起来往南突围,数以百计的法器御使出来,在外围形成的保护罩,不比最顶级的防御法阵稍差。


  他们想再击杀内侧的散修,变得极其困难,稍有不慎,他们也有受伤甚至殒落的可能,但他们今天的目的,也不是真的就要杀了这些散修替天行道。


  凭借无上的法力,在外围争夺这些散修手里的法器,才是正经。


  聚众往黑石城方向突围的散修,则是苦不堪言。


  他们此时不得不全力祭出法器抵挡石龙子、东华等人,绝不敢叫血鸦逼近三五百丈内喷出那能融肉蚀骨的血光炎流,也不敢叫东华等元丹真人的百丈剑芒劈到身侧来,但他们御使法器的距离越远,灵识、神识对法器的控制越弱,越容易让元丹真人将法器抢去。


  他们也都看明白了,什么狗屁的替天行道,石龙子、东华这些孙子,仗着元丹境修为,摆明就是过来黑吃黑的。


  然而,他们除了欲哭无泪,能说什么?


  有些散修见数十年心血倾注其中的法器被夺,心灰意冷,索性就将剩下的储物袋都交上,放弃抵抗。


  陈寻、东华等人,将法器、储物袋隔空抓来,也任这些散修离开。


  纠缠到天亮之时,黑石城的轮廓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这次四名元丹真人抢|劫上千散修的追逐战,也将全黑石城的修士惊动。


  黑石港上空,密密麻麻的都飞满在黑石城落脚的散修,以及附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宗门弟子。


  黑石城守卫军十数艘战舰则在石岛外的海域严阵以待,两座石岛的封禁法阵也都启动,像是两道横跨百里的七彩虹桥,横卧在赤江口外的海面上。


  作贼心虚的散修,哪里敢接近石岛封禁法阵的范围?


  不要说他们这些散修了,就算法相境巅峰强者妄图接近石岛封禁法阵,击杀都不费吹灰之力。


  就是看着黑石城守卫军数艘设有防御法阵的战舰,往这边破浪驶来,这些散修也是心惊胆颤,谁知道赤星宫及少奚氏的弟子,会不会也突然对他们痛下杀手?


  “石龙道友、东华道友……”


  一道虹影从一艘鲸首巨舰中纵贯而出,身形在半空停住,是一个身穿褚红色战甲的青年武将,相貌丰朗神俊,双目湛湛有神,似深渊寒泉透漏丝丝缕缕的星点寒芒,六杆式样一模一样的银色战戟,古朴之极,环立其周身悬立。


  青年武将隔着万丈虚空,扬声说道,


  “少奚康敢问四位道友在黑石海追杀这些散修,所为何事?”


  少奚康身为黑石城主,虽然极少露面,但进入黑石城的散修,却罕有人不知道他的姓名。


  身为济月国主少奚氏一脉的族人,少奚康是少奚氏年轻一代罕有的修炼奇才,六十岁就晋入元丹境,受封靖海侯、黑石城主。


  数十年来,他在石黑城深居潜出,修为日益精深,外界都传言他有望能在百年内修成真身法相,继任济月国主之位。


  “这些修士,一个人模狗样,在其他任何一地,都堪称一地之雄,今日却在黑石城行劫掠苟且之事,叫我与东华、横舟、浮山三位道友撞上。我们苦劝他们收手,不要欺凌弱小,无奈他们充耳不闻,我们才不得不痛下杀手、替天行道,好还济月海域一片安宁!”


  陈寻从怀里取出一只卷轴,扬声说道,


  “事情始末,石龙都封存这枚水印卷轴之中,还请少奚城主明察……”


  看到少奚康率赤星宫弟子及黑石城护卫军的精锐出海来,东华真人心头还有些犯忤,却没有想到,石龙子如此无耻,竟然早就准备好水印卷轴,将这些散修为非作歹的证据都拓印下来……


  这些年来,这些散修在黑石城以北的海域为非作歹,少奚康与赤星宫的弟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飞渡重洋,黑石洋作为往坠星海深处挺进的主要中转站,大量的散修及宗门弟子云集,数量要比想象中多得多,同时也不乏天元、元丹强者,赤星宫及济月国也没有能力严加约束。


  同时,大量的散修及宗门弟子云集,也给赤星宫、济月国带来巨大的利益,他们也不愿意严加约束,导致大量的散修、宗门弟子聚往别处落脚。


  赤星宫与济月国立下的规矩,就是黑石城及石岛附近的海域,严禁修士争斗残杀,其他地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也早就习惯将黑石城以北的海域,视为法外之地,哪里会想到今日有四名元丹真人站出来“替天行道”?


  只是这世界以强者为尊,四名元丹真人站出来重立“规矩”,其他散修能说什么?


  少奚康接过陈寻掷来的卷轴展开来,注入法力,就见卷轴汇聚周遭的云气,迅速在他身前形成一幅宽逾十数丈的巨大水幕云镜,将诸多散修昨日意图劫杀归海阁弟子、反被石龙子、东华等人劫杀的一幕原原本本的重现出来。


  无数散修看到,心里都大喊“无耻”。


  虽然济月国与赤星宫有意将黑石城以北的海域纵容为法外之地,但也不能公然助纣为虐。


  少奚康眉头微蹙,他事实上早就清楚黑石城以北海域所发生的一切,看到石龙子等人追杀千余散修逼近黑石城,才不得不知悉赤星宫弟子封锁江口,避免混乱蔓延到黑石城。


  一旦黑石城内云集的上万散修,都混乱厮杀起来,这场大祸极可能将黑石城彻底摧毁掉。


  少奚康要想阻止混乱蔓延下去,就要勒令石龙子等人收手,但石龙子等四名元丹真人,抓住这些散修劫掠弱小的把柄,少奚康就要考虑他能不能承担起“助纣为虐”的罪名?


  少奚康正迟疑间,陈寻传音说道:


  “我与东华道友也是路见不平,才大开杀戒;少奚城主若能勒令这些胆大妄为的散修,接受黑石城的惩处,我们倒能省去许多事。”


  少奚康心里一动,看向万丈之外的陈寻,迟疑起来,心想石龙子以往声名不显,十余年没有在黑石城露脸,修成元丹后才露锋芒,没想到竟也是老谋深算之人……


  少奚康心想,石龙子的建议无疑是对黑石城最为有利,难道万宝楼的收拢,已经起到效果,石龙子有意投靠少奚氏在济月岛立足?


  少奚康虽然自觉还不能完全掌握石龙子的心思,但也果断将水印卷轴收起来,朝着负隅顽抗的散修扬声厉喝:


  “尔等在我黑石城烧杀劫掠,罪不容恕,尔等若束手就擒,接受黑石城的处置,我少奚康在此对天立誓,定会依循黑石城律,给你们公正的惩处;胆敢不从者,休怪我少奚康也冷面无情……”


  负隅顽抗的散修都傻了眼,还以为突围冲回黑石城,就能逃脱石龙子等人的追杀,没想到赤星宫弟子及黑石城的护卫军早在江口严阵以待,等着他们钻进来好瓮中捉鳖。


  形势已很明显,就算黑石城的兵马不出手,他们不能躲入黑石城避祸,在茫茫大海之中被四名元丹真人追杀,又能坚持多久?


  而在黑石城上方半空,密密麻麻飞满上万散修,不知道有多少人也有“替天行道”的心思。


  相比较之下,黑石城对逾矩散修的惩处,还算温和,交纳赎罪金就可以既往不咎,总比在茫茫坠星海被元丹真人追杀要强得多……


  有人牵头,上千散修都纷纷向少奚康这边缴械投降,听处黑石城的处置。


  少奚康也不敢将上千散修都关押起来,那样简直就是将一只大马蜂窝抓在手里。看到没有哪个散修再敢反抗,他当场就将赵红绫喊到跟前来,讯问详情,好给这些散修一一定罪。


  上千散修,最终都被处以十数万到数百万斤赤精铜不等的赎罪金。


  赤星宫与少奚氏,也不愿将天下散修都得罪干净,以法器、丹药拆抵,这些散修只要交纳足额的赎罪金,就当场释放。


  多出的法器、丹药也都完好无损的奉还,甚至都不提逐出黑石城之事,闹腾了大半天,最终将这场纠纷平息掉。


  临了,少奚康又邀陈寻、东华等人,以及赵红绫等人,到他的靖海侯府饮宴,以酬谢他们如此“尽心”维护黑石城的秩序。


  数位娇颜美艳的少女,在庭中翩翩起舞,轻纱遮掩玉体,玉|肌雪足若隐若现,仙音渺渺,萦绕耳畔……


  青玉案摆满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端坐主人长案之后的少奚康,示意皆有还胎境修为的侍者,将数只用锦绸覆盖的玉盘端上来,冲坐在左侧的陈寻笑道:


  “石龙道友,修成元丹,是大喜之事。我也是近日才知悉此事,一直想邀石龙道友到府里来一聚。这瓶海兽元丹,聊表心意,还请石龙道友莫要推辞……”


  少奚康揭去一只玉盘上的覆锦,就见玉盘上放着一只血玉雕琢成的透明玉瓶,不说里面八枚龙眼大小的海兽元丹,就是这只血玉瓶都价值连城。


  陈寻哈哈一笑,说道:“少奚城主,真是客气了……”当下却是毫不客气的将这瓶元丹收入囊中。


  当下,少奚康又给东华等三位元丹真人送上谢礼,都是品质丝毫不差的六枚海兽元丹。


  海兽元丹,于元丹真人修炼都有极大益处,与敌搏杀时,更能快速补充法力消耗,价值不菲。


  陈寻拍向东华道人的肩膀,大笑道:“东华道友,这替天行道的买卖如何,还怨我前些天在万宝楼出言不逊否?”


  东华道人不怕陈寻敢在城主府内骤然出手,但看陈寻跟他勾肩搭背,心里仍然有难抑制的厌恶,更不习惯陈寻将今日之事说得如此裸。


  旁边的浮山道人笑道:“以往我等对石龙道友也颇有误会,却不想石龙道友实是古道热肠之人。东华,你与石龙道友那点误会,今日也应冰释前嫌了。”


  听得好友提醒,东华道人心想也是,黑石城这次收割赎罪金,就价值数亿斤赤精铜,足抵黑石城数年的收入,少奚康这次拿出二十多枚海兽元丹来酬谢,实是给他们的分润,而这次背后最大的功臣,不就是石龙子吗?


  东华道人瞥眼看向坐在下首的赵红绫,心里暗道:莫非归海阁早就受石龙子控制,在万宝楼如此大方的出手抢下聚灵山河车,实是石龙子下的饵?


  这么去想,东华道人倒是豁然有悟,暗道石龙子这人实在难缠得很,惹上这样的强敌,实在不智。


  而除了案上这瓶海兽元丹外,想到已经被他收入囊中的数十件颇为不错的法器以及还没有来得及看到数十件储物袋,东华道人心想再纠结此前的小恩怨,心胸也确实有些太狭窄了。


  只是东华道人不习惯陈寻太的嘴脸,事情真要传出来,对他有家有底的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名声,尴尬笑道:“在万宝楼,说起来是东华的不是。”


  陈寻哈哈一笑,拿起案上的玉盏,说道:“该我跟东华道友谢罪。”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算是冰释前嫌。


  陈寻放下玉盏,说道:“外人都说我石龙子是睚眦必报、心胸狭窄之徒,我石龙子说我不是,外人也不会相信。就连我昨日出城时,东华道友都误会我会对归海阁弟子不利,今日我就当着少奚城主及东华诸位道友的面,收赵红绫为记名弟子。今日,那些胆大妄为的散修,胆敢欺负老怪我的记名弟子,咱们杀他们一个人仰马翻,也不算欺凌弱小……”


  陈寻如此说,东华道人越发肯定此前事就是他下的饵,心想石龙子还真是了得,收一个记名弟子,就能大肆劫掠一番,而他们收获颇丰,已经上了石龙子的贼船,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当下只能与少奚康一起,恭喜陈寻今日收得佳徒……


  赵红绫当即就走上前来,跪拜在陈寻案前,行拜师大礼。


  陈寻哈哈笑道:“你杀我徒儿,今日又拜我为师,算是还我一个徒儿,咱们恩怨也算两清了……”


  东华道人听了陈寻这话,暗想石龙子修炼血影魔功,性子也真邪得很,杀徒之恩怨,竟能这么清算?又想,只怕赵红绫这个记名弟子,在石龙子眼里也完全没有什么地位吧?


  陈寻将银砂葫芦从怀里取出,缓缓往赵红绫身前飞去:“这件法器伴随为师多年,今日赐给你,希望你能勤加苦修,早日晋入天元,到时我就正式将你收入门下……”


  东华道人见识过陈寻用这件银砂葫芦去抢夺散修的法器,心想石龙子倒也慷慨,或许这件法器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弟子到鬼头礁,定会牢记师尊的教诲。”赵红绫跪在案前说道。


  听赵红绫这么说道,少奚康等人都是一惊,问道:“杜夫人要率归海阁弟子,去鬼头礁落足?”


  “是的,少奚城主,”赵红绫早得陈寻授意,面对少奚康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也能坦然视之,说道,“我夫君杜良康受赤星宫所邀,这些年来一直客居赤星宫。归海阁在阳泉难以立足,此时就剩这点弟子愿随红绫迁来济月落脚,但生计、修炼都成困难。红绫就想将途经鬼头礁的海图公布出去,这样,就会有大量的海船途经鬼头礁驶往黑石城,归海阁在鬼头礁落脚,维持生计也相对容易一些。”


  少奚康猜测极可能是石龙子想在鬼头礁开辟宗门,才授意赵红绫率归海阁弟子先去落脚。


  这么一来,赵红绫前些日子在万宝楼出手拿下聚灵山河车,就解释得通了。


  在聚灵山河车问世之前,宗门非要据灵脉、灵穴建立,山门之内才会有充裕的灵气供弟子修炼。


  一辆聚灵山河车就相当于一处小型灵穴,有十辆八辆聚灵山河车,实际就解决了宗门弟子修炼的灵气难题。


  石龙子想在济月岛落足,但哪里会有一片方圆千里的无主之地,给他建立山门?


  鬼头礁仅礁岛就有千里纵横,周围万里海域又无其他宗门势力盘踞,位于从阳泉往黑石的必经海路上,若能解决灵气供给,确实也算是开宗立派的良地。


  石龙子修成元丹,寿元增至千年以上,此时考虑长期落脚的根据地,一点都不叫人意外。


  少奚康此前通过万宝楼,以灵脉之地相诱,希望石龙子能为少奚氏所用,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没想到石龙子早有定计,就是不知道赵红绫率归海阁弟子到鬼头礁落脚,是自愿,还是受石龙子所要挟。


  陈寻见少奚康目光游离,说道:“鬼头礁也是黑石城的地盘,你们要去鬼头礁落脚,还需得到少奚城主的首肯才是。”


  “还请少奚城主应允。”赵红绫又向少奚康行礼道。


  黑石城以北海域的分散岛礁,皆受黑石城辖管,这话不假,但黑石城的势力范围,还远没有延伸到两万里之外的鬼头礁去。


  千万年来,鬼头礁历来都是无主之地。


  然而陈寻、赵红绫如此说,少奚康也是砰然心动。


  济月国以赤星宫为尊,之后才是国主少奚一脉,再往下就是分封的大城城主;诸多中小宗门及上千城寨,则隶属于大城节约。


  黑石城虽名为城,但辖管赤江下游数千里方圆的土地,以及黑石城以北海域的大小岛礁。


  倘若遭遇外敌,黑石城范围内的诸多宗门,都受黑石城主府的节制、调遣。


  这也是赤星宫与少奚氏允许散修在济月建立宗门的前提条件。


  不尽一些义务,谁会让你在济月割土为王为侯?


  石龙子提出鬼头礁置入黑石城的名下,将来他倘若在鬼头礁建立宗门,自然也是就算隶属于黑石城的势力。


  想到有机会延揽一名元丹境强者,少奚康怎么会不兴奋?


  不过再转头一想,少奚康又觉得石龙子有些滑头,他现在首肯下来,黑石城就要对鬼头礁尽到保护的义务,但石龙子此时还仅仅是让赵红绫率归海阁弟子到鬼头礁落脚,不能算石龙子正式在鬼头礁建宗立派,他对石龙子本人自然就无节制、调遣的权力……


  少奚康又想,要招揽一名元丹境强者,不付出些代价是不可能的,笑道:“鬼头礁海路若能繁荣起来,于黑石城有百利而一害。归海阁若能三年内在鬼头礁建成岛城,我就封你为岛城之主……”


  “红绫多谢靖海侯……”赵红绫给少奚康行礼道。


  第二十二章归海阁立基


  (兄弟们,手里还有保底月票?)


  翌日,赵红绫与归海阁五名执法长老到象山秀竹峰拜见陈寻。


  数间竹舍,依溪而建,小河流水,丁咚作响,陈寻袖手而立,感受这天籁之声,待赵红绫他们走到近前,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赵红绫拜石龙子为师之事,很快就沸沸扬扬传遍黑石城,归海阁五位执法长老心思却是忐忑不安。


  以前的恩怨不提,归海阁想在济月立足,能不能得到元丹真人的庇护,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只是这个石龙子行事未必太邪性了些。


  石龙子此时能以归海阁为饵,诱杀数百散修,他日必能为其他利益,毫不眨眼的将归海阁牺牲掉。


  这样的邪修,又岂是半点值得归海阁投附的?


  只是他们在济月根基不稳,在黑石城以北海域看到石龙子的狠辣手段,不要说赵红绫甚为坚持,五位执法长老也完全不敢得罪这位行事浑无顾忌的邪修。


  五位执法长老忐忑不安的随赵红绫走入紫竹林,待见站在石溪前的高大身影转过身来,却见是曾在归海阁客居数月、后坠海为海盗所杀的落魄散修宗勋,他们都傻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既非石龙子,亦非宗勋,”陈寻看着满脸震惊的众人,说道,“我乃梧山陈寻……”


  “前辈是纵横西北域的沧澜侯!”一名执法长老失声叫道。


  “沧澜侯已是前尘往事,我修为低微,也不敢自称纵横西北域。我此时只是一介散人,在坠星海历游,寻求道缘。我以往树敌颇多,不希望他人知道我的行踪,才百般掩饰,也希望你们不要向他人透漏我的身份。”陈寻说道。


  “不得陈师允许,我等绝不会泄漏陈师的身份。”赵红绫说道。


  虽然陈寻早就将沧澜侯位禅让给纪东泽继任,但云洲诸域犹将他视为真正的沧澜侯。


  神宵宗破灭之后,陈寻、常曦、赵承恩、方啸寒是神宵宗所残存真传弟子中,最为知名的四人。


  龙门宗祖师陶景宏邀陈寻、常曦客居龙门宗修炼,陈寻拒之,后在沧澜梧山创立夔龙阁,为西北域炼器第一宗门;曾受陶景宏及西北域都护府之邀,在涂山南岭闭关三年,炼制聚灵山河车而名闻天下。


  西北域御魔诸战,陈寻更是功绩显赫,先自立沧澜王,后受策天府册封沧澜侯,也是云洲数千年来,也是异姓天元境修士受封郡侯的第一人。


  据传陈寻早就在梧山闭关,大家都没有他竟然掩藏行踪,十数年前就已经到了坠星海。


  投附沧澜侯陈寻,跟投附邪修石龙子完全是两个概念,五名执法长老再无半点抵触,纷纷跪下行礼,立誓绝不泄漏陈寻的行踪。


  陈寻从怀里掏出数只储物袋分别递给赵红绫等人,说道:“这些散修为非作歹,胆大妄为,我才决意给他们一个教训。除了这些法器,你们此时都能勉强祭用外,我再传你们几篇道法玄诀。你们待到鬼头礁落足,要潜心修炼,尽可能庇护鬼头礁附近海域的安宁。除归海阁弟子要大力培养外,也要尽可能联络那些作风正派的散修。鬼头礁实是一处封印的灵脉,我在礁岛上布设有几座法阵,等将内部的尸煞炼化掉之后,灵脉就可以重新启用,为归海阁奠定基业……”


  云洲无人能识得灵池地形,或者说就算识得灵池地形,也根本没有手段能取出灵池所蓄积的元液。


  鬼头礁在本质上,跟一座封印的龙湫潭灵脉没有太大区别,地形一旦被破坏,内部千万年所积蓄的元液都会散溢出去。


  陈寻需要归海阁替他驻守鬼头礁,几名执法长老将与赵红绫在鬼头礁长期修炼,该让他们知悉的秘密,陈寻也没有必要再隐瞒。


  陈寻伸指虚点,将凝神咒、九气炼阳诀、归元诀等筑基期的道法,直接通过神念,打入赵红绫等人的神魂深处,供他们日后潜修时自行参悟。


  五位执法长老都接过储物袋。


  这些储物袋上的神魂印记,陈寻早就抹除,他们很容易就重新滴血祭炼,将灵识透入储物袋中,看到里面所藏,都吓傻在那里。


  每只储物袋里,除了一件地阶下品法器、一件顶级的入阶灵甲外,还有数瓶丹药,更有一枚珍贵无比的海兽元丹。


  云洲修士,多如繁星,天元境修士都未必能人手一件地阶法器。


  海兽元丹虽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修炼资质,但作为地阶灵丹,却能将人的修炼潜力最大艰度的挖掘出来,普通的元丹少说也要上千万斤赤精铜,根本不是普通的还胎境修士所能享受。


  有了这些法器、海兽元丹,就算他们的修为境界短时间内无法突破,但个人战力必然都将爆增数倍,绝非昔日能比。


  而陈寻所传授的筑基道法,能助他们打下更深厚的根基……


  五位执法长老除了感激跪谢外,也不知道要如何表示此时激动的心情,但表示陈寻有任何吩咐,他们都万死不辞。


  在给赵红绫的那只储物袋里,陈寻更是额外放入十八枚九转金丹。


  归海阁随赵红绫南迁济月的弟子里,有三十余人都有真阳境巅峰修为,有了这些九转金丹,近期内就应有五六名弟子能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


  以赵红绫等人的实力,驻守鬼头礁还是太弱小了一些,不大力培养忠于归海阁的嫡系子弟,就算大量招募散修,也难免会有客大欺主之祸……


  这些法器、丹药,都是陈寻这趟劫掠散修所得,散出去毫不心痛。


  秀竹峰原是陈寻在象山租借的洞府,他拜别少奚康时,少奚康极为慷慨,将秀竹峰送给了他。


  白送自然得收下,陈寻在济月岛也算是有一处正式可落脚的地方。


  过了数日,赵红绫将独女杜彤,五位执法长老又从亲族里各挑选一名资质尚可的子弟,送到秀竹峰来。


  归海阁名义上是将这些弟子送到秀竹峰,替陈寻看守洞府;在外人眼里,则将杜彤等人视为归海阁送到石龙子身边的人质。


  唯有赵红绫等人心里清楚,能留象山秀竹峰,杜彤等人不仅要比到鬼头礁落脚安全得多,修炼能得到陈寻的亲自指导,更是诸多还胎境修士做梦都不敢奢想的好事。


  杜彤都已有十七岁,身体长开来,比她娘赵红绫还要清艳数分。


  她生下来就染恶疾,直到杜良庸受赤星宫所邀,才换得改命冶疾的宝丹,十岁开始修炼,筑基要比其他弟子晚得多,才修炼到真阳易血境,资质却是颇佳……


  接下来数月,陈寻却未留在秀竹峰,而是随归海阁的海船,秘密回到鬼头礁。


  鬼头礁主岛,面积最大,但煞气极重,修为稍低者难以立足。


  归海阁选择紧挨鬼头礁东翼的一座环形礁岛新建宗门。


  这座礁岛位于诸礁的环围之内,水道暗礁林立,能阻拦强横海兽闯入;岛上树木参天,土壤肥沃,更有一座内湖,挖一道河道与外海相通,归海阁那艘放置聚灵山河车的海船,可以直接驶入内湖。


  归海阁就沿这座内湖建造水闸、坞堡;弟子亲族,也能在岛上垦荒种植粮食;礁岛外侧也可以修建避风港,容纳过路海船在此暂时停歇,补充淡水、食物……


  有归海阁在此立基驻守,陈寻又多炼制几座炼阳法阵,置入鬼头礁内部。


  这种以九气炼阳诀为基础炼制的法阵,能将鬼头礁内部的玄寒灵气,转为玄阳真火,继而炼化尸煞。


  临了,陈寻又将他早前置入鬼头礁内部的数十枚元丹都取了出来。


  归海阁在此立足,但无法阻止元丹境以上的强者,窥探鬼头礁内部的情形。


  此时的鬼头礁,跟封印的灵脉没有太大区别。


  就算有元丹境强者看出鬼头礁内部的情形——陈寻也相信过去这些年,必然有不少元丹境强者在鬼头礁歇脚——也不至于会强占一处封印灵脉,但是元丹能凝聚元液、结成灵元珠的秘密泄漏出去,情况就会不一样。


  虽说元丹凝聚元液,或许需要数百年才能结成灵元珠,但对传承数千年、数万年的大宗门来说,是完全有这种耐心的。


  陈寻现在做这番部署,看上去就像是他要先将尸煞炼化干净,然而重新开启这处灵脉,以此为基业开宗立派。


  一处孤悬海外的灵脉,就不值得那些大宗门大动干戈,跑过来强抢鬼头礁了。


  归海阁又有五名弟子在服用九转金丹后,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


  其中一名弟子叫陈畅,年仅二十岁,原是归海阁一名陈姓执法长老的侄孙,却身具荒古血脉,晋入还胎境初期就洗炼开辟四条灵脉,资质极佳,就算在神宵宗、龙门宗都有资格直接录为内门弟子。


  陈寻也将陈畅收为记名弟子,传授他夔龙炼阳术与玄衍诀,更用两枚品质极佳的海兽元丹,帮他筑实道基……


  扇子崖将归海阁逼走阳泉之后,势力大增,阳泉另一家海客门派流云楼很快就支撑不住。


  流云楼宗主与门中两位太上长老,被扇子崖派人袭杀之后,数百流云楼弟子,也被迫搭剩数艘海船,率两千余亲族出海,想到迁往济月岛避祸。


  流云楼弟子在鬼头礁停歇时,归海阁在鬼头礁已经初成规模,想到进济月没有强者庇护,生存极为艰难,三名有还胎境后期修为的流云阁长老,就以客卿的身份,率诸弟子并入归海阁,在鬼头礁定居下来。


  万宝楼半年一期的鉴宝会再度在黑石城举办,这一次,万宝楼不仅事前将符贴送到秀竹峰,还将万宝楼这半年来收罗到的宝物编成目录送过来。


  这次又有两辆聚灵山河车会在鉴宝会上竞拍。


  第二十三章妖族少女


  通常说来,除非有重宝问世,不然的话,元丹真人很少连续两次在鉴宝会上露面;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陈寻上次劫掠散修所获极丰,赠给归海阁弟子的法器、丹药,仅是一小部分,他就等着这一次的鉴宝会,将大量抢夺来的法器,换成他所急需的修炼资源。


  赵红绫以及归海阁一名陈姓长老,随同陈寻走进万宝楼的鉴宝石殿,早就入场的修士,齐刷刷的都看过来。


  此时,黑石城的修士也都认定归海阁是投附石龙子旗下的小宗门,至于石龙子为何要扶持一家与他有杀徒之仇的小宗门,也没有人会去纠结。


  要是事事都合理法,邪修还怎么称得上是邪修?


  陈寻看见除东华等旧识外,就连罕在万宝楼露的靖海侯、黑石城主少奚康,也坐在贵宾席上,大步走过去,招呼道:“靖海侯爷、东华道友,好久未见。”


  “石龙道友,好久不见。”少奚康立身招呼。


  少奚康虽贵为济月国靖海侯,但身为元丹真人,都是站在芸芸之上的绝世强者,世俗的权势就不能算多重要的筹码了。


  少奚康身边坐着一位少女模样的女修,身穿鹅黄裙衫,身姿娉婷有致,轻纱遮住秀靥隐约若现,修长晶莹的颈项,透着骄傲而迷人的气质。


  她那双仿佛渊泉深邃的眸子,藏在轻纱之后,瞥了陈寻一眼,却没有半分要招呼的意思。


  陈寻想透过轻纱,看清此女的相貌,未曾想他的神识刚触及轻纱,遮在轻纱之后的那双美眸就透漏若有若现的一点杀机,就像一片燎原的天炎,将他刚才透进去的神识直接扑灭掉。


  陈寻心里吓了一跳,没想到上回藏身鉴宝台石壁之后的法相境强者,竟是眼前这个乍看很不起眼的少女!


  若非他想看清她的相貌,都认不出她来。


  陈寻心理素质也是极强,不知道坐在旁边的东华真人,有没有认出此女的气息来,他大咧咧的坐下,跟东华道人说道:


  “这次万宝楼得到两辆聚灵山河车,归海阁就需要一辆,剩下一辆绝不跟东华道友您争,”又极熟络的伸手去拍了拍东华道人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笑道,“东华道友,你这次的腰包真是充足啊,真可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啊’,道友这半年又干了不少替天行道之事吧……”


  东华道人虽然没少干“替天行道”的事,但他的脸皮哪里有陈寻这般厚?


  他感受身后诸多修士投来的眼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早知道石龙子这样的邪修沾不得,沾上就是一屁股屎,洗都洗不掉……


  除了九十七柄入阶灵剑留待以后修炼小千剑阵外,陈寻将上次掠动散修所得的入阶法器、丹药等物,都打包处理给万宝楼,折算成两亿斤赤精铜,更将他用不上的九件地阶下品、中品法器,通过这次的鉴宝会出售。


  东华道人脸皮真厚,也绝不会将抢夺来的法器拿到鉴宝会上拍卖,只会悄悄处理掉。


  恶人还需恶人磨,半年前一番折腾,却是叫黑石城附近的海域安宁不少,但很多自诩作风正派的修士,还是极为不宵陈寻等人的行径。


  只是绝大多数修士,修为低微,就算对陈寻等人行径满心不屑,当面却不敢有丝毫的流露。


  坐在少奚康身边的那名少女,却无顾忌,秀挺的鼻子冷冷一哼,对石龙子此时流露出来的嘴脸,极其不满。


  “此女身上有妖气!”老夔藏身虚元珠中,通过神念与陈寻交流。


  半年前的鉴宝会上,少女藏身石壁之后,陈寻当时与东华真人争执,此女透漏杀念以示警告。


  当时为免身份暴露,陈寻与老夔都没有想着去探察此女的底细。


  此时,这少女就坐在少奚康的身侧,与陈寻相隔数丈。


  陈寻怕引起对方的警觉,正襟危坐;老夔肉身就剩一具骸骨,但元神有着天人境巅峰的修为,云洲都没有几人能及,他藏身虚元珠中,将此女探察了一番,却不虞会被发觉。


  听老夔这么说,陈寻暗暗心惊。


  上古之时,人与神魔交|媾是常有之事。


  当世身具荒古血脉之人,就是其后裔子弟,有着远比常人更高的修炼资质。


  只是数十万年、数万代人相传,身具荒古血脉者,他们身上的先祖神魔血统已经极其稀微。


  除非窥其魂海异相,已经没有办法能分辨他们身上是否还具有神魔或妖族的气息。


  老夔说此女有妖气,要么她是化形天妖所扮,要么她是妖族与人类结合后所生的子嗣,身上有着极明显的妖族血脉……


  陈寻细想也不奇怪,万宝楼在黑石城出现也就三五十年时间,表面上跟赤星宫及少奚氏都没有什么瓜葛,但除非背后有极大的宗门势力支持,不然极难在这么短时间内,在黑石城发展出这么大的势力来。


  陈寻此前就在猜测万宝楼背后的宗门是谁,却没有想到竟跟妖族有牵扯。


  陈寻看了少奚康一眼,见他与此女关系颇为熟络,虽然听不见他们秘音在交流什么,但看他们相望时眉眼藏有笑意,心想少奚康应知此女的底细,难道少奚氏暗中与妖族勾结?


  鉴宝会热热闹闹进行了半夜,陈寻也如愿获得一辆聚灵山河车跟数瓶妖兽宝血。


  陈寻交割过财货,待要与赵红绫及海归阁陈姓长老到离开万宝楼之际,少奚康身边的一名随扈跑过来,请他进白玉塔饮宴。


  陈寻将那辆聚灵山河车交由赵红绫及陈姓长老带走,他随少奚康的随扈走进白玉塔中。


  少奚康的随扈在前面,陈寻心里则想,白玉塔是万宝楼的中枢所在,封禁法阵也设在白玉塔中,少奚康能在白玉塔内宴客,无疑说明他与万宝楼的关系,要比外人所流传的,要密切得多。


  陈寻拾阶而上,登上白玉塔的顶楼。


  身在塔楼外,见此塔身形秀小,不过十余丈高;然而身入塔中,陈寻才觉塔中空间要远比想象中巨大。


  旋绕而上的白玉台阶,一染不尘,抬阶而上,微映人影,足足有九百九十九级,陈寻心里暗暗震惊,没想到此塔竟然也是一件洞府法器,有屈折变化空间之异能。


  玉璧有遮闭神识之效,陈寻除了随少奚康的随扈拾阶登塔之外,远法窥测这座白玉塔内部到底设有多少阵法禁制。


  高塔之巅,是一座四面开阔的大厅,能一无遮拦看到城北的象山,万家灯火皆在塔下。


  十数青玉长案,少奚康与蒙面少女居中而坐,东华、浮山、横舟等九名元丹真人也都早陈寻一步,受邀入座;唯有陈寻跟万宝楼交割财货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想必诸位早就知道赤星宫早年在外海发现一处秘地,这些年则是调动人手,想要解除阵法禁制,进入秘地之中探寻珍宝,”


  少奚康稍作寒暄,就很快就进入正题,说道,


  “此事本与少奚氏无关,但赤星宫探寻秘地进展不顺,又由于在坠星海滞留时间太久,惊动附近的妖族,不得不从少奚氏抽派人手增援、以防不测。我少奚氏国少人稀,族中也没有什么强者,敢问诸位是否有意与少奚氏、赤星宫共探秘地……”


  陈寻默不作声,万宝楼很早就流露出招揽之意,此时经少奚康挑明,期间过去半年之久,说起来少奚氏也不急着增援赤星宫,他也不清楚,秘地附近海域出现的妖族,跟少奚康身边坐着的这位妖族少女,是不是同出一族,是不是有更深的牵扯。


  东华、浮山等人也都露出迟疑之色,赤星宫除三尊之外,还有数十位元丹境强者,连赤星宫都力有未逮,需要寻求外援,可见秘地不是那么好进的。


  而此时赤星宫又惊动秘地附近海域的妖族,自是变得加倍凶险。


  他们平时都有宗门供奉,甚至还直接控制数座到十数座不等的城寨,实在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搭上性命。此次济月岛又非遭受外敌侵犯,赤星宫与少奚氏无权征召他们共御强敌。


  “秘地离济月多远,此时赤星宫有哪位尊者在那里主持?”一个黑面修士出声问道。


  “秘地名珑山,外观似一座浮岛,每隔千年就会在坠星海出现,常年笼罩迷雾之中,不为世人所窥。珑山在坠星海不是什么绝秘,但坠星海漫漫数百万里,谁也不知道珑山秘地千年之后会出现在哪里。赤星宫这次也是侥幸发现珑山秘地所在,大约离开济月岛有十数万里。诸位倘若有意随少奚氏增援秘地,少奚康自会将详情相告。此时赤星宫冷月尊者、铁芒尊者都在秘地附近……”少奚康说道。


  “老怪我丑话要说在前面。我们随靖海侯你跑过去看看可以,若有能力帮忙,我们自然不会白跑一趟闲着;倘若探寻秘地远超我等修为,靖海侯可不能怨我们抽身离开……”陈寻瓮声说道。


  “诸位只要立下天道大誓,不将此次秘地现踪的地点外泄,你们想离开,少奚氏、赤星宫绝不会为难诸位,”少奚康说道,“诸位但凡随少奚康与燕岚前往秘地,不管事情能不能成,少奚氏都有上品地阶法器相赠……”


  仅仅是去看一眼,就能得一件上品地阶法器,不要说东华、浮山等人,陈寻都有些心动。


  地阶法器分下、中、上及极品四类,存世最多的是下品、中品地阶法器,上品、极品地阶法器数量就锐减,不比天阶至宝多多少。


  万宝楼若有一件上品地阶法器问世,没有上亿斤赤精铜,谁都不要想收入囊中。


  就算陈寻自称多宝道人,也绝不会嫌地阶法器多。


  坐在少奚康身侧叫燕岚的少女,见众人已经意动,举起皓如霜雪的手轻轻拍了三下,很快就十名美艳侍者各端一只玉盘登上塔顶。


  每只玉盘都放有一件地阶法器,看所透漏的灵光,确是中品地阶法器无疑。


  十位女侍,走到陈寻等人跟前停下来。


  十只玉盘所盛放的法器各不相同,但看东华等人的脸色,陈寻也能知道这个叫燕岚的少女,已经摸透众人修炼的功法,所赠的法器都是众人所急需。


  而更叫陈寻吃惊的,站在他身前的女侍,玉盘里放着一柄三尺玉剑。


  陈寻进入济月岛,为冒充石龙上人,一直都没有祭用剑诀杀敌,一时间不知道这个叫燕岚的娘们,是怎么发现他实际是名剑修,还是说她早就知道他真实的身份……


  “石龙道友所祭使血鸦气焰犹盛,令众人生畏,但我总能感觉石龙道友身上透漏一丝若有若元的剑意,相信这柄玲珑玉剑,更能叫石龙道友满意?”少女轻启檀口说道。


  “好说……”陈寻心里一惊,心想他还没有在大逍遥剑意的明识种子结丹,少女就算有法相境修为,怎么可能感应到他体内的剑意?


  陈寻转念想到另一件事,他打劫的法器,除了九十七柄灵剑都收入虚元珠中外,其他法器、丹药都打包丢给万宝楼处理,此女多半是据判断他在收集灵剑。


  陈寻心里一笑,没想到此女心计颇深,还想用此计诈出他的虚实,心想以后还是要离这婆娘远一些,嘴里却是笑道,


  “这柄玉剑看着像是娘们用的,老怪我可不喜欢这么秀气的剑,靖海侯若能换一件法器相赠,老怪就豁出命去,陪靖海侯跑这一趟。”


  少女藏在轻纱后的玉脸微僵,冷眼看向别处,似乎不愿再搭愿这个不知好歹的“石龙上人”。


  第二十四章珑山秘地


  珑山秘地,在坠星海千年现踪一次,每次现踪的地点都不固定,这次则东距济月岛有十数万里。


  即便是法相境强者,体内法力也支撑不住飞行这么远的距离,何况途经诸多凶险海域,还是一起搭乘战船更稳妥一些。


  靖海侯少奚康在黑石城所拥有的座舰,是一艘极致巍峨的青鳞战楼船。


  青鳞战楼船长达百丈,宽达三十丈,除了深达十丈的底舱外,甲板之上还有九层舱室,与神宵宗曾经所拥有的巨型玉墟浮舟,颇为相像。


  青鳞战楼船整体包覆着一种青黑色的海兽鳞皮。


  这种青鳞甲皮,比陈寻在鬼头礁意外所得有海蛇金鳞甲皮要差一些,但表面也密密麻麻的生满玄奥的妖纹,差不多要斩杀上百头结成元丹的青鳞妖兽,才能将这么大的船体都包裹起来。


  在坠星海,结丹妖兽真是不值钱。


  青鳞战楼船的主体,都是用一种生长上万年的灵木造成,细密的暗金色木纹,叫灵木看上去坚固无比,不比寻常的金铁稍差;而底舱更是多用一层赤精铜甲封闭起来。


  整艘青鳞战楼船镌刻密密麻麻的玄符秘篆,前后舱室就布设多座防御法阵,但真正的核心阵法禁制则部署在坚不可摧的底舱之中,唯有靖海侯的嫡系扈从才能进入。


  陈寻此前还有所怀疑,但看过这艘青鳞战楼船,确信少奚康就是少奚氏一脉,除国主之外最有权势之人。


  他也感慨少奚氏靠海吃海,济月岛面积虽然不比沧澜大上多少,但外围十数万里开阔的海域,则能给少奚氏提供巨量的修炼资源,这绝非沧澜所能比的。


  除开其他的防御法阵,这艘青鳞战楼船上,仅聚灵山河车就有八乘,他们搭乘此船,乘风破浪驶入坠星海深处,哪怕遇见到三五头天妖级海兽,凭借此船也足够抵御。


  少奚康除了本人就是元丹境中期圆满的强者,其随行的嫡系扈从,天元境有十二人,还胎境一百二十余人,还有一千二百名黑石铁甲军骁勇。


  虽然元丹境强者以上的激烈搏杀,还胎境修士、真阳境弟子很难直接参与进去,但还胎境修士主持防御法阵、真阳境弟子操纵楼船上所架设的数百架巨型符弩,元丹境甚至法相境强者,同样休想逼近楼船一步……


  青鳞战楼船驶入赤江口,仿佛一座巨大的浮岛,横在湛蓝色的海面上。


  船体看似笨拙,但升起来的十数巨帆,兜住风系法阵所释出的数股巨风,就像猛烈张开的弓弦,带动青鳞战楼船飞快的往前破浪航行,竟比归海阁的海船都还要快上两三倍不止。


  “夔龙阁主陈寻,修为虽然低微,能创出这聚灵禁制,还真是千年罕出的宗师级人物啊。”少奚康看着八部聚灵山河车同时启用,青鳞战楼船就像是处一座灵穴之中,诸多防御法阵汲取灵气的速度,都比以往提高数倍,这也意味着这艘船有着比以往更强悍的战力,禁不住感慨道。


  包括陈寻在内,总计有八名元丹真人,与万宝楼主燕岚姑娘一起,应少奚康所邀,前往珑山秘地探寻宝物,此时都陪少奚康站在青鳞战楼船的顶层甲板上,眺望渐行渐远的济月岛。


  听少奚康如此感慨赞叹,陈寻心里汗然,虽然聚灵禁制是经他手发扬光大,却是左青木穷尽三十年心血所创。


  这些年以讹传讹,西北域诸宗都认定聚灵禁制是他所创,他也没有否认,主要也是怕左青木会被心怀叵测的势力盯上。


  济月境内虽有千余城寨,但像黑石城这般,拥有郡城地位的大城,却只有九座,也是代表少奚氏最有权势的济月九侯。


  青鳞战楼船西行万余里,在一座叫檀山岛的礁岛上停泊两天,其他八侯所率的援军,也从济月岛其他地方陆续赶来汇合。


  黑石城占着境内散修云集的便利,此时出动的援军,除少奚康嫡系兵马外,东华、浮山等元丹真人,除了各自门下的弟子外,还代靖海侯府出面邀请三百余天元境、还胎境散修同行。


  其他八侯所率的援军,总共也就十七名元丹真人,天元境、还胎境修士的数量,加起来甚至都没有青鳞战楼船上多。


  也难怪大家都认为,少奚康才是下任济月国主的当然人选。


  济月九侯汇合,九艘战楼船全速往东航行。


  九艘战楼船共有二十六名元丹真人,天元、还胎境修士逾千人,途中虽然遭遇不少凶险,但都轻易克服。


  陈寻击毙红胡子海盗之后,将红胡子贴身收藏的十数张海图进行整理,差不多将济月岛往东十数万里的海域都在海图上标识出来,但在两个月后,九艘战楼船就驶入陈寻都完全陌生的海域之中。


  接下来连续十天往东航行,都没有发现一处可以落脚停歇的礁岛,直到第十一天,初生的朝阳像一枚金丸从茫茫海水中跃起,陈寻才发现东方极远处的海域,叫一片茫茫的迷雾遮住。


  在朝阳的照射下,迷雾折射霞光,仿佛无数云霞汇聚。


  陈寻他们看不见雾海纵深有多广,但南北绵延数千里,不比济月岛稍小多少,东华、浮山等真人,在济月建宗立派已有好几百年前,早就听说过珑山秘地,但还是第一次看到珑山秘地的真面貌,迎着凛冽的海风,站在船舱顶层的甲板,诧异的问少奚康:“珑山秘地就藏在这雾海之中?”


  “不错,破开外围的迷雾,就能进入珑山秘地,”少奚康说道,“但不要说珑山秘地内的重重阵法禁制,就是这能迷人兽心智的雾海,也不是那么好闯的……”


  “蜃雾?”东华真人失声问道。


  “东华道友果真是见多识广,”少奚康夸张道,“据说珑山内困有一头远古蜃龙,这遮闭数千里海域的迷雾,就是唇龙所吐……”


  “蜃龙?”陈寻咂嘴叫道,“珑山困有一头蜃龙,那我们赶过去,跟送死有何区别?”


  蜃龙乃远古龙兽的一脉。


  虽然玄龟也能吞吐蜃雾,那是血脉上跟蜃龙有相近之处,但说到实力,虚元珠里的那头笨龟,能吐出遮闭千丈范围的雾海,就顶天了。


  这头蜃龙所吞吐雾海,能遮闭数千里的海域,这头蜃龙恐怕就差半步就达到先天神魔的境界了。


  东华、浮山等人,脸上都有迟疑之色,他们接受少奚康的邀请,可没有打量将身家性命都搭进去,说道:“普通的防御法阵,能抵挡蜃雾的渗透,要是连雾海都进不去,我们怎么进入珑山秘地?”


  “普通的防御法阵,确实遮不住蜃雾的渗透,但赤星宫另有进入雾海的秘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待与冷月尊月汇合之后,再议不迟,”少奚康不急不躁的说道,元丹真人不搭乘战楼船,想凭空飞渡重洋返回济月岛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劝东华等人稍安勿躁,“至于范围如此之广的雾海,也非那头上古蜃龙吞吐,实是千万年来,珑山之上不知道滋息繁衍了多少头蜃兽的后代……”


  “怎么会是这样?”东华等人都讶异不解的问道。


  “传言赤星宫祖师意外进入一处上古大能的修炼之地,获传道统,才在济月岛开创一片基业。这珑山秘地,大概就是赤星子当年所进入的大能修炼之地吧?”陈寻问道。


  “石龙道友,你为何这么想?”少奚康问道。


  “此地远离济月岛十数万里,赤星宫的弟子第一个发现,赤星宫又偏偏知道进入雾海之法,未免有些巧合了。”陈寻说道。


  少奚康笑道:“有些事果真是瞒不过石龙道友,赤星子祖师确是万年以来,第一个进入珑山秘地的人,故而赤星宫知道进入珑山的秘法。这么说,诸位是不是能放宽些心思……”


  听少奚康这么说,东华等人就没有那么紧张,传说中当年赤星子进入上古大能修炼之地时,仅仅是一个天元境散修。


  赤星子进入珑山能全身而退,他们应有更大的把握。


  “少奚康说得不尽不实,你还需小心为上。”老夔透过神念,跟陈寻说道。


  陈寻暗中点点头,问老夔:“珑山有没有可能就是一件纯阳道器?”


  珑山千年才现踪一次,而且每次在坠星海现踪的地点又不固定,怎么看都不是天然所生成的岛山。


  现在又有上古蜃龙困在其中,珑山就更显神秘。


  “真正的远古大能,是能将整座山川河流炼制成法器,但那已经超越纯阳道器的层次,珑山看着不像,更像是上古大能遗留在坠星海的天地法阵,”老夔解释道,“这些年来,不可能仅有赤星子一人进入珑山。当年的赤星子可能仅仅是进入珑山的外层禁制,获得别人遗落在珑山的道统,而成就一番修为……”


  “那是当然,赤星子当年要是进入珑山的核心禁制,获得上古大能的真正道统,赤星宫这次需要费这么大的心思吗?”陈寻心里一笑,他又不傻,怎么会被少奚康牵着鼻子走。


  第二十五章雾海木城


  九艘战楼船缓缓向雾海驶近,差不多要逼近雾海时,看到在雾海的边缘有一座方圆千丈的青色木城,悬空漂浮在雾海东南角的海面上。


  青色木城被淡淡的迷雾遮住,若隐若现,除了驶到近处,不然很难发现青色木城的存在。


  这蜃雾非同自然界水汽蒸腾所生成的雾气,内蕴扭曲心性、灵智的法力,人兽都难在其中生存,青色木城藏身迷雾中,撑开巨大的防护灵罩,则在源源不断的消耗法阵灵力。


  陈寻看附近海域并无凶恶的妖族出现,猜想木城或许是借雾海藏踪,而少奚康等人战楼船上,有与木城传讯的手段,才能直接找到木城的所在。


  雾海附近的风浪,甚是凶恶,凭空就是百丈高的巨浪打来,浪立如崖,百丈高的巨浪,裹胁数亿斤重的海水倾泄而来,稍不注意,青鳞战楼船都极有可能经不住几下,就会打得肢离破碎。


  九艘战楼船接近青色木城时,也将全部的防御法阵都启动起来,陈寻他们所在的青鳞战楼船更是一马当先,八部聚灵山河车所汇聚的八条青色灵蛟,更是在法阵灵罩之外,猛烈的撞击那些浪头,竟可能将这些巨浪消弱,减少对法阵灵罩的直接冲击。


  看着防御法阵的层层禁制,被巨浪打碎,细碎灵光像萤虫漫天飞舞,陈寻他们也都捏一鼻子汗。


  见识过自然之威,元丹境强者对天地之威也充满敬畏。


  修为低微者,脸色更是紧张到发白。


  防御灵罩一旦被彻底打穿,战楼船即使不解体,叫隐隐约约的迷雾渗透进来,也绝非他们这些修为低微的修士所能力扛。


  九艘战楼船很快就有惊无险的驶进青色木城的法阵防护范围之内,外面浪如崖山,里面却风平浪静,像一座宁静的巨湖。


  青色木城底部透漏七彩霞光一样的禁制灵光,跟陈寻以往所见的浮空禁制绝然不同。青色木城看似悬在海面五十丈高的半空中,但底部有好几个巨口,正将海水大量的吸进去,又从木城的侧壁排出来,形成一道道瀑布。


  陈寻眯眼看着这一切,暗感木城应是能从海水中源源不断的汲取灵气,才一直将法阵护罩撑开藏身雾海之中……


  天下之大,无奇不从。


  元武侯府的八荒旗,能源源不断的接引玄冥煞气,青色木城能源源不断从海水中汲取灵气,陈寻也能坦然视之,只可惜不能进入木城的核心,观摩这种阵法禁制。


  九艘战楼船的抵达,坚守木城多年的修士也极为兴奋,都站在城墙上围看过来。


  一男一女两名法相境强者,排开众人,飞出木城,冲站在楼船之上的少奚康等人朗声说道:“靖海侯,你们一路上辛苦了……”


  少奚康等济月九侯,齐齐飞上半空,给赤星宫的两位尊者行礼,又引荐陈寻等应邀来援的元丹真人,给驻守木城的众人认识。


  见多年未遇的宋玄异、陶思月等龙门宗弟子,竟然就在人群当中,陈寻暗暗心惊,心里想,难道宋玄异等龙门宗的弟子十多年来远赴坠星海历炼,就受赤星海所邀来到这雾海,一直没有离开过?


  见宋玄异望来的不善眼神里暗藏杀机,陈寻头皮发麻,他冒充石龙子的身份,期待与杜良庸再次相会,身上还有赵红绫带给杜良庸的信符,却是没有想到会跟宋玄异等人碰上。


  木城虽才千丈开阔,但内部共分十层,容纳几万人都不会觉得拥挤。


  陈寻他们登上木城,才发现木城中心透空,更像一座悬浮在雾海之上的巨大围楼。


  最顶层的甲板,放置诸多防御法阵以及巨弩等战械,底部舱室是木城核心禁制所在。在木城内部都还有额外的防御法阵对底舱进行封闭,寻常人都不得擅入。


  第十层是赤星宫两位尊者静修以及众人议事之地,诸多元丹真人,都安排住进第九层,每人都安排极为宽敞的静室静修。


  元丹真人,有弟子相随者,则由弟子服侍起居;没有弟子相随的散修,木城会额外派遣侍女服侍,除了没有充足的灵气修炼外,一点都不比在别外稍差……


  汇同济月九侯这次所率的援兵,赤星宫在雾海外围汇聚的元丹真人,总计就有六十余人。


  顶层大厅里,赤星宫两位尊者并坐中央的莲花玉座,两侧各安排两百余张青玉案,唯有天元境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直接进入大厅饮宴。


  一边是驻守木城的元丹、天元修士,一边是随少奚康等济月九侯往援雾海的修士。


  陈寻坐在东华真人的身侧,有意避开对面宋玄异的视线,暗中问东华真人:“赤星宫两位尊者,似乎对我们不是很欢迎啊?”


  东华真人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耻石龙子的为人,但两三个月大家都被困在青鳞战楼船上,每天被石龙子纠缠得没有办法,两人的关系,表面上已经十分熟络起来。


  东华真人暗中一笑,与陈寻秘音传话:“赤星宫祖师没有坐化之前,少奚氏与赤星宫的关系倒是极其亲热。近一千年来,少奚氏接连有两名强者修成真身法相,而赤星宫却无一人晋入天人境,关系就微妙了。”


  陈寻嘿然一笑,少奚氏的先祖,原也是赤星子门下的弟子,因此才被扶持做这济月的国主;这数千年来,虽然说济月的国主都是从少奚氏的嫡系子弟里选拔,但最终的决定权还在赤星宫手里。


  赤星宫要是实力始终压过少奚氏,道统决定王权的结构,不会有什么失衡之处,但现在少奚氏就未必还愿意继续由赤星宫决定族中哪名子弟能继续国主之位了。


  此次少奚氏虽没有直接派出法相境强者增援雾海,但济月九侯一起出动,甚至在元丹真人的数量上,跟赤星宫平分秋色,换了他是赤星宫的当家人,也未必会高兴。


  陈寻心里一笑,暗道:人无外敌,必生内斗,这个倒是至理啊。


  陈寻又往坐在少奚康身侧的万宝楼主燕岚姑娘看去,直觉冷月、铁芒这两位赤星宫修为最高的法相真人,虽然待这位燕岚姑娘极其尊重,但似乎并没有识透她真正的身份。


  陈寻微蹙眉头,他的神魂修为,可以说不比法相境强者稍弱,他也无法像老夔那样,敏感的察觉到燕岚姑娘身上的妖气,赤星宫的这两位强者,被燕岚姑娘的障眼法瞒过去,不算奇怪,但少奚康与燕岚姑娘颇为亲近,甚至都是万宝楼替少奚康暗中招揽他们,就连那十件地阶法器都是万宝楼拿出,少奚庚没有将燕岚姑娘的根脚摸清楚,就敢这么信任?


  “我等在济月岛里,就听说赤星宫探寻珑山秘地,惊动附近的妖族,怎么我们过来时,这附近的海域一片平静,并没有妖族出现?”坐在少奚康下首一名身穿青莲法袍的元丹女真人,直截了当的问道。


  “在你们过来之前,我们已与青鳞妖族恶战数回,不得以启用木城的禁制,避入雾海之中,”冷月尊者相貌像个中年美妇,肤白如雪、眉目如月,身穿月白色的道袍,袍襟处绣有一弯冷月,透漏淡淡的灵光,檀口轻启,回答众人的疑问,“这些青鳞妖族,初起不识雾海的厉害,擅闯雾海,被蜃雾迷乱心智,自相残杀,折损不少,之后又为我等借雾海掩护,袭杀不少,此时都退到雾海东北角上的一座小岛盘踞。青鳞妖族不退,一是随时都会卷土杀来,二是青鳞妖族也极可能是寻找破解迷雾之法,我们不能不加以防范!”


  冷月尊者挥手释出一道灵光,在大殿里凝聚水汽,形成一面巨大的水镜,映照出万余里外,雾海东北角一处海域的情形来。


  就见几座礁岛冒出海面,青鳞妖,鱼身,周身覆盖青色的细鳞,有如天然的鳞甲,济月人称之为青鳞鱼兽。


  虽为鱼兽,却都长着一颗丑陋无比的人形头颅,头顶稀疏的毛发,满嘴露出森白的獠牙,两颊也叫青鳞覆盖,粗壮的胳膊都持戟矛刀叉,异常粗壮,水镜里能看到再寻常不过的一头青鳞鱼兽,都能用刀枪将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这些青鳞鱼兽围满礁岛附近的海水,妖密密茬茬,怕有数十万之多。


  其中不乏体形巨大的青鳞妖,个个都有七八丈甚至十几丈高,手持巨戟、巨弓,天生鳞皮在朝阳的照耀下则呈青黑色,肉躯蕴藏绝强的力量。


  这些青鳞妖的人形头颅,看上去还是极其丑陋,却要比普通的青鳞鱼兽耐看一些。


  这些结丹的青鳞妖就将上千头,难怪赤星宫的弟子及所邀散修,实力如此强大,又有木城可依,还被迫躲入雾海避敌,实在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除了近千头青鳞妖,陈寻从水镜里没有看到青鳞更强天妖、大妖的存在,但以青鳞一族的族群规模,陈寻知道,青鳞一族最强者可能修成金身,实力不会比人族天人境修士稍弱……


  看到那些青鳞妖手里所持只是最简陋的玄兵法器,这次增援的修士,就有人扬声说道:“木城既然可以在雾海中潜行,我们两路合作一路,正好能将青鳞妖族杀个片甲不留!我们也正好抓几头青鳞妖,剥皮炼制几件灵甲……”


  东华、浮山等人都颇为期待,陈寻却瞥见燕岚暗暗蹙眉,心里微微一凛。


  第二十六章珑山


  (昨天儿子发热,折腾到半夜没有睡好,今天就一更,抱歉了……)


  陈寻他们刚登上木城,外围就有大股的青鳞妖族围来,但木城已在雾海范围之中。


  那些青鳞妖族吃过蜃雾的大亏,不敢轻入雾海,但数万青鳞妖族结成大阵,数万青鳞妖族的妖气,很快在半空汇聚出一头千丈大小的青鳞恶兽,声势极其吓人。


  赤星宫召集众人,是进珑山探宝寻珍,非是与青鳞妖族在这坠星海深处决一死战。


  但看青鳞妖族竟然能聚成天妖大阵,声势又如此吓人,之前跃跃欲试的几位元丹真人,也都偃旗息鼓,没有再说什么剥皮炼甲之事,随木城往雾海深处行进,将青鳞妖族甩在外围。


  木城要全力抵挡凶恶的风浪,还要抵御蜃雾的侵蚀,在雾海中飘行极慢,三天行进千里,遮闭视野与神识的迷雾才稍稍稀薄,绵延千里的雄奇珑山,轮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而距珑山越近,雾海风浪越是险恶。


  两三百丈高的巨浪扑来,木城即使有不弱于顶级封禁法阵的防御灵罩,也被巨力挤压得吱呀作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支离破碎。


  即使外围有防御灵罩,木城也被防御灵罩牵扯的巨力,挤压得吱呀作响,让人担心木城随时都有可能解体。


  陈寻越发肯定珑山就是上古大能遗落在坠星海的天地法阵,附近海域才有可能受其牵引,搅动如此凶恶的巨浪。


  而这雾海与凶涛恶浪,就是珑山外围最基本的防御禁制。


  珑山的上空,有着更厉害的禁制,相比较之下,雾海还是最容易闯的。


  而那些青鳞妖族,就算不畏蜃雾迷乱心智,也仅有极个别的天妖巨兽,妖躯能抵挡如此凶恶的巨浪……


  江河湖海,浪涛随处可见,坠星海深处的巨浪,比眼前凶恶数倍都极为常见,但那样的巨浪,通常都是坠星海广阔数十万里的天痕地势所引发。


  陈寻心里奇怪,珑山天地法阵到底牵动怎样的天地伟力,才能在数千里的范围内搅动如此凶恶的巨浪?


  这可不单单是一处巨浪,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沿珑山周围,都是层层叠叠、立如崖山的巨浪。


  此时的蜃雾已相当稀薄,陈寻透过薄雾,看天空有一道蕴敛霞光的浅云笼罩在他们头顶之上,才知道他们已经通过雾海、进入珑山的法阵禁制之内了。


  陈寻散出神识,延伸到那片霞云之中,感应到霞云之间蕴藏无比精纯的雷霆之力,暗感他们若是想直接从雾海上方找捷径闯进珑山,必会被霞云中蕴藏的无穷雷霆轰得粉身碎骨。


  此时迷雾已经相当稀薄,陈寻暗感凭借自身法器就能抵御,消耗灵气也不甚多,就御空飞出木城,施法释出刚好将他整个人遮护在内的灵罩,顶着凛冽的海风,继续往高空飞去。


  陈寻悬停在霞云之下的千丈高空,俯看下面的海水在迷雾的遮掩之下,层层叠叠的汹涌着,似乎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势蕴藏其中,势尽之处,浪如崖山陡立,挟天地之伟力,扑击虚空,而随浪涛的叠涌,风势越发凛冽……


  “你观这汹涌水势,心里有所感悟?”老夔藏身虚元珠中,能清晰感应到陈寻心神震荡,透来神念问道。


  “观此异相,使我对疾风之道的感悟越发明澈,但这浪叠涛涌间所蕴含的天地至理,又不完全就是我此前所修的疾风之道,”陈寻说道,“老夔,我就在想,珑山天地法阵这种叠浪蓄势之法,若用在与敌搏杀,千刀万刃之力、之势,是不是也能蓄于毙敌一击?”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还要等你将这叠浪蓄势之法悟出来,才能知晓有无如此异能。不过,天地法阵,都是循天地至理而炼之;道及秘意,都是天地至理。你初到珑山就有所悟,看来我们这趟是绝不会虚行了,”老夔传来开怀笑意,说道,“你的悟性,当真是越来越强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当我悟及七种道意之时,就感觉对天地至理的参悟越发明澈!”陈寻说道。


  “或许等你能悟得三百六十五种道意,就真有可能触及三千大道的那个层次吧?”老夔也颇为振奋的感慨道,“也唯有那个层次,你就算进三千大世界,也能算一号人物……”


  “悟得三千大道,在大世界也才仅能算一号人物?”陈寻讶然问道。


  看到陈寻突然飞出木城的防御禁制,陆续也有十数元丹真人从木城飞出来。


  “石龙道友,你这是要先行一步,就不等我们大家了?”东华道人手里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透出淡淡的灵光,恰好也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不受蜃雾与狂风的侵袭,御空飞到陈寻的身侧。


  他也是心有畏惧的看着距头顶不过二三百丈的霞云,心想石龙子还真是大胆,这么近就不怕牵引霞云之中的无穷神雷,被轰得粉身碎骨。


  “我不是在等东华道友吗?”陈寻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


  东华道人才发现他们身在半空,蜃雾更是稀薄,已经能清晰看到珑山上的草木。


  他们是受少奚康所邀,远渡重洋抵达珑山,但行动不会完全受赤星宫、少奚氏的约束;进入珑山之后,也未必要跟着大家一起行动。


  大家都看得出来,珑山就是上古大能遗落在坠星海的一座天地法阵。


  上古大能或许早就在其他天域殒落了,珑山何时何地浮出坠星海,则完全受天地法阵的控制。


  在珑山再次沉入坠星海之前,大家还有十数年的时间探珍寻宝。


  至于怎么探珍寻宝,大家难免都有自己的心思。


  东华道人不屑石龙子任性妄为的品性,但又不得不承认,石龙子邪是邪得很,谋计却是一流。


  看到石龙子第一个飞出木城,东华道人还以为他要单独行动,就跟着飞过来问个究竟。


  陈寻见东华道人脸色紧张兮兮的神心,心里一笑,传音问道:“东华道友,你认为赤星宫会将珑山详细的情形,都告诉我们吗?”


  “赤星宫自然是希望我们一起行动,层层破解珑山的阵法禁制。雾海之外,有数以十万计的青鳞妖族,赤星宫就算取得重宝,最终还要齐心协力,突破青鳞妖族的围困返回济月。我想,我们只要跟赤星宫一起行动,赤星宫也没有必要瞒住我们太多的秘密。”东华道人说道。


  东华道人活了几百年,绝大多数时间都潜心修炼,虽然不擅尔虞我诈的谋算,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比寻常人看得透彻。


  “那样的话,赤星宫顶多漏点稀汤稀水给我们喝,可难饱肚皮,”陈寻笑道,“东华道友,你与浮山、横舟,有谁精通阵法禁制?我看珑山地形,形分七处,天地法阵应分七座分阵,我们若能独自挑一处分阵破解,汤跟骨肉,我们就可以全部吃下,不需要跟别人去分了。”


  东华道人微微摇头,说道:“赤星宫集济月一岛之力,十数年都不能破解一处分阵,我们数人连这漫山遍野的凶兽都应付不了,还是不要去想这些念头了……”


  云洲虽然不少数万年传承的大宗门,都有天地法阵传世,但与眼前这座上古大能所遗存的天地法阵,不知道差了多少倍。


  这座天地法阵,早就无人主持,还能控制这么大范围的雷霆霞云,哪怕是破解外围的阵法禁制,得一两件法器回来,也必是数十万年前所留存下来的上古至宝……


  东华道人自以为他的心,远没有石龙子那么贪。


  透过薄雾,珑山之上的草木已经依稀能够看见,岭谷滩崖之间,到底可见凶兽的身影。


  这些凶兽都是蜃龙与其他海兽杂交的后裔,在珑山也不知道栖息繁衍了多少年、多少代,未必就比雾海外的青鳞妖族好对付。


  除非石龙子有更好的主意,东华道人还是觉得有必要跟赤星宫一起行动。


  “你觉得燕岚姑娘,会跟赤星宫一起行动吗?”陈寻问道。


  “燕岚姑娘也就元丹中期修为,万宝楼这次也没有多少人手随她进入珑山,她不跟着大家同进退,能干什么?”东华道人疑惑的问道。


  陈寻心里一笑,没想到东华道人非但没有感应到燕岚身上的妖气,竟然还低估了她的修为,这事还真是有趣。


  陈寻追随木城沿珑山往南行数百里,他们看见在一处临海的凹谷里,数艘残破的战楼艘隔浅在乱石滩上,一大群早就在珑山落脚的修士,正结阵抵御数以万计的蜃兽……


  这里是赤星宫在珑山建立的滩头阵地,借助珑山南角的一处灵穴,布设一座封禁法阵。


  数百修士依仗法阵,在数以万计的蜃兽围攻下,苦苦支撑。


  看到木城接到援兵及时赶回来珑山汇合,法阵里的修士都神情振奋。


  这时就有十数剑修,从法阵中御空飞出,都扬手放出身后所负的灵剑,飞到半空聚到一处,汇聚成一道百丈长的剑虹,破空就掠至兽群上空,灵光|气芒狂闪,无数身坚皮厚的蜃兽,就化成碎肉血雨纷纷激散开来……


  “找死!”一道古怪之极的巨吼,从高崖上似雷霆劈下,一道巨大无比的黑鳞巨爪凭空探出,就往那十数飞出法阵的剑修抓去。


  有数名剑修避让不及,被这黑鳞巨爪抓住,在半空中就被捏得法器灵甲破碎纷纷散落,而这数名剑修的肉身则化成蒙蒙血雨,都凝入黑鳞巨爪之中……


  修炼出真身法相的巨妖?


  看到这一幕,陈寻暗暗心惊,没想到还没有踏上珑山呢,就能看到有修成法相的蜃兽巨妖,他当即老老实实躲进木城的防御灵罩之中。


  除非他将九重境界的雷音剑阵使出来,不然可扛不住这黑鳞巨爪一抓。


  第二十七章七处禁地


  此时从木城法阵护罩里,射出数缕寒芒,先在半空聚成圆形虚影,下一刻,天地间的玄阴之气疯狂涌入圆形虚影之中。


  木城上方,很快就凝聚成寒气四溢的一轮圆月,就往黑鳞巨爪照去。


  就见一道闪光,黑鳞巨爪四周就飞快的凝出霜雪,可见被这寒月一照,黑鳞巨爪四周的气温降得多低。


  黑鳞巨爪也因此变得极其脆弱,似被极度严寒冰僵在半空中,寒月再朝黑鳞巨爪撞去,黑鳞巨爪就寸寸龟裂,很快就变成无数的细碎灵光散于虚空之中……


  “冷月尊者的寒月法相!”站在木城上的赤星宫弟子看此情形,顿时就有人欢呼起来。


  山河法阵汲取灵气汇聚的蛟龙,可以说是法相神通。


  神宵浩然宗弟子组成衍天阵,接引浩然之气,汇聚的苍古巨龙,也是法相神通。


  数千、数万妖族组成大阵,以无穷妖气凝聚的巨妖,也是法相神通。


  雷音剑阵修炼到九重境界,亦能汇聚夔龙法相。


  但这些法相,都是靠修士自身法力以及法阵、法器汲取灵气后所转换的法力塑成,虽有无上神通,但法力供给一旦中断,法相就会破碎。


  唯有晋入法相境的强者,在身外所凝聚的真身法相,才能源源不断的汇聚天地元力,演化无上神通。


  法相境强者修炼到此境界,施展术法神通,已经超越百骸肉身的限制。


  这也是法相境强者站在芸芸诸修之上的根本所在。


  陈寻御使九重境界的雷音剑阵,也能挡住黑鳞巨爪一抓,但修成法相的蜃兽巨妖,不断化形黑鳞巨爪抓来,他又有多少法力能支撑下去?


  黑鳞巨爪碎裂,那轮圆月就不断往四周的蜃兽照去,漫天霜雪飞舞,在极瞬之间,乱石滩外围十数里方圆,都在瞬息间变成冰雪世界,奇寒使那些强横异常的蜃兽,都变得行动迟缓。


  而被寒芒直接照射的蜃兽,除非极其强大的个体,绝大多数都寸寸龟裂,再被轻轻一击,就散成一地的冰渣子。


  高崖密林后的巨吼似雷霆滚动,一只黑鳞巨爪再度从虚空探出,将半空那轮寒月抓住。


  隔着百余丈距离,陈寻看冷月尊者神色凝重,情知她此时还想维持寒月法相不碎,就只能与藏在高崖密林后的那头巨妖比拼精神异力……


  不过,木城上数十元丹强者、两百余天元境修士,都不是摆饰,哪可能袖手旁观冷月尊者与那头巨妖以力拼力?


  要是他们连这小小的乱石滩都占不下来,还有脸进珑山探珍寻宝?


  木城还没有完全摆脱巨浪的冲击,防御法阵不能直接攻击岸崖上的兽群,但看到冷月尊者与那头巨妖僵持住,木城还有铁芒尊者坐阵,大家都纷纷御空飞出木城,祭出法器,往兽群狂轰乱打过去。


  剑芒、雷柱、炎火、寒霜、冰锥交织……


  一根根巨大的锋利岩刺从地底钻出……


  石崖像熔化了一般,火红的岩浆往崖下的兽群倾泄而下……


  数以万计的蜃兽很快崩溃逃走,那头藏身高崖上的巨妖也悄无声息的退走。


  陈寻将血鸦收回体内,又拿出储物袋,将满地的死尸碎肉都装进去。


  除了豢养灵兽的修士外,其他人更多的翻捡蜃丹等用来炼丹炼器的材料,死尸碎肉都不无用处。


  陈寻只是叹息不能将虚元珠拿出来,将这些满山满谷的蜃兽碎尸都装进去。


  木城缓缓逼近乱石滩,悬停在乱石滩外的浅海上。


  陈寻等修士踏上珑山的土地,顿时就觉得乱石滩要比他们刚才看到的要大出许多,暗感珑山可能受到某种空间禁制的约束,实际要有三四千里宽广。


  滩谷这边有两道石岭的山脊斜伸入浅海中,形成天然的防波堤,巨浪难以成形,木城犹可以不断的吞吸海水、汲取灵气。


  珑山看着不是云洲天然形成的岛山,但绵延三四千余里,具备完整的山川之形,珑山之中依旧有许多能生发天地灵气的灵脉、灵穴存在。


  乱石滩前的凹谷之中,就有一处不弱的灵脉,赤星宫十数年就在滩谷里布设封禁法阵、建设营地。


  为防止木城横穿雾海时出现意外,冷月尊者、铁芒尊者率诸多元丹境修士,亲自出雾海与援兵汇合。


  没有想到,蜃兽抓住他们离开滩谷营地短短数日时间里,差一点就将滩谷营地攻下来。


  走进滩头营地,陈寻依旧没有看到杜良庸,找到少奚康打听:“我记名弟子赵红绫的夫君杜良庸,十多年前受赤星宫所邀,进入珑山,怎么在这里都没有看到他的人?还是说,早就成为蜃兽腹中之食了?”


  “珑山有七处禁地,赤星宫集结诸修所破解的开阳宫,仅是七地之一,约在滩谷营地北一百余里外,”少奚康所知的内情,自然要比陈寻多得多,这时候大家都进入珑山,没有木城谁都无法轻易离开,有些机密自然无需再隐瞒下去,“赤星宫已经破解开阳宫禁地的外围禁制,进入禁地之中,但内部的核心禁制,却还没有解开。杜良庸等精通机关阵法之学的修士,此时都留在秘地之中,继续破解禁制,其他人都退到滩谷营地,等候消息……”


  “那些蜃兽,就没有办法进入禁地?”陈寻问道。


  “那些蜃兽若能进入禁地,掌握珑山的中枢大阵,石龙道友,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靠近珑山吗?”少奚康笑道。


  虽说此地汇聚六十余元丹真人,但真正隶属赤星宫与少奚氏的弟子,仅二十人,其他元丹真人,诸如龙门宗真传宋玄异,都是应赤星宫与少奚氏所邀,登上珑探寻秘宝。


  少奚康知道石龙子虽然才修成元丹,但仅作为身外化身的血鸦,就有元丹境中期巅峰的实力,是值得他大力拉拢的对象。


  少奚康见陈寻还有诸多困惑不解,说道:“上古蜃龙被珑山中枢大阵困锁,但珑山自上古时期就存在坠星海中,每千年浮现一次,数万年亦有不少大能强闯秘地。虽然没有一人能将中枢大阵破开,却叫那头蜃龙有机会从中枢大阵泄出少许元神精魄与海兽|交孕,繁衍出漫山遍谷的蜃兽一族……”


  十数万年前,就有修士强闯珑山。


  据这些上古修士留下的记载所述,上古蜃龙以元神精魄与海兽|交孕,共育七名子嗣;七名子嗣,又与种种误闯珑山的海兽|交|合,繁衍出数以百万计的后代,也因此分成七族。


  七族蜃兽,不乏修成法相境的巨妖,但彼此间厮杀不休。


  赤星宫占据滩谷、建立营地,所面对的这一族蜃兽,还是较弱的一支;这十数年来,虽然频受骚扰,却是有惊无险的渡过。


  翌日,陈寻就提出要去开阳宫禁地看一看。


  元丹真人都有上千年的寿元,此时已经有足够的寿元兼修他术,精擅机关阵法者也不在少数。就算陈寻不主动提出来,赤星宫这边也会安排他们进入开阳宫禁地,看有没有能解开内部的禁制。


  他们这批过来的人,或有人能破解开阳宫禁制也说不定。


  除了济月九侯与陈寻这批元丹真人,宋玄异等先期抵达珑山的修士,也有百余人,一起随冷月尊者赶往开阳宫禁地,加强破解禁制的力度。


  蜃兽主力都撤出两百里以外去,陈寻他们沿岭脊御空飞行,往北一百五十余里就到一处极其宽阔的山谷里。


  整座山谷叫一片霞云遮住,内蕴无穷雷霆之力,是封住开阳宫禁地的外围禁制。


  山谷外围看不到有一丝缝隙能入;谷地除了表面一层松软土壤外,地下的岩层则异常坚厚,似有额外的禁制封堵他人穿土而过。


  冷月尊者将一枚信符掷入霞云之中,霞云很快就像打开门户似的,露出一个大洞来。


  陈寻这才知道,赤星宫不仅已经破解开阳宫禁地的外围禁制,甚至都还掌握外围禁制的阵眼。


  陈寻随冷月尊者、济月九侯进入外围禁制,才看到里面是一座十里方圆的深谷,巍峨壮观的开阳宫就位于深谷的底部,像是嵌入一座千丈高的巨峰之中,仅门庭大殿露在外面……


  陈寻一眼就看到满头白发的杜良庸。


  十数年前相别时,杜良庸还不足百岁,以天元境五百年寿元来说,杜良庸还相当的年轻。


  陈寻没想到他受邀进珑山破解阵法禁制,寿元都差不多要耗尽了。


  除了杜良庸外,还有十数修士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正用算筹推演着什么,他们也都满脸憔悴,生命力都严重透支……


  然而集十数人之功,十年来还是未能真正踏入开阳宫一步。


  “杜良庸!”陈寻御空飞到谷底,扬声喝道。


  杜良庸心思沉浸于阵势的推演之中,蓦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精神一阵恍惚,看到身穿血影法袍的陈寻,记起归海阁弟子被屠戮的仇恨,目光骤然凌厉起来,取出火狡灵弓横放膝前,冷声说道:“石龙子,没想到你也登上珑山了。”


  “别动手,别动手,”陈寻见杜良庸杀气腾腾的拿出火狡灵弓,忙举手示意,“赵红绫已拜入我门下,你要逼我杀了你,赵红绫非跟老夫我拼命不可!”


  杜良庸满脸惊谔,怎么都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那日在鬼头礁,你杀归海阁那么多弟子,杜夫人怎么会甘愿拜你为师?绝对是受你这邪修胁迫!”陶思月紧跟着飞过来,倒先质问起陈寻来。


  宋玄异紧随陶恩月飞来,身后的灵剑发出细微的雷鸣之音,真要动手,想必能极瞬之间斩出;而冷月尊者根本不理会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走到一旁询问阵势破解的情况……


  陈寻不理会陶思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函,要给杜良庸递去:“这是我徒儿给你的秘信,你看过就会明白一切……”


  “谁知道你有没有使诈?”陶思月伸手就要将秘信抢过去。


  陈寻翻掌拍数重血影,将陶思月逼退,桀桀笑道:“小女娃子,龙门宗弟子就一点家教都没有吗?”


  赵红绫给杜良庸的秘信里,涉及他的身份之秘,他岂容陶思月无礼夺去?


  第二十八章剑气之海


  宋玄异与石龙子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他身为大宗嫡传弟子,哪里会将石龙子这样的邪修放在眼里?


  这十数年来,他与陶思月等龙门宗弟子,困在珑山历炼,与杜良庸倒有几分交情,看见石龙子胆敢对陶思月出手,身后所负的灵剑“铛”一声雷鸣振响,就像游龙窜出,极瞬之间一道剑芒就往陈寻斩去。


  宋玄异乃龙门宗十二大真传弟子之一,修为臻至元丹境中期,但战力之强,远非寻常元丹真人能及,陈寻还不想泄漏身份,仅以血影法袍的防护力,哪里敢硬接他一剑?


  陈寻掌握疾风之道,云龙九变已成云龙九遁,身形闪烁,一个模糊,人已经两三百丈之外,险险避开宋玄异杀机凛冽的剑芒。


  “咫步!”宋玄异颇为惊讶,没想到石龙子区区一名散修,靠夺他人道统修成元丹,竟然也能修行如此玄微的遁术。


  陈寻所施是云龙九变中的闪避遁步,不是宋玄异所说的咫步,但天下武道玄学异曲同工,宋玄异看错也情有可缘。


  陈寻听说过咫步之名,这种遁术已经超越寻常术法层次,而是一种身法神通,比他此时揉合云龙九变与疾风之道所悟的云龙遁步更加玄微精妙,修炼到极高境界,可以说咫尺天崖,跨越万丈,都只是一个念头之间的事情,他还没有机会一窥这种遁法神通的真容。


  宋玄异惊归惊,但身前灵剑犹未停止动静。


  他心知寻常剑诀难以追及石龙子的身形,无尽剑气自灵剑“滋滋”释出,如月光铺地,又如沸涌之湖水,极瞬之间就将他身周百丈范围铺满。


  “剑气之海!”


  陈寻暗暗心惊,他知道宋玄异很强,但没想到他会如此之强。


  陈寻施展第六重境界以上的雷音剑阵,也能释出无穷剑气,将身周百丈范围变成自己绝对的剑之领域、剑气之海,但第六境界以上的雷音剑阵,至少要由五十四柄雷音灵剑组成。


  不从灵元珠汲取元液补充法力,第六重境界的雷音剑阵,陈寻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宋玄异仅凭一柄灵剑,就能将身周百丈变成他的剑之领域、剑气之海,可见他对剑道的掌握,已经达到一个极高的境界,都堪与法相境强者一战。


  “宋真人!”少奚康震惊喊道。


  他知道要让宋玄异将剑势施展到极致,无尽剑气最终都会纳入惊天破地一击时,在场除了冷月尊者之外,怕是没有人能扛得住宋玄异这一击,更不要说才修成元丹不足十年的石龙子。


  石龙子仗着玄妙遁法,极瞬之间能闪避二三百丈之外,可与同层次强者游斗,但只要宋玄异惊天破地一击将势蓄成,气机牵引,石龙子遁法就算能再快疾一倍,都未必能躲过去。


  绝大多数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不会介意邪修石龙子被宋玄异当场击杀,更不会有谁跑到龙门宗嫡传弟子跟前,替石龙子讨什么公道,少奚康却不能不管。


  石龙子等人都是他邀上珑山的,要是刚刚踏上珑山才一两天,就因为宋玄异看他不顺眼,随手就杀了,他这个靖海侯以后还有什么威望去招揽散修为他效力?


  宋玄异此时出手,少奚康都怀疑是不是冷月尊者或者铁芒尊者暗中授意,意在给他们少奚氏一个下马威,在珑山莫要喧宾夺主。


  少奚康出声劝阻,却不敢欺负上前,助石龙子一起挡住宋玄异。


  少奚康随身有一件天阶法器,助石龙子挡住宋玄异这惊天破地的一击,没有什么问题,但动起手来,之后要怎么收场?


  少奚氏虽然占据海疆便利,修炼资源极为富足,数百年来前后有两人修成真身法相,但论及底蕴,远不及龙门宗这种传承数万年、宗门有三四位天人境真君坐镇、更有数位涅槃境祖师云游域外的大宗门……


  宋玄异是龙门宗近百年来最有希望修成真身法相的真传弟子之一,少溪康他今日得罪了龙门宗的核心人物,就算他有朝一日能修成真身法相,继任济月国主的可能性就会大幅下降。


  赤星宫、少奚氏怎么都不会公开跟龙门宗敌对的。


  少奚康暗中朝东华等人频递眼色,他不便出手,倘若东华、横舟、浮山三位元丹真人,与石龙子联手,还是有可能将宋玄异这惊天破地的一击接下,到时候他走上前相劝,就能将影响控制在最低限度。


  东华真人心里也是迟疑不定,他与石龙子一起登上珑山,宋玄异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他本应该要出面阻挡……


  “石龙道友或许不用我们相助。”万宝楼主燕岚面容遮在轻纱之下,檀口轻启时,轻纱微微拂动。


  少奚康看不出石龙子是宋玄异的敌手,就算祭出血鸦代他受死,损失也是惨重,听燕岚姑娘这话,心里想,难道燕岚姑娘看出石龙子还有什么隐藏不在?


  东华道人本就不愿出手,听万宝楼主这话,当即就笃定站在一旁袖手观战。


  陈寻心里冷笑,当真让宋玄异将剑势展开,将无穷剑气纳入一式,他今日非被宋玄异露出真容不可,他踞石而立,掌锋血光毕露,一道道血色拳影就朝宋玄异轰去。


  修为稍低者,看不出什么蹊跷来,但觉得石龙子出拳,“砰砰”爆音,响如惊雷滚动,拳影血光,如涛似浪,绵延展开,也将身周百丈都笼罩在血光拳锋之中,声势不比宋玄异的剑气之海稍差。


  而东华等人见石龙子竟然妄想以血影魔拳对抗宋玄异的剑气之海,则是不屑暗笑,知道石龙子舍不得让血鸦代他承受宋玄异这一击,今日不死,也必是重伤。


  血影子当年以血鸦、血影魔拳纵横济月,确实在坠星海闯下不弱的威名,但血影魔拳怎么可能跟龙门宗秘传的惊天剑诀相提并论?


  更不要说石龙子本身在丹元之精纯及磅礴上,跟宋玄异存在巨大差异。


  “冷月上师,禁地未开,大家就出手争斗,与大事不利啊!”少奚康朝脸似寒霜轻拢的冷月尊者急道,此时还能叫宋玄异收手,也唯有冷月尊者了。


  “宋真人会手下留情的。”冷月尊者平静无波的说道。


  手下留个屁情!


  少奚康心里骂道,宋玄异到此时还在不断的展开剑势、释出剑气,他会冒着受无尽剑气反噬的凶险,对石龙子手下留情?


  少奚康咬了一咬牙,待要将六杆龙纹古戟祭出,就听得身后燕岚姑娘嘴里发出“滋”的一声微响,眼睛里露出惊诧之色。


  少奚康心机转动也是极速,循着燕岚姑娘的眼神往石龙子看去,初时不觉得异常,但过须臾,竟隐隐听见石龙子所劈出的无尽血光拳影间夹有涛击浪奔之音……


  “咦!”冷月尊者也发出讶异轻呼。


  这时候少奚康看明白过来,宋玄异身前灵剑如游龙惊动,剑势在须臾之间就如高崖陡立,暗挟石破天惊之威,修为稍弱者甚至不敢站在千丈范围之内,怕被波及,然而在石龙子以血影魔拳对抗之后,宋玄异身周剑势就不再狂飚激增。


  少奚康在元丹境也是顶尖高手,眼力自然不会稍弱,很快就看出石龙子所布血光拳影,有如波涛骤聚,层层叠叠,往宋玄异所施的剑气之海涌去。


  到这一刻,宋玄异所施剑势,竟然隐隐有被血光拳影牵制之势……


  怎么会这样?


  到这一步,事情还没有停止。


  石龙子所施血光拳影,触及宋玄异的剑气之海,就被一层层的击散,但随后涌上来的拳势,竟是一波比一波凶猛,就像坠星海的狂涛巨浪,浪头一波比一波凶恶,势要将宋玄异的剑气之海拍碎……


  少奚康愣在那里,他极力招揽石龙子之时,可没有想到石龙子竟有如此之强的战力?


  此时血光拳影所挟的涛涌浪击之声,已经响如雷鸣鹤唳,直叫众人想起搭乘木城横穿雾海所遇的巨浪,暗感珑山附近的巨浪,声势都未必能强过这刻,暗感以他们的修为,只要被石龙子的拳势罩住,只怕撑不住多久,就会直接被石龙子这无边汹涌的拳势打垮吧?


  这还是血影魔拳吗?


  “宋玄异,你还想仗势欺人、比拼下去吗?”陈寻双手轰出无尽拳影不停,出声喝问。


  “你这拳势还能再叠几重?”宋玄异额头微微渗汗,心里也是后悔,早知道石龙子竟然能将血影魔拳的拳势无尽的叠加下去,他就应该早一刻将游龙惊杀剑施出。


  此时后悔晚矣,但他身为龙门宗十二大真传之一,绝不会轻易示弱。


  “将你丹元耗尽,废掉你,完全没有问题;你若不能信,可以一试。”陈寻冷声说道。


  宋玄异务力求剑势完全展开再出惊天一击,说明他心里杀机甚重。


  虽然宋玄异将他误当成真正的石龙子,但刚上珑山就被迫与人生死相搏,陈寻也是一肚子火。


  不过在宋玄异相逼之下,他竟能豁然悟透叠浪秘意,也算是意外所得。


  他用叠浪秘意,此时已经将血影魔拳的七重拳势叠加在一起,已经远远超过元丹境强者所能承受的范围,而宋玄异的剑气之海犹能不崩溃,可见宋玄异当真无愧龙门宗十二大真传之名……


  七叠拳势也已经是陈寻的极限,但他只要压制住宋玄异的剑气之海,不让宋玄异将无尽剑气纳入石破天惊的一击,那就要看谁体内的丹元能坚持更久一些……


  第二十九章我们要走


  “听本尊一言,石龙真人、宋真人,你们都暂且收手。”


  冷月尊者见石龙子如层层巨浪相叠的拳势,有如连绵起伏的雄山崇岭,竟将宋玄异的剑气之海生生压制住,也是暗暗震惊,没想到名不经传的石龙子,竟然掌握将拳势相叠的大神通,情知两人再僵持下去,总有一人会先撑不住。


  石龙子,一介散修,废就废了,没有什么后遗症;倘若宋玄异生出什么意外,却是一件麻烦事。


  而且龙宗门几位天人境真君,法力通天,能推演一切前因后果,他们想隐瞒此间的真相都不可能,追究责任起来,谁知道龙门宗会不会找到借口、趁机就将济月岛占下?


  冷月尊者秀眉微蹙,此时不得不出声劝阻二人,随后挥手射数缕寒芒,就在血光拳影与剑气之海的上空,凝聚寒月法相。


  她知道石龙子、宋玄异两人此时想收手都难,她凝聚寒月法相,是想石龙子、宋玄异两人将无尽拳势、剑势都往寒月法相泄去,化解两人石破天惊的一击……


  陈寻看了宋玄异一眼,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以后还要见陶景宏,还真不能将宋玄异废在这里,两人同时牵动拳势、剑势往半空中的那轮寒月泄去。


  拳山、剑海、寒月一起破碎,搅动的天地之力,当即将遮闭十里方圆的雷霆霞云,撕得支离破碎……


  诸多修士虽然没有受波及,但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极度震惊,三人联手竟然都能将开阳宫外围的霞云禁制轰开?


  宋玄异身为龙门宗嫡传元丹真修,或许还有更强的手段,但他竟然被石龙子赤手空拳逼成平手,这样的结果,大家实在是难以置信。


  东华真人都恨不得揉两下眼睛,怀疑是不是在梦中,同时也是吓了一身汗。


  他曾以为联手浮山、横舟两位道友,定能将石龙子降服,此时心里满是侥幸,幸亏一直都忍住没有出手,不然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站在这里。


  宋玄异身为龙门宗十二大真传弟子之一,有堪比法相境的实力倒也罢了,这个石龙子什么时候强到这种地步了?


  血影子的血影魔拳,什么时候有如此威势?


  石龙子十数年未见,到底又遇到怎样的机缘?


  宋玄异脸色极其难看的退到一边。


  陶思月等十数龙门宗弟子,又惊又怒的守在宋玄异的身边,他们防备石龙子有可能暴然出手,但他们心里同样震惊,怎么都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四师兄,竟然会被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邪修逼到丹元近乎耗尽的地步?


  陈寻不像宋玄异那么要面子,从怀里掏出一把丹药,像嚼蚕豆一般,“吧唧”有声的咽入腹中,补充丹元消耗,冷声说道:“龙门宗祖师陶景宏素有风骨,能令天下修士折服,没想到冒出你们不知家教的弟子出来,真是丢尽龙门宗的脸面,今日我就算替陶宗师教训你们几个!”


  “你!”陶思月怒极拔剑,指着陈寻的鼻子破口就要怒喝,但想想宋师兄法力未复,她怎么都不可能是眼前这嚣张邪修的对手。


  “石龙子,你莫要逞口舌之利。你若觉此战不够痛快,我们明日可以再决一生死。”宋玄异阴沉着脸说道。


  “我替徒儿赵红绫捎信给杜良庸,你们这几人没家教的东西,动手抢夺不说,还喊打喊杀,是龙门宗教出来的家规吗?”陈寻对龙宗门这些弟子早就看不顺眼,以前看在陶景宏、又在千魔沙海同生共死的面子上,不便说什么,现在他是邪修石龙子,逮到机会自然骂个痛快。


  他骂得越凶,他人越不会想到他就是与龙门宗渊源极深的陈寻。


  再者,今日不痛骂他们一顿,他们留在危机四伏的珑山之上,只怕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你们这些大宗弟子,对别人说打就打,说杀就杀,丝毫不觉有过;今日被我教训一顿,个个都跟死了娘似的,就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了?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陈寻指着咬牙切齿的宋玄异,不屑的喝斥道。


  宋玄异脸涨得通红,被陈寻骂得无话反驳。


  在他看来,这世界以强者为尊,本身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他倘若能将石龙子打死打伤,在场诸多修士,没有谁会数落他的不是,反而会有一群人夸他不亏是龙门宗真传弟子,只是现在他要怎么反驳石龙子的斥骂?


  “杜良庸,你过来。”陈寻招手让杜良庸到他跟前去。


  杜良庸心里厌恨石龙子,但看过石龙子刚才与宋玄异一战,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走过去,却突然听见石龙子又用秘音跟他说话:


  “你看红绫秘信时,不要有任何惊容露出?”


  杜良庸心里纳闷,接过书函,见上面确实是他与红绫约定好的秘印,心里更惊讶,不知道他被困珑山这些年,归海阁到底发生怎么变故,竟然叫红绫率归海阁弟子投附旧日仇敌。


  杜良庸看过秘信,难抑心里的震惊,双手都微微震颤,怎么都没有想到背后的真相,竟然是如此曲折!


  陈寻隔空将书函从杜良庸手里夺回,随手化火烧成灰烬,问杜良庸:“你可听我命令行事?”


  “一切谨遵上师吩咐。”杜良庸不欲他人看出破绽,深深的低头说道。


  在别人眼里,只当杜良庸此时受到石龙子的胁迫。


  看过刚才一战,在场诸修士没有谁会为杜良庸出头。


  冷月尊者也不会为生命力将近耗尽的杜良庸撑腰,将一名堪比法相境的绝世强者彻底推到少奚氏那边去。


  “那你收拾收拾,我们离开这里吧。”陈寻说道。


  众人皆是震惊,没想到石龙子要杜良庸听他的命令行事,竟是要他一起离开此地。


  “石龙道友,你这是何意?”冷月尊者秀目望来,石龙子就算随便找个借口,当场将杜良庸杀了,她都视若无睹,石龙子到珑山的第二天,竟然就要将杜良庸带走,她怎么都猜不透石龙子是什么用意。


  “宋玄异刚才有杀我之心,你们大家都袖手旁观,叫我怎么还敢放心跟你们共事?”陈寻见冷月尊者相貌和善,心知她心思却未必和善,宋玄异出手找他的麻烦,说不定她的功劳,冷淡说道,“靖海侯邀我等入珑山,也早就答应过,只要我们保留珑山的秘密不传出去,去留都随我们。莫非赤星宫想要反悔?”


  叫陈寻拿话问住,冷月尊者皱起眉头。


  进入珑山的元丹真人,仅三分之一是隶属于赤星宫、少奚氏的弟子,其他人都是受邀而来。


  答应好的条件自然不能反悔,不然的话,其他四十多名元丹真人怎么可能弃自身安危不顾,还继续与赤星宫、少奚氏共进退?


  “石龙道友,你误会了,说好的事情,赤星宫自然不会阻拦你们离开,”冷月尊者说道,“但你也看到,木城进出雾海极为不易,只怕短时间内无法专程送你们出雾海,还希望石龙道友能够谅解……”


  “那我们就先在珑山逛逛,你们什么时候出雾海,知会一声就行。”陈寻袖手说道,决计不跟赤星宫的人一起行动。


  石龙子这么说,冷月尊者也无言以对。


  即使珑山之中再凶险异常,人家去意已决,他们也不便强劝,不想其他人寒心,就只能示意弟子,将遮闭天幕的雷霆霞云打开一角,任石龙子带杜良庸离开。


  少奚康见石龙子说走就走,也知道此时强留,说不定会惹他翻脸,说道:“珑山蜃兽密布,凶险异常,滩谷营地随时都欢迎石龙道友回来。此前,本侯对石龙道友的一切承诺,依旧有效……”


  陈寻原本对少奚康没有什么好感,但刚才诸人种种反应他都看来眼底,少奚康虽有他自己的算盘,却是唯一有心想阻止宋玄异的人,也算不枉同行之谊。


  陈寻想了想,跟他说道:


  “珑山七处禁地,这禁地的外围禁制是独立的,相对容易破解,但开阳宫内部的禁制,就不知道跟其他六处禁地是不是有所相连。我估计留在这里,也难有大的收获,才想着去别处看看。靖海侯,你可不要误会我对少奚氏有什么意见……”


  陈寻想得简单,少奚氏真要自决王权归属,实力又比赤星宫弱小一些,相对也会更重视拉拢散修,而冷月尊者这些颐指气使惯了,就算有心跟他们联手,也会被他们当成下人对待。


  冷月尊者脸上露出寒意,不说一句话。


  “那是,那是。”少奚康笑道,他虽有收拢石龙子之意,但在冷月尊者还不能太明目张胆,需要收敛一二。


  他心里又暗暗琢磨石龙子这句话,暗想石龙子的话确有几分道理,七处禁地的核心禁制若是暗中相连,他们不窥全貌,就想破解开阳宫一处的禁制,只怕是缘木求鱼。


  哪怕再多耗十数年,都不会有成功的机会……


  第三十章云山霞海


  从开阳宫山谷出来,陈寻避免惊动蜃兽,也不御空飞行,与杜良庸沿岭脊翻山穿林往北走,进入蜃兽控制的区域。


  虽不比外围的雾海,珑山的峰岭林谷间,还是有不少蜃雾飘荡。


  蜃雾能迷人心智,掩住口鼻,也不能阻拦蜃雾侵蚀百骸窍脉,只能借法器抵御。


  杜良庸起初担心陈寻不可能带他悄无声息的进入蜃兽一族控制的山岭,未曾想陈寻拿出一枚灵珠,释出一团与蜃雾看不出有什么区别的雾气,将他们身形裹住,再进入这满山满谷的蜃雾之中,心智竟然没有再受到丝毫的影响……


  在深山老林里穿行两百余里,陈寻相信冷月尊者的水镜术再厉害,也难从迷雾遮掩中追踪他们的影迹,就找了一处隐蔽的绝岭崖洞停下来。


  “陈师百般维护归海阁,良庸感激不尽。”走到崖洞深处,不虞他人能窥见,杜良庸当即屈下双膝,就要跪在陈寻面前行礼。


  “鬼头礁一别十数年,杜兄相貌怎么衰老成这样?”陈寻忙将杜良庸搀住,看他满鬃白头的样子,这时候才有机会问他详细的情形。


  “每隔一段时间,赤星宫就会派人攻打开阳宫,目的是要惊动开阳宫的禁制,以便我们能从禁制运行的轨迹中推演破解之法,”杜良庸感慨说道,“这本身就是极耗脑力之事,我们十数年沉溺其事,赤星宫不时又有刺激脑力的奇丹供给,不知不觉就已经衰老成这样子了。”


  陈寻这才知道赤星宫给杜良庸等人所服的丹药,虽然有刺激脑力的奇效,却要以耗费命元为代价。


  当年为治幼女恶疾从赤星宫取药,杜良庸就想到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时候说及此事,语气极淡,没有半点的怨天尤人。


  “你放开心思,容我观你灵海,看有无缓解之策……”


  陈寻离开济月岛时,赵红绫虽然只是托他捎一封书函给杜良庸,但从赵红绫的眼睛里,他知道赵红绫还是极度盼望能一家团聚的。


  这些年来,陈寻门下才收了两个记名弟子,原以为只要他能从珑山顺利脱身,将杜良庸带回济月,不会有什么问题,哪里想到,杜良庸在珑山十数年,生命力竟然透支到这地步,已经没有几年好活?


  陈寻现在要观其灵海百骸,是要看能不能找到延续他寿元的办法。


  他们一时半会还离不开珑山,怎么都要想个办法,让杜良庸活着跟赵红绫还有其女杜彤见上一面。


  杜良庸面对盘膝而坐,见陈寻目光湛湛,眉心更有淡淡的灵光敛聚,暗感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眼通?


  陈寻神识从眉心射出,从杜良庸略显昏涩的眼瞳透入,像一道光柱将杜良庸的灵脉百骸照得雪亮,看见窍脉百骸已有萎缩之相,生命力确是严重透支,再往深处观照,却见杜良庸灵海所在,却是一团云蒸霞蔚的异相,神魂意魄皆敛入其中……


  没想到杜良庸不仅修成元神,元神法相还是极为罕见的云山霞海。


  陈寻暗感可惜之际,蓦然惊觉云山霞海之中有一点灵性十足的毫光透出,不是十分明显,却无疑是道意在灵台所结的明识种子,震惊问道:“杜兄这十年间也悟得道意了?”


  “赤星宫的丹药虽耗寿元,却不能不说是良方,我困守山谷,每日破解阵法,闲时观云望海,十数年如一日,竟也有得,可以说是朝闻道、夕可死矣,此行无憾啊。”杜良庸在心间感慨道。


  陈寻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赤星宫炼丹可以说是一绝。


  难怪区区一个二流宗门,却与少奚氏拥有如此之多的元丹境强者,竟然有刺激脑力的奇丹,想必也会能延续命元的宝丹,就不知道这些丹方是不是当年赤星子从珑山所得。


  “我可是答应过杜夫人,要将你带回去的,”陈寻没有想到杜良庸进入珑山十数年,竟然修成元神,还悟出道意,这就已经将修炼元丹的所有障碍都已经扫除、打通,接下来凝结元丹则是水到渠成之事,振奋的说道,“你只要修成元丹,就能再添五六百年的寿元,想死可也没有那么容易。”


  “陈师莫要拿良庸开玩笑,”杜良庸苦笑道,“良庸倘若还有二十年好活,或有一线希望,但良庸最多就剩三五年的寿元,就算现在能找到潜修的灵地,云洲也没有三五年修成元丹的先例……”


  “谁说云洲没有三年内修成元丹的先例?”陈寻哈哈一笑,反问道。


  杜良庸本不指望能活着走出珑山,但见陈寻如此信心笃定,也禁不住生出无限的希望,问道:“云洲真有先贤能在三年内修成元丹?”


  “说先贤,那就是诅我早点死啊。”陈寻哈哈笑道。


  “啊,”杜良庸没想到陈寻说的就是他自己在三年内修成元丹,震惊片晌,才连呸数声,说道,“我这乌鸦嘴,没想到却诅上陈师了。”


  陈寻从怀里聚出一枚灵元珠,递给杜良庸看,说道:“我助你在我洞府法器之中凝丹,但你不要将这些个秘密泄漏出去……”


  “良庸自先师坐化后,一直无经指导修行,还请陈师将良庸收入门下传业解惑。”杜良庸长跪道。


  “你我性情相投,你修成元丹也指日可待,我们还是以平辈相交吧;修行自可相互切磋,”陈寻说道,“我之所以在济月,将杜夫人收入门下,也是为震慑宵小,以防不利归海阁。”


  陈寻坚持与杜良庸平辈相交,他在崖洞设下禁制,才取出虚元珠,与杜良庸一起移入虚元灵地说话……


  魔龙闯入云洲,神宵宗门破灭,是千年未遇的魔灾。


  虽然几经涂碳,西北域的玄门宗派势力被削弱得到极点,但赤松子、纪烈、常曦以及陈寻等人的声名却传遍云洲各域。


  很多人都清楚沧澜侯、夔龙阁宗主陈寻手里有一件洞府法器,杜良庸却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能亲自走入这洞府法器之中目睹真容,心里唯剩震惊。


  在鬼头礁时,陈寻曾将灵池内大量没有化成尸煞的鱼兽碎尸转移到虚元珠中,虚元灵元也是渐渐扩大到二百丈方圆,灵地、灵泊更占一半。


  赤海金鳞船泊于岸边,赤海六爪抓住当成船桅的血旗魔幡,一双透漏金芒的厉眼,瞅着失神的杜良庸,问道:“赵红绫的夫君,怎么看上去像个呆子?”


  杜良庸这才回过神,不知道水边这一魔一狐还有那身高四五丈的女巨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上前稽首施礼道:“良庸见过诸位前辈。”


  “这呆子竟然唤我们前辈啊,哈哈,真是笑死赤海了。”赤海笑起来,就跟拿小刀划玻璃一样刺耳,乐不可吱的问蛇无心,“老蛇,这个晚辈,咱们认不认?”


  “主人称他兄长,你要认他当晚辈,就是占主人的便宜。”蛇无心一本正经的说道。


  “真是无聊,亏你生前还是化形大妖,”赤海无趣的说道,骤然振翅飞到杜良庸的身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叫赤海,是这里的老大。你要在这里修炼可以,但以后我若是吩咐,你都得听着……”


  陈寻走入虚元灵地,见赤海耀武扬威的冒充老大,一指剑光就朝他的头脑弹去,赤海吱呀怪叫,吓得振翅乱飞。


  陈寻与杜良庸笑道:“我为掩饰身份,赤海、蛇无心、红茶都不能抛头露面,在这小珠子里憋坏了,难得见上个陌生人,难怪有些顽劣……”


  杜良庸难掩心里的震惊,尴尬的笑笑,心里想宋玄异刚才被陈寻逼成平手,或许还有人觉得他冤得很,许多龙门宗的厉害手段都没能用出来,却是不知陈寻藏着没用的手段更是惊人。


  无论这一狐一魔,还是身高四五丈的女巨人,哪一个没有元丹境巅峰的战力?更不要说迷雾遮闭的深处,还有更强的气机透出,不知道是哪位前辈高人,深藏在这洞府法器里潜心修炼。


  杜良庸听说陈寻擅长傀儡术,炼制的傀儡极其强大,但眼前这一狐一魔以及女巨人,灵性十足,且有不弱于常人的灵智,更是陈寻所收伏的灵兽异妖,才知道陈寻能在西北域有如此之高的声色,确实是名符其实。


  陈寻邀杜良庸到水边草地住下,将汲取元液凝丹的种种要点说给他听,避免他少走弯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一次就修成元丹。


  陈寻估计杜良庸有六枚寒元珠凝丹就足够,但为保万一,还是将所剩的十六枚寒元珠暂时都放到杜良庸那里,还专门在虚元灵地的中心布下一座玄阴重水阵,避免顽性不改的赤海、蛇无心无意间干扰到杜良庸修炼……


  灵元珠所蓄元液,要比云洲现存灵脉所能提供的最精纯灵气,都要精纯数十倍。


  杜良庸此时找到九脉汇聚的奇形灵脉潜修,二十年内或有可能修成元丹,但直接汲取灵元珠中的元液修炼,顺利的话,甚至都不用半年就能修成元丹。


  陈寻凝结第一枚元丹,耗费两年时间,实在是他对整个过程不甚熟悉,凝丹时走了很多的弯路,之后结第二枚元丹,就仅用了半年时间,第三枚元丹甚至都用不到三个月。


  元液的最大价值就在这里。


  旁人要在灵地修炼数个时辰,才能完成一天的功课;吞吸炼化元液,仅需要一柱香就能完成一天的功课。


  旁人从初入一个境界,到将这个境界修炼圆满,可能需要数年、十数年之久;而有足够的元液吞吸炼化,可能只需要十天半个月。


  只要有足够多的元液,涅槃境之前修炼途中最大的关卡,也就剩下道心的锤炼与道意的感悟了……


  第三十一章万宝楼主


  (感谢白金盟主甜食者的慷慨捧场!)


  虚元灵地悬于虚元境之中,其上是灵木秀颀的林地、长满菱莲的湖泊,底部则笼罩在玄龟吞吐出来的迷雾之中,老夔的妖躯骸骨,平时也藏形于那团迷雾之中。


  杜良庸进入虚元珠里,老夔正进行灵肉相融的关键修炼,没有现形,但对虚元境内所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待杜良庸进入玄阴重水阵中潜心修炼,灵肉渐有融合迹象的骸骨巨龙,则从灵地之下翻身探头出来,炯炯似红月的巨瞳,盯着在阵法禁制中入寂修炼的杜良庸。


  陈寻用禁制将玄阴重水阵封闭起来,杜良庸就不会受法阵外的变化惊扰,也不会知道法阵外、虚无灵地无时不刻所发生的细微变化。


  “你信任他?”老夔瓮声问道。


  “杜良庸有什么问题?”陈寻不解的问题,不知道老夔更为犀利的神识,是不是看出他所没有看见的隐秘来。


  “没有什么,只是想到真君在世时,若不能掌握他人的神魂,绝不会将如此重大的秘密与他人共享,”老夔说道,“杜良庸借寒元珠修成元丹,待他回鬼头礁,必能发现鬼头礁内部的秘密……”


  “……”陈寻心想也许是他没有完全适应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规则吧,他也没有那么强的控制欲,微微一笑,说道,“悟道而修元丹者,不会轻违本心,杜良庸修成云山霞海,心性磊落,还是值得信任的;未来,我不能在鬼头礁长驻,鬼头礁需要有一名元丹境强者坐镇,才不虞落入他人之手。”


  老夔咧开巨大的骨嘴,嘿嘿一笑。


  虽然老夔此时还只是一副巨大的龙形骸骨,没有重新生出筋骨皮肉,但陈寻还是能感应到他脸颊轻颤的笑意。


  陈寻伸手拍了拍老夔探过来的巨大指骨,刚想将今日与宋玄异恶斗悟出来的秘意,与老夔印证一番,心神陡然一悸,有东西触动他留在山脚下的禁制。


  陈寻神识探出崖洞,就见一头身形轩昂的黑脸巨汉,手持一柄巨戟,站在山脚下往这边看来。


  陈寻神识刚扫过来,那黑脸巨汉就有所察觉,语调古怪的大喝道:“你两个奸贼,原来藏身这里!”他手里那巨戟青光大作,脱手飞出就化作一道流光,就往崖洞这边击来。


  陈寻在崖洞内还设了一座四柱山河阵,但撑开的灵罩仅仅是将这柄巨戟挡住一瞬,法阵整个的就被震碎,百丈高的巨崖哗啦啦倾塌下来,完全将崖洞掩埋在崖底。


  这点时间倒是够陈寻从虚元珠及时现身。


  陈寻将虚元珠收入怀中,见黑脸巨汉御使巨戟又往半塌的崖洞击来,他连人带身体往左侧的石壁撞去,顿时就将十数丈厚的岩层撞出一个窟窿来,也躲过黑脸巨汉势如山岳压顶的一击。


  看到陈寻手里没有法器,仅凭肉身就将十数丈厚的岩层撞穿,黑脸巨汉也是一愣,没想到人族修士,竟也有如此强悍的肉身。


  陈寻不管黑脸巨汉是人是妖,冲出岩层,身形暴闪,一个模样,他人已经数百丈外的山巅。


  他刚才神识扫过去之时,就被对方发觉,说明对方的神魂修为不在他之下。


  陈寻不是自夸,神魂修为能比他还强者,对方少说也得有法相境中期以上的修为,他可不想被黑脸巨汉缠住,接下来还要应付数以百计、千计的强横蜃兽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


  陈寻从疾风之道与云龙九变中所悟的遁法,就连宋玄异也深感追之莫及,然而黑脸巨汉身形看似笨拙,腾云驾雾,遁法竟不比陈寻稍慢,贴在身后,又是一戟往陈寻的后背击来。


  陈寻挥手劈出层层叠叠的血影魔拳,血光拳影如巨浪叠起,周遭的参开巨木无不被拳势摧折。


  黑脸巨汉似乎也知道拳势不断相叠的威力,丝毫不给陈寻拖延时间的机会,龙纹巨戟金光四溢,速度暴涨倍余,就往陈寻身前轰来。


  陈寻整个人都被巨戟击飞,身上灵光暴闪,才将巨戟的余势御去,人被打落在千丈外的山崖下,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燕岚姑娘,想要杀我,何况急于一时?”


  乍听陈寻此言,黑脸巨汉也是一愣,挥手一招,将再度飞击而出的巨戟悬在半空中,寒脸问道:“你从哪里看出破绽来?”


  “你在山脚出口就喊‘两个奸贼’,而看到我一人破洞而出,似乎也不惊讶,出手间都不留什么防备,想必是清楚另一人对你无法造成威胁,而蜃妖之中,似乎还没有谁识得我这血影魔拳的威力,”陈寻抹去嘴角的血迹,桀桀怪笑道,“燕岚姑娘,你自以为形迹掩藏极好,却不知道早连内裤都露出来了……”


  黑脸巨汉身形一晃,伪装褪去,身穿鹅黄裙衫的少女,不是万宝楼主,又是何人?


  陈寻话说得粗俗不堪,万宝楼主那双美到极致的晶眸里透出杀机更甚的寒芒,那杆龙纹巨戟,又粗又长,却无人能怀疑巨戟在万宝楼主手里能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威力出来。


  陈寻可不会认为万玉楼主容貌看着像少女,就真当她是年轻的女孩子,玄门道修的容貌完全跟年龄不搭界,更何况巨妖都有化形之法力。


  谁知道眼前这形如少女的万宝楼主,是从哪个旮旯钻出来的万年老妖?


  “说起来,我倒有一事不解。我对自己藏踪匿形的本领,颇有几分自得,燕岚姑娘是怎么这么快找上我的?”陈寻好奇的问道,“燕岚姑娘身上虽然透漏几分妖气,但想必跟珑山之中的蜃怪没有什么瓜葛吧?”


  万宝楼主脸色大变,师尊所炼制的化妖丹,可以说早就让她脱胎换骨,就连冷月尊者都看不出她的真正身份,眼前这人怎么可能察觉到她身上的妖气,难道化妖丹并不能真正的让她脱胎换骨?


  “你是谁?”万宝楼主厉声问道。


  “我与燕岚姑娘可没有什么不同戴天之仇,燕岚姑娘从开阳宫离开,第一个普跑过来想要杀了我,多半是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被我窥见,”陈寻摸着下巴,努力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燕岚姑娘与蜃妖没有什么瓜葛,行事又想瞒过赤星宫与靖海侯的耳目,唯一的可能,就是燕岚姑娘跟雾海外的青鳞妖族是一伙的。”


  “你不怕知道越多,死得越快吗?”


  身份既然泄漏,燕岚倒也没有什么好惊慌的,只要将眼前这家伙杀死,秘密自然就不会泄漏出去。


  “燕岚姑娘早就打定主意要杀我灭口了,我自然不想临死还做一个糊涂鬼,”陈寻怪笑道,“而且既然大家都有这么多的秘密,我也不怕让燕岚知道我更多的事……”


  陈寻话音刚落,“唰唰唰”,无数柄灵剑如火山喷发一样,从虚元珠中祭用,密密麻麻的悬立四面八方。


  陈寻修成元丹之后,还是第一次用第九重境界的雷音剑阵御敌,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小激动,扬声笑道:“若我所料不差,青鳞一族出现在雾海外围,也不是想逮到赤星宫的修士厮杀的,多半也是窥视珑山的宝物。青鳞一族善水系术法神通,应能克制乱智之法力,想通过雾海不是难事,但天生畏惧雷霆,想破解禁地的外围雷霆禁制,却非易事。燕岚姑娘,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对不对,你死后到九幽地狱,再找人去问吧。”万宝楼主身形飘出千丈的同时,口喷一团人形精芒在半空聚而不散。


  无尽玄阴之气从四周虚空透漏而出,都汇聚人形精芒之中,眨眼间,一樽三头六臂的银甲女将,就拔立而起,接过来悬在半空的龙纹巨戟,身形模糊,一步就跨出千丈,以山岳压顶之势,举起巨戟就往陈寻的天灵盖劈来……


  陈寻没有想到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具形之后,竟然还有三头六臂的神通。


  他的遁法再快,也不会快过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丹元再磅礴、雄厚,都拼不过能从虚空源源不断汲取玄阴之气的真身法相。


  “红茶,该你显神威了!”


  陈寻心念闪过,就启动怀中虚元珠的禁制,一道霞光喷出,下一刻,魔女红茶将捋掉血旗的秘纹魔幢当成巨棍拿在手里,替陈寻挡住在银甲女将之前,接下那势能破天裂地的一击。


  訇然巨响,石屑乱飞,四丈多高的红茶,整个人都被打入石地之中。


  红茶灵肉相融后,才刚刚着手修炼玄门道法,就连元神都还没有修成,但她妖躯差一步就能炼成魔纹金身,不会比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稍差,双臂一振,就从被她自己砸出的巨坑中跳出,又往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扑去。


  “巨魔傀儡!不对,是侍魔!石龙子,你到底是何人,从哪里抓来如此之强的侍魔?”


  万宝楼主震惊异常,怎么都没有想到名不见经传的石龙子,竟有一头侍魔贴身相随,而这头身量高及四五丈的女侍魔,看上去神魂修为极弱,但妖躯强横到惊人,什么法器、护身神通都没有,仅以妖躯就能承受她真身法相的全力一击,真是强到没有天理了!


  第三十二章剑势叠浪


  有红茶抵挡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陈寻身形一闪,就往万宝楼主本尊扑去。


  九九八十一柄雷音灵剑,在陈寻身周飞快旋转,似繁星环绕,百丈之内剑气纵横,似云山雾海铺开,雷鸣阵阵,一条条电蛇在剑气之海中飞快的汇聚成形,同时这一条条电蛇也在飞快的融合……


  万宝楼主有一半心思在真身法相之上,看陈寻朝她扑去,当即又祭出一面龙纹巨盾,遮住她凹凸有致的娇小身躯,但见剑阵之上盘旋的电蛇越发庞然、狰狞,很快赫然化成一头夔龙,也吓得娇颜失色。


  情知一面地阶灵盾,难挡石龙子这化龙一击,万宝楼主心念转动,真身法相在极瞬之间,就跨越千丈距离,挡在她的身前,替她挡住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天地元气震裂,山崩地裂,石飞木催,整个岭脊都被撕裂开,形成数道深不见底的深沟——雷音剑阵所凝聚的夔龙法相与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同时破碎。


  两人看似打了一个平手,陈寻却吃了极大的暗亏。


  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汇聚天地元力而成,万宝楼主自身消耗极少。


  陈寻用雷音剑阵汇聚夔龙法相,仅此一击足足耗去他近四分之一的法力。


  元丹境修士有再强的神通手段,通常都会被法相境强者虐杀,道理就在这里。


  元丹真人,法力再精纯、磅礴,都有耗尽之时,法相境强者却能超越百骸肉身的限制,从虚空之中源源不断的接引天地元力,施展法相神通。


  银甲女将再度具形,悬立在半空中,三张五官精致到极点的巨大美脸皆杀气腾腾,有如寒霜笼罩。


  真身法相,六条胳膊,条条欺霜赛雪,有着吹弹得破的嫩滑,只是粗壮得有些可怕,都有如水桶粗细的巨蟒似的,分持一杆龙纹巨戟、一张巨弓、一枝珊瑚炼制的巨箭跟两柄长达两丈的古朴铜剑……


  “操!”陈寻啐了一口,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仅持一杆龙纹巨戟,就强得恐怖,此时每条胳膊都持玄兵法器,实力更是陡然间暴增数倍,还紧紧护在本尊身前,须臾不离左右。


  陈寻找不到机会袭杀万宝楼主的本尊,只能咬牙与红茶一起,先将其真身法相狂风骤然一般的攻势先接下来。


  红茶的妖躯极其强悍,差一步就修成魔纹金身,但她的三魂六魄,仅仅是其生前一缕残魂所化,在虚元灵地修炼十数年,才刚刚滋生灵识,还无法祭用强力的法器、灵甲。


  红茶手持一杆血旗魔幡当巨棍玄兵,硬扛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亦是极度吃力,“霹雳啪啦”一顿狂攻滥打,四五丈高的妖躯也被打出无数触目惊心的裂痕,就像蛛网遍布周身。


  赤海、蛇无心这时候也从虚元珠中冲杀出来。


  “哇哈哈!”在虚元境憋了十多年,第一次有机会出来痛快淋漓的大战一番,赤海激动得差点大小便失禁,振翅扑上去,却被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一戟打得横飞出数百丈外。


  “主人,你怎么惹上这么强悍的婆娘?赤海这次实在没能力帮主人摁住她的手脚啊!”


  赤海就吃了一戟,暗金色的骨翼,就被打出无数道蛛网状的痕迹,这才知道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绝没有那么好惹,躲在千丈外振翅哇哇大叫,想冲上去,但又怕再接一击,他那对最厉害的爪子,就要被直接打废掉。


  “蠢货!”陈寻气得大骂,叫道,“你与无心,找到机会攻杀这婆娘的本尊。”


  赤海、蛇无心的元神虽强,但妖躯孱弱,哪里能承担万宝楼主真身法相的暴烈攻势?


  要说当肉盾,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及不上红茶十分之一。


  陈寻放他们出来,是希望他们能牵制万宝楼主的本尊。


  “主人原来是让我们出来当啦啦队啊,早说啊!”


  赤海听到不需要他与蛇无心直接攻击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顿时又眉飞色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灵丹,塞嘴里就吧唧乱嚼起来,振翅从斜里飞去,死死盯住万宝楼主的本尊,嘴里哇操乱叫,


  “我说你这婆娘,快快降了我家主人。你看我们,跟了主人之后,吃香的喝辣了,连蛇无心这头臭狐狸都长得又白又肥,赤海看了都甚为喜欢。你长得美艳又性感,我家主人最好美色,极喜欢你这风情万种的调调,从了主人,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赤海,你这么乱叫,扰敌不成,主人都会被你先气疯掉。”蛇无心闷声说道,他生性不像赤海那么好动,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后肢立地,两只前爪间滋哩啪啦电光闪烁,发出一道道细小雷柱,朝万宝楼主击去。


  听蛇无心这么说,赤海转头往陈寻那边窥去,见陈寻看过来的眼神不善,英俊的小脸都开始扭曲起来,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半空掉下来,当即不敢再乱说八道,也学蛇无心那般,吹着口哨,数道冰锥就在身前成形,往万宝楼主的本尊射去。


  万宝楼主暗暗吃惊,石龙子到底什么来厉,贴身相随的灵兽侍魔,怎么个个都强到这种地步?


  赤海、蛇无心所释的雷柱、冰锥,绝谈不上多强,但也需要她分神应付,而更叫她吃惊的,雷柱、冰锥显然不是这一魔一狐生来就具备的本命神通,更像这一魔一狐后天所是所修炼的术法神通。


  生来就具灵性、本命神通的灵禽异兽,在坠星海绝不罕见,但就青鳞一族而言,唯有王族与化形大妖才能像人类一样,具备灵智。


  也唯有具备灵智的妖兽神魔,才能像人一样修炼道法玄诀,修炼其他的术法神通。


  万宝楼主看这一魔一狐,又不像是化形大妖,但灵智绝不在常人之下,实在不知道石龙子从哪里得来这一对活宝。


  见赤海、蛇无心能从旁牵制万宝楼主的本尊,陈寻也将雷音剑阵撤去,手持雷陨剑,化身惊虹,与红茶一起扛住万宝楼主真身法相的攻势。


  雷音剑阵凝聚夔龙法相,威力虽然绝强,但也没有办法形成压倒性的优势、速战速决。


  巨量的法力消耗,反而成了雷音剑阵最大的弊端。


  而说到势均力敌的持久战,就目前看来,陈寻也找不到比叠浪秘意更强的神通了。


  雷陨剑在陈寻手里,初始威势极弱,根本就无法对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形成什么有效的牵制,但随着剑势连绵不绝的展开,层层叠加,剑势就有如从千丈悬崖跌荡而下的湍流,激荡奔腾。


  万宝楼主真身法相周围,很快就皆是如狂浪奔涌的剑气,一波接一波,以巨浪撼崖之势,往银甲女将扑去……


  看此情形,万宝楼主也是暗暗心惊。


  她虽然仅需要消耗极微的法力,就能维持真身法相,但真身法相与她灵海之间的元神,实是一体两相。


  真身法相所承受的精神威压,她灵海之上的元神同样也在承受,也唯有此才能清晰的感受到陈寻层层叠叠的剑势,到底有多强悍,而且是越来越强悍。


  她没想到石龙子不仅能将血影魔拳的拳势无尽的叠加,竟然也能将再普通不过的剑势进行叠加,如此看来,这层层叠加拳势、剑势的秘法,实是石龙子所修炼的另一种绝强神通,绝非血影魔拳那么简单。


  万宝楼主也是夷然不惧,暗感真身法相就要被剑势压垮,她也手持两柄灵剑,跳上真身法相的肩头,层层剑光荡出,直面层层叠叠汹涌而来的剑势,她就不信,石龙子能将剑势无限制的叠加下去……


  陈寻当然无法将剑势无限制的叠加下去,叠浪秘意虽强,但他此时的修为有限,能将剑势、拳势叠加七层,就已经是极限。


  就算如此,这算如此,这已经是他迄今为止,所悟得最强神通了。


  他也没有想到,万宝楼主这婆娘,能强到这一步,竟然能一人生生扛住他与红茶、赤海、蛇无心的联手攻势。


  法相境的强者,果然是没有那么好对付。


  青焰莲箭虽然说威力奇大,但需要百余弓手同时射箭,才能形成压制法相境强者的优势,此时不能拿出来救场。


  “这么虚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也出来?”老夔从虚元珠中透出神念,与陈寻说道。


  陈寻暗中摇头,老夔仅元神从虚元珠中出来,神力索链加上电蛇雷光,都难对万宝楼主这样的法相境强者形成有效牵制,而倘若老夔元神与千丈龙骨合二为一,从虚元珠中出来,是能压制住万宝楼玉的真身法相,只是未免有些太惊世骇俗了。


  修炼数万年,承受古仙道虚神雷而不灭的夔龙骸骨,一旦现世,说不定赤星宫那群家伙,就会立马放弃去破解开阳宫的禁制,转头跑过来猎杀他们了。


  夔龙巨骸,陈寻他自己都想拆一根肋骨下来炼制一两件最顶级的法器玩玩,整具龙骨都够炼制两三座天地法阵了。


  策天府集结诸宗大能,花费十年之功,才炼制一座天地法阵,除了炼制之法极其复杂之外,所耗的材料,无一不是堪称云洲奇珍的天材地宝。


  策天府近年来唯一炼制的那座天地法阵,被魔龙乾余骨摧毁之后,策天府集云洲之力,数十年来都没有能力再炼制一座天地法阵,将魔墟口彻底封印住,说到底还是收集这些堪比云洲绝品奇珍的天材地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老夔元神与龙骸真正灵肉相融之前,还是不以真身现世为好,否则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陈寻从怀里掏出一枚尸元珠,这玩艺儿于修炼没有什么益处,但内蕴精纯的尸煞元液,却不知道万宝楼主能扛住几枚……


  陈寻与红茶、赤海、蛇无心神魂相通,正要叫他们后退,方便他将尸元珠炸向万宝楼主之时,虚空之中,猛然被一只黑鳞巨爪撕开。


  那只黑鳞巨爪,当即就朝万宝楼主真身法相所持的龙形巨戟抓去。


  好吧,那头修成真身法相的蜃兽天妖,这时候终于也登场了。


  第三十三章白玉宝塔


  陈寻飘飞一侧,就见山脚下站着一个身高丈余的轩昂巨汉,面目狰狞丑陋,铜铃大小的眼珠子蒙着一层雾气,妖气腾腾的透漏凶光。


  他腰间围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烂法袍,遮挡裆部,袒胸露乳的胸膛,从粗壮腰部一直到青筋凸凹的脖子,都密密麻麻的覆盖着一层玄黑细鳞,一看就知道是蜃妖所变。


  不知道是这头蜃妖修为略有不足,还是故意留着真身鳞皮护体,陈寻知道蜃妖身上的这层玄黑细鳞,防护力绝不比最顶级的地阶灵甲稍差。


  黑鳞巨爪是蜃妖所修的真身法相,像是远古蜃龙从虚空探出来的一只巨爪,就先往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抓去,但陈寻可不觉得自己就有机可趁。


  四周山岭密林间,簌簌风吹草动,蜃雾滚滚,不知道有多少头蜃兽往这边围聚过来,蜃妖先攻向实力看上去更强的万宝楼主,极可能是想将他与万宝楼主都留下来了。


  陈寻心里冷笑,心想这蜃妖打的倒是如意算盘,以为自己铁定会跟他联手,先杀了万宝楼主,然后再任他宰割,他虽然对万宝楼主恨之入骨,但还没有傻到被一头蜃妖算计,目光游离,寻思脱身之计……


  赤海、蛇无心、魔女红茶,更是先一步避入虚元珠中。


  刚才一番恶战,赤海、蛇无心只是从旁牵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但魔女红茶则浑身伤痕累累,布满蛛网似的裂痕。她差一步就要修成魔纹金身的妖躯,在万宝楼主真身法相的狂轰滥打之下,再咬牙坚持下去,随时都会有崩溃掉的危险。


  魔女红茶坐到水边,随手将灵泊里长满的菱莲灵草捞起来,摘叶择茎吃入腹中。


  魔女红茶妖躯虽然极度强悍,但灵肉相融之后,仅以人族的修为境界论,才刚刚晋入真阳境易髓境界,体内除极其旺盛的气血真阳,甚至连灵力都还没有修成,只能以这种最为原始的办法,快速修补创体。


  赤海眼馋,从红茶手里抢过一截灵藕,张口就要吞下。


  老夔伸出一截龙指,就将赤海弹出千丈外,将灵藕抢下来还给红茶。


  移种到虚元灵地的一草一木,都凝聚虚元灵气的精华,对红茶、蛇无心、赤海都是大补灵药。


  只是虚元灵地还很弱小,虚元灵气都要靠外界的灵气或灵物转换,任何一株灵草都极其珍贵,赤海都没有受什么伤,老夔哪里会让他糟踏凝聚虚元灵气精华所生长的奇珍灵草?


  虚元灵地才两百丈方圆,真要叫赤海、蛇无心敞开肚皮吃,灵地与灵湖所移种的草木,都不够他们三五天吃的。


  赤海翻了两下白眼,心思就被虚元珠外的战事吸引过去,“哇哇”叫道:“那头蜃妖可不是什么善茬,突然出手,定然是心怀不轨,我看我们还是早早突围出去,以后有机会,再找这恶婆娘纠缠……”


  不用赤海说,陈寻就有心想突围,但又岂是他所想象的那般容易?


  他跟万宝楼主在此山脊恶斗一场,早就惊动附近的蜃兽。


  大群的蜃兽逼近山脚就停了下来,从茂密的丛林里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它们的身影。


  在丛林里的边缘,蜃雾沿着石坡山脊,往岭巅蔓延,很快就将半山腰的山林都淹没。


  雾团抵近半山腰间,就不再继续沿山脊往高处蔓延,蜃雾却越发浓重,雾团滚滚,将石木溪谷都完全遮掩住,想要闯过如此浓厚的蜃雾,就非易事。


  陈寻神识无法穿透蜃雾,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蕴含无尽雷霆之力的霞云,亘古不变的遮在他们头顶两三千丈外的高处,叫他们无法御空逃走,暗道这蜃妖,真是想将他与万宝楼主都留在这里啊。


  陈寻才不会去管万宝楼主的死活,闪身就要往南面的山谷冲出重围,“滋滋滋”,空中充满电流激荡的异响,瞬间就见十数头蜃兽从半山腰的雾团中跃出,挡住他的前路。


  陈寻见眼前十数头的蜃兽,体形就像是远古巨鳄,每头都有十数丈长,包裹玄黑鳞皮,庞然鳄身在雾团的包裹下,若隐若现,往外凸出的巨大眼珠子,就是内敛玄光的黑色晶珠,腾云驾雾浮空飞行,快如闪电,往他这边合围过来。


  蜃兽一族,都是与海兽杂交所产的后裔,体内虽然都有蜃龙血脉,外形则更接近普通海兽,眼前这十数头蜃兽,或许称铁甲蜃鳄更合适一些。


  铁甲蜃鳄能腾云驾雾飞行,就说明已经修成元丹、觉醒了本命神通。


  沧澜也是荒兽群生之地,但眼前这十数头体内有蜃龙血脉的铁甲蜃鳄,绝对不是湖泽荒泽那些结丹妖兽所能及的。


  陈寻挥舞雷陨剑,一道剑芒脱手而出,往最近一头铁甲蜃鳄射去。


  这头铁甲蜃鳄闪躲不及,被剑芒从斜侧狠狠的斩在左侧。


  就见这头蜃鳄左肩玄光浮动,荡出烁烁涟漪似的光晕。


  这头蜃鳄除了庞大身躯被斩出百余丈外,竟然轻易的就接下陈寻这道凌厉无比的剑芒。


  看到这一幕,陈寻暗暗心惊,没有想到这些铁甲蜃鳄的血脉如此精纯、强大,仅仅是结丹妖兽,就如此的难缠。


  然而这些铁甲蜃鳄的神通,还不仅腾云驾雾、玄光甲两种。


  陈寻刚要调整身形,连绵不绝将剑势施展出去,左右十数铁甲蜃鳄就张开血盆大口,十数道玄光从这些血盆大口中射出,纵横交叉形成一道玄光之网,兜头就朝他罩过来。


  陈寻身形再速,也没有办法在极瞬之间闪过十数玄光的交叉射杀。


  这一刻他灵海之上的青莲元神似都感受到死亡的威胁,骤然间毫光绽放,都不用陈寻心念转动,毫光就直接透过百骸,结成护体灵甲。


  护体灵甲之外,更有八瓣莲叶虚影极速旋转,在极瞬之间以八化万,十数道玄光接近陈寻肉身一丈范围之内,就被这无形的莲叶虚影绞成漫天的玄影碎光,像萤虫似的飞坠山谷……


  陈寻最早是从九气炼阳诀中悟得夔龙灵甲的护体神通,但在修成青莲元神之后,再施展护体灵甲,就有玄冥、天炎两种道意所生的玄妙法力融入护体灵甲之中,形成玄冥、天炎两种无尽的莲叶虚影,能绞杀试图接近陈寻的一切异物。


  而随着陈寻之后所悟得的道意越来越多,就有更多道意所生的玄妙法力,融入护体灵甲之中,所能生成的莲叶虚影也从两种变成八种……


  只可惜这些铁甲蜃鳄,还没有超越灵性,修炼为灵智妖兽,在没有被打痛之前,根本就识不得陈寻这种护体神通的厉害。


  见玄光之网都不能将强敌毙杀,十数头铁甲蜃鳄摆动铁剪似的巨尾,下一刻就逼近陈寻十丈之内,张开血盆巨口,就朝他撕咬过来。


  珑山之中,除了赤星宫所占据的滩谷及开阳宫山谷小片地域,其他山岭都是蜃兽的控制区域;外围又被雾海与雷霆霞云锁住。


  在如此狭促的环境,陈寻很难立即摆脱蜃兽的纠缠,更不清楚蜃兽一族,是不是还有修成真身法相的巨妖藏在暗处。


  他也就不敢太过剧烈的消耗体内的法力,只是仅以一柄雷陨剑,跟这些铁甲蜃鳄游斗。


  陈寻时将大逍遥剑意融入剑势之中,时将叠浪秘意融入剑势之中,应付十数道铁甲蜃鳄的围杀,倒还游刃有余。


  而这十数铁甲蜃鳄都有玄光甲的护体神通,当真也是玄妙无比。


  陈寻将剑势叠加到三重,也只能勉强将蜃鳄的玄光甲破开,但蜃鳄身上还有覆着一层天生的玄黑鳞皮,防护力甚至都不比地阶下品灵甲稍差。


  陈寻的剑势能勉强破开蜃鳄护体的玄光甲,但很难再进一分,真正杀伤这些蜃鳄。


  而这十数蜃鳄都凶悍无比,浑不畏死,从四周八方缠杀过来,陈寻受到严重的限制,根本没有办法将剑势无尽穷的叠加下去,斩杀这些强横的妖兽。


  缠斗了半天,陈寻出了一头汗,竟然都没有能从十数铁甲蜃鳄的包围中冲出去。


  万宝楼主那边,情况不见得就比陈寻好多少,更是有十数铁甲蜃鳄,与蜃妖一起,将她团团围困住……


  “燕岚姑娘,咱们的仇怨,是不是先放一放,先合力杀出重围去再说?”陈寻传音问万宝楼主。


  “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啊?就是看你神神秘秘,想试试你有多大的能耐。”万宝楼主嫣然巧笑道,她的本尊围绕真身法相腾挪舞动,与十数头蜃鳄以及蜃妖的真身法相缠斗,犹有余裕的跟陈寻说话。


  万宝楼主说得轻松,但她的美眸里藏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虚伪跟阴毒,陈寻心里微微生悸,暗感这婆娘真是不能招惹,谁知道她有没有暗藏手段,就等着趁他不备好痛下杀手?


  “听燕岚姑娘这么说,我倒觉得咱们还是将仇怨算清楚的好啊,免得我会死得不明不白的。”陈寻抬手就劈出一道剑芒,往万宝楼主斩去。


  “蜃妖大哥,我跟你们实在是仇没怨,也无意打珑山圣地的主意。倒是这妖女行迹可疑,我将她交给你们,是不是能放我离开?”陈寻见蜃妖所变的丑陋巨汉,从头到尾都岿然不动的站在山脚,仅仅是不断化变黑鳞巨爪与万宝楼主缠斗,扬声朝他喊道。


  “你助我杀了这妖女,我自会放你离开。”丑陋巨汉不动声色的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围杀陈寻的十数头铁甲蜃鳄就退到一旁,只是守住陈寻往南突围的通道,看陈寻去杀万宝楼主。


  “燕岚姑娘,俺只能对不住你了。”陈寻展开剑势,有如巨浪汹涌,层层叠叠就往万宝楼主荡去,他也是打定主意,就算要与万宝楼主联手,也要将她的最强手段逼出来,才能避免被这婆娘背后下黑手。


  万宝楼主小脸都要气绿,没想到石龙子这孙子,前一刻还说要联手,下一刻就朝她痛下杀手。


  她不敢让石龙子将剑势完全施展开来,张口吐出一团精芒,就见一座细小针脚的白玉塔见风就涨,眨眼间就变成三十丈高的白玉巨塔,悬浮在半空绽放万丈青灵毫光,更有数十身形庞大的巨汉,手持剑戟从白玉塔中跃出,往周边蜃鳄杀去……


  第三十四章收获道意


  “操、操、操!”


  从白玉塔中跃出的数十巨汉,皆身穿战铠,但裸露在外的半片膀子,都密覆青鳞,陈寻肚里连连骂操,他猜到万宝楼主藏有更厉害的手段没有施展出来,但绝没有想到她不仅将黑石城中的那座洞府法器白玉塔带在身边,白玉塔里更藏有数十青鳞妖族的战将。


  陈寻哪里还敢留下来与虎谋皮?


  “燕岚姑娘,咱们后会有期了!”


  陈寻见蜃妖也吓傻了,将护体灵甲施展到极致,一手握持雷陨剑,一手握住数枚尸元珠,当下就要往斜里突杀。


  万宝楼主气得跺脚,恨恨的望了陈寻一眼,美眸里有着说不出的幽怨,嗔道:“你真舍得把我丢在这里,被这些蜃怪吃下肚去?”


  “我是舍不得,但我也怕燕岚姑娘腾出手,将我当美食吃进肚子里啊。”陈寻飘身千丈之前,还不忘回头跟万玉楼主闲扯几句。


  “你真当我是吃人的妖魔?”万宝楼主美眸似秋波横荡,但见陈寻嘴里胡说八道,脚下却丝毫不停,也知道他刚才气定神闲,多半也有隐藏手段没有施展出来,一定逼得他与蜃妖联手,她也不会没有好果子吃。


  蜃妖也为眼前的形势惊变所震,也没阻拦陈寻离去的意思,而是将近三十头铁甲蜃鳄都集结起来,往万宝楼主头顶的白玉巨塔攻去,半山腰的大群蜃兽也跟浇开的沸水似的,顿时躁动起来,往山头扑来……


  没有铁甲蜃鳄一级的妖兽阻拦,陈寻往山脚突围就容易许多,毙杀十数头不开眼的孱弱蜃兽,他就御空横行,飘掠数十座山头,到两百里之外的一座临海山崖才收住脚,转头看去。


  之前的山岭已经完全叫浓重的蜃雾遮闭,除了不断有一道道激烈的灵光冲出外,陈寻神识无法延伸进蜃雾之中,自然也没有办法,只能从滚滚涌动的雾团,大体判断那边战事的激烈。


  “乖乖隆个天,这些可都是化形天妖?”赤海从虚元珠里探出半个脑袋来,鲜红似血的长舌舔舔了嘴边的绒毛,惊魂未定的说道。


  要不是万宝楼主开始有所顾忌,直接将白玉塔祭出,他们今天多半就都要交待在这里,就算老夔元神与庞然龙骸合二为一出虚元珠助战,也挡不住人家蚁多咬死象啊。


  “应该不是什么化形大妖,不然化形大妖就太不值钱了。”陈寻也是心有余悸的说道。


  蛇无心生前也是涂山之中的化形大妖,数千年来罕与他族接触,魔化之后就有堪比人族元丹境巅峰的实力。


  青鳞妖族,族群庞大,在坠星海一域称王称霸,应该早就形成自有的社会及修炼体系。青鳞妖族的化形大妖,真正的实力应该比天生地养的野路子化形大妖更加强大。


  事实上,只要有修炼的道法诀、有法器护身,化形大妖的实力,完全是能媲美人族法相境强者的。


  最后从白玉塔中跃出来的数十巨汉,虽然都化身人形,但陈寻暗感这些青鳞妖族的战将,实力要比他预想中的青鳞妖族化形大妖要差一截。


  “青鳞妖族极其庞大,族群数以亿计,也不乏堪比人族天人真君的巨妖强者,应有秘法能助修成元丹的妖裔,提前化变人形、生发灵智。这在大世界极为常见……”老夔也从虚元珠中,探出像小山一样的巨大头颅,两只巨大无比的眼瞳,就像两轮暗色的圆月,盯住青鳞妖族与蜃兽激战的方向。


  为免他人看到这边的异常,老夔还从虚元珠带出大团的蜃雾,遮住身形。


  老夔的神识也无法穿越漫山遍野的迷雾,但他天生的夔龙之眼神通,却能看透世间的一切迷障,但需要直接从虚元珠中探出头来,才能看清楚百余里的激斗情形。


  老夔在身前变一面雾镜,将夔龙之眼看到的情形,映照在雾镜之上,叫陈寻他们能看到那边激斗的情形。


  那头蜃妖此时直接现出真身,竟是一头长达百丈、浑身密覆黑铁鳞皮的巨鳄,汇聚三十头铁甲蜃鳄以及数以千计的蜃兽,组成天妖大阵,在半空汇聚出一头蜃龙,与万宝楼玉及数十青鳞妖族的战将,杀成一团。


  那头蜃龙,由无尽的妖气凝聚而成,不再是之前蜃妖单独所化变的那只黑鳞巨爪,而是首足俱全,身形足有四五百丈长,张口喷吐的蜃雾,更是夹有无尽的雷火电光,势要将青鳞妖族炼成灰烬。


  万宝楼主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她的真身法相环伺身后,白玉塔比刚才更是暴增三四倍,化成百丈高的巨大|法塔,与无尽妖气汇聚的蜃龙战在一处。


  天地元力剧烈震荡,陈寻他们身在两三百里,都能感受到地底传来剧烈的震动,附近的山岭也是山崩石裂,无不受到波及,想必赤星宫的那伙人,也早早被这边的恶战所惊动。


  此时,两三千丈高处的雷霆霞云,也是风云变化,似受气机牵引,随时都会有无尽的雷霆劈杀下来……


  三十余青鳞妖将,更是守在万宝楼主的身侧,极力抵挡数以千计的蜃兽从四面八方围攻上去。


  确实,这些青鳞妖将,实力大体相当于人族修士元丹境初期到元丹境巅峰之间的水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就算如此,万宝楼主贴身有三十余相当元丹境武修的妖将相随,实力也已经远远压过陈寻他们一头。


  “这臭婆娘,搞这么多的手段,无非就是想进入珑山,替青鳞一族捞些好处。既然青鳞妖族有堪比天人真君的巨妖,这些巨妖怎么不亲自出马?”赤海纳闷的问道。


  “你可以将珑山当成一个小世界,”老夔颇有耐心的解释道,“云洲乃中世界,涅槃境以上的强者想留在云洲,就要遭受不尽的雷劫。小世界的平衡更加脆弱,自然会有强大禁制抵挡天人境强者进入……”


  陈寻看天空的雷霆霞云风云变幻,情知青鳞一族与蜃兽一族的恶战,已经堪堪要触动珑山天地法阵所预先设定的某种禁制。


  而雷霆霞云,在天空形成两处漩涡,一处笼罩在青鳞一族与蜃兽恶战的山岭上方,一处漩涡稍小,恰就笼罩在他们的头顶上,锁住的正是老夔的气机。


  看此情形,陈寻暗暗心惊。


  上古大能在珑山布设的天地法阵,就是珑山的“天道”。


  天人真君级数的强者强闯珑山,气机感应之下,不要说欺凌弱敌了,首先就要先承受珑山天地法阵的无情攻击;就算借洞府法器进来,也绝不能露头……


  不仅外界的天人真君不能擅闯珑山,蜃兽一族在珑山之中不知道繁衍了多少年,血脉虽然极其强大,却没有堪比天人真君的巨妖问世,说不定也是受到珑山自身的限制。


  弱者也有生存之道,不然珑山三四千里的范围,蜃兽一族有一两个堪比天人真君的巨妖存在,这场游戏,他们还要怎么玩下去?


  陈寻此时又想到一个问题,青鳞妖族的巨妖无法擅闯珑山,倘若守在雾海之外,他们事后要怎么安然离开珑山、返回济月去?


  赤海倒是聪明,很快也明白他们头顶的霞云漩涡是怎么回事,胆颤心惊的跟老夔说道:“我看你还是躲回虚元珠中,免得这雷霆瞎了眼,把我们也劈进去。”


  老夔元神与龙骸灵肉才初步融合,远没有恢复到天人境巅峰的修为,但陈寻不知道珑山天地法阵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但霞云雷霆对老夔的气机确有所感应。


  陈寻倒也不怕,雷霆劈下来,他们还可以躲进虚元珠中。


  虚元珠是有灵世界,就算珑山是真正的小世界,其天雷也无法摧毁虚元珠的空间玄壁,伤到他们。


  而头顶的雷霆霞云变幻,实是他推演珑山天地法阵运转的良机。


  这样的机会,实是太难得了,以他的能力,还没有办法触动珑山天地法阵的禁制,推动其动转。


  陈寻盘膝而坐,不再关注青鳞一族与蜃妖的战事,而是将神识延伸出去,观照雷霆霞云的种种变化,参悟珑山的“天道”。


  杜良庸他们进入珑山,研解开阳宫的阵法已经有十数年之久。


  虽然他们单独破解开阳宫阵法禁制的希望极其渺茫,但这么多受赤星宫邀请的阵法宗师级人物,聚集一起,十数年来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收获。


  杜良庸闭关修炼元丹之前,也是毫无保留的,就将他这些年来在珑山的所悟所得,都与陈寻交流。


  这对陈寻此时参悟珑山的“天道”,无疑有着极大的参考价值。


  天地法阵皆循天地至理而炼制。


  赤星宫、少奚氏邀集诸修,一心想破开阵法禁制,进入禁地探珍寻宝,而对陈寻来说,能进入珑山,观悟珑山天地法阵运行之轨迹,才是最大的目的。


  陈寻初入珑山,就能悟得叠浪秘意,杜良庸进珑山十年,观云海而悟道,扫清修炼元丹的障碍,可见珑山真正的宝藏,实不在七处禁地之中。


  不多久,他的灵海之上,就有灵光闪现。


  这是杜良庸也有所悟的云海之道……


  珑山天地法阵,远比云洲诸宗现存的任何一种天地法阵都更强大、更复杂,运行轨迹中所蕴藏的,绝远不止云海之道、叠浪之道两种……


  种种明悟在灵海之上升腾而起,陈寻心生狂喜,他要是能在珑山收获几十种道意,就绝不枉此行。


  第三十五章雷霆古盾


  (今天就一更,抱歉了)


  “这娘们是铁心要将雷霆引下来啊!”


  陈寻观悟珑山天地法阵的运行轨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听到赤海在耳旁大呼小叫,陈寻神识亦感应到覆盖珑山上空的霞云之中,雷霆之力都快要沸腾起来,实是到了一触即发的关键之时。


  他睁开双眼,就见青鳞妖族与蜃妖搏杀处的外围,山脊都已经被摧残得面目全非,就连他们身边远在二三百里外的石岭,都布落蛛网状的裂痕。


  头顶的雷霆霞云漩涡已经扩大到千里范围,“滋滋”布满流离的紫电光弧,随时都会化为暴烈的雷霆劈杀下来。


  蜃妖一生都被困在珑山之中,心存畏惧之心,早就将威力奇大的天妖大阵解散,但万宝楼主与三十余青鳞妖将却毫无收敛,白玉法塔更是绽放五彩霞光,甚至将笼罩四周山野的浓重蜃雾也都刺透。


  看万宝楼主这架势,真是铁心要将触动珑山天地法阵的禁制,将这满天雷霆都引下来。


  赤海敛起骨翼,“滋溜”钻进虚元珠中。


  霞云漩涡覆盖千里范围,这一顿乱劈,千里范围之内的草木虫兽,只怕都要遭殃。


  为免被殃及池鱼,赤海他们还是早早躲入虚元珠中为好。


  老夔看情形不对,巨大头颅也缩回虚元珠中,见陈寻没有躲进来暂避雷霆的意思,说道:“珑山之雷,虽然不比紫宵天雷、不比天道神雷,也没有那么容易扛啊!”


  “珑山深处,除了那头被锁困千万年的蜃龙外,天地法阵早就无人主持,雷霆极可能纯粹仅受气机感应所发。我估计着,在雷云笼罩范围之内,气机越强者,所诱发的雷霆才会越强……”陈寻说道,通过神念跟老夔说道。


  要是千里范围霞云所聚的雷霆之力,都集于一道雷柱之中,击杀一人,此人就算有涅槃境修为,没有纯阳道器护体,不死也得脱层皮;倘若化成千万道雷柱劈下,每道雷柱里所分摊的雷霆之力,就会减弱许多,陈寻倒是有信心扛一扛。


  万宝楼主试图触发珑山天地法阵的最强禁制,必有她的用意,陈寻可不想躲入虚元珠,错过最精彩的一幕。


  陈寻刚将玄衍灵甲穿身上,祭出天钧烈阳盾,霞云之中的紫电光弧就化成千万道雷柱暴劈下来。


  天地瞬时间被雷网撕得支离破碎,就像蛛网状的光幕横陈在陈寻的眼前。


  陈寻根本无暇去看这天地奇景,就有十数道儿臂粗细的雷柱齐刷刷的朝他劈来。


  “操,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实力这么差劲,不要劈这么多雷来啊!”


  雷霆引发,纯受气机感应,除非躲入虚元珠中,不然人在珑山之中,都逃不过雷霆的轰杀。


  陈寻也只能将烈阳盾举过头顶硬扛。


  “噼里啪啦”一阵暴响,雄浑巨力一波强过一波的从烈阳盾上传来,陈寻堪比神铁元铜所铸的臂骨,在这眨眼的瞬间都几乎要被震成粉碎。


  坚硬的石坡被打出深三四十丈的深坑,陈寻无力的躺在坑底;烈阳盾却夷然未损。


  这面烈阳盾,陈寻还是初入神宵宗时,从雷万鹤、古承卓手里获得。


  当时还以为此盾仅仅是极普通的入阶法器,但之后陈寻多次祭用此盾御敌,却发现此盾虽然没有办法释出灵罩似的护体灵光,将御用者完全遮闭起来,但在其有限的遮护范围内,却坚不可摧。


  烈阳盾不能释出护体灵光,对玄门道修而言,是个鸡肋,但在武修手里,却有难以言喻的价值。


  陈寻要是不用此盾抵挡,用护体灵甲也能扛住十数道雷柱,但他体内的丹元可经不住这么剧烈的消耗。


  雷柱虽消,但烈阳盾上犹有紫电光弧在不断的游离闪烁。


  “这紫电光弧是纯粹的雷霆之力,你快用九劫炼体之法,将其引入体内,淬炼肉身。”老夔透来神念。


  陈寻闻言也是大喜。


  九劫炼体,最关键之处,就是要用雷霆之力淬炼筋骨皮肉,但在珑山之外,接引天雷,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事情。


  哪怕现在给陈寻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现在就去尝试雷劫的考验。


  却没想到能在珑山,能接引到纯粹的雷霆之力。


  刚才承受那十数道雷柱的轰杀,陈寻持盾的左臂虽然没有被打成粉碎,也布落蛛网状的裂痕。


  陈寻就用九劫炼体的秘法,将紫电光弧引入左臂之中……


  “这面天钧秘境所出的烈阳盾真是不简单啊!”老夔犹自感慨道,“你有机会,一定要进天钧秘境看一看。诸天域对大世界的称谓都不一样,天钧秘境,可以是个大世界。”


  陈寻知道老夔不是感慨烈阳盾能承受如此重击而不碎。


  顶级的地阶法器,差不多都能承受如此强度的雷柱,但绝没有办法将雷柱所蕴的无穷雷霆之力都聚集起来。


  谷承卓的八棱雷锤,就有聚集雷霆之力的异能,可八棱雷锤凭此异能,就已经排入天阶法器之列。


  烈阳盾,陈寻除了借此能将雷霆之力引入体内淬炼筋骨皮肉,同时还能用雷法,将雷霆之力重新化变成暴烈的雷柱,击杀强敌……


  要是谷承卓、雷万鹤知道他们当初视为鸡肋的烈阳古盾,有此异能,会不会跑上门来再“讹诈”点补偿回去。


  想到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故人,陈寻也禁不住温馨一笑。


  陈寻暗感紫电光弧都融入左臂之中,当即又持盾从石坑中跃出。


  珑山的最强禁制,一经触发,就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石坑外,雷霆犹如光瀑,连绵不断的劈来。


  陈寻躲在石坑里还好,他刚从石坑露头,就又有一道儿臂粗细的雷柱朝他劈过来。


  一道雷柱,要比一波比一波猛烈的十数道雷柱一起轰杀过来,容易承受得多。


  陈寻左臂持盾,纯粹以蛮力,将这道雷柱生扛下来,脚下的巨石则呈蛛网状裂开;只是未待陈寻将烈阳盾聚集的紫电光弧炼入左臂之中,又接二连三有雷柱往他这边劈来,叫他躲无从躲……


  “赤海、蛇无心、红茶,你们都给我出来!”陈寻大喝道,烈阳盾聚集的紫电光弧太多,他一人根本就炼化不过来。


  赤海从虚元珠钻出,滋溜挤进刚才被雷柱打出的深坑之中。


  神魔妖兽天生畏惧雷霆,赤海则显得更胆小一些,见陈寻怒目看来,举起爪子告饶,说道:“赤海可没有主人手里的神盾,挨一道雷劈,筋骨都要被拆散掉,以后可没有办法再伺侍主人了!”


  陈寻哭笑不得,明明是他这个主人伺侍他这个家伙,让蛇无心也躲入深坑里,让红茶持盾接引雷霆之力……


  红茶身形巨大,烈阳盾只能遮掩一小块。


  好在雷霆纯粹受气机感应而发。


  红茶妖躯虽极强,但神魂修炼极弱,似乎珑山的天地法阵,倒没有招引更多的雷柱轰杀过来。


  这样,虽说雷柱接二连三的劈杀过来,即使烈阳盾挡不住全部,陈寻与红茶直接生受三五道雷柱的劈杀,也勉强能扛得住,这样一人两魔一狐,就可以及时将烈阳盾聚集的紫电光弧,炼入体内。


  漫山遍野的蜃雾,小半个时辰后,也被无尽雷霆劈得消散一空。


  天地之间除了刺鼻的焦灼味外,除了将天地撕裂得支离破裂的雷瀑之外,万里澄澈一清,青鳞妖族与蜃妖恶斗的山岭也完全呈现出来,再无遮拦。


  视野范围内,数以万计的蜃兽,被雷瀑打得抱头乱窜,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想着逃命,然而千里范围之内,皆是满天的雷霆,它们逃无处逃、躲无处躲。


  稍弱一些的蜃兽,更是早就被劈得尸横遍野。


  岭脊上,竟然有两头百丈大小的铁甲蜃鳄露出妖躯真身,狰狞而愤怒的嘶吼、咆哮,陈寻犹能感受到它们撕天裂地的愤怒跟悲痛,然而只是引来更强的雷柱密集的劈杀他们的妖躯。


  三十余青鳞妖将不见踪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万宝楼主娇小的身躯,则屹立在另一道岭脊之上,白玉宝塔在她的头顶绽放万丈霞光,也承受最强、最密集的雷柱轰杀。


  然而跟烈阳盾一样,白玉宝塔也有聚集雷霆之力的异能,就见紫电光弧一旦生成,就像水渗入沙地一样,融入白玉塔身之中。


  然而白玉宝塔汇聚雷霆之力的效率,却是要比烈阳盾强出十倍、百倍。


  陈寻暗暗心惊,心想三十余青鳞妖将多半已经躲入白玉宝塔之中,这妖女接引雷霆之力,不管是淬炼白玉塔法器本身,还是供躲入白玉塔之中的青鳞妖将修炼,这一切都说明是她早就算计好的,甚至不惜触动珑山最强禁制,灭杀蜃兽一族。


  “老夔,你说这雷瀑何时会停?”陈寻将神念透入虚元珠,问老夔。


  “看这情形,非要等到天地法阵所汲取的天地灵力耗尽,才有可能停歇,”老夔不敢从虚元珠中出来,但通过陈寻还是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说道,“到时也是破解七处禁地的良机……”


  “我看未必是良机啊,”陈寻皱起眉头说道,“珑山之中的蜃兽共分七族,雷瀑灭其一族,还有六族存在。此前赤星宫诸修进入珑山,蜃兽七族没有联合起来,很可能并不是蜃兽内部厮杀不休,而是蜃妖怕七族联合起来,会触动珑山的最强禁制啊……”


  “……”老夔听陈寻这么说,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叫青鳞妖女提前将珑山天地法阵所汲取的天地灵力耗尽,意味着蜃兽将不用畏惧珑山的最强禁制,将毫无忌惮的联手攻杀他们进入珑山的异客。


  而更严重的问题,被锁困珑山深处的那头上古蜃龙,会不会借机脱困?


  陈寻听得老夔在虚元珠内直吸凉气,知道他也意识到事态的严峻。


  他当即让红茶、赤海、蛇无心都躲入虚元珠中,手持烈阳盾,化作流影往万宝楼主扑去。


  “石龙子,你不老老实实抓住这万载难逢的机会,炼化雷霆之力,又跑到我这里来找死吗?”万宝楼主自然早就看出陈寻手里那面古盾,也是能聚集雷霆之力的异宝,警惕的皱眉问道。


  烈阳盾所聚集的紫电光弧,已像熊熊燃烧的烈焰,堪堪要超过陈寻神识所能承受的极限。


  陈寻以雷宵正|法御之,将这紫电光弧化作一道暴烈无比的雷柱,就往万宝楼主劈去,桀桀笑道:“老怪我突然想起来,我跟燕岚姑娘的帐还没有算清呢……”


  第三十六章青鳞妖身


  (今天就一更,周末休息一下。感谢小小小微、鱼与余等兄弟的慷慨捧场……)


  珑山天地法阵的无尽雷霆,就是万宝楼主她有意触发;而在千里范围之内,手持白玉宝塔的万宝楼主,气息要远强过其他的人兽,她自然也就要承受最强、最密集的雷霆攻击。


  万宝楼主实力虽然极其强悍,此时也主要是借白玉宝塔的无上威力,才扛住无穷雷柱的密集轰杀;她同时还要将无比精纯的雷霆之力,炼入宝塔之中,神识控制也是到了极致,根本无心他顾。


  她也没有想过,在如此密集、无差别的雷霆轰杀之下,还能有谁能够跑过来对她不利。


  只是世事没有绝对。


  万宝楼主仗着白玉宝塔能炼化雷霆之力,就没有想到过名不经传的石龙子,手里竟然也有一件能抵挡、聚集雷霆之力的异宝。


  她同时没有想到,石龙子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竟然不抓紧一切时间,炼化如此精纯的雷霆之力,却跑回来跟她清算旧帐……


  眼睁睁的看到陈寻以雷宵正|法,将烈阳盾所汇聚的雷霆之力,化作一道暴烈雷柱轰杀过来,以她的修为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那面古盾,能汇聚雷霆之力,倒也罢了,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石龙子在雷法上的修炼,也强到这种地步,竟然能将如此之强的雷霆之力,都化入一道雷柱之中,朝她击来。


  陈寻自参悟诸多道意以来,此前所修的诸多术法,都提升到接近神通的层次。


  陈寻虽然没有苦修过雷法,但在雷宵正|法上的造诣,却要比寻常修士强得多,这就是参悟浩然天道所带来的最大好处。


  不过,陈寻从两百里外疾掠遁来,在极短的时间内,烈阳盾也就承受了上百道雷霆的轰击,烈阳盾所蓄积的紫电光弧,也堪堪要超过陈寻神识所承受的极限。


  如此之盛的紫电光弧,都化入一道雷柱之中,陈寻他自己都根本承受不了这么暴烈的轰杀。


  万宝楼主的实力,是要比他强过一截,但能不能扛住这道雷柱,陈寻一点不怎么看好她。


  万宝楼主却避无可避。


  她也无法忽视头顶无尽雷霆的威胁,将白玉宝塔瞬移到身侧来;而她的心神魂意,此时都倾注白玉宝塔之中,真身法相无法具形,只能硬生生的凭借护体玄光,硬接这道雷柱无情的轰杀。


  万宝楼主周身透漏的青烁玄光,使她娇艳的美脸透出无尽的宝相庄严,叫人绝难将她跟青鳞妖族联系起来。


  陈寻看得出,万宝楼主周身所透漏的青烁玄光,实是不亚于他护身灵甲的一种护体神通,但在雷柱触及的瞬息,青烁玄光就像涟漪水波一样剧烈震颤数下,下一刻即为暴烈雷柱无情的撕裂。


  万宝楼主也没有想到护体玄光会如此轻易被击碎,再想补救,已经是措手不及,唯有她戴在嫩白似玉的修长颈脖间,一枚水滴状的玉坠释出一道精纯无比的鸿蒙剑气,将剩余的雷柱挡下。


  玉坠就储存一道鸿蒙剑气,作为护命之用,万宝楼主都没想到,老祖所赐、如此珍贵的护身玉坠,竟然就如此轻易毁掉,欲哭无泪……


  陈寻看着万宝楼主被震飞出去,他就想如影随形疾掠过去,再补一击。


  白玉宝塔的动作却要比他更快,霞光暴增数倍,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瞬间时万丈霞光就将横飞在半空中的万宝楼主罩住。


  下一刻,万宝楼主就从半空消失,进入白玉宝塔之中。


  陈寻此时也是狂喷一口鲜血,同时又有雷柱往他轰来。


  烈阳盾蓄积的雷霆之力,还是需要陈寻用神识去维持。


  他开始觉得轻松,但在烈阳盾承受上百道雷柱轰杀之后,紫电光弧像熊熊燃烧的焰团,为维持焰团不崩垮,青莲元神都差点承受不住先崩垮掉。


  陈寻没想到他如此果断、出其不意的袭杀,竟然没能夺下万宝楼主的性命,只能眼睁睁的看身受重伤的她,躲进白玉塔中去。


  正如人不能将自身凭空揪起来,万宝楼主身在七珍炼神塔之中,也不能在里面祭用七珍炼神塔御敌。


  百丈高的七珍炼神塔从岭脊滚下去,一路压得石崩地裂,最终卡在被刚才恶战震出的一道地缝中。


  真阳境弟子,想晋入还胎境,关键是将灵海玄窍冲破。


  洞府法器也有一处“玄窍”,是将物体或者人摄入的门庭所在。


  陈寻只要能封住这处“玄窍门庭”,就能将万宝楼主及三十余青鳞妖将,封堵在白玉宝塔之中……


  老夔不能从虚元珠中露头,陈寻以他自身的法力,自然是无法将万宝楼主及三十余青鳞妖将部属,死死封堵在白玉塔中。


  不过,头顶之上的霞云还在不断的汇聚雷柱劈杀过来,陈寻就借烈阳盾承接雷柱轰劈的同时,汇聚雷霆之力,只要看到万宝楼主或青鳞妖将从白玉塔中露头,就一道雷柱无情的轰杀过去。


  “待这满天雷霆消失,石龙子,你好好想想,要选择哪种死法!”


  万宝楼主怎么都没有想到,她有朝一日会被困在自己的法器之中,她的实力是要强过石龙子一大截,却难抵石龙子能借雷霆之力。


  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银牙咬得嘎绷作响,她却拿小人得志的陈寻无计可施。


  “冤家宜解不宜结,燕岚姑娘先有杀我之心,我现在只是讨回本来,连利息都没有算,燕岚姑娘不会心胸狭窄到,从此就记恨上我吧?”


  陈寻见万宝楼主及青鳞妖将不敢从白玉塔中露头,就近轰出一只巨坑,让赤海、蛇无心、红茶都躲藏进去,与他一起,随手将烈阳盾所蓄积的多余紫电光弧炼入体内。


  看到这种情形,万宝楼主更是恨得牙痒痒,怎么都没有想到,石龙子出手的目的,竟然是想独占炼化雷霆之力?


  “石龙子,你可知道,若无我祭用七珍炼神塔气机感应,珑山的雷霆禁制很快就会停止运转,”


  万玉楼主气极败坏的叫道,


  “你让我们出去,我们再不相干,至少还能持续炼化两个月的雷霆之力。珑山之雷,虽然比外面的天道神雷,要差一两个层次,却也是可遇不可求,千年难遇。我看你也兼修神魔炼体,你想想看,能接受珑山之雷两个月淬炼,你神魔炼体会强到何等地步?”


  陈寻心里冷笑,他打断万宝楼主,就是怕将珑山天地法阵所蓄的天地灵力耗尽,使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陈寻心知万宝楼主不会没有想到这层,很可能压根就不管后果如何,或者是有更深的谋算。


  他没有必要将这层心思跟万宝楼主挑明,嬉笑道:


  “燕岚姑娘,老怪我可是不蠢,你这七珍炼神塔,明摆着比我那面破盾高级得多,我炼一分雷霆之力,你们却能炼十分,我要是放你们出来,到最后我还不是要任你们的宰割?”


  “你若让我们出去,我可以立下天道大誓,却不会出手伤你。”万宝楼主见外界的雷霆渐渐在削弱,也是焦急,好不容易才触发珑山的雷霆禁制,机会稍纵即逝,绝不能轻易错过。


  “你先立个誓给我听听。”陈寻随手以雷宵正|法,再御一道雷柱,往七珍炼神塔的塔身轰去。


  万宝楼主藏身在塔中,虽然无法祭用炼神塔御敌,但陈寻的这道雷柱还是无法击毁炼神塔分毫,但将重逾万钧的炼神塔震跳起来……


  “好,我现在就立誓,”万宝楼主也是干脆,张口吐出一滴命元精血,当即就立下天道大誓,又问陈寻,“石龙子,你可有所感应,是不是让我们出去?”


  “燕岚姑娘啊,你可能有些误会了。你立誓是你的事情,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过,只要你立了誓,我就一定让开路,让你们从容出来哇。你是千年的老妖精,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陈寻说道。


  “你妈才是千年的老妖精!”万宝楼主气得破口大骂,额头青筋暴跳。


  她就没有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元丹真人,当即就从炼神塔中强闯出来,抬手一道玄光就往陈寻劈去。


  陈寻动作也不慢,他早看到七珍炼神塔气机转动,就先以雷宵正|法御无尽雷霆之力轰杀过去。


  万宝楼主重创未愈,又是情急出手,哪里抵得上陈寻早就在烈阳盾上蓄满雷霆之力,等着她钻出来?


  一道雷柱轰来,她人再度被击飞出去,人在半空鲜血狂喷,身上那件珍贵的雪白色法袍,也被雷柱撕得四分五裂,雪白娇嫩的玉体在瞬息间现出人首、鱼身、青鳞裹覆的真身来。


  陈寻还以为青鳞妖族的真身,相貌必定都丑陋无比,却不想万宝楼主被他打出真身,容貌竟比她化变化人形时更加清艳、娇美,雪白坚挺的暴露在空气中,有着说不出的诱惑……


  陈寻却无时间好好欣赏一番,炼神塔中又释出万丈霞光,将万宝楼主罩住,将她摄入塔中。


  “燕岚姑娘,你不是立下大誓,怎么还可以对我出手啊?”陈寻一点都不气恼的笑问道。


  “就算立下天道大誓,天道也会乐意看本楼主,将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的。”


  万宝楼主张口喷出一口血,也不知道是伤的,还是气的,怎么都没想到老祖千般算计,而以她的实力,竟然都坏在名不见经传的邪修石龙子手里,就连她自己都被打现出真身来。


  三十余青鳞妖将,此时都处在炼雷霆之力入体的关键之时;就算不是这样,万宝楼主也不能让他们逐一出去,任石龙子击杀。


  她只能等珑山的雷霆禁制停止运转,等到石龙子无法再借雷霆之力的时候,再将他挫骨扬灰,以消心头之恨!


  第三十七章身份败露


  珑山天地法阵无人主持,到底是死物。


  万宝楼主被陈寻压制在炼神塔中不得出来,千里范围之内,就以两头蜃妖的气息最强,无比密集的雷柱都往它们身上轰杀过去。


  这两头蜃妖,此时都现出百丈妖身原形,灯笼似的血色巨眼,极其复杂的打量了陈寻好几下,却也不敢再在这片被雷瀑笼罩的山岭停留,趁着还有一口残息,就化作残影往千里之外逃命。


  千里都在雷瀑的笼罩范围之内,两头蜃妖即使能逃出去,不死也得剥层皮下来。而数以千计、万计的铁甲蜃鳄,以及千里范围之内,大大小小的珑山荒兽,更是被无尽的雷霆轰杀得尸横遍野,躲入山谷深涧之中,不敢露头。


  很快,这附近山岭的满天雷霆就渐渐削弱下来,但珑山的雷霆禁制没有就此停息。


  除了他们这处之外,赤星宫诸修进入珑山的滩谷营地方向,雷柱犹在暴烈而密集的持续着,像是雨瀑自天而降,要将珑山东南角彻底的撕成粉碎。


  滩谷营地离这边也仅三四百里,自然难逃殃及池鱼之祸,极目逃眺,就见青色木城在极远处绽放万丈青芒,正顶着满天的雷霆,缓缓往外侧的雾海移动……


  不仅要抵御满天的雷霆,还是抵御雾海巨浪的冲击,木城也是岌岌可危,透出的青芒时弱时强,极不稳定,随时都有解体的可能。


  没有蜃雾的遮挡,陈寻神识能延伸三四百里之外,能看到避入木城之中的诸修,也都纷纷祭用法器,抵挡雷柱的轰劈,助木城减轻压力。


  好在滩谷营地已是雷区的边缘,木城缓动虽然缓慢,花费两天时间,还是一步步冲出雷瀑的笼罩范围。


  很快东南角的雷瀑也就停息下来,就剩陈寻立身之处,粗如儿臂的雷柱,犹一道接一道的如雨瀑降下,将百亩方圆的山谷都完全遮闭起来。


  珑山的雷霆禁制不彻底停下来,千里范围之内,人兽妖魔皆不敢露头。


  不用担心珑山天地法阵所汲取的灵力会过快耗尽,陈寻自然也不会轻易错过接引雷霆之力炼体的良机,但也不敢对被困七珍炼神塔中的万宝楼主及三十余青鳞妖将,掉以轻心……


  七珍炼神塔内部实是封闭的洞府空间,万宝楼主被困其中,法力再强,却不能祭用七珍炼神塔御敌,然而她也感觉到这挨千万的石龙子始终有一道气机,死死锁住炼神塔的“玄窍门庭”,不给她有一丝可趁之机。


  “此子非同小可,绝非名不见经传的石龙子……”


  万宝楼主转回头,一位面貌苍老的青鳞妖将,拾阶登上七珍炼神塔的最顶楼。


  “雷伯……”万宝楼主难受的说道。


  要不是她大意轻敌,以老祖的部署,以她及三十余王族精锐妖将的战力,绝不可能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


  “看此子所祭用法器,以及贴身相随的灵兽、侍魔,倒跟传说中的沧澜侯颇为相似。”面容苍老的青鳞妖将,神识延伸出炼神塔,随时关注着山谷里的动静。


  “传说沧澜侯擅炼器及傀儡术,虽为西北域四宗核心人物,但个人修为平平,而他身边那头灵狐不去说,那两头侍魔,也不像是神魂受制的妖躯傀儡……”万宝楼主疑惑的问道。


  到此时,她自然知道这个挨千万的石龙子,来历绝对不凡。


  在云洲那么多的元丹境修士之中,实力足以挤入前十之列,也绝不可能是乏乏之徒,但跟传说中的沧澜侯、夔龙阁主,还是有太多的地方对不上号。


  “据说沧澜侯在梧山获得上古传承而崛起,”青鳞妖将雷伯说道,“既然是上古传承,不要说三五件天阶法器了,术法神通也绝不可能仅限于炼器、傀儡术两种……”


  “那他为何要千方百计的掩藏行踪?”万宝楼主问道。


  “燕岚,你身在其中,反倒看不真切了,”青鳞妖将雷伯见燕岚已经被愤怒扰乱了心思,不得不直接点醒她,“你再好好想想,有关这个沧澜侯的传说……”


  万宝楼主陷入沉思之中,脑子里将云洲所有知名人物的资料,飞快的过了一遍,半晌才张口问道:“雷伯是说沧澜侯叛出神宵宗一事?”


  云洲人族元丹境强者,也有两三千人,记住这么多的资料,对有极深元神修为的强者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雷伯说道:“赤眉真君等神宵宗的残孽,无法拿秉承浩然天道、创立浩然神宵宗的赤松子等人怎么样,但始终都视沧澜侯为叛宗逆子。此前赤眉真君就遣人袭杀过沧澜侯,就算失败一次,也不会轻易收手。此时姜氏策天府全力助赤眉真君恢复天人境修为,沧澜侯真就敢安心留在梧山闭关修炼吗?倘若沧澜侯没有留在梧山,假借闭关之名,掩藏行踪云游坠星海,实在没有什么难理解的。”


  “……”万宝楼主没想到是她恼羞成怒之后,竟然连这么简单的细节都没有想明白,内心更是羞愧,颔首愧道,“多谢雷伯提醒,燕岚心性还是没有修炼到家。”


  “是或不是,你直接问他,想来以沧澜侯的身份,也无需万般抵赖。”雷伯说道。


  万宝楼主心想也是,与其百般猜测,不如直接出口试探真伪。


  打定心思,万宝楼主就将神识透出炼神塔,凝聚分身。


  看到万宝楼主在炼神塔外凝聚分身虚影,陈寻笑问道:“燕岚姑娘有大半天没吭声,又忍不住想我了?”


  万宝楼主的分身虚影,张口就厉声喝问:“沧澜侯,这场闹剧,你还要折腾到何时?你千方百计掩藏行踪,也殊为不易,就不怕你的行踪,被赤眉真君及元武侯的人知道后再难遁形吗?”


  陈寻抵挡不断降落的雷柱的同时,还始终将一道气机,锁住炼神塔的玄窍门庭,以防万宝楼主及青鳞妖将冲杀出来。


  没想到万宝楼主到这时终于识破他的身份,陈寻哂然一笑:“燕岚到这时才猜到我的身份,还真是蠢啊!”


  “你!”万宝楼主真身藏在炼神塔中,没想到陈寻被识破身份,非但不惊,反而嘲笑她蠢,气得差点将满口的贝齿银牙咬断,心里只是默默的想,沧澜侯禽兽不如,这只是他施展的攻心计,莫要再上他的当。


  “我掩藏身份,不过是想云游历练时不受干扰,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陈寻嬉笑道,“虽说赤眉真君恨我入骨,但跟燕岚唯有出得了炼神塔才能咬到我一样,赤眉真君也得恢复天人境修为,才能威胁到我。我这人是有好日子先过,燕岚姑娘想拿这事威胁我,还真蠢得可以。完全打错算盘啊……”


  “你在云洲得罪赤眉真君,在坠星海得罪我青鳞一族,不怕天下之大,从此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万宝楼主强抑心里的羞恼,厉喝道。


  “青鳞诸妖,真要能在坠星海称王称霸,何必缩头缩尾的偷着上珑山?”陈寻哈哈笑道,“燕岚姑娘,你也知道,用我的行踪威胁不了我,咱们有这闲情逸致,还不如探讨一下,青鳞诸妖进入珑山的图谋!”


  万宝楼主转回头见雷伯微微摇头。


  “此子心思敏捷,你说多错多,”雷伯说道,“燕岚,你也无需跟他纠缠下去,只要你伤势恢复过来,我与十三先出去挨他一击,你自有制住他的机会。”


  万宝楼主,神情凝重的静下心绪。


  千里范围之内,也就剩他们所在的这处山谷还暴露在雷瀑的攻击范围之内。


  她只要从炼神塔露面,这满天的雷霆势必会瞬时转移到她身上来,而陈寻气机始终又锁住七珍炼神塔的玄窍门户。


  她就算没有受一点伤,也很难承受这双重的暴烈打击,唯有牺牲一两员妖将,骗过陈寻的攻击,她才有机会走出炼神塔,重新掌握局面。


  见万宝楼主分身虚影散去之后,半天没有动静,陈寻又感慨道:“燕岚姑娘的身子还真是又白又嫩呢,要不要我送一套衣裳进去,省得等会儿出来,又白白便宜了我?”


  静寂无声的炼神塔顿时颤跳了一下,能想象万宝楼主在炼神塔中是何等的暴怒,“哗”的一声,重逾万钧的炼神塔将脆弱的山石压得“哗哗”的剥落。


  先是青鳞一族与蜃妖的恶战,接着又有无尽雷瀑轰下,这左右两三百里的山岭,早就面目全非,到处都深逾百丈的地缝裂谷。


  此前炼神塔从山脊滚下来,卡在这处地缝之中动弹不得,但随着山石的进一步崩坍,这道地缝的口子越裂越大。


  这时,更深处似也有岩层在“咔咔”的断裂,让人怀疑这座绵延两三百里的山岭,随时都会整个的垮塌掉。


  “主人,您真是太无耻了。燕岚姑娘说不定都已经被主人您活活给气死了。快给赤海说说,燕岚姑娘的身子到底嫩成什么样子,咬一口,会不会满嘴流油?”


  赤海藏在深坑里不敢露头,听了陈寻的话,心痒痒的,口水都差点滴下来,直恨刚才没能探出头看到一眼,没有具体的样子让他充分想象燕岚姑娘是何等的美味,看石坑边有一幅撕裂的法袍,伸出爪子捡过来,凑到鼻前闻了一下,说道,


  “这破布上还留有燕岚姑娘的体香呢,主人您要不要也闻一下?”


  卡在地缝口的炼神塔又是一阵剧烈的颤跳,“轰”的一声巨响,能听见大片的岩层往下垮坍,过了片晌,才“彭彭”的回音传上来。


  陈寻没想到这座山岭底下,竟然有一座深不见底的石穴。


  赤海得意的桀桀怪笑,只当燕岚姑娘已经快被他跟陈寻联手气疯。


  陈寻看到炼神塔往石穴深处滑落下去,脸色却是大变……


  第三十八章蜃妖联手


  陈寻不知道石穴里会有什么,听不见碎石塌落的回音,就知石穴极深,他怕炼神塔滑到石穴深处,会脱离珑山雷瀑的攻击范围,这绝非他想看到的局面。


  陈寻当下也毫不犹豫,手持烈阳雷盾,身形化作一道惊虹,就跟着扑下去,就见石缝之下,果然是一座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天坑巨洞。


  陈寻不知这巨坑因何生成,又为何藏在山岭之下,就见巨坑约有千丈宽阔、深却不见底,隐隐有涛浪之声传来,暗感这座巨坑,极可能将珑山整个的穿透。


  陈寻身形比炼神塔坠落更快,极瞬之间,他人已在炼神塔的下方,当即就将烈阳雷盾所聚的紫电光弧,化作一道雷柱轰劈过去,想将炼神塔轰出天坑,继续暴露在雷瀑的攻击范围之内。


  只要炼神塔暴露在满天雷的攻击范围之内,不管是身受重创的万宝楼主,还是那三十余青鳞妖将,只要敢从炼神塔中出来,陈寻凭借烈阳雷盾聚集雷霆之力的异能,就都能立足不败之地。


  陈寻如意算盘打得极妙,奈何青鳞妖族也不愚蠢。


  就在雷柱轰及炼神塔的瞬时,一道模糊身影从炼神塔中闪出,直接撑出一面浮闪青色玄光的巨盾,挡在雷柱之前。


  这道身影连同巨盾,一起被击飞出去,撞塌一片石壁;炼神塔则继续往巨坑底部坠落。


  巨盾四分五裂,一具三四丈巨大的妖躯现形出来,密布青鳞的巨大鱼尾,被打得血肉模糊、断了半截,满身妖鳞像灰烬一样洒落。


  却非万宝楼主本人,而是一头满脸皱皮的青鳞老妖。


  青鳞老妖受雷柱一样,就已经在生死边缘挣扎,却犹凶悍无比的往陈寻扑来。


  陈寻猜到会有这种可能,但也容不得他作别的选择。


  烈阳雷盾所聚的紫电光弧已经耗尽,重新聚集需要时间,看到青鳞老妖往他扑来,陈寻张口吐出一枚暗日撼神玄印,就往青鳞老妖体内打去。


  青鳞一族,妖躯极其强悍,承受如此暴烈的雷柱,都能残而不死,陈寻很难在万宝楼主及更多的青鳞妖将扑出来之前有,将其彻底击杀。


  他从暗日魔道所悟的撼神玄印,却是能直接破灭神魂的神通,陈寻就不信这头青鳞老妖的元神,能跟他的妖躯一样强悍。


  “雷伯!”


  看到雷伯被一道玄光从眉心打入后,残余的气机在瞬时就被四分五裂的撕碎,她再也感应不到雷伯神魂的存在,万宝楼主情知雷伯的元神已经那道玄光杀得神亡魂灭,凄厉惨叫着从炼神塔中扑出,顾不上伤势严峻,张嘴就吐出一道青郁玄光,势要击杀陈寻为雷伯报仇血恨。


  陈寻只来得及将烈阳雷盾横在身前,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哗啦啦”,撞塌一片石壁,浑身筋骨差点被打得四分五裂,这才看清万宝楼主吐出的那道玄光,竟然一枚青郁元丹,悬在半空极速旋转,云气蕴成、霞光绽放。


  丹成九品,生霞光云气者,为上上之资。


  陈寻没想到这个叫“雷伯”的青鳞老妖,在万宝楼主心目中地位不轻,竟然能让万宝楼主吐出元丹来找他拼命。


  万宝楼主妖身秀颀,仅比陈寻略高稍许,娇靥迷媚,有着令天下女人都疯狂嫉妒的修长玉颈,只可惜身上不着丝缕,但聚来一团云气遮掩,陈寻再看到那丰白坚挺的真容。


  万宝楼主那密布青色鳞片的妖尾藏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浮立虚空。


  炼神塔此时也停止下坠,重新生出淡淡的霞光。


  陈寻可没有跟万宝楼主拼命的念头,看到又有两道身影从炼神塔中闪出,情知再留片晌,他就会被万宝楼主与三十余青鳞妖将围困在这巨坑之中难以脱身。


  他毫不犹豫祭出虚元珠,释出一道霞光,将青鳞老妖摄入虚元珠中,身形一个模糊,留下十数道残影,错开万宝楼主与青鳞妖将的击杀,下一刻他已经飞出天坑巨穴。


  在陈寻追炼塔神扑入天坑巨穴的片晌短时,珑山雷霆禁制因失出气机牵引,就停止运转。


  满天的雷瀑消失一尽,重新恢复成亘古不变的霞云,遮在三四千丈高处的天空上。


  陈寻抬手又将藏在石坑中不敢露头的红茶、赤海、蛇元心都收入虚元珠中,这时十数青鳞妖将也随后从天坑中飞出,手持古戟枪矛,就往他这边围杀过来。


  不管万宝楼主有没有恢复修为,陈寻都不敢跟这十数青鳞妖将纠缠,仗着云龙九遁的盾法神通,身形快速闪动,极速往北逃窜。


  下一刻,炼神塔闪烁万丈霞光,从天坑疾射而出,就往陈寻身后追来。


  见万宝楼主不能再具形真身法相,甚至都不能化变人形,陈寻稍稍安心一些,但也无法安心多少。


  就算万宝楼主重伤未愈,无法现出真身法相,但凭借这座堪比纯阳道器的炼神塔,也足以将他杀成残渣;何况万宝楼主还有三十余青鳞妖将相助。


  陈寻不要命的往北逃窜,万宝楼主誓要杀他为雷伯报仇,祭起炼神塔,率领三十余青鳞妖将,紧追不舍。


  珑山才三四千里纵横,万宝楼主就不信陈寻能逃脱生天。


  陈寻也没有指望能摆脱万宝楼主的追杀,仗着云龙九遁的神通,半柱香的时间,身形已在五六百里开外。


  能不能摆脱万宝楼主的追杀,已不重要。


  雷瀑覆盖千里,这边曾是雷瀑攻击之外的边缘区域。


  那两头蜃妖逃脱生天后,虽然被无尽雷霆打残就剩半条命,都没有办法再化变人形,但还纠集数千残兵败将,守在这边的山岭里。


  陈寻遁逃过来,就是想借这两头蜃妖,摆脱万宝楼主对他的追杀。


  果不其然,这两头蜃妖看到万宝楼主紧追其中,当即妖目凶光毕露,舍弃陈寻,就直接带领数千蜃兽,往炼神塔扑去。


  前后才过去三天时间,两头蜃妖的妖躯,还遍布被雷柱轰击的伤痕,玄黑细鳞大片的剥落,但百丈妖躯若隐若现的藏身蜃雾之中,扑上来就将炼神塔缠住,直接以强悍的妖躯,对抗堪比纯阳道宝的炼神塔。


  万宝楼主未受伤时,也只能发挥炼神塔十之三四的威力。


  她先后两次受陈寻雷击重创,连真身法相都无法具形,此时勉强祭用炼神塔,也只能与两头伤残的蜃妖斗个旗鼓相当。


  虽说万宝楼主,还有三十余青鳞妖将相助,但数以千计的蜃兽,更是不要命的从四周山岭扑上来,其中也不乏铁甲蜃鳄这样的妖兽。


  看样子,这两头蜃妖除了要为无数被雷瀑无情击杀的蜃子蜃孙报仇血恨之外,多半还想要夺下这座威力无比的炼神塔。


  陈寻在左翼的一道山脊上停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青鳞妖族再与蜃兽混杀成一团,不时将左右被雷瀑击毙的蜃兽尸骸,收入虚元珠中。


  陈寻不能专为了炼化虚元灵气,而大肆残杀坠星海的妖兽,这有违他修炼的浩然天道。


  就算他不屑浩然道意在灵海破灭,但大肆杀虐也有违他的心性,也会为以后的修为凭添不必要的雷劫魔碍。


  但青鳞一族与蜃兽残杀所剩以及被珑山雷霆击毙的蜃兽尸骸,陈寻就没有假惺惺再客气什么,摄入虚元珠中炼化成虚元灵气,也是助它们超度早入轮回。


  只是陈寻也没能逍遥得意多久,就有一团蜃雾从北面极速掠来……


  滚滚蜃雾之上,站着十数身形,为首者是一名身形巨大的壮汉,手持古戟,身周十数头异兽,皆龙首象身蛇尾,侧腹都生有铁翼一样的短鳍,一看就知道是另一族有蜃龙血脉的蜃族强者。


  “海老大、海老二,铁鳍过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壮汉在十数里外的山脊上停下来,扬声喝道。


  两头蜃妖妖目游离片晌,扬声喝道:“铁鳍,你今日若能助我除掉这些异敌,我蜃鳄一族,奉你铁鳍为主,又有何不可!”


  “好,海老大、海老二,你们有这样的想法,那是再好不过。千年一个轮回的雷霆劫难,我们珑山七族也早就受够了,就应该联合起来,诛杀异敌……”壮汉扬声大叫。


  陈寻闻声色变,他将万宝楼主诱到这边来,还想坐观虎斗、好收渔翁之利,没想到这两族蜃妖竟然不商量一下,就毫不犹豫的要联合起来。


  此时两族蜃妖联合起来,他再没有袖手旁观的可能,咴咴怪叫道:“燕岚姑娘,这下子麻烦大了,咱们的仇怨,是不是再放到一边……”


  万宝楼主没见过这么不知廉耻的人族修士,实不知他在西北域那么强盛的威名,是怎么闯出来的,恨容满面,冷喝道:“你坏我族大计,杀我雷伯,你觉得我们俩的仇怨,还能放到一边吗?”


  “雷伯?你说那头老鱼妖啊,”陈寻桀桀一笑,说道,“那头老鱼妖还剩半条残命没死,只是被我击散元神、封住五识!你若不愿联手,那我留老鱼妖的性命也就没用,等逃出去,正好熬一锅鱼羹,滋补一下老怪我受伤的心!”


  “雷伯未死?”万宝楼主不相信的问道。


  陈寻将封住五识的青鳞老怪放出虚元珠,给万宝楼主看了一眼,又说道:“你答应我们暂时联手,我现在就可以将老鱼妖还你。等熬过此劫,出了珑山,咱们有仇算仇、有怨算怨,可好?”


  “好,你若不再坏我族大计,我们的仇怨可以等出了珑山再算!”万宝楼主咬牙说道。


  第三十九章三方牵制


  万宝楼主也知此时她身受重创,凭借炼神塔也难挡两族蜃妖联手,只能强忍住恶心劲,与反复无常的陈寻联手。


  见万宝楼主立下真正的天道大誓,陈寻就将仅剩一丝残魂的青鳞老妖,掷还给万宝楼主。


  见雷伯半截妖尾被陈寻轰得肢离骨碎,元神破碎,体内仅剩一丝残魂未灭,心头涌起一股股恨意,万宝楼主当下就后悔答应跟这样的无赖之徒联手。


  陈寻却是不管,手持烈阳雷盾、灵剑,就往一头蜃妖缠杀过去。


  万宝楼主心里恨归恨,却也知道与沧澜侯联手,是形势所迫。


  看沧澜侯仗着遁法玄妙,竟敢与妖躯强悍的蜃妖贴身肉搏,她也是暗暗心惊,传言沧澜侯擅炼器、傀儡术,没想到他在神魔炼体上竟然也有如此高深的修为。


  蜃妖真身有百丈长短,仅妖躯就有数百万斤沉重,纵扑之间,就连山峰都能在顷刻间压垮。


  沧澜侯哪怕仅仅是凭借剑盾与蜃妖贴身游斗,其百骸筋骨皮肉,怕已经不比她手下任何一员青鳞妖将稍弱,也唯有如此,才敢进行这种简单到极点的力与力的对抗。


  陈寻不管万宝楼主心里在想什么,珑山雷霆禁制虽然早就停息,但在过去三天时间内,他还是用烈阳雷盾聚集到不少的紫电光弧。


  这些雷霆之力,若是用来淬炼全身的筋骨皮肉,效果不会太明显,毕竟时间还是太短了,但陈寻在三天里,就专注淬炼持盾的左臂,以便能承受更强力的冲击。


  如此一来,陈寻神力虽然远不及蜃妖,常常被蜃妖击出数百丈远,但如神铁元铜所铸的左臂有着比以往强出一倍的承受力,他即使被击飞,也能避免脏腑受到强力的冲击,更不需要动用护体灵甲,避免丹元过快消耗。


  陈寻虽能缠住一头蜃妖,替万宝楼主分担压力,但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就与万宝楼主且战且退,往珑山东南角退去。


  赤星宫诸修,此时又乘木城回到珑山东南角的崖岸上。


  他们看到石龙子与青鳞妖族联手,跟蜃妖恶战一团,还往他们这边退过来,都是面面相觑。


  陈寻与万宝楼主恶战时,要么藏在蜃雾之中,要么身形被山岭挡住,赤星宫诸修都没有看到赤海、蛇无心以及魔女红茶的存在,也无从怀疑他的身份。


  万宝楼主无意捅破陈寻的身份,但百丈高的炼神塔绽放万丈霞光,与三头蜃妖杀作一团,她的身份却无法再隐瞒下去。


  看到石龙子与青鳞妖族联手,往木城这边退来,很快就有一轮寒月从木城中徐徐升起。


  这是冷月尊者的寒月法相。


  赤星宫诸修虽然没有一人出声,但冷月尊者的寒月法相现形,也足够表明他们拒绝青鳞妖族与石龙子接近的姿态;同时木城也缓缓飘起,再次往雾海移去。


  赤星宫诸修,可以借助木城暂避到雾海之中,自然是乐意看到青鳞妖族与蜃妖斗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再上岸坐收渔翁之利。


  万宝楼主,秀眉紧蹙,她与无耻之极的沧澜侯联手,退到东南角来,心里打的主意就是想借赤星宫诸修牵制蜃妖。


  此时,赤星宫诸修借木城再度避到雾海之上,他们怎么去借赤星宫的势?


  陈寻从虚元珠中掏出赤海金鳞船。


  赤海金鳞船炼有缩物禁制,从虚元珠中取出时,仅是一尺长短,掷入海中见风就长,眨眼间就长到八丈长短。


  陈寻悟得叠浪秘意,立足踩在赤海金鳞船的甲板上,赤海金鳞船虽然不能浮空升起,却能始终保持在浪尖之上,不被高如崖山的巨浪吞没。


  万宝楼主不怀好意的看了陈寻两眼,没想到他贴身有灵兽、侍魔相随,竟有这么多的强大|法器。


  她虽然自称是万宝楼主,但除了手里这座七珍炼神塔外,能拿得出手的法器,恐怕都未必有他多。


  万宝楼主也早就得到教训,没有绝对的把握,再不敢将三十余青鳞妖将收入炼神塔中。


  在雾海之中御空飞行,同时要抵御蜃雾的侵袭,法力消耗极大。


  她受创严重,三十余青鳞妖将修为又略弱了一些,很难在雾海中坚持多久。此时有赤海金鳞船可以落足,她当下也不客气,与三十余妖将都跳上船,一起往雾海外围退去。


  赤星宫诸修乘木塔,往雾海深处撤,陈寻就控御赤海金鳞船紧随其后,总之不离左右,确保三头蜃妖以及大小数十头结丹异兽,不能放开手全力围杀他们……


  雷霆霞云遮闭珑山,一直往外延伸到雾海两百里的深处。


  在边缘处,雷霆霞云距离海面甚至都没有百丈高。


  进出珑山,这个区域最为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诱发无尽雷霆轰杀。


  蜃妖都有腾云驾雾的神通,甚至能借这满天蜃雾的势,毫不费力的飞入雾海,但没有奇珍异宝护体,却不敢接近雷霆霞云。


  赤星宫诸修借木城通过这个区域时,也是万分警惕,冷月尊者与铁芒尊者两人联手主持木城的阵法禁制,都不敢有一丝的疏忽。


  且不说有大群的青鳞妖族围在雾海外围,现在青鳞妖族与石龙子联手乘赤海金鳞船,居心叵测的紧随其后,三头蜃妖与数十强横妖兽阴魂不散,赤星宫诸修,更是不敢去接近这个区域。


  这么一来,三方都居心叵测的在距珑山两三百里的狭窄海域里兜起圈子来。


  蜃妖能借蜃雾之势,进出雾海,腾云驾雾飞行毫不费力,先是追着赤海金鳞船。蜃妖后来发现赤星宫诸修所乘木城,需要吞吸大量的海水才汲取灵气,就需要同时抵御雾海巨浪的冲击,所承受的压力更大。


  进入雾海,木城实要比船形秀小的赤海金鳞船更岌岌可危,蜃妖发现这点之后,就转过头来攻击木城。


  陈寻可以指着宋玄异的鼻子骂,但真要坐看宋玄异等龙门宗弟子遭受蜃妖屠杀,心里也有愧陶景宏当初对他的厚待。


  看赤星宫诸修抵挡不住,陈寻就驾御赤海金鳞船,从侧后牵制蜃妖;出乎意料的是,万宝楼主对此也无异议,甚至也不惜出手,减轻木城的压力……


  三方谁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吞下谁,足足纠缠上了三个月,最终还是蜃妖先退回珑山。


  陈寻他们也随后与赤星宫诸修,再到珑山东南角落足。


  赤星宫诸修,原先在东南角的滩谷布有一座防御法阵,但被雷瀑摧毁,死伤不少人,其他人都是退到木城中,借木城的强大禁制,才逃过一劫。


  好在滩谷的灵脉没有被雷瀑摧毁,赤星宫诸修再进入珑山东南角,还是先占据那座滩谷,布设防御法阵。


  万宝楼主则在三十余里外的一座石崖上,放下七珍炼神塔。


  石崖实是一座伸入雾海之中的龙爪巨岩,然而七珍炼神塔原形高达百丈,就像是一支巨大的龙角从雾海中探出。


  炼神塔吞吸灵气时,卷动数百里范围的风云,叫人担心珑山的雷霆禁制,随时都会被七珍炼神塔再度触动。


  万宝楼主此时虽然不祭用七珍炼神塔御敌,但不断吞吸灵气的塔身,犹有淡淡的霞光释出,将环绕炼神塔盘膝修炼的万宝楼主及青鳞妖将罩住,陈寻也难破开霞光,进入七珍炼神塔百丈范围之内。


  陈寻就将赤海金鳞船系泊在石崖下的草滩上,他抱头躺在甲板上,看头顶的霞云变幻,时不时找离他有三百余丈的万宝楼主打趣:


  “燕岚姑娘,青鳞一族在这珑山到底有什么大计要谋?”


  “你只要记住你所立的心誓,其他事跟你没有半分关系。”无奈之下,联手御敌数月,但万宝楼主对陈寻的戒心难消,语气冷淡的说道。


  “燕岚姑娘,也不能怨我多事啊,你们跟赤星宫这么耗下去,也不能算回事儿啊,”陈寻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与赤星宫诸修联手,或许更有把握,破开珑山一处禁地。”


  “赤星宫又不傻,会与我们联手?”万宝楼主嗤鼻一笑。


  “青鳞一族将雾海围得水泄不通,照常理来说,赤星宫吃错了药,才会跟青鳞一族与虎谋皮,但倘若有靖海侯给青鳞一族当说客,事情或许会有转机。燕岚姑娘,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几分道理?”陈寻嬉笑问道。


  万宝楼主脸色惊变,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鳞一族,与少奚氏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协议?”陈寻问道。


  万宝楼主脸色变换数下,想到雷伯所说的话,情知再让陈寻试探下去,说不定会让他看出更多的秘密,转脸看向别处,不再理会陈寻。


  “看来,少奚氏为摆脱赤星宫的控制,竟然真与青鳞妖族暗中勾结,”老夔藏身虚元珠中,却将万宝楼主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底,透过神念与陈寻交流,“这妖女差不多就要恢复修为,这件事还相当棘手啊……”


  陈寻对坠星海妖族并无成见,但以少奚康为首的济月九侯,真与青鳞妖族暗中勾结,图谋珑山异宝,最终会叫他都难脱身,就不能不慎重对待此事。


  陈寻待要继续找话题试探万宝楼主,此时虚元珠中风云突变,就见杜良庸闭关之地灵气腾涌,形成一片片鳞状灵云,往杜良庸的头顶涌去……


  陈寻心里一喜,没想到杜良庸这么快就要修成元丹了。


  第四十章男人的左手


  (感谢副版凡乐、感谢jackz的慷慨捧场)


  杜良庸吞吐灵云,内观灵海的元丹透漏道道霞光,心里也是欣喜异常的起身。


  陈寻身在虚元珠外,元神凝聚分身虚影,悬立虚空之中,哈哈大笑着跟杜良庸贺喜:


  “恭喜杜兄修成元丹,修成的还是上品大丹。”


  “一切都是陈师所赐。”杜良庸按奈住心间的欣喜,起身从玄水法阵中飞出,降到灵湖之畔,面对陈寻坚持行弟子之礼。


  同是元丹境,本应以平辈相交,但陈寻折服他的,不是精纯无比的修为、强横无比的战力,也不是灵兽相随、诸修尊奉的绝强势力,实是陈寻那如云海广博的胸襟、气度。


  “寒元珠的秘密不能泄漏出去;良庸你今日修成元丹,我却还要委屈良庸先藏在洞府之中,以掩他人耳目,”陈寻说道,“我有一门道法玄诀,可让良庸在洞府参悟修炼,消磨时光……”


  杜良庸结丹,共消耗五枚寒元珠,此时他将所剩的十一枚寒元珠,还给陈寻,说道:“陈师欲破解珑山禁制,良庸或能助一臂之力。良庸可先将元丹散掉,应不会泄漏寒元珠的秘密……”


  “散丹重修,虚耗数载岁月,太可惜啊。”陈寻说道。


  杜良庸仅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在虚元灵地修成元丹,倘若他此时就从虚元珠中出去,让赤星宫诸修与万宝楼主看见,会叫他们怎么想?


  最好的办法,就是杜良庸暂时藏在洞府之中不露面,等离开珑山之后,在坠星海逛荡数年后再回济月,一切就都掩饰得滴水不漏。


  “性命都是陈师所赐,用几年时间重修元丹,根基还能打得更扎实些,有什么可惜的?”杜良庸说道。


  珑山形势危厄,杜良庸心想陈寻要进入珑山禁地,必须要有人助他一臂之力。


  他受陈寻这么大的恩惠,此时怎能继续栖身洞府之中,坐享其成?


  他此前为破解珑山禁制,生命力严重透支,剩不到三五年能活,此时修成元丹,寿元就增加五六百年,自行散去元丹以掩人耳目,也不会有损寿元。


  别人看到他,只会认为是陈寻给他服下能延长寿元的宝丹,而不会想到其他什么。


  以陈寻的身份,身上藏有一两枚的天阶宝丹,也不会叫人意外。


  待珑山这边的事情解决掉,他完全再找灵地潜修,或许不用十年就能重新修成元丹,元丹品质甚至能有更进一步的提升,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陈寻见杜良庸不惜散掉元丹,也要想出虚元珠助他一臂之力,心里极为宽慰,说道:


  “我传你一门秘术,可将元丹化为纯阳丹火散入百骸,洗炼肉身……”


  “还有这种秘法?”杜良庸问道。


  “是一门神魔炼体的秘法,不然你白白将上品元丹散掉,实在就太可惜了。”陈寻笑道。


  玄门道修,修成元丹之后,凭借法器就能提供绝强的防护力,平时也没有机会与人贴身搏杀,极少会有人再费精力兼修神魔炼体。


  杜良庸此时兼修神魔炼体,却极有必要。


  他过去十数年,严重透支生命,百骸窍脉都如老树枯萎,修成元丹后,窍脉会慢慢恢复过来,但百骸筋骨皮肉,相比同境界的修士,就要孱弱许多,此时兼修神魔炼体,恰能补足这一弱项。


  虚元珠外,万宝楼主也是抓紧时间恢复修为;赤星宫诸修,则千方百计加强滩谷营地的防御法阵,蜃妖刚在两三百里外的山岭里调兵遣将,谋划发动下一波的攻势……


  谁也不清楚青鳞妖族的主力,在雾海之外有怎样的动静,但在珑山之上,局势暂时僵持在那里,谁都没有轻举妄动的意思。


  陈寻估计着,怕是要等万宝楼主完全恢复修为之后,这边的局面才可能会有新的变化。


  陈寻当下就直接透过神念,将九劫炼体的相关秘法传授给杜良庸。


  九劫炼体,除罡风、毒火、雷劫之外,以纯阳丹火洗炼百骸筋骨,效果最佳。


  凝丹之后,吞吸灵气、丹药、元液,可转为精纯无比的丹元在灵海及百骸脉窍流转,可化为法力施展术法神通、祭用法器。


  法力消耗掉,修炼数日就能补充回来,通常不会损到元丹本身;甚至还会随着法力不断的消耗、补充,元丹本身会倍加精纯。


  陈寻传授杜良庸的秘法,实是要将元丹点燃,化为纯阳丹火。


  纯阳丹火一旦损耗,会从根本上损伤修者的修为,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有可能恢复。


  玄门道修,凝丹不易,就算知晓九劫炼体的神魔炼体秘法,又有谁舍得损耗苦修不易的纯阳丹火淬炼肉身?


  杜良庸在虚元珠继续闭关散丹,陈寻神识从虚元珠中收回,他翘二郎腿躺在船舱里,视线却落在他自己的左手之上。


  珑山雷霆禁制启动时,他抓住难得的机会,用烈阳雷盾所聚集到的紫电光弧,都用来淬炼左臂。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雷霆之力淬炼过的关系,陈寻丹元流经左臂脉窍运转,就隐隐约约有紫电光弧透漏,暗感持续不断的淬炼下去,他或许就能像天妖那般,将左手修炼成本命法器。


  淬炼后的左臂,承受冲击的能力增强愈倍,在之后与蜃妖的缠斗中,效果非常明显。


  陈寻持烈阳雷盾,曾与一头受伤的蜃妖贴身缠斗。


  他遁法再玄妙,但蜃妖腾云驾雾,身形也快若闪电,曾数度将他击中。


  他就凭着烈阳雷盾及淬炼的左臂,虽叫蜃妖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击飞,却始终没有受多重的伤。


  这除了烈阳雷盾坚不可摧之外,与他如神铁元铜所铸的左臂承受冲击的能力大增,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陈寻暗想,他要将周身筋骨皮肉,都淬炼到九劫金身的境界,不知道要到驴年马月才能大成,倘若先专注淬炼左手,会不会效果更好一些?


  神魔妖族,通常也是先选择将身体最重要的部位,修炼成本命法器。


  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


  陈寻此时体内结有四枚元丹,并不能叫体内丹元增强多少,而他日后若能将灵池法阵推演出来,凭借元液凝丹将是轻而易举之事,难是难在道意难悟。


  他现在手里还有十一枚寒元珠以备不患,体内就没有保留多枚元丹的必要,还不用担心泄漏他玄元圣体秘密的可能。


  想到这里,陈寻让蛇无心藏身底舱,主持防御法阵以防不患,他则钻进赤海金鳞号的船舱之中,将腹下灵窍的暗日元丹运抵灵海,用秘法点燃,化作无尽的纯阳丹火,徐徐融入左手之中……


  十五日后,陈寻仅有灵海保留一枚主丹,其他三枚元丹都化为丹火,炼入左手筋骨。


  他此时的左手隐隐有紫电雷弧透出,伸臂抓举之间,更有雷霆之音传荡。


  老夔看了也震惊不已,叹道:“玄元圣体或许更适合神魔炼体都说不定,你这只左手,完全可以单独修成一门炼体神通……”


  “我此时左手施展血影魔拳,虽然也还只能叠加七重拳势,威力绝对能增强一倍。”陈寻颇为自得的说道。


  月余之前,他用叠浪秘意将血影魔拳的拳势叠加到七重,宋玄异就堪堪承受不住;他现在用左手施展血影魔拳,叠加七重拳势,就足以将宋玄异这一级数的强手直接压垮掉。


  陈寻技痒,恨不得跳上石崖,想看看他的左手,能不能跟万宝楼主的真身法相一技长短。


  “血影魔拳算哪门子炼体神通?”老夔的元神分身,笑着摇头说道,“真正的炼体神通,修炼到大成,崩山裂海都是最低级的。可惜,我夔龙一族的炼体神通雷霆爪,我也没能悟得,不然传授给你,你修炼小成,出去灭杀一两个法相境巅峰,都应该不在话下……”


  陈寻吐了一口气,苦笑道:“你自己都没有悟出来的神通,说出来干什么?”


  “我不能悟得,不代表你悟不出来,”老夔说道,“夔龙炼阳术,附带的诸多神通,从夔龙天音功、夔龙灵甲、云龙九变以及衍生出去的雷音剑诀都是一脉相承的。你他日能悟得我夔龙一族的雷霆秘意,继而掌握雷霆爪的炼体神通,应不是什么难事。我参悟了一万年,都没有参悟出什么来,就绝了指望,实是将希望寄托你身上啊。我要是能修炼雷霆爪,日后才有比肩先天神魔的可能……”


  “要等悟出雷霆爪,再进一步修炼我的左手,那得等到驴年马月?”陈寻觉得他未必有这个耐心,问老夔,“除了雷霆爪之外,还有什么强大的炼体神通,我能够用来修炼左手?”


  “这个恐怕要等你进入大世界,才可能有这样的机缘,”老夔说道,“我没有听说云洲有特别值得修炼的炼体神通……”


  炼体神通,跟血脉神通一样,都是修炼成之后,就极难更改,很多时候也是宁缺毋滥。


  第四十一章说走就走


  感应到石崖下,天地灵气有所变动,万宝楼主心神即从入寂中收回,感应到数千丈之外,停在石崖草滩里的赤海金鳞船正急遽缩小,看情形陈寻是要将赤海金鳞船收入囊中,离开此地。


  万宝楼主从炼神塔中。


  十二青鳞妖将一组,轮留在塔外留值,以为防止被他人封堵玄窍门庭的窘境再次发生。


  万宝楼主飘身飞下石崖,看到消失多月未见的杜良庸,此时就站在陈寻的身边。


  数月前在开阳宫山谷里相见时,杜良庸生命力严重透支,看样子没有三五年好活,没想到此时的杜良庸虽然仍然满头白发似雪,但眼瞳湛湛透漏盎然生机。


  万宝楼主此前没看到杜良庸露脸,就猜到杜良庸应是藏身沧澜侯的洞府法器之中修炼,然而此时再看到杜良庸时,她还是吃了一惊,陈寻到底拿出怎样的宝丹,才能叫杜良庸脱胎换骨一般,重新焕发盎然生机?


  这样的宝丹,即使算不上天丹,也必是地丹中极品。


  陈寻竟然舍得将这样的宝丹,用在不相关的杜良庸身上。


  不过再细想想,沧澜侯这些年能以低微的修为,在西北域闯出如此声名,倒不是没有缘故的。


  “你们是要去哪里?”万宝楼主张口问道。


  陈寻抬头见万宝楼主变回人身,猜测她到这时,修为应该恢复差不多了。


  万宝楼主身受重伤时,被迫与他联手,此时万宝楼主修为恢复得差不多,陈寻再留下来,也没有便宜可占,还要时常防备着万宝楼主会骤然对他下手,此时不走,留待何时?


  看万宝楼主,身穿鹅黄色的裙衫,体形有如初长成的少女那般婀娜多姿,陈寻不禁想起她妖身予人的媚惑,见她轻纱遮面,深邃的美眸仿佛两眼古井深泉,笑问道:“怎么,燕岚姑娘舍不得我们离开?”


  万宝楼主秀眉微蹙,都不知道要怎么跟这混蛋正经说话,她自然不是舍不得这混蛋离开,是实在掌握不住这混蛋的心思,心想留她在身边,眼睛还能盯紧一些,放他离开,谁知道他会在背后搞什么手脚?


  “雷某多谢沧澜侯不杀之恩。”雷伯从炼神塔中飞出,他元神、元丹都被陈寻击碎,没有十年八年难以恢复修为,此时不能化变人形,只能以残破的妖身,飞到石崖下与陈寻相见。


  雷伯身形额外巨大,要不是妖尾被陈寻打断一截,怕有十丈多高。


  他当初不惜自身性命,代万宝楼主先从炼神塔冲击,陈寻也是借助烈阳雷盾所汇聚的雷霆之力,才将他压制住,心想他在青鳞一族,也算是罕见的强者。


  “雷兄不怪我就行。”陈寻哂然一笑,拱手行礼道。


  “两族蜃妖联手,自此往北千余里珑山,都危机四伏;而其他五族蜃兽,到底是什么势态,都不甚清楚。雷某敢问沧澜侯,你们离开此地,是打算去哪里?”雷伯问道。


  “青鳞一族潜入珑山,欲谋大计,我留在此地,只怕会让燕岚姑娘心绪不宁。我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此时不走,待燕岚姑娘恢复修为后再喊打喊杀赶我走,到时候大家脸上岂不是都很难看?”陈寻笑着说道,可不觉得万宝楼主与雷伯此时真是诚意留他,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他说走就走吧。


  万宝楼主此时的脸色就已经很难看,没想到自己什么想法,都会叫这无赖猜中。


  “沧澜侯怕是误会燕岚了,”雷伯说道,“若是方便,沧澜侯可否借地谈话?”


  陈寻心神感应何其敏锐,雷伯老奸巨滑,将杀念藏得极深,万宝楼主眼眸里透漏的淡淡杀气却瞒不过他。


  他哪里敢将自己与杜良庸送入青鳞诸妖的合围中去?


  陈寻未但不往前走,身体往后退出数百丈,笑道:“雷兄有事指教,敬请说来。我们在这里说话,还怕叫别人听入耳中去?”


  “沧澜侯在西北域率诸修抵御魔族,名震天下,雷某敢问沧澜侯,如何看待我青鳞一族?”雷伯问道。


  “云洲人族与坠星海诸族,共存天地,我对青鳞一族,并无成见。”陈寻说道。


  “什么叫并无成见?”万宝楼主娇靥微紧,问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就是没有成见。”陈寻说道。


  “沧澜侯若对我青鳞一族没有成见,那雷某抖胆邀沧澜侯与这位杜兄弟,一起破解珑山禁地阵法,到时候所寻珍宝,二一添作五,绝不会少沧澜侯一份。”雷伯说道。


  万宝楼主神色不虞,但她也知道,除了杜良庸在机关阵法上有极深造诣之外,陈寻更是名动西北域的炼器、阵法宗师,若真能骗得他们相助,或真有可能破解珑山的阵法禁制。


  不然的话,以雷伯所说的办法,强行破解,不知道她手下这些妖将,会死伤多少。


  陈寻心里冷笑,他要是这么容易受蒙骗,也活不到今日了。


  杜良庸此时秘音传话道:


  “青鳞妖族,有七珍炼神塔这样的异宝。珑山七处禁地,即使内藏奇珍,都未必能强过七珍炼神塔,青鳞一族何苦费尽心思,如此兴师动众围雾海而不散?要说珑山之中,一定有强过七珍炼神塔的异宝,我猜恐怕就是珑山本身。”


  陈寻暗暗点头,杜良庸修为不高,但心胸见识都是一流,他知道这数月来珑山所发生的种种事,此时能推断出青鳞妖族真正的图谋,实不叫他意外。


  陈寻虽然对青鳞妖族并不成见,但也绝不想看到珑山被青鳞妖族夺走。


  坠星海妖族势力四分五裂,才难对云洲人族形成多大的威胁,千万年彼此能大体上相安无事,就连少奚氏与赤星宫也能在孤悬坠星海的济月诸岛立足。


  珑山一旦叫青鳞妖族夺走,坠星海千万年来所保持的平衡,就会在瞬时被打破,谁知道到时候会掀出怎样的腥风血雨?


  当然,陈寻此时心里还有件事想明白,苦思不解,青鳞一族到底许下怎样的承诺,竟然能让少奚氏冒这么大的风险与妖族勾结?


  少奚氏即使能凭借青鳞一族的力量,扳倒赤星宫,成为济月岛真正的主人,但他们怎么保证,青鳞一族夺得珑山后,不借机进占济月诸岛?


  “沧澜侯意下如何?”万宝楼主见陈寻迟疑许久都没有吭声,忍不住催促问道。


  陈寻嬉笑道:“我倒是颇为心动,但又怕燕岚姑娘恢复修为后就出尔反尔,到时候我可真不是燕岚姑娘的对手。”


  “我立下天道大誓,沧澜侯还有何不能相信我的?”万宝楼主问道。


  “违背天道大誓,泯灭的是道心,对神魔炼体的妖族而言,约束力实在算不上多强,”陈寻笑道,“再者,为了青鳞一族的大计,燕岚姑娘多半也有牺牲自己的觉悟。燕岚姑娘的誓言,我还真不能信。”


  “你……”万宝楼主没想到陈寻如此难缠,看了雷伯一眼。


  “让他走。”雷伯暗中传音道。


  “他若将秘密传出来,该如何是好?”


  “他与我们在一起,与蜃妖鏊战数月,他即使跑回去摆明身份报信,赤星宫诸修,也不会信他所言,”雷伯说道,“再者,我们结阵,护你接引雷霆,一个月之后,就能将珑山灵力耗尽,他就算有心想搞破坏,也没有一丝的机会……”


  万宝楼主神色微变,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也知道,陈寻除他自身实力绝强、身怀异宝之外,贴身相随的灵兽、侍魔都不比她身边的妖将稍弱。


  千魔沙海一役,曾有数千弓手藏身陈寻的洞府法器之中进抵煞阵之前,她此时还不知道,陈寻身边到底有没有其他强者相随。


  她看不透陈寻的底细,真要动起手来,赤星宫诸修与蜃妖环伺牵制,她实在没有把握能将陈寻留下来。


  见万宝楼主终是没有撕破脸大打出手,陈寻也是说走就走,半个时刻后,就与杜良庸飞到珑山西南角的一座山岭停下。


  赤海、蛇无心、魔女红茶都从虚元珠中出来,老夔元神也化变人形,站在山岭之上,眺望珑山东南角的七珍炼神塔,问陈寻:


  “你觉得青鳞妖族,接下来会做什么?”


  陈寻眉头皱起来:“燕岚差不多已恢复修为,而雷伯等妖将都有死志,他们定会千方百计再次触动珑山的雷霆禁制,直至将珑山灵力耗尽,妖族大军才能从雾海外围,攻上珑山。只可惜,赤星宫诸修以及蜃妖,也不尽是蠢货……”


  陈寻他们停下没有多久,万宝楼主就将七珍炼神塔收起,与三十余青鳞妖族就往开阳宫山谷方向飞去。


  看到这种情形,滩谷营地方向以及北面蜃妖集结的山岭,都各有数十道身影,往开阳宫山谷方向飞去。


  这时候就见万宝楼主再次祭出七珍炼神塔,猛烈的往开阳宫顶上的那座孤立千丈的山峰劈去,顿时间山崩地裂,大块的碎石哗啦啦的崩落……


  “他们想干什么?”赤海扑腾着骨翼,疑惑不解的问道。


  “开阳宫的门户虽然在山谷底部,但我推算过,山谷之中这座山峰可能都是开阳宫的一部分,”杜良庸说道,“他们是想直接强行攻打开阳宫,以触动珑山的雷霆禁制……”


  第四十二章雷霆铜柱


  (思路有些卡壳,码字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兄弟们见谅……)


  珑山以七处禁地为核心,阵法禁制重重,有些阵法禁制是孤立的,如开阳宫禁地外围的阵法禁制,主要是守护山谷底部的开阳宫门户,相对容易破解。


  但开阳宫与其他六处禁地的核心阵法禁制,实是珑山天地法阵的阵眼所在,一旦受到猛烈的攻击,超过一度的限制,就会触动珑山天地法阵的反制。


  万宝楼主祭用七珍炼神塔,绽放万丈霞光,与三十余青鳞妖将联手,猛烈的攻击位于开阳谷中心的那座孤峰,不一会儿就将半座孤峰打垮,山石崩落,破裂的孤峰里露出一根巨大的铜柱。


  陈寻将一枚精魄战魂炼入一头妖禽的尸骸中,御使妖禽傀儡贴身头顶的雷霆霞云,往开阳宫山谷方向飞去,这样他就能居高临下的看清楚开阳宫山谷与铜柱的全貌。


  铜柱高约三百丈,顶天立地的矗立开阳宫山谷的中央,周身灵光闪烁,镌刻玄奥怪异的图纹,陈寻即使透过妖禽傀儡的眼睛看过,也有一种神识要被铜柱扯离过去的感觉。


  很快开阳谷上方的霞霆霞云就像巨大的漩涡,被无形的吸力拉扯下来,与铜柱的顶端就差一线距离没有直接连上,但就在这一线的空隙里,紫电光弧闪烁耀眼的亮光……


  与陈寻的猜测一样,开阳宫恰是珑山天地法阵的一处核心禁制,可惜此前赤星宫诸修,只能破解开阳谷外围的禁制,他们无法进入开阳宫内部,也难一窥珑山天地法阵的真面目。


  杜良庸此时就推测那座孤峰极可能是开阳宫的一部分,待真正看到孤峰垮坍,露出如此雄奇巍峨的雷霆铜柱来,同样是张大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整个开阳宫竟然是一件纯阳道器,主人这辈子岂非都没有指望能进入开阳宫?”赤海张口嘴巴,哈濑子都要流下来,也是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根雷霆铜柱可以说是纯阳道器,但看铜柱底部的灵光流转有些断续,底部应该还是单纯用阵法禁制加筑的宫室而已。”陈寻说道。


  雷霆铜柱露出地面就有三百丈高,而铜柱底部的宫室范围更广,差不多比虚元殿的面积都要大。


  要是雷霆铜柱与底部宫室浑然一体,都是纯阳道器的一部分,那这件纯阳道器要比虚元殿完好无损时,都要巍峨壮观数倍。


  不过,陈寻细看铜柱底部的灵光流转,确认开阳谷底部占地逾千亩的宫室仅仅是一般的建筑,只是额外布设阵法禁制,防止外人进入,本身并不是纯阳道器的一部分。


  那根顶天立地的雷霆铜柱,才是珑山天地法阵真正的七大核心之一。


  就算如此,眼前的雷霆铜柱还是叫陈寻瞠目结舌。


  开阳宫仅仅是珑山七处禁地之一,这实际意味着珑山的天地法阵,实是以跟雷霆铜柱相类似的七件成套纯阳道器为核心组成……


  仅此一点,就远远超过云洲诸宗现存的天地法阵,只怕姜氏传说中的六阳山河阵现世,都未必能与珑山的这座天地法阵争锋。


  “咱们要是拔一根铜柱回去,这次就发大了,”赤海抹着嘴边的口水,又问铜无心,“老蛇,你说这根铜柱有多长,得要几百个你才能扛起来?”


  “这得进入开阳宫,才能看清铜柱的真面目。”蛇无心瓮声说道。


  陈寻看雷霆铜柱光露出地面就有三百丈,也难想象插入珑山地底的部分又有多少丈深,见老夔皱眉沉思,问道:“老夔,你想到什么?”


  “我猜测不错的话,珑山的天地法阵,很可能就是传说中北斗仙人所炼制的法宝七星雷霆阵,”老夔不是很确定的说道。


  “仙人?”听了老夔的话,杜良庸震惊得难以自已。


  此前赤星宫诸修都推测珑山天地法阵,可能是哪个晋入涅槃境的上古大能,在飞升离开云洲之前所留,没有想过会是上古仙人丢失在云洲的遗宝。


  “老夔,你既然晓得七星雷霆阵,那有没有办法将这根雷霆铜柱拔了就走?”赤海嘿嘿问道,“咱们也不能太心黑,要是能拔走这根雷霆铜柱,差不多就可以收手了。”


  老夔没有理会赤海的打岔,继续说道:


  “不知何故,雷霆铜柱看似完好无损,但器灵应是破灭了。要是常真还在,或许能想到办法重新祭炼雷霆铜柱,我们却拿这堆死物没有办法……”


  陈寻笑笑,常真耗尽寿元而辞世,是一件叫人悲痛的事情,但就眼前情形而言,没有什么好惋惜的。


  纯阳道器滋生灵性,是与寻常法器最本质的区别,修士可以将第二元神炼入纯阳道器之中,视纯阳道器为身为分身,而所炼入的第二元神或者其他妖兽元神,就是纯阳道器的器灵。


  要是北斗仙人的第二元神还在七星雷霆阵中,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登上珑山一窥雷霆铜柱的真面目,更不要说有机会接受雷霆之力的淬炼了。


  看到雷霆铜柱,看到雷霆铜柱下面的宫室建筑如此庞大而完整,陈寻自有理由相信,整座珑山很可能就是北斗仙人遗落在云洲的洞府,也不清楚北斗仙人是不是早就殒落了,以致千万年来都没有再回云洲,将珑山及七星雷霆阵取回。


  此前想飞到开阳谷上方、牵制青鳞一族的赤星宫诸修与蜃妖,此时也意识到青鳞妖族此举是想再次引下雷瀑,但他们此时也被山谷里所露出的雷霆铜柱所震惊。


  赤星宫诸修与蜃妖,都在离开阳宫五六十里外的半空中滞住身形,一时间进退两难。


  看此情形,陈寻猜测赤星宫诸修与蜃妖,此前都完全不清楚禁地内部的情形,相比较之下,青鳞妖族的准备更充分一些,很可能青鳞妖族早在数千年前,就有妖将已经进入过珑山。


  陈寻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霞云,雷霆漩涡的范围非但继续扩张,此时反而开始往开阳谷上方收缩。


  陈寻将神识延伸出去,推演雷霆禁制新的变化。


  蜃兽一族千万年都被困珑山之中,对珑山雷霆充满畏惧,犹豫了片刻,数十巨大的身形腾云驾雾,徐徐北面的山岭撤退;赤星宫诸修停在原处,陈寻一时间也看不出他们想进还是想退。


  过去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就见原先停在珑山东南角的木城,闪烁灵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开阳谷方向疾掠,看情形是要与先前停在开阳谷南面边缘的赤星宫诸修汇合……


  “他们想干什么?”老夔一时间也琢磨不透赤星宫诸修的意图,“难道他们以为这次雷瀑,会正好控制在开阳谷范围之内?”


  陈寻看雷霆霞云所形成的漩涡,恰好将开阳谷遮住,就不再继续收缩。


  依照上次的经验,雷柱轰劈的范围,应该不会越过开阳谷。


  陈寻眉头微蹙,珑山的雷霆禁制,纯粹感应气机强弱而发,但绝非常人所想象的一成不变,谁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变化?


  此时,万宝楼主御使七珍炼神塔,在诸多青鳞妖将的护卫,也徐徐往开阳谷西面的边缘撤出。


  开阳谷上方凝聚的雷霆漩涡是如此的磅礴,万宝楼主是仗着七珍炼神塔,也不敢硬扛。


  看到数十青鳞妖这次都没有进入七珍炼神塔中躲避雷霆,而是分组结阵守在万宝楼主身边,陈寻知道青鳞一族这次是吸取了经验教训,他就没有办法再像上次那样,冲上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寻不希望珑山落入青鳞妖族的手里后,在坠星海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但看此情形,心想就算青鳞一族这次能将珑山灵力耗尽,都未必能有重新祭炼七星雷霆阵的能力。


  珑山每千年浮出坠星海,但每次浮出海面时间仅有三十年,此时都过去一半,就算没有器灵守御核心禁制,上古仙人的遗宝,又岂是那么容易祭炼的?


  看到铜柱顶端雷光越发炽烈,陈寻让杜良庸、赤海他们先避入虚元珠中,他从须弥戒中取出烈阳雷盾,小心翼翼的观望形势。


  他们离开雷霆铜柱有两百里的距离,但陈寻心里隐隐发悸,不觉得两百里的距离就能给他足够安全的距离。


  “啪”的一声,惊天裂地的巨响,铜柱顶端的雷光里就有一道龙形虚影释出,像是有漫天的紫电光弧汇聚而成,雷电巨龙瞬息间滋长千丈,下一刻就穿越虚空,直接打在二三十里之外的七珍炼神塔之上。


  七珍炼神塔霞光暴涨,但瞬息间被雷电巨龙撕得支离破碎,万宝楼主连人带塔往开阳谷外飞坠而去,此时,雷电巨龙更化作漫天的枝形闪电,往数十青鳞妖将覆去……


  看此情形,陈寻心神震颤,暗感这才稍稍有些像七星雷霆阵的样子,此前的雷瀑,跟这雷电巨龙比起来,简直就是儿戏。


  大概是看到有机可趁,赤星宫木城灵光闪烁,就往万宝楼主与七珍炼神塔飞坠的方向疾掠而去。


  赤星宫诸修打的主意不错,哪怕是从万宝楼主手里将七珍炼神塔夺走,也不枉他们在珑山虚耗十数年的时光,但主意打得再好,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瞬眼间,铜柱顶端的雷光又释出一道雷电巨龙的虚影,滋长千丈,下一刻就劈在赤星宫木城之上。


  闪烁青色灵光的防御禁制,在瞬息间支离破碎,雷电巨龙下一刻,同样化作漫天枝形闪电,将整个木城吞噬……


  第四十三章真相


  陈寻看明白过来,七星雷霆阵的器灵已灭,在无人主持之下,雷电巨龙的形态在暴击之后,无法再维持下去,才会化为漫天雷柱。


  不然的话,青鳞妖将与赤星宫诸修,有谁能在雷电巨龙的持续轰杀下幸免于难?


  就算如此,青鳞妖将与赤星宫诸修也绝不好受。


  万宝楼主与七珍炼神塔坠入一处深谷之中,生死不知;数十青鳞妖将被漫天枝形闪电状的雷柱覆盖,顿时间被打得肢残骨断,只能挣扎站起,仓皇往万宝楼主及七珍炼神塔坠落的深谷逃窜。


  这些青鳞妖将,大多没有法器护身,竟然绝大多数都能扛住漫天雷瀑的轰杀,妖躯之强横,也真是叫人瞠目结舌。


  赤星宫木城被雷电巨龙轰碎,场面就要凄凉得多。


  木城虽然极其宏伟壮大,但阵法禁制所能提供的防御力,要比七珍炼神塔差一大截,木城被雷电巨龙轰碎,没有来及得飞出的数千赤星宫弟子、仆役,立时就与木城同殉。


  就算及时飞离木城,能凭借此身修为及法器抵御漫天雷柱的修士,也是极少。


  就见一道道身形,从木城飞出,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喊出,就被漫天的雷柱轰成灰烬。


  最后仅三四百道身影,狼狈不堪的逃出雷瀑的覆盖范围,往东南角拼命逃亡。


  他们身上一道道灵光暴闪,也不知道多少护身法器,为抵挡雷瀑而毁……


  屹立开阳谷中心的雷霆铜柱,此时犹未停止动静。


  瞬息间又有一头雷电巨龙的虚影形成,穿越虚空,下一刻就将一名已经逃出开阳谷的元丹真人击毙。


  之后,这条雷电巨龙同样化作漫天的雷柱,将这名元丹真人身边千丈内的三五十名修士都笼罩在内。


  随后又有两名元丹真人,都以同样的方式,被雷电巨龙击杀。


  就在眨眼间的工夫,逃脱生天的赤星宫诸修,从三四百人骤然降到不足两百人。


  “你快躲进来!”老夔藏身虚元珠中,连忙出声提醒陈寻。


  陈寻也将开阳谷中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有数名元丹真人,在护身法器都破碎后,不得已吐出苦修百年的元丹,抵挡雷瀑。


  他们的元丹虽然很快就被雷瀑击爆,却因此没有再成为雷电巨龙的轰杀目标,反而是那些逃得比他们更快的元丹真人,哪怕是逃出一两百里外,都被雷电巨龙逐一轰杀。


  看得出,雷霆铜柱所释的雷电巨龙,只会感应到元丹真人的气息。


  陈寻不甘心就离开珑山,他也没有把握在雷电巨龙感应到他之前,逃脱出去,但躲入虚元珠中,又太被动了。


  这时候,又是一头雷电巨龙从雷霆铜柱顶端脱影而出,下一刻即往万宝楼主与七珍炼神塔坠落的山谷击去。


  那里在陈寻的视野之外,他也不知道青鳞妖将与万宝楼主承受这一击,又将凭添多惨重的伤亡,同时又很疑惑,都到这一刻,他们怎么不躲入七珍炼神塔里?


  七珍炼神塔,是堪比纯阳道器的存在,只是万宝楼主修为还略差一些,还无法将其威力完全发挥出来而已。


  万宝楼主与青鳞诸妖,要是及时躲入七珍炼神塔中,至少能躲避雷霆铜柱的感应。


  或许万宝楼主,已经身受重创,无法再祭用七珍炼神塔,让青鳞诸妖躲入?


  陈寻心念急速转动,下一刻就决意先散去灵海之上的元丹。


  对陈寻来说,元丹易结、道意难修。


  就算灵海之上的那枚疾风之道元丹,是陈寻体内仅剩的一枚元丹,此时散去,修为会跌到天元境,但陈寻兼修神魔炼体,实力不会下降太多。


  陈寻根本没有时间将元丹化为纯阳丹火炼入百骸,当即将九幽铁鼎从虚元珠中祭出,揭开铁盖,运功将元丹吐入九幽铁鼎之中,瞬时间就被熊熊燃烧的青莲焰炼化……


  赤星宫诸修,也很快发现这个问题。


  谁也不知道雷霆铜柱的感应范围有多广,哪怕仅仅是覆盖千里方圆,元丹真人想要御空逃到千里之外,也非一时半会的工夫。


  自毁元丹,需要耗费十数年时间重修,但总比丢掉性命强得多。


  想定这些问题,赤星宫诸修中,那些逃脱生天的元丹真人,都纷纷坐地散丹。


  然而就在这个过程当中,犹有六七名元丹真人,因为散丹动作稍有迟疑,而被雷电巨龙无情的击杀。


  失去气机感应,雷霆铜柱不再释出雷电巨龙,但雷霆霞云漩涡依旧覆盖在开阳谷的上空,没有消散的趋向。


  剩下的人,也不敢在开阳谷附近久留,甚至都不敢御空飞行,仅凭着双腿奔跑,从崎岖的山谷往外围逃命。


  平日一个个站在芸芸众生之巅的元丹、天元修士,这会儿跟丧家之犬没有什么区别,衣衫褴褛的爬山越谷,在无情的雷电巨龙威胁下,都渺小如蝼蚁。


  只是,灾难并未就此停此。


  最先撤到北边山岭的蜃妖,虽然远在千里之外,轻易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数以万计的蜃兽,此时就像潮水一般,正沿珑山两翼的山谷,往南袭来……


  赤星宫诸修,很快也注意到蜃兽的动静,都是脸色大变。


  两名法相真人生死不明、元丹真人剩不到三十人,都还自毁元丹;还胎境以下的修士、弟子根本就没有几人能从满天雷柱的轰劈下幸存;天元境修士卡在中间,伤亡反倒是最少,有一百余人幸存下来,但护身法器破碎无数……


  谁都没有想到,青鳞妖族第二次触发珑山的雷珑禁制,会给他们造成如此惨重的死伤。


  就算滩谷营地的防御法阵还完好无损,但凭借他们这些残兵剩勇,如何抵挡数以万计蜃兽汹涌如潮水般的进攻?


  木城已毁,他们想离开珑山都无可能。


  不管前途多么暗淡,众人也只能先撤到滩谷营地再说。


  看赤星宫诸修如此凄惨,陈寻也无趁火打劫的心思,将虚元珠贴身收好,打算找一处地方先躲起来,避开大群蜃兽的锋芒。


  陈寻刚要从山脊跃下,找一处山谷崖洞躲避时,就见有数道身影与逃亡的赤星宫分开,往他这边疾掠过来。


  陈寻眉头微蹙,心想来者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跑过来找他的麻烦,为防万一,还是使赤海、蛇无心、杜良庸他们都从虚元珠中出来。


  数道流影在半空滞住身形,却是少奚康与他的五名天元扈从。


  原先少奚康贴身有九名天元修士护卫,想来另外四人已经不幸丧命雷霆之下了。


  “沧澜侯,许久未见!”少奚康在半空滞住身形,抱拳行礼道。


  陈寻见少奚康一过来就叫破他的身份,心想万宝楼主应暗中与少奚康一直都有联络。


  “大家不抓住时间逃命,靖海侯,你跑过来找我做什么?”陈寻问道。


  “恳请沧澜侯出手相救燕岚。”少奚康说道。


  “这场大祸,都是燕岚姑娘一手造成,更不提燕岚姑娘的妖族身份。靖海侯,你就不怕泄漏你与妖族勾结的秘密,赤星宫容不下你吗?”陈寻眼睛盯住少奚康,似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看透,厉色问道。


  “铁芒尊者已不幸殒落,冷月尊者也身受重创,赤星宫容不容得下我,已经不再重要。”少奚康说道。


  陈寻心里也替赤星宫默哀。


  这是强者为尊的世界。


  赤星宫三尊在世,少奚氏还会收敛一二。


  这次,少奚氏虽然伤亡也极度惨重,但赤星宫的损失更大,两大|法相真人一死一残,已经无法再压制少奚氏,少奚氏也再没有必要千方百计掩饰与青鳞妖族勾结的行藏。


  陈寻又问少奚康,说道:“你少奚氏与青鳞妖族暗中勾结,就不怕青鳞妖族日后会倒打一耙?”


  少奚康将袖甲捋上去,露出一截肌肉虬结的胳膊。


  陈寻定睛看去,就见少奚康手臂竟然有青色鳞纹浮现,也是震惊异常,怎么都没有想到,少奚康体内有青鳞妖族的血脉,老夔竟然都没能发觉。


  少奚康说道:“此事也不瞒沧澜侯你,燕岚与我实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妹,只是我体内青鳞血脉,要比燕岚稀薄得多,他人发觉不了。当年我王父因为与青鳞族女相恋,被赤星宫觉察,被迫禅让王位。之后燕岚随我母后返回青鳞族,我因为体内青鳞血脉稀微,才瞒过赤星宫,得以留在王父身边……”


  “人妖恋耶?”赤海听了少奚康这话,顿时就兴奋起来,朝蛇无心叽叽呱呱的叫道,“我就说主人看燕岚那妖女的眼神很奇怪,老蛇你偏偏说人妖非是一族……”


  陈寻恨不得将赤海一脚踹飞掉,脸上神色未改,跟少奚康说道:“济月在海外自成一系,不受熹武帝朝的约束,但我在云洲,可不敢担下与妖族勾结的罪名,靖海侯,你还是饶过我这趟吧。”


  “除我等五人之外,赤星海无人再知沧澜侯的身份,他人即使能猜到,又没有十足的证据,又能奈你何?”少奚康说道,“再者说,燕岚若不能幸免于难,我母后震怒之下,大家就算能离开珑山,又岂能出得了雾海?”


  第四十四章少奚燕岚


  少奚燕岚。


  陈寻没想到万宝楼主从小在妖族长大,倒是继承父族少奚氏的姓氏。


  陈寻要是不管不顾,他自可以暂时避开蜃兽的锋芒,自能找到离开珑山的办法,但细想他与青鳞一族也无深仇大恨,而少奚氏与青鳞一族联手已成定局,他此时将少奚燕岚救下,于局势不会变得更坏,还能赢得诸多转圜的余地。


  “靖海侯只要记得今日欠我一个人情就是。”


  陈寻点头说道,让魔女红茶也从虚元珠出来,一起往万宝楼入与七珍炼神塔坠落的山谷,疾掠而去。


  蜃兽来势,要比想象中迅疾、凶猛。


  陈寻他们赶到七珍炼神塔坠落的山谷之前,就已经有数百头肋生巨翼的蜃兽,从半空狠狠的扑下。


  千丈方圆内,到处都是被雷瀑撕裂过的焦灼痕迹,磊磊崖石、参天巨木,都化为齑粉,横穿山谷的那条数十丈宽的石溪,早也被摧残得面目全非,无数蛇虫蟾鱼也遭受无妄之灾,七珍炼神塔却夷然无损的横在石溪之上,只是黯淡无光。


  少奚燕岚再度被打回妖身原形,漂亮的青鳞鱼尾,此时却是焦黑一片,半截鱼尾不知去踪,脸如金纸的趴在七珍炼神塔底的角落里,仅有一丝游离的气息尚存。


  还有近二十名青鳞妖将,正护卫在少奚燕岚的外围,顽强的抵抗数百巨翼蜃兽的围杀。


  大多数的青鳞妖将都对自身强悍的妖躯有强烈的自信,除了戟矛枪剑等玄兵外,甚少依赖护身法器,甚至都铠甲都不怎么穿。


  雷霆铜柱第一次释出雷电巨龙,将少奚燕岚与七珍炼神塔击飞后,化作漫天雷柱降下时,大多数青鳞妖将都被迫吐出元丹抵挡。


  这事实上也成为青鳞妖将没有招来更多雷电巨龙袭,有这么多青鳞妖将能活下来的关键原因。


  不然的话,他们密集的守在少奚燕岚的身边,哪怕是再多引来一道雷电巨龙,他们也难逃全军覆灭之祸。


  青鳞妖将,此前个个都有人族元丹境修士的实力,但经受两次雷瀑的清洗,能活下来都已经侥幸,都难逃元丹破碎、妖躯残破的命运。


  残存下来的这些青鳞妖将,此时连御空飞行这种基础术法都不能施展,又没有什么强悍的法器,仅仅是仗着庞大的妖躯以及体内残剩的真阳神力,艰难的抵挡数百巨翼蜃兽的围杀,将少奚燕岚保护在内侧。


  少奚康与五名扈从,能逃脱升天,也是多亏随身有几件护身法器,但最终也被迫散丹自保,此时犹是狼狈不堪,才不得已请陈寻出面救援燕岚。


  魔女红茶、蛇无心、赤海,在灵肉融合后,体内原先的血丹、煞丹早就化去,重新修炼。


  就修为境界而言,他们连人族还胎境修士都不如,但妖躯在虚元珠中,十数年如一日,经受虚元灵地初生的灵气洗淬,已经纯粹如先天生灵,气血真阳磅礴之极,体内蕴藏雄浑的神力,实不比元丹境巅峰武修稍差。


  除了化形天妖或法相境强者外,寻常的巨翼蜃兽,怎能让他们稍避锋芒?


  陈寻冒充石龙子,以血影魔拳力压宋玄异时,少奚康就狠狠吃了一惊,后来从燕岚那里,知道陈寻的真实身份,少奚康也能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沧澜侯以天元境的低微修为,却能在西北域闯下那么大的声名,自然是有其凭仗的。


  而此时见陈寻身边的灵兽、侍魔,明明连结丹妖兽都算不上,却能摧枯拉朽般冲入巨翼蜃兽的合围当中,少奚康心里更是震惊不已,不知道他们是沧澜侯从哪里寻来的异常。


  红茶高逾四丈,高达五六丈的血旗魔幡在她手里,就像一支魔纹长枪横冲竖荡,巨翼蜃兽无不避之不及。经受一击者,无不被打得骨断肢断、肝脑涂地。


  蛇无心与赤海,要比红茶弱得多,但蛇无心在地、赤海振翅在半空中,身形灵活无比,剐眼掏心,专找这些巨翼蜃兽的要害处攻击,眨眼间的工夫,也毙杀数头蜃兽。


  见青鳞妖将岌岌可危,杜良庸也知道不需要他留有什么余手,手持火狡灵弓,也跃身飞下山谷,“噗噗噗”就是九条火龙脱弦而出。


  下一刻,九头巨翼蜃兽就被火龙缠住,化作九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惨叫哀嚎。


  陈寻见少奚康身边五名扈从,都受极重伤势,自毁元丹后,也没有什么法器护身,难以与这些巨翼蜃兽贴身肉搏,便从虚元珠中取出两辆山河战车,跟少奚康说道:“你们祭炼过战车法阵,再冲下山谷,与我汇合……”


  少奚康知道陈寻乃夔龙阁主,身富倾城倾国,他身藏洞府法器,掏出十辆八辆山河战车出来,一点都不叫人惊奇。


  山河战车,是以八柱聚灵山河法阵为核心禁制,需要滴血祭炼,以便神识能延伸到禁制之上,才能驱使御敌。


  少奚康就算自毁元丹,但与五名随扈联手,实力不会比两辆山河战车稍弱。


  不过,山河战车能源源不断汇聚天地灵气,实是他们此时急需。


  不然的话,他们在数以千计、万计的蜃兽围攻下,能支撑多久?


  少奚康也不客套,当下与五名随扈,分别钻入两辆山河战车之中。


  陈寻此时也手持烈阳雷盾、雷殒剑,冲入山谷。


  少奚康见陈寻都没有替他们护法片刻的意思,就先冲下山谷,心里也骇然,若有蜃兽朝他们攻来,他们怎么能安心祭炼法阵。


  想到什么就来什么。


  有十数头巨翼蜃兽发现山谷南侧的动静,振动巨翅就往他们这边扑来。


  少奚康他们顾上不祭炼法阵,只能被迫先跃出战车抵挡。


  “你们放心祭炼,只要门户不失,这些蜃兽一时半会破不了战车!”陈寻回头见少奚康等人又从战车里出来抵挡蜃兽,忙出声说道。


  少奚康将信将疑的重新钻进车厢之中,反手关闭车厢门窗,车厢内部两丈见方,中间有一樽半人高的盘龙铜柱与战车铸为一体,实为八柱聚灵山河法阵的阵盘。


  少奚康也不犹豫,当即就滴血祭入阵符之中。


  此时就听得砰砰巨响,战车在巨翼蜃兽的撞击撕咬之下,猛烈的翻滚起来。


  少奚康也是心惊胆颤,巨翼蜃兽,是蜃兽中的异种,妖躯强横,力大无穷,撕山裂石都不在话下,他担心赤精铜所铸的车厢四壁,抵挡不住巨翼蜃兽那比玄兵还要锋利的爪牙。


  很快,少奚康就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巨翼蜃兽的攻击下,山河战车甚至被抓到高空狠狠的抛下,撞到崖峰山崩石裂,然而车厢四壁除了稍稍的走形外,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被蜃兽的利爪撕开。


  这等程度的撞击,对避入山河战车之中的天元境修士而言,不算什么。


  一名随扈忍不住好奇,屈指轻敲车厢铜壁,说道:“这不像是普通的赤精铜。”


  “抓紧时间祭炼法阵。”少奚康声音低沉的说道。


  这明摆着的事情,还需要多问什么,普通赤精铜所铸的车厢,怎么可能承受如此猛烈的撞击?


  少奚康神识延伸入阵法禁制之中,才发现与他们以往所用的山河战车,禁制有许多不同之处,只是他也不是什么阵法宗师,很难说清楚其中的区别到底是什么,暗想陈寻以炼器闻名西北域,他拿出来的山河战车,应该才是夔龙阁所出的正品,自然不是其他炼器宗门仿制能及。


  少奚康及随扈,身上伤势都不轻,但要比还胎境修士强得多,仅有一柱香的工夫,就将八柱聚灵山河法阵祭炼成功,一路跌跌撞撞冲下山谷。


  此时杜良庸他们汇合残剩的青鳞妖将守住石溪的西岸;陈寻一人,守在石溪的东岸,有如岿然不动的磐石。


  在陈寻如巨浪澎湃的剑势之前,一头头巨翼蜃兽纷纷化为血雨洒散,泥泞的谷地里血流成河。


  少奚康见之动容,心里震惊不已。


  陈寻跟他一样,为了避免雷霆铜柱有所感应,都将元丹散去,少奚康怎么都没有想到,陈寻将元丹散去,仅凭一把灵剑,还能有如此强悍的战力。


  少奚康从战车跃出,与雷伯跃过石溪,飞到陈寻身边,问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除了与赤星宫诸修汇合,我们还能怎么办?”陈寻反问道。


  “赤星宫诸修,岂会容下我们?”雷伯说道,他本来就被陈寻打得元神、元丹俱灭,此时妖躯更是添加无数可怖的伤痕。


  “……”陈寻心想青鳞诸妖倒是有自知之明,嘿然说道,“青鳞一族的主力,围在雾海之外不退,我救你们,也是为了自保,赤星宫诸修此时会明白这个道理。再者说,有靖海侯在,还有什么说辞编不出来的?”


  “你帮我将炼神塔收起来。”少奚燕岚此时勉强睁开黯然无光的妖眸。


  听少奚燕岚这么说,少奚康与雷伯脸色都微微一变,却又知道燕岚受雷电巨龙两次重创,三魂七魄都四分五裂,勉强保持残魂不灭,根本就可能将炼神塔收回。


  除了数百巨翼蜃兽之外,还有大群的蜃兽正如潮水般往这边的涌来,唯有陈寻有洞府法器,才能将百丈高矮的炼神塔收入其中带走。


  陈寻将少奚康、雷伯的神色看在眼里,嘿然一笑,问少奚燕岚:“燕岚姑娘,你就不怕我将炼神塔占为己有?”


  “沧澜侯要是不怕我青鳞三圣日后跑上门找四宗的麻烦,这次让你将炼神塔夺了去,我也认了。”少奚燕岚脸如金纸的说道。


  “燕岚姑娘,这次倒是不蠢了啊。”陈寻冷嘲热讽的笑道,拿出虚元珠,先将百丈高矮的炼神塔收入其中……


  第四十五章反复无常


  刚才混乱之际,谁也不知道靖海侯少奚康带着扈随部将去了哪里,此时看到靖海侯少奚康、石龙子等人汇同青鳞诸妖,往滩谷这边撤来,赤星宫诸修脸色都是惊变。


  冷月尊者脸色苍白如纸,悬空浮立,站在防御禁制之内,扬声喝问:


  “这妖女化变人族,在黑石城立足经营万宝楼,又是你少奚康带入珑山,少奚康你还可以辩称受到妖女蒙蔽,一时没有察觉,但少奚康你此时与妖族公然走到一起,是为何意?难怪你们少奚氏一族,连一块遮羞布都懒得要,就公然与妖族勾结吗?”


  “青鳞一族围困雾海之外,九龙楼城已毁,济月也无援兵可派,我等不与青鳞一族联手,请问冷月尊者,我等要如何撤出珑山?”少奚康不会在此时将他与燕岚身世之秘公布于众,那样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但在途中他也早就想到说辞,也不信冷月尊者就算猜到一切,就真能拿他们怎么样。


  冷月脸色更是苍白,旁人不知道济月前任国主少奚延与青鳞妖族圣女的丑事,她身为赤星宫三尊之一,对个中详情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是当时赤星宫的势力已经衰弱,宗门在祖师赤星子坐化之后,数千年来就没有天人境真君坐镇,而少奚延又是少奚氏近万年以来,不世出的修炼奇才,不足千岁,修为就已经超过少奚先祖、创立济月国的少奚骨机。


  丑事败露之后,赤星宫也只能迫使少奚延禅让国主之位,掩瞒此事。


  冷月犀利的眼神,往变回妖身的少奚燕岚脸上扫去,见她容貌间依稀有少奚延的影子,心里一惊,难怪她就是当年随青鳞族圣女离开济月的幼女?


  想到这里,冷月背脊生出孱孱冷汗,此女在黑石城经营万宝楼,已经有三十年之久,赤星宫事前竟然都没有一点察觉,看来少奚延、少奚康谋划与青鳞妖族勾结之事,早就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


  只是少奚氏现在连遮羞布都不要,她又能奈其何?


  此前,赤星宫继承赤星子祖师的道统,又有三位法相真人坐镇,还能勉强压制少奚氏。


  而此时铁芒尊者与九龙楼城俱殒,她也遭受重创,真身法相、元丹俱毁,修为跌到天元境初期,不要说压制少奚氏一族了,此时她在珑山,连小小的少奚康都压制不住。


  冷月心思转折百变,视线扫过身旁诸修,见众人都保持缄默,心里也不能猜到他们的心思。


  此前她与铁芒尊者未亡未伤,九龙楼城未毁,即使在青鳞妖族的大军围困下犹能从容离开,众人自然不屑与妖族为伍,但此时众人心里的念头都想着保住性命、安然离开珑山,就算她此时揭穿少奚康与妖女的身份,大概也没有几人还会刻意与妖族为敌吧?


  “青鳞妖族围困雾海之外,我们是要与其联手,才有可能从蜃兽围杀之下,离开珑山,但怎么保证离开珑山之后,妖族不会出尔反尔?”宋玄异从众人中飞身而出,扬声问道。


  听宋玄异如此说,大家都觉得有理。


  他们是无意再与青鳞妖族为敌,但现在与青鳞妖族联手对抗蜃兽,出了雾海,他们没有九龙楼城为依仗,就完全落入妖族的掌握之中,谁敢肯定妖族就一定会言之有信。


  人族与妖族对立千万年,之间虽偶有联手抗敌的事情发生,但人妖两族脆弱的同盟,无不以血腥破裂而告终。


  妖族从来都不是守信用的典范。


  见宋玄异立身出来质疑,少奚康也是一愣,暗感确是难以打消他人的顾忌,看向身旁的陈寻,不知道他有何计可安众人之心。


  “这个好办!”陈寻哈哈一笑,身形一闪,在半空留下数道残影,下一刻他人就出其不意的站在少奚燕岚之后,单手往她颈后拍去。


  少奚燕岚一双美眸惊谔的看向陈寻,她这一刻气得吐血,陈寻冲下山谷里相援时,她心里还有一丝的感动,怎么都没有料到这混球竟然在这时候对她出手!


  少奚燕岚恨不能嚼其骨、咽其肉,但她此时身受重创,连炼神塔都无法收回,哪里能避得开陈寻出其不意的偷袭?


  陈寻单掌拍至她细腻如玉的脖后,她就觉得瞬息间有数股精神异流从陈寻掌握喷薄而出,似灵蛇电蟒从后背侵入她的百骸之中,极瞬之间在她的魂海之上化形成九道神力索链,顿时间就将她孱弱不堪的神魂牵牵锁住。


  少奚燕岚不知道陈寻这是施展的什么神通,神魂被死死捆锁住,自以是难以挣扎半分。


  少奚燕岚身边,原有雷伯与三名青鳞妖将守护,然而他们也都措不及防,没有来得及出手,就被陈寻势如雷霆的左手掌影逼走,再想出手,少奚燕岚已经完全受制于陈寻,气得吐血,狂怒的吼叫,怎么都没有想到,堂堂沧澜侯,竟是如此反复无常的小人、伪君子。


  少奚康待要出手,就见陈寻左手释出一道剑气,像是灵蛇一般缠住燕岚的颈项,连忙拦住左右随扈以及暴怒的青鳞妖将,强抑住心间的震怒,喝问道:“石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省得大家防备来防备去,我现在请燕岚姑娘到我洞府之中做几天客,是不是能叫大家放下成见,通力合作?”陈寻沉着脸,锐利的目光在少奚康与冷月尊者的脸上扫来扫去。


  冷月沉吟不答,宋玄异冷声喝道:“石龙子,你与妖族勾结在先,你的话又如何让人信任?倘若你将妖女交给我们看管,我们或可放下成见,与妖族联手抗敌……”


  “宋玄异,你要是此时还猜不到我的身份,只能说蠢不可及,”陈寻沉下脸,没有再理会宋玄异,看向冷月尊者,问道,“冷月尊者,燕岚留有我来看管,你意下如何?”


  “你如何证明你就是沧澜侯陈寻?”冷月沉声问道。


  大家又不傻,石龙子显露出来的实力远远超过众人的料想,就有人怀疑起他的身份。


  待看到魔女红茶、翼魔赤海、灵狐蛇无心侍立陈寻身侧,少奚康身边又凭白多出两辆山河战车,还想不到这些年来声名显赫的沧澜侯身上,在场一干天元修士、元丹真人,都可以说白活数百年了。


  这些年与四宗在西北域率诸修共御魔族的沧澜侯、夔龙阁主,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不是邪修石龙子所能及的。


  陈寻从虚元珠中丢出四辆玄雷战车,说道:“除四宗、玄都教、龙门宗之外,尚无玄雷战车流落于外,这四辆玄雷战车,希望能助诸位守御营地;冷月尊者,你还需要我拿什么出来证明?”


  数百巨翼蜃兽停在三十里外,暂时没有再围逼过来,但更远处,大群蜃兽正如潮水涌来……


  冷月尊者脸色阴晴不定,沉吟片晌,最终还是命令弟子打开防御禁制,放陈寻、少奚康等人进入营地,联手御敌。


  “沧澜侯,你这是何意?”进入营地,少奚康没有让扈从跟随,径直闯进陈寻休息的石室厉声质问。


  “少奚侯爷,稍安勿躁,”


  陈寻示意赤海、蛇无心退到一旁,看到雷伯等青鳞妖将都在石室之外,怒气冲冲,随时都会冲杀进来,他则和颜悦色的请少奚康坐下说话,


  “你应该知道,我们若不能放下成见,通力合作,此行怕是没有几人能活着离开珑山。请问少奚侯爷,还能有比此更好的解决办法吗?难不成,少奚侯爷以为陈寻我有胆委屈了燕岚姑娘不成?”


  “那你为何不事先跟我说一声?”燕岚被当成人质,扣押在陈寻的手里,少奚康怎么都难遏心里的怒火,但是他不抑住心里的怒火,又能如何?


  “我事先知会你们,冷月尊者又不是蠢货,她看在眼底,是不是会想这是我们串通好所演的戏?这样,大家还如何放下成见?”陈寻问道。


  “咳咳……”冷月站在石屋外,听到陈寻的话也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只是陈寻也是一宗之尊,说话如此粗俗,她听了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冷月尊者请进,”


  陈寻打开门,见冷月与宋玄异站在门外,请他们进来,见少奚康沉默不言,他继续说道,


  “四宗远在西北之外,我不会管你们与赤星宫的恩怨,也不会为四宗招惹少奚氏与青鳞一族这样的强敌。你若不放心燕岚留在我这里做客,那为了大家能通力合作,我只能将燕岚姑娘与炼神塔交给冷月尊者看管了……”


  少奚康脸色阴晴不定,恨恨的说道:“但愿沧澜侯你记得今日所言,不然我王父绝不会轻绕了你。”


  他再怎么气恼陈寻不告而扣押燕岚为人质,也知道燕岚落在陈寻的手里,尚有转圜的余地,落到冷月及赤星宫的手里,谁也不知道会出雾海之后,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陈寻朝宋玄异拱拱手,说道:“此前言语多有不当,还请玄异莫要怪罪。”


  宋玄异神色阴郁,但陈寻都开口道歉了,他又能说什么?


  当日在开阳谷里,说到底也是他不明就里,对冒充石龙子陈寻骤出杀招,受陈寻言语侮辱也是应得——话是这么说,宋玄异心里却怎么都迈不过这道槛去,只是想着当前形势所迫,他也只能低头与陈寻和睦共处。


  十数龙门宗弟子随他进坠星海历炼,已经有六人道身亡道消,不能都折在珑山之中,就他一人回宗门去。


  第四十五章兽海奇谋


  滩谷营地,三侧环山、一侧面海,数艘楼船横在草滩上。


  陈寻与冷月尊者、少奚康、宋玄异从石屋里出来,飞出防御法阵,浮空悬立在千丈高空——头顶有雷霆霞云覆盖,他们也不敢飞得更高——数以万计的蜃兽,在四十里外的虎形山岭前停下来,密如蚁群,暂时没有继续南下的意思。


  “这些妖兽是怎么回事,难道它们是要等霞云漩涡散去,再往我们这边杀来?”宋玄异揣摩不透两族蜃兽的意图,疑惑不解的看向陈寻、少奚康。


  少奚康脸色有些难看。


  开阳谷离滩谷营地不过两百余里,他们飞在千丈高的空中,能看到开阳谷中心那根巨大的雷霆铜柱,还正汇聚着暴烈而刺眼的雷光,开阳谷上言的雷霆霞云漩涡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虽然青鳞一族与赤星诸妖,刚才都吃尽雷霆铜柱的苦头,数千人丧命雷电巨龙与无尽雷瀑之下,但他们此时更怕雷霆漩涡突然消散掉。


  雷霆漩涡存在,开阳谷的雷霆铜柱还继续汇聚暴烈雷光,就能叫三头修成真身法相的蜃妖,跟上百头堪比人族元丹境修士的强悍异兽,不敢进入雷霆铜柱的感应范围之内。


  不用面对三头蜃妖、不用面对数目上百、堪比人族元丹境修士的强悍异兽,普通的蜃兽数再太多,滩谷营阵这边还能勉强应付。


  而一旦雷霆漩涡消散,珑山恢复旧貌,少奚康都不敢想象后果会有多严重。


  陈寻低头看向脚下的滩谷营地,此时尚有十九名青鳞妖将以及二十七名元丹真人幸免,但他们体内的元丹都已经散掉,修为锐减。


  包括陈寻、冷月尊者,修为都跌入天元境。


  此时除了七十余天元修士外,还有近六百名还胎、真阳境弟子幸免。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安排留守滩谷营地,才侥幸逃过此劫。


  但看他们脸色惨淡的样子,陈寻知道他们虽然侥幸逃过此劫,却对逃离珑山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冷月看向陈寻:“敢问沧澜侯,你的洞府法器,可带多少人出去?”


  宋玄异也看向陈寻,他率龙门宗弟子,受赤星宫所邀,进珑山历炼已经十数年,所得甚少,此时就希望能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想再节外生枝。


  此前的伤亡已经给他足够的教训,珑山禁地中的奇珍异宝再玄妙,也要有命去取。


  虽说修炼不畏艰途,但不意味明知是死路一条,还要去硬闯。


  冷月尊者的态度也很明确,要撤,但她身为自诩名门正派的赤星宫三尊之一,哪怕身受伤势再重,也断没有将数百弟子丢下、独自逃生的道理。


  九龙楼城已毁,现在大家都知道,唯有陈寻随身的那件洞府法器,能将这么多人一次带走。


  陈寻摊摊手,千魔沙海一战,无数人看到两千弓手从虚元珠中走出,有些事情倒无需隐瞒,将虚元珠从怀里取出来,在半空中绽放青濛濛的毫光,说道:“我这枚洞府法器,名为虚元珠,内部空间颇大,这么多人,还是能够装下,但虚元珠不像炼神塔那般攻防兼备,雾海怕未必那么好过啊……”


  冷月、宋玄异、少奚康即使对陈寻再不放心,也开不了口说将虚元珠这样的异宝借过来细看一番。


  他们也相信陈寻没有说谎的必要,虚元珠若能像炼神塔那般攻防兼备、接近纯阳道器的层次,千魔沙海一战,陈寻也不可能有所保留。


  听陈寻这么说,冷月微微蹙眉。


  除了天空有雷霆霞云遮闭,珑山附近的海域,深水中还有幽雷禁制,禁制人与兽从海水中潜行接近珑山。


  穿越雾海,是进入珑山最便捷的手段,但不可能所有人都进入虚元珠,必须还要有人持虚元珠穿过雾海。


  遮闭珑山的雷霞霞云,在边缘区域,距离海面不足百丈,巨浪又动不动就有上百丈高。


  看样子,陈寻也不会将虚元珠交给他人持有;不过就算此时的她,都没有几分把握,冷月更怀疑散去元丹的陈寻有实力拿着虚元珠将大家带出雾海。


  稍有不慎,触动珑山的雷霆禁制,陈寻难逃身亡道殒的命运还是其次,虚元珠不幸被卷入雷霆霞云之中,其他人都将终身被困虚元珠中……


  陈寻他们四人正抓破头脑商议脱离雾海之计时,数十里外的蜃兽终于有了动静。


  十数万计的蜃兽,没有往滩谷营地这边挺进,却如潮水般涌入开阳谷中。


  “这些妖兽,是要干什么?”少奚康震惊的问道。


  “它们是要用兽海战术,强破开阳宫?”宋玄异讶然问道。


  数以万计的蜃兽,放过滩谷营地,都涌入开阳谷中,很显然是想强力攻破开阳宫。


  青鳞妖女御使炼神塔,将孤峰整个的轰塌,不仅雷霆铜柱都暴露出来,就连开阳谷中心占地逾千亩的宫室也都暴露出来。


  此前开阳宫完全深埋在孤峰的底部,防御禁制只要守住范围极狭窄、仅有数丈见方的门户,就能阻止外敌侵入。


  蜃兽就算数量极巨,这么狭窄的范围内,也无法施展其兽海战术。


  此时开阳宫的建筑群,也可以说是开阳宫的阵法禁制完全暴露出来,防御面从数丈见方的门户一下子扩大到千丈方圆,兽海或人海战术,则是强破开阳宫最有限的手段。


  冷月脸色也有些难看,没想到赤星海与青鳞妖族谋划这么久,最终竟然为蜃兽做了嫁衣。


  十数万计的蜃兽,却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直接压上去,而是在开阳谷边缘齐刷刷的停下来。


  冷月、宋玄异、少奚康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蜃兽是要干什么。


  陈寻轻轻一叹,说道:“蜃兽也是有灵一族,却是要比想象中足智多谋多了。”


  宋玄异看了陈寻一眼,想要问他看出什么,犹豫片刻,竟然没有吐言相问。


  滩谷营地终是离开阳谷太远了一些,远看只能看到兽群模糊的影子,冷月挥手凝聚一枚巨大的雾镜,则清晰的映照出开阳谷内的情形。


  很快,众人就看到有百余蜃兽从开阳谷边缘,往中心挺进,在接近开阳宫时停了下来,从雾镜里能清晰的看到,这百余蜃兽组成某种玄奥的秘阵,身体透漏而出的妖气在空中缓缓的汇聚。


  “他们竟然是要用雷霆铜柱,破解开阳宫的禁制!”少奚康瞠目结舌的说道。


  百余蜃兽都算不上多强悍,但百余蜃兽组成天妖大阵,气息就远强过元丹真人,足够触动雷霆铜柱的感应,将雷电巨龙引下来。


  很快,少奚康的猜测就得到证实,雷霆铜柱顶端的雷光吞夺闪烁,一头雷电巨龙虚影飞快成形,埋头就往脚下的天妖大阵轰去,地动山摇的轰然巨响之后,雷电巨龙化为暴烈异常、有千万道枝形闪电组成的雷瀑,将百余蜃兽覆盖其中,也恰好将开阳宫南片区域覆盖其中……


  开阳谷方向的巨大动静,顿时叫滩谷营地这边也惊惶失措的沸腾起来,一个个都飞出防御禁制,往开阳谷方向张望。


  雷霆铜柱虽然位于开阳宫的中心,但与开阳宫的阵法禁制却非一体。


  飞到半空中的诸修都是傻在那里,瞠目结舌,没想到他们耗费十数年,都没有破开的开阳宫禁制,竟然叫蜃兽利用雷霆铜柱释出的雷电巨龙,一下子就强破开。


  “我们要怎么办?”众人都看向冷月尊者、少奚康、陈寻三人。


  此前大家都一心想着离开珑山,但看到开阳宫的阵法禁制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蜃兽破开,他们心里又忍不住心生贪念。


  从雷霆铜柱就不难猜测开阳宫内所藏的上古异宝,是何等的珍贵。


  他们进入珑山,耗费十数年之久,可不就是等着今日吗?


  冷月也砰然心动。


  蜃妖及甚比元丹真人的强悍妖兽,不敢进入雷霆铜柱的感应范围,蜃兽数量再多,也难对他们造成多大的威胁。


  他们能组织上百名天元境以上的修士,借助八辆山河战车、四辆玄雷战车,完全可以出奇不意的冲入开阳谷,抢了三五件异宝,再考虑离开珑山的事情。


  少奚康看向陈寻,问道:“我们要怎么办?”


  冷月尊者身受重创,修为跌至天元境初期,只是她的声望还在,赤星宫幸免的数百弟子都唯她是从,但真要强闯开阳谷,从蜃兽嘴里夺食,少奚康更看好陈寻。


  陈寻自然也对开阳宫所藏的上古异宝动心,但今日在场的若都是四宗弟子,陈寻绝不会带大家去冒这个险,开阳宫所藏的上古异宝再奇珍,都不值得去冒这个险,但既然赤星宫以及青鳞一族都不惜难抑心里的贪念,有心冒这个险,陈寻为何要说不?


  就算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陈寻还有保命的手段,他又不需要为其他人负责。


  陈寻耸耸肩,说道:“我们都是绑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四十六章再进开阳谷


  蜃兽族每次都派百余异兽,组成天妖大阵,从雷霆铜柱引来雷电巨龙。


  在千万道枝形闪电所汇成的雷瀑中,开阳宫的重重阵法禁制连同巍峨壮观的宫室巨殿,都逐一被摧毁。


  其间偶有灵光闪现,大家心里都清楚,那些都是开阳宫外层宫室所藏、难被雷瀑摧毁的上古异宝。


  看到这些上古异宝落入蜃兽手里,赤星宫诸修都心痒难耐,但他们都知道需要等候时机。


  他们总共才五六百人,不可能学蜃兽这般,每次都牺牲数十上百人去接引雷霆,唯有等到蜃兽强破开阳宫最里层的阵法禁制后,他们再突然出手,才有可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开阳宫禁地最重要、最珍贵的上古异宝,必然存放在最里层的宫室之中。


  冷月尊者修炼千年,还保持中年美妇的容貌,那张美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在十数名赤星宫弟子的簇拥下,娇声喝道:


  “我等进入珑山十数载,此战若能顺利撕开开阳谷外围的兽群,必能获得开阳宫禁地所藏的上古重宝。诸君此行不但不会空手而归,获得上古异宝祭炼之,大家也将更有把握安然离开珑山,不受制他人……”


  赤星宫弟子神色大振,少奚康听了却脸色讪然,冷月尊者最后一句话,明显是针对少奚氏与青鳞妖族所言。


  开阳宫禁地最内层宫装,到底藏有怎样的上古异宝还不甚清楚,但照雷霆铜柱推算,三五件顶极的天阶法器,甚至一两件纯阳道器,都是极有可能的。


  七珍炼神塔,是接近纯阳道器的存在,但还没有滋生出灵性,少奚燕岚仗之能硬扛雷电巨龙两次轰杀,可见一件纯阳道器的威力能有多大。


  赤星宫弟子此次若能从开阳宫获得两三件顶极的天阶法器或者纯阳道器,确实不仅可以从容离开珑山,将来受少奚氏、青鳞妖族的牵制也会小一些。


  “沧澜侯,你觉得此战会有什么收获?”少奚康问道。


  陈寻打了个哈哈,说道:“会有什么收获,大家各凭机缘,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要记住,没有离开珑山之前,不能再内耗了。”


  蜃兽层层推进,很快就进入开阳宫的中心区域。


  这时候滩谷营地这边也突然发动起来。


  除了还胎境以下的弟子以及其他伤势严重的修士留守滩谷营地外,其他还能保持天元境以上修为的强者,共九十七人一起御空北上,进击开阳谷。


  青鳞妖将要比想象中更强横,此前个个狼狈不堪,肢残骨断,到滩谷营地休整一天,最后有十六名青鳞妖将随少奚康前往开阳谷,显然也是不想错过这次争夺上古异宝的良机。


  魔女红茶、蛇无心重新修炼,没有到还胎境界,还不会御空飞行,但翻山越岭,倒不比诸修御空飞行稍慢。


  “以前我等不识沧澜侯,多有冒犯,还望沧澜侯见谅。”东华真人还没有找到机会跟陈寻说上话,这会儿他与十数不受赤星宫、少奚氏节制的散修,随陈寻从左翼进逼开阳谷,倒是找到说话的机会。


  “是我冒充石龙子的身份,造成诸多误会,东华道友不怪罪我就好。”陈寻笑道,心想东华真人、浮山真人此前能幸免于难,倒是命大,与他们同行的横舟真人却早就在开阳谷身亡道殒了。


  两柱香的时间,众人已经飞抵开阳谷外围,大群蜃兽已在此严重以待。


  蜃兽中有大量腋生肉翼的翼兽,气势汹涌的振翅横扑过来。


  诸修见难以绕过大群蜃兽的封堵,便纷纷从空中降落,挥舞手里的灵剑、法器,往大群蜃兽杀去。


  陈寻事前也抓紧时间炼制出数十头蜃兽傀儡,此时驱之,与赤星宫诸修同进退。


  大群蜃兽中,没有堪比元丹真人的强悍妖兽存在,更没有修成真身法相的蜃妖存在,陈寻以蜃兽傀儡组成玄衍战阵御敌,是最省力,也是最有效的御敌手段。


  陈寻与杜良庸、红茶、蛇无心在内围,数组蜃兽傀儡展开有百余丈范围,横在他们之前的异兽蜃妖,无不望风披靡。


  东华真人跟随陈寻之后从左翼进入开阳谷,由陈寻御使蜃兽傀儡组成玄衍战阵在前面开路,他们所承受的压力也是极轻,暗感沧澜侯果真名不虚传,换了他人,战前炼制这么多的异兽傀儡,得消耗多少的神魂命元?


  晋入元丹境,修士都有上千年的寿元,兼任炼器、修炼第二元神、身外分身,是常有之事;也常有元丹真人会炼制三五头绝对忠诚的傀儡兽守护洞府。


  只是炼制高等级的傀儡兽,需要修士耗用自身的神魂命元,先炼制高品质的精魄战魂。


  这种会损及自己根本修为的手段,一辈子尝试三五次即可,差不多也都是将傀儡兽当成身外化身修炼,谁敢动不动就尝试数十上百次?


  拥有数十上百身外化身,那可是法真境巅峰甚至天人真君才有的手段。


  东华真人见陈寻毫不费力的就拿出数十头精魄战魂出来,炼制蜃兽傀儡,心想陈寻在梧山所得的上古传承中,必有炼制精魄而不损自身神魂的秘法,暗感,也唯有如此,才能称得上精擅傀儡术吧?


  大群蜃兽中没有强悍妖兽及法相蜃妖的存在,能给众人带来的威胁就相当有限。


  除了陈寻等人所负责的左翼外,冷月尊者与赤星宫弟子所组成的中路,以及少奚氏弟子与青鳞妖将所组成的右翼,有八辆山河战车、四辆玄雷战车开路,进展都极顺利,很快就冲入开阳谷中。


  此时,数千蜃兽分成六组,从三围包抄过来。


  看到蜃兽组天妖大阵,众人脸色都是惊变。


  上百寻常蜃兽所组成的天妖大阵,虽然有着堪比元丹境巅峰的战力,但还不足以叫众人畏避,众人神色惊变,怕的是天妖大阵会引起雷霆铜柱的感应……


  大家此时心里都清楚,蜃兽此时组成天妖大阵,就是要雷霆铜柱感应释出雷电巨龙。


  上百蜃兽以死相殉,引出雷电巨龙化作无尽雷瀑,就能极轻易的将他们击垮。


  “绝不能让蜃兽组成天妖大阵!”陈寻看情形危急,扬声大喊道。


  蜃兽组成天妖大阵,汇聚妖气直到引起雷霆铜柱的感应,需要一定的时间,只要能在这之前冲垮蜃兽的天妖大阵,一切就能化险为夷,化危为安。


  只是中路赤星宫弟子、右翼少奚氏及青鳞妖将,没有一人听从陈寻的号令,都第一时间往后回撤,想要与蜃兽所组成的天妖大阵拉开千丈距离,就不用担心会受雷瀑的波及……


  随同陈寻从左翼进入开阳谷的散修,此前还惊疑不定,此时看到中路及右翼都往后撤,也都纷纷折向返回。


  “蠢货!”陈寻气得大骂。


  就算三头修成真身法相的蜃妖无法过来,但蜃兽族既然能用天妖大阵接引雷瀑、层层轰破开阳宫的阵法禁制,说明它们当中有着智谋绝不比人族稍差的智兽存在。


  上百天元境修士,有十二辆山河、玄雷战车开路,组成密集的阵形切入大群蜃兽之中,才是犀利杀进开阳谷的关键。


  此时突然间回撤,阵形散乱开去,极易会被大群的蜃兽分割包围,陷入险境。


  天元境修士,实力在再强,但被大群蜃兽分割包围后,还能支撑多久?


  没想到冷月尊者修为极高,但与少奚康等人单打独斗惯了,竟然连一些浅显的战阵道理都不懂,陈寻也甚是无奈。


  东华真人虽然没有回撤,但满脸也是惊疑,两组蜃兽所组成的天妖大阵就在两百丈之外,汇聚的妖气在半空渐渐凝成龙形虚影,开阳谷上空的霞云漩涡正风云卷动,随时都会有雷电巨龙汇聚成形。


  凭借左翼这点人手,无法撕破数百蜃兽所组成的六组天妖大阵,陈寻看到百余丈外有一处深崖,就御使数十蜃兽傀儡一起跳入深崖之中。


  陈寻没有将蜃兽傀儡都收入虚元珠中,就想着雷瀑若是无法避免的袭来,这么多的蜃兽傀儡,能替他们分担不少雷瀑的攻击!


  惊天动地的霹雳巨响,天地都为之撕裂。


  陈寻他们跳入深崖之下,但还有数十道的枝开闪电覆盖过来,山崖更是有大片的巨石轰落下来。


  陈寻祭出烈阳雷盾,悬立半空承接数十道雷柱的轰击。


  雷柱轰不破烈阳雷盾,但雄浑巨力涌来,如山岳倾压。


  他的左臂已经修炼到九劫炼体第二重境界,承受如此巨力的反噬也丝毫无损,但他散去元丹之后,实力确实受到一定的压制,五脏六腑震荡之下,抑不住一口气鲜血狂喷,人在半空被打落崖底,趴在地上半天都不想爬起来。


  好在雷电巨龙所化的雷瀑,就这一瞬时的事情,扛过去就一切平安。


  东华真人看了此幕,瞠目结舌,他与浮山散去元丹后,承接一道雷柱就极为吃力,没想到陈寻一人就承接数十道雷柱,也仅仅受点轻伤。


  也亏得陈寻一人在半空将大多数轰入深崖的雷柱接下,不然他们绝没有这么轻松躲过这次雷瀑的袭杀。


  陈寻飞上断崖,看到中路、右翼一片大乱。


  冷月尊者、少奚康想率赤星宫修士、少奚氏弟子回撤,但被数以千计的蜃兽封堵后路,天妖大阵引来雷电巨龙,他们并没能逃出雷瀑的波及。


  虽说数以千计的蜃兽在雷瀑中殉亡,但蜃兽的数量极巨,怕有十数万之多,死上三五千头,根本不影响什么。


  赤星宫诸修、少奚氏所属的扈从部将,被雷瀑覆盖,虽然才死伤十数人,但情形则惨淡多了。


  少奚康、冷月尊者等人,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在雷瀑的覆盖上,又不知道有多少法器被摧毁,十二辆战车也被雷柱轰毁五辆,此时正被如潮水涌来的蜃兽切割包围,随时都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第四十七章法相符兵


  烈阳雷盾在断崖下,承接十数道雷柱的轰劈,所汇聚的紫电弧光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焰。


  陈寻以天道雷法御之,无尽的紫电弧光化作一道暴烈的雷柱,如电龙雷蛇脱盾而出,极瞬之间蓦然撕裂、一分为二,继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极速枝形分裂开去,很快就形成一张覆盖百丈方圆的雷瀑电网,将数百头蜃兽都笼罩在内。


  这一幕,身陷重围之中的宋玄异等人看了,也是暗暗心惊,实不知陈寻修炼雷法,竟然也有如此精深的修为。


  一道雷柱,就算威力再强,一次也就只能轰杀三五头蜃兽,对成千上万的大群蜃兽,根本造不成多大的影响。


  一道雷柱在极瞬之间分裂成覆盖百丈方圆的雷瀑电网,即使不能将覆盖的数百头蜃兽全数击毙,但将大群的蜃兽惊动,也为他们往左翼突围打开一个缺口。


  龙门宗是云洲玄门大宗之一,门下专修雷法的元丹真人也有十数人,但罕有人能像陈寻这般,将雷法控制得如此精妙。


  术法神通。


  玄门道修,以符法入门,还胎、天元修习术法,悟得道意之后,就可以将所修的术法融入道意,提升到神通层次,能演变无穷玄妙的变化,威力也大为不同。


  通常说来,修士终其一生,仅能悟得一种道意,也就只能将所参悟道意相关的有限数种术法,提升到神通层次。


  宋玄异以剑为道,参悟龙门宗无上的虬龙剑道,他所修神通,俱在一把灵剑之中。


  虽然他也兼修诸多术法,对炼器、阵法、傀儡术、炼丹皆有涉及,但在这些领域的修为也相当有限,绝对提升不到神通层次。


  倒不是说悟得一种道意之后,就不能再有新的领悟。


  道是没有无止境的,道意可融合、可提升,在悟得道意之后,每有新的领悟,道意就会融合提升到更高的层次,直到掌握一条完整的大道,晋入涅槃……


  传言陈寻早就悟得千剑宗的大逍遥剑意,又在神宵宗破灭此时,秉承浩然天道,到这时候,谁都不知道陈寻所悟的道意真容,毕竟云洲在陈寻之前,还没有人能将大逍遥剑意与浩然天道进行融合。


  但看陈寻所掌握的神通如此变化多端,宋玄异猜测他所悟得的道意,绝对非同小可。


  宋玄异心想师叔祖陶景宏或许能知陈寻所悟是何种之道,但谁又敢跑到师叔祖陶景宏面前去问是非?


  陈寻不管宋玄异在这瞬间心思在想什么,看到释出的雷瀑电网,从大群蜃兽中撕开一道口子,当即将收入虚元珠的数十头蜃兽傀儡又一起放出,将口子继续撕大,将宋玄异等七八人接应出来……


  陶思月脸色苍白,御剑击退一头蜃兽,体内法力几乎耗尽。


  她对性情乖戾的陈寻绝没有好感,但此时赤星宫、少奚氏的修士都自顾不暇,偶有一两名散修杀出重围,就往外围飞去,唯有陈寻想到过来给她们解围,陶思月心里再有意见,也要承他的援手之情,心里想:倒是不亏当初她们远赴西北域援助四宗。


  “你们守住我的两翼,一起往西穿插,才能将更多的人解救出来。”陈寻安排宋玄异等守住他的侧后,这样能他专心致志的搏杀身前之敌。


  宋玄异没有吭声,为节省法力,手持灵剑与蜃兽贴身搏杀,身如矫龙,数道剑光游离,就将一头高逾四丈的蜃象肢解成一团碎肉。


  此时数以万计的蜃兽都围逼上来,将百余修士分割包围,混杀成一团,蜃兽也不会再组成天妖大阵去接引雷电巨龙。


  陈寻御使数十头蜃兽傀儡,形成数组玄衍战车,在大群蜃兽之中横冲直撞,将分散的修士,重新聚拢到两翼。


  陈寻从开阳谷东侧杀到西侧,才差不多将赤星宫、少奚氏被蜃兽分割包围的弟子都接应出来,但他身边十数头蜃兽傀儡,也差不多耗尽。


  蜃兽妖骸到处都是,但陈寻事先也就准备数十枚精魄战魂已经耗尽。


  此时开阳谷内形势瞬息万变,在没有足够的保障之前,陈寻不敢冒生命危险,在战场上炼制精魄战魂,一旦神魂消耗过剧,又无法及时补充回来,就难以应付接下来险恶的局面,宋玄异、冷月尊者、少奚康,可无法给他足够的信任。


  好在将赤星宫、少奚氏的修士重新聚拢到一边,陈寻也将冲锋陷阵的责任,重新交到冷月尊者的手里,善意提醒道:“蜃兽组天妖大阵接引雷霆,需要一定的时间,若再现这种情况,我们唯有以势不可挡之姿态破之,断不能再自乱阵脚。”


  冷月尊者美脸微红,没想到她堂堂修炼千余年的法相真人,竟然要被后辈如此教训,但又不得不承认,刚才阵脚大乱,被数以万计的蜃兽分割包围,确是她应对不当。


  她甚至都没有想到实力孱弱的蜃兽,没有想到用兽海战术,竟然会用这种办法来对付他们。


  他们此行本不足百人,一下子就损失近二十人,这样的损失已是极大。


  冷月尊者沉吟片晌,说道:“接下来怎么办,还是沧澜侯你来拿主意吧。”


  陈寻心想,照他的意思,大家老老实实退回去,但想来冷月、少奚康等人不会听他的建议,便嘿然笑道:


  “陈寻道浅德薄,难以承担这样的重任。再者,我们就要到开阳谷核心区域,接下来能否获得异宝,很大程度上要看机缘,万一我说错做错,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冷月尊者将指挥权交给他,看着是对他的尊重,但陈寻才不会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赤星宫、少奚氏、青鳞一族以及诸多散修,都各怀心思,跟四宗齐心协力的嫡系子弟绝不相同。


  接下来的战事,若是顺利,他们自然都会跟着他;倘若稍有不顺,他们各行其事,他又能约束到谁?


  谁知道蜃兽还有没有更厉害的手段未使出来?陈寻才不会为没好处的事情,去当这个出头鸟。


  他刚才拼光仅有数十头蜃兽傀儡,将被分割包围的诸修,重新聚拢到一起,就已经仁义已尽了。


  当然,将诸修重新聚拢到一起,倒不是陈寻对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有多深的感情,他此时还需要诸修聚拢到一起,吸引大群蜃兽的注意力。


  陈寻重新取出雷殒剑,退到左翼,亦步亦趋随同赤星宫诸修的步伐,往开阳宫核心区域推进,一道道剑光如游龙惊蛇出释出,将任何一头试图接近他两丈范围的蜃兽劈散为一团团血雨四溅。


  陈寻他们很快就从大群蜃兽的围追堵截下,杀出一条血路,进入开阳宫的核心区域,将附近的蜃兽杀散。


  一路过来,开阳宫巍峰雄壮的宫室,都被无尽的雷瀑轰成残破不堪的废墟,到处都是孤峰垮坍的巨石……


  天地法阵足有移山倒海之威,陈寻面对所见到的这一切都已经麻木了。


  蜃兽受到诸修的干扰,开阳宫还有最后一层阵法禁制没有能接引雷霆破开,青郁的玄光护罩将一座百丈方圆的广场罩住。


  广场上铺满洁白如玉的云石,就像波平如镜的水面,倒晨风出广场四周矗立的八樽金甲巨像的影子。


  这八樽巨像,与说是金甲人像,更准确的说是巨大的玄印矗立在广场的四周。


  玄印不知何种材料所铸,正正方方,有四五丈高,周身密密麻麻都是玄奥无比的玄符秘篆,却幽暗无光。


  而在玄印的上面,手持古戟而立的金甲战将雕像却金光熠熠,但仅一丈高矮,相比较巨大的印身,金甲战将更像是玄印的鼻钮。


  隔着防护灵罩看去,谁都知道,这八樽巨大玄印,才都是上古大能藏在开阳宫的真正异宝。


  “这八樽玄印金甲像,看着像不像虚元殿的星铁魔躯?”陈寻透过神念,问藏在虚元珠中的老夔。


  “这八尊玄印金甲像,实是北斗仙人炼制的法相符兵,”老夔震惊的说道,“天元境修士祭炼之,就能将其当成真身法相御敌!”


  陈寻听了,心里也是暗暗震惊。


  虚元珠的星铁魔躯虽然极其强大,但需要非常强的精魄战魂才能驱动。


  陈寻将大多数的星铁魔躯都拆散掉,最终仅留下两樽相对完整的星铁魔躯,但迄今还没能炼制出足够强大的精魄战魂驱动。


  要是法相符兵,天元境修士就能祭用,倘若能将收入囊中,且不是相当于八名法相境强者护身?


  陈寻见冷月尊者、少奚康、宋玄异都眼露精光,心知他们未必知道法相符兵之事,但也绝对清楚,这八樽玄印金甲像绝对非寻常天阶法器能比的上古异宝。


  “沧澜侯,玄印金甲像共有八樽,如此甚好,我们四家各取一樽,多余的,能者取之可好?”冷月尊者扬声问道。


  陈寻心想冷月尊者如此安排也算公平,他们都能确保有一樽法相符兵收入囊中,就没有必要为争取上古异宝自相残杀。


  片晌过后,陈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蜃兽刚才将赤星宫诸修分割围困时,有足够的时间接引雷霆,强破开阳宫最后一层防御禁制,抢先一步将八樽法相符兵取走,然而一直拖到他们杀进开阳宫的核心区域,蜃兽都没有动静,反而被他们轻易的杀散,难怪真是蜃妖远在数百里外,这些蜃兽实力不济?


  第四十八章仙人残魂


  “这是什么鬼玩艺?”


  一个满脸髯须的鲁莽汉子,有如铜铃般的双眼盯着八樽上面立有金甲像的方型巨印,粗鲁的骂了一句,就见他所御使的六枚金珠法器,在半空中滴溜溜的快速转动起来,金光大作,下一刻就见六枚金珠所绽放的金光在半空凝聚一柄金剑虚影……


  “慢着!”


  见髯须汉子就要出手,陈寻忙出声阻止。


  蜃兽如此轻易就被他们杀得落花流水,此时正急速从开阳谷撤出。


  事情透漏这么多的诡异,在没有搞清楚之前,他们骤然强攻最后一层防御阵法,万一出现什么变故,就凭他们七八十个残兵败将,如何应付?


  髯须汉子瞥了陈寻一眼,却没有住手的意思。


  在他看来,沧澜侯声名再显,也竟是散去元丹的西北域道修而已,还轮不到他对自己呼来喝去。


  髯须汉子仅稍稍迟疑片刻,就御使金剑虚影就往开阳宫最内层的防御灵罩劈去。


  由灵光汇聚的防御罩,就像是脆弱无比的琉璃罩,一下子就被金剑虚影打碎成无数碎光流影,散入虚空之中……


  冷月尊者、少奚康此前都没有阻止髯须汉子的意思,此时见防御灵罩竟然如此轻易就被髯须汉子破开,都脸色大变。


  “什么吓唬人的鬼玩艺儿,还以为多厉害的防御禁制!”髯须汉子犹然未觉,骂咧咧的说道,就举步抢先走入广场。


  冷月尊者刚才可是说过来了,除了赤星宫、少奚氏、青鳞族及夔龙阁四家要拿走四樽玄印金甲像外,剩下的四樽是能者居之,髯须汉子可不想棋慢半拍,让别人抢了先。


  髯须汉子修为颇高,遁法甚是玄妙,人似从原处消失一般,下一刻就出现在一樽玄印金甲像之前,伸手就往高达四五丈的玄印抓去。


  黯然无光的方型玄印,这时猛然释出一道黑色玄光,往髯须汉子胸口击去。


  髯须汉子看似粗鲁,却是粗中有细,他伸手去抓玄印之前,先将六枚金珠法器收到身前,此时看到玄印释出黑色玄光往胸口击来,髯须汉子避之不及,但六枚金珠心随念动,极速之间就聚到胸口之前。


  陈寻与髯须汉子没有打过交道,仅知道他是赤星宫邀上珑山的散修,有天元境后期修为,六枚金珠实是成套的地阶法器,不要说济月岛了,在云洲都颇为罕见。


  然而就见髯须汉子胸前这一刻金光四溅,“噼里啪啦”的暴鸣声中,六枚金珠法器竟然叫玄印释出的黑色玄光打得粉碎。


  紧接着就见巨型玄印又猛然释出一道黑色玄光,髯须汉子虽然还有护身法器,这时候完全来不及祭出,“噗”的一声闷响,就被黑色玄光打中胸口,人整个的横飞开去,在半空中支离破碎,散成一团血肉,纷纷洒落,就连身上所穿的灵甲法袍,也被黑色玄光撕得粉碎……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陈寻则更是背脊都生出一股难抑的寒意,没想到还没有彻底激活的法相符兵,仅最基本的玄光禁制就如此凶烈。


  玄印变化,并没有因髯须汉子的身亡而止。


  这时半空中骤然有数股梵音传出,就见八樽方型玄印有着一道比一道更猛烈的黑色玄光释出,但这些黑色玄光又猛烈的往回收敛,像水波似的将玄印包裹起来。


  在八樽巨型玄印的上空,空间玄壁像被神秘的梵音破开,无尽的虚空元气,如汩汩涌出的泉水一般,从空间之眼倾泄而出,汇聚到八樽巨型玄印之上。


  眨眼间,八樽玄印消失不见,所在的位置,被八樽高达三四十丈的金甲战将代替。


  每一樽金甲战将,与玄印上所立的金甲人像一模一样,只是在汇聚虚空元气之后,骤然放大三四十倍。


  它们就像刚刚从数万年的沉睡中苏醒过来,铜碗大小的巨眼射出金色光芒,往广场边缘的众人扫来。


  这才是法相符兵的真正面貌。


  明知这些金甲战将,是八樽符兵玄印汇聚虚空元气所化,是没有神魂的死物,但这些金甲战将的金色眸光扫过,威压有如实质倾压过来,陈寻的心脏此时犹猛烈的悸动起来,像是要被这威压直接压爆掉。


  除陈寻之外,冷月尊者、少奚康、宋玄异等人更是不济,被金甲战将的金色眸光扫过,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身子僵立在那里。


  “怎么可能,金甲战将的威压怎么会这么强!”陈寻骇然失色。


  “北斗仙人有一丝残魂附在这些玄印上,快逃!”老夔神念透来,心神也是大乱,单纯是北斗仙人炼制的法相符兵,以陈寻的修为及诸多神通,即使斗不过,还是能从容逃走的,但这些符兵玄印附有北斗仙人的残魂气息,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旦这些金甲战将完全激活起来,天人境强者都未必能逃脱生天。


  这八樽金甲战将所透漏的北斗仙人残魂威压就如此之强,陈寻心知他留下来,绝无一战之力,当下就毫不犹豫就拿出虚元珠,将杜良庸、赤海、蛇无心、红茶收入其中,身形化作数道残影,就往谷口方向疾掠而去……


  陈寻倒没有光顾着自己逃命,人在半空中,转回头就张口厉喝,一字“呔”音,以夔龙天音功振荡传出,几乎要将虚空喝破。


  冷月、少奚康等人在北斗仙人的残魂威压下,这时候纷纷被陈寻喝醒。


  少奚康等人吓得手脚冰冷,冷月更是娇颜惊变。


  她虽然受创极重,修为跌到天元境初期,但千年修炼的道心不会泯灭。


  以她的道心修为,都被金甲战将所透漏的威压慑住,可见这威压到底有多强。


  看到陈寻身形已在开阳谷口,冷月尊者娇声大喊:“沧澜侯,虚元珠可将众人都收入其中,你为何独逃?”


  陈寻人在半空中嘿然而笑,没有回答冷月尊者的话。


  虚元珠的空间,足以将赤星宫、少奚氏的修士、弟子以及青鳞诸妖将都收入其中,但最终必然需要一人将虚元珠带出开阳谷,才能最终逃脱生天。


  成为八樽金甲战将的众矢之的,开阳谷外还有十数万蜃兽,谁有能力将虚元珠带出开阳谷?


  陈寻他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在这里葬送的。


  冷月尊者转念也想明白怎么回事,但犹扬声厉喝:“沧澜侯,你今日弃众人独逃,来日如何面对龙门宗的故友,还如何自称承秉浩然天道?”


  “陈寻,我不用你救,你将思月带走。师叔祖一脉,近百年来,仅思月两三人有望修成元丹。”宋玄异扬声说道,他也知道所有人都避入虚元珠不现实。


  “师兄,我要死,也跟你死在一起,不用他救。”陶思月说道。


  “操你娘,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陈寻破口大骂,没想到冷月尊者、宋玄异不赶紧抓住最后一线的机会逃命,竟然还有闲工夫在那里叽叽歪歪。


  陈寻身形最终还是在半空中停住,他骂冷月尊者、宋玄异,也是骂他自己,受声名所累,他于心还当真是不忍将这么多人丢下独逃。


  看到八樽金甲战将身上的金光越来越强烈,陈寻心念转动也是极速,扬声喝道:“迄今唯有一法,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了!”


  陈寻话音刚落,就从怀里掏出虚元珠,往雷霆铜柱顶端的那团雷光掷去。


  冷月尊者、宋玄异不知陈寻掷出虚元珠是为何意,但见陈寻的身形更快,化作一道流影,钻入虚元珠中。


  冷月尊者、宋玄异却是不蠢,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金甲战将是上古大能所藏珑山的异宝所化,附有上古大能的神魂气息,它们的气息再强,都不会叫雷霆铜柱感应释出雷电巨龙轰杀!


  陈寻将虚元珠掷入雷光之中,实是要触动雷霆禁制,让众人能在混乱中逃命……


  冷月尊者心念转动间,就见虚元珠已经射入雷光之中。


  覆盖开阳谷上空的雷霆霞云漩涡,这时候就像烧沸的热油滴入一滴冰水,顿时间就有千万道细小的电蛇雷龙猛然滋生出来,一起往雷霆铜柱顶端轰去……


  看了这一幕,冷月尊者也是心惊肉跳,如此暴烈的电蛇雷龙同时轰击一点,不要说普通的天阶法器,就算纯阳道器承受不住几下!


  虚元珠破碎之后,藏身其中的陈寻神魂破碎,这么短的时间还是远远不足以让众人逃出开阳谷。


  冷月尊者刚要破口大骂陈寻愚蠢,但想陈寻即使殒命,也是为救众人,就闭嘴不言,心里却不觉得陈寻的牺牲有任何意义。


  千万道电蛇雷龙在雷霆铜柱的顶端一起炸开,炽热的光芒,刺得冷月尊者都睁不开眼睛,随即就觉天地元力震荡涌来,她的身子被无可抵挡的雄浑巨力掀起,往开阳谷外横飞而去。


  冷月尊者也顾不上想太多,人在半空中长袖挥卷,将受伤最严重的十数名修士卷住,一起往开阳谷外飞去,心想能逃出几人就几人,转回头却见虚元珠还滴溜溜的停在雷霆铜柱顶端的雷光之中,竟然没有被刚才那样的暴击摧毁,心里讶然,虚元珠竟不是一般的洞府法器?


  八樽金甲战将屹立不动,这时候都被雷霆铜柱顶端所发生的异变吸引住,一时间顾不上收拾她们这些小杂鱼。


  第四十九章珠中世界


  (这几天身体不适,更新断断续续,十分感谢飘的风、小红、jasonwang、凭什么不疯、dacui181cm等兄弟一如既往的热情支持……)


  一柱香后,冷月尊者等人趁乱逃出开阳谷,在东南角上的一座孤峰停下来。


  蜃兽此前忙着从开阳谷撤出,此时聚集在开阳谷以东的山岭中,也被雷霆铜柱顶端的惊变震住,没有往冷月尊者等人这边围攻过来。


  雷光刺目,众人不要说用肉眼,就是雾镜法术,也无法映照出雷霆铜柱顶端雷光之中的详细情形,但开阳谷上空的雷霆霞云漩涡,犹在不断的聚变电蛇雷龙,往雷霆铜柱顶端轰去,以此能判断虚元珠还完好无损的停在那里。


  “虚元珠到底是什么法器,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宋玄异惊骇的问道。


  冷月尊者默然无语,在场要说有谁最熟悉沧澜侯,非宋玄异莫非;连宋玄异都不明所以,她就更不清楚了。


  “沧澜侯的虚元珠,实是一件纯阳道器?”少奚康讶然问道,燕岚与炼神塔此时也在虚元珠中,他自然比谁都关心虚元珠的安危。


  “就算是纯阳道器,能承受如此暴烈的轰击,陈寻附在其上的神魂,也早就被震碎了,”冷月尊者摇头道,“何况,纯阳道器也不应是这种样子。”


  炼神塔可以说是接近纯阳道器的存在,少奚燕岚以法相境修为,以炼神塔经受雷电巨龙两次轰击,她人身受重伤不说,她祭炼时附在炼神塔上的神魂气息也早就被轰得粉碎。


  炼神塔此时实际上已是无主之物,谁只要有胆贪墨青鳞族的圣物,随时都可以重新祭炼。


  虚元珠此时还在不断的吸引电蛇雷龙,就说明未但虚元珠没有破裂,就连陈寻祭炼时附在虚元珠上的神魂气息也没有被震灭。


  这种种情形,完全超乎冷月尊者以往的认识范围。


  龙门宗倒有两件纯阳道器传世,宋玄异也看虚元珠不像是纯阳道器的样子。


  何况虚元珠是陈寻刚晋入天元境就在祭用的宝物,以陈寻当年天元境的修为,也断没有可能祭炼纯阳道器。


  纯阳道器,非要极其强大的神识才能御使;修为稍有不足,神识就会被纯阳道器完全吞噬。


  这跟幼儿举鼎自伤的道理一样。


  杜良庸被陈寻收入虚元珠中,就从北斗仙人残魂的威压中苏醒过来,此时就见虚元珠的四壁虚空,此时像蛋壳似的布满细密的裂纹,暗感他们藏身的洞府空间随时都会被外面的暴烈雷霆撕成粉碎。


  杜良庸知道他与陈寻这趟难免一死,心里却没有半点畏惧,略带遗憾的跟陈寻说道:“陈师舍命相救,他人倒未必会心存感激。”


  “我没有在谷中|将你放出去,你心里有无遗憾?”陈寻问道。


  “起初思及会有一些,但良庸细想,今日若弃陈师独存,余生难安。”杜良庸坦诚说道。


  “……”陈寻哈哈一笑,说道,“我还没有好心到舍己去救这些人,我不放你出去,因为接下来将是你今生最难得的修炼良机!”


  杜良庸困惑不解,抬头见洞府空间的天空都布满裂纹,一旦虚元珠的洞府空间破碎,他们自然都要跟着粉身碎骨,哪里还有心思想着修炼?


  “不过,你也要小心一些,外面的雷霆太暴烈,空间玄壁确有可能会被撕裂,到时候有一两道雷柱漏进来,你要能扛得住?”陈寻继续提醒道,要杜良庸注意一些事项,以免外界的雷霆之力漏进来,措手不及。


  “空间玄壁被撕裂,虚元珠内的洞府空间怎么还能不崩溃?”杜良庸哑然问道。


  “云洲的空间玄壁被神魔撕裂,云洲大地就一定会崩溃吗?”老夔的巨骸龙头猛然从虚元灵地的底部探出来。


  杜良庸吓了一跳,他此前只看到老夔的元神化身,可没有见到过老夔的真面目,老夔的巨骸龙头有百丈高矮,像一座小山似的矗立在杜良庸的身前,他愣怔半天才迟疑问道:“夔先生真身?”


  “什么真身不真身,就剩一副残骸而已。”老夔千丈身形完全展开来,将虚元灵地护住。


  虚元境是有灵世界,空间玄壁就算偶尔被撕开,有灵世界也没有那么容易崩溃。


  至少云洲此时还没有能叫有灵世界湮灭的强者问世。


  只是此时才两百丈方圆的虚元灵地还很脆弱,空间玄壁被撕开,一两道雷柱直接打在虚元灵地上,就有可能会直接将虚元灵地打垮掉,种植在虚元灵地上的无数灵草灵木,包括神树青梧,都会失去立根之本。


  虚元灵地崩溃,虚元珠就会回复陈寻刚祭炼时的样子。


  赤海这时候也敛起骨魔,想要钻进老夔的庞然身躯之下。


  陈寻一把将赤海揪出来,笑骂道:“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没用家伙,如此难得接受雷霆之力淬炼的机会,你也想错过?”


  杜良庸此时才完全看清楚老夔的真身面貌,惊叹半天无语。


  “良庸,你愿意成为虚元殿的弟子否?”陈寻张口问道。


  “良庸授业恩师知良庸受宗门排挤,在坐化之前,将良庸逐出宗门,实是要良庸若遇机缘,能改投他人门下。良庸今生随愿为陈师修行,至死不渝。”杜良庸双膝跪下叩拜,正式行弟子之礼。


  “我与老夔,都是虚元殿的守护,夔龙阁诸长老都可以说是虚元殿的秘传弟子,”


  陈寻将杜良庸搀起来,虚元殿、魔墟及四宗等事详情以及玄衍诀一到三层法诀,直接通过神念打入杜良庸的神魂深处,从此时起,杜良庸也算是与左青木一样,共同传承虚元殿的道统,


  “左青木、苏灵音等人,于我实有授业传道之恩,雷万鹤与我在神宵宗是同门师兄弟,苏竣元更是我的旧主,此时大家更重视的,也是同道修行的机缘。良庸,你我以后还是以道友相待,以后我还希望你能以虚元殿秘传弟子的身份,在济月主持归海阁,将归海阁发扬光大……”


  杜良庸散去元丹,但神魂修为已是不弱,转瞬之间就将陈寻通过神念告之四宗秘情理顺过来,没有想到陈寻这半辈子的传奇,竟是这样的曲折,没想到四宗的关系如此复杂。


  此时“噼里”一声巨响,虚元境东南角的天空,这时候被外界的雷霆撕开一道数丈长的裂缝。


  裂缝虽然在极瞬之间就弥合,但也有大量的紫电光弧涌入,在虚元灵地上空形成一小片雷霆霞云……


  “良庸、赤海,你们赶紧用九劫炼体秘法,炼化这片雷霆霞云。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雷霆之力涌入,可有你们受的!”陈寻说道。


  杜良庸见虚无珠竟然真能化险为夷、化危为安,也知道此时进入虚元珠的雷霆之力,不多不少,恰好是他们能掌控炼化的范围。


  如此良机,自然不容错过,他当即就盘膝坐下,要将神识延伸进雷霆霞云之中,却见陈寻转身往倒在灵湖边的炼神塔走去,问道:“陈师不炼化这雷霆之力?”


  “外界雷霆能撕开虚元境的空间玄壁,我怕开阳宫的那八樽金甲战将会趁机钻进来,”陈寻说道,“那可是附有仙人残魂的东西,不容易对付。”


  “仙人残魂?”杜良庸此时也明白他们此时所在,实是初生成的异域空间,空间玄壁被撕开,金甲战将确实有可能会直接闯进来,想到这里也是心惊,看陈寻走向炼神塔,问道,“陈师要祭炼这炼神塔。”


  “炼神塔是青鳞族的圣物,以后还是要归还的,不然麻烦很大,但此时炼神塔存在虚元境内,暂时借用一下,我也不怕青鳞族会咬我。”陈寻嘿然笑道。


  老夔神魂虽强,祭炼炼神塔速度极快,但没有法力支撑,还是不能御使炼神塔阻敌;也只能陈寻硬着头皮来干这事。


  好在少奚燕岚附在炼神塔上的神魂气息,已经被雷电巨龙震灭,陈寻倒能少费一番手脚。


  不然的话,光将少奚燕岚法相境的神魂气息抹去,就要陈寻老鼻子的工夫。


  将诸事安排好,陈寻盘膝悬在炼神塔之上,并指如刀,割破右手脉管,血液如泉喷涌而去,洒到炼神塔上。


  祭炼地阶法器,陈寻只需要一滴精血即可,但炼神塔高达百丈,陈寻看了心里就犯忤,心里将半身血放尽,都未必能将炼神塔祭炼成功啊。


  金甲战将随时都会闯进虚元珠中,陈寻没有其他的强力法器可以依仗,老夔的肉身也未必能扛得住金甲战将的轰打,他就算一身血放尽,也要硬着头皮祭炼炼神塔。


  陈寻以神识驱动精血往炼神塔的禁制深处渗透,待将炼神塔的外层阵法禁制完全掌握,都感觉一身的精血几乎都放尽了,身体里空荡荡的……


  随着空间玄壁的不断被雷霆撕裂,涌入虚元珠中的雷霆灵力越聚越多,老夔、赤海、红茶、蛇无心加上杜良庸,也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将之完全炼尽。


  雷霆霞云已经完全将虚元珠的天空遮开,还在不断的加厚,几乎都要压到众人的头顶上来,甚至在虚元珠内孕育新的雷霆……


  陈寻感觉掌握炼神塔的外层禁制,已经是他此时的极限,但这也足够他勉强祭用炼神塔来御敌。


  此时他服下两枚灵丹补充气血,就与杜良庸他们一起,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引雷霆之力淬体。


  还没有等陈寻盘膝坐下一柱香的工夫,就见一道金色流影,在空间玄壁撒开的瞬时,跃入虚元珠中。


  “你们这些蠢货,竟然藏得好好的!”金甲战将开口说道。


  不要说杜良庸了,陈寻也是惊骇,没想到北斗仙人附在玄印上的一缕残魂,历经千万年,竟然滋生出自我灵识来!


  第五十章北斗玄兵


  阵法禁制以蕴藏无上神通的玄符秘篆为基本构成。


  多种玄符秘篆经阵法勾连为一个整体,就构成最基本的阵法禁制,将其炼入法器之中,即为入阶法器。


  多重基本的阵法禁制叠加在一起,即为防御级阵法禁制。


  防御法阵通常由多个成套的入阶法器组成;玄雷法阵就是由二十九件成套的入阶法器组成,堪称云洲最顶级的防御法阵。


  若将防御级阵法禁制炼入一件法器之中,则为地阶法器。


  待陈寻的炼器水平提高到一个新的境界,除了玄雷战车之外,还可以尝试炼制玄雷印、玄雷杖等顶级的地阶法器。


  玄雷战车三丈见方,勉强能嵌入一整套的玄雷法阵,炼制还相对简单一些;而真正的地阶法器,核心仅方寸大小,却要将如此复杂的多重阵法禁制炼入,难度实有天壤之别。


  云洲此时能炼制顶级地阶法器的宗门,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多重防御级阵法禁制进行叠加,即为封禁级阵法禁制;封禁法阵通常由多个成套的地阶法器或数以百计的成套入阶法器叠加组成。


  髯须汉子的六枚金珠法器,之所以珍贵,主要在于其由六枚成套的地阶法器。


  即使髯须汉子修为有限,仅能发挥六枚金珠法器二三成的威力,但六枚金珠法器竟然叫玄印所释出的一道玄光打得粉碎,也太骇人惊闻了。


  若将封禁级阵法禁制,炼入法器之中,则为天阶法器。


  云洲已没有哪家能炼制天阶法器,但一些血脉极其精纯的灵兽,将百骸肉身当成本命法器修炼到极致,百骸之间生满妖纹,即为玄门道修所谓的道蕴天图,也可以说是天地生成的天阶至宝。


  方啸寒的紫宵神剑,实是用一节蛟龙椎骨炼成;谷卓承的八棱雷锤,也是从一头上古妖兽尸骸取颅骨炼制而成。


  这也是老夔尸骸的珍贵之处,将千丈龙骸拆开来,炼制十件八件最顶级的天阶法器,完全没有问题。


  多重封禁级阵法禁制叠加,形成天地级阵法禁制,对应天地法阵;炼入法器,即为纯阳道器。


  纯阳道器的核心禁制,玄奥复杂之极,年长岁久,就能滋生灵性;到这时候就可炼入第二元神或妖兽元神,孕育拥有自我灵识的器灵。


  北斗仙人封印法相符兵的玄印,或能称得上天阶上品法器,但还达不到纯阳道器的层次,照理来说,无沦孕育拥有自我灵识的器灵。


  此时附于其上的残魂竟然能滋生自我灵识,实是北斗仙人的残魂强大无比,换作修为稍差的上古大能,一缕游丝残魂早就八辈子烟消云散了。


  “就一条死龙跟几个废物,竟然也妄想得到仙人的遗宝?”有三四十丈高的金甲战将悬立空中,铜碗大小的巨眸射出烁烁金焰,往陈寻等人扫视过来,最终将定睛看着身形要比他巨大得多的夔龙身上,但神色之间犹不将夔龙当作一回事。


  “你不过北斗仙人座前炼制的一樽法相符兵而已,口气竟如此狂妄,就不怕这趟有去无回?”竟然叫一件滋生自我灵识的法器瞧不起,老夔也是动了真怒咆哮起来。


  “那就你叫你尝尝我北斗玄兵的厉害!”金甲战将捏起水磨大小的巨拳,拳锋金色焰光涌动,谁都不怀疑金甲战将一拳就能将虚元灵地打得四分五裂。


  如有实质的威压再度叫杜良庸百骸僵直,连动弹一下都感到极其吃力,更不要说与其对抗了;待老夔咆哮声起,杜良庸灵海之上所承受的威压才陡然一轻,他也不确认老夔的妖躯能不能承受金甲战将的巨拳。


  他见陈寻犹是轻松的站在那里,担心的问道:“夔先生能不能斗得过这樽北斗玄兵?”


  陈寻微微一笑,老夔元神与龙骸连初步的灵肉融合还没有完成,或许不畏寻常的法相境强者,却没有办法跟滋生自我灵识的北斗玄兵争锋。


  北斗仙人所遗的符兵玄印,能汇聚天地元气幻化玄兵法相,本质上就与法相境强者的真身法相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可以说是云洲最强的真身法相之一。


  而更叫人头痛的,是附于其上的仙人残魂竟然滋生出自我灵识,甚至还保存北斗仙人的部分记忆,仅以神魂层次来说,就远远压过他们好几头。


  这樽北斗玄兵,就其战力而言,绝对比法相境巅峰强者都要强出一头,甚至可以说已经接近天人境层次。


  那个轻举妄动的髯须汉子,身殒道消,留下来的烂摊子还真是难收拾。


  唯一值得庆幸的,滋生自我灵识的北斗玄兵可能仅有眼前这一樽,要是八樽北斗玄兵一起闯入虚元珠中,陈寻连哭的心思都有。


  陈寻苦笑摇了摇头,将炼神塔祭起,抬头朝金甲战将喝道:“不管你是什么玩艺儿的,你的对手是我。”


  “你?”金甲战将俯身看向小如蝼蚁的陈寻,忍不住要扬声大笑起来,“你以为手里有一件极品法器,就能跟我叫板。你体内的法力,能支撑御使这座破塔多久?要不要我数十个数,试试看?”


  杜良庸抬头看向被陈寻祭往半空的七珍炼神塔,他都没想到陈寻的神魂已经强大到能祭炼炼神塔这种级数的法器,但祭炼成功,并不代表就能御使来杀敌。


  杜良庸暗感他来祭用炼神塔,以体内的灵元,大概眨几眨眼睛就会耗尽。


  陈寻也散去元丹,体内的灵元再精纯、磅礴,就算超过他十倍,又能支撑多久?


  杜良庸还以为陈寻与老夔是有什么计谋,却见老夔千丈龙骸很快蜷缩起来,将虚元灵地护在身上,看情形竟真是要陈寻独自力战金甲战将……


  “既然你自己寻死,也不要怪本尊无情。你们摧毁仙人道宫,也该要付出代价了。”金甲战将挥动金焰巨拳,就往炼神塔轰去。


  金光四溅,炼神塔被金甲战将一拳打歪到一边,却没有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陈寻摧动灵元,如泉涌动,注入炼神塔中,散溢而出的霞光却越发的耀眼。


  杜良庸站在赤海金鳞船的甲板上,看到这一幕,吃惊的张大嘴巴,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样,心想就算陈寻体内的灵海磅礴如海,也经不住炼神塔如此疯狂的抽噬啊!


  杜良庸取出火狡灵弓,心想就算微不足道,就算今日战死珠中,也没有道理退缩。


  “陈寻扛得住,”老夔见杜良庸跃跃欲试要从金鳞船飞出去助陈寻,出声阻挡道,“在虚元珠外,十个陈寻都不是北斗玄兵的对手,但在虚元珠内,陈寻还是能勉强应付,不用我们帮手。我们要避免灵地、灵湖受到冲击……”


  听老夔言之笃笃,杜良庸也只能暂按捺住焦虑,飞快进入山河法阵的阵心,启动防御护罩将两百丈方圆都笼罩起来,尽最大可能避免陈寻与北斗玄兵恶斗产生的元力震荡,冲击到此时还很脆弱的灵地、灵湖。


  杜良庸神识经山河法阵延伸进虚元灵地,这才发现灵地深处无时无刻不在生发的玄冥之气,正在剧烈的往陈寻脚下汇聚,又经陈寻的双足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体内;而此时天空汇聚的雷霆霞云,也正以陈寻的头顶为中心,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漩涡……


  “啊!”杜良庸此时才明白过来,为何老夔对陈寻信心如此之足?


  陈寻此时实是正在源源不断的接引雷霆灵力、玄冥之力,御使炼神塔,与北斗玄兵恶斗。


  这是什么神通?


  杜良庸傻在那里。


  修者平时吞吸天地灵气,炼化为灵元,储于灵海、灵窍,是为施展术法神通、御使法器的法力。


  与敌搏杀时,修为精深者,灵海、灵窍虽然将天地灵气转化为法力,但只能补充极小部分的消耗,绝对无法像陈寻这般源源不断支撑炼神塔的巨量消耗。


  两种极性截然相反的天地灵气,如此巨量的涌入陈寻的体内,竟然没有将他的灵海百骸撑爆掉?


  他刚才与赤海、蛇无心、红茶以及老夔等全力接引雷霆之力炼化时,雷霆霞云可是一点都没有要形成漩涡的意思啊,可见陈寻此时一人接引雷霆之力的速度,是他们数人的数倍甚至十数倍之巨……


  此时灵地中心的神树青梧,正熠熠生辉。


  陈寻站在青梧树下,身上也是灵光闪烁,他此时还只掌握炼神塔的外层禁制,但也足以让他祭用炼神塔,一次又一次往金甲战将砸得没有招架之力。


  纯阳道器级数的法宝,威力之强,真不是吹得,陈寻都怕直接将北斗玄兵砸出虚元珠去。


  阴阳璇元。


  陈寻以阴阳璇元为血脉神通,使他能在虚元珠内将源源不断的接引玄冥煞气与雷霆之力,以最快的速度转化为灵元,摧动炼神塔。


  在虚元珠内,他就是天地神灵。


  要没有这层凭仗,陈寻也不敢冒险行此计。


  要不是如此,就算北斗玄兵不趁机杀进来,雷霆霞云越聚越深,也随时会孕育新的雷霆将虚元灵地撕裂。


  陈寻此前不想行此计,不是怕冒险,实是此计极可能会将珑山灵力耗尽,他担心后续会引发无可预料的变化。


  他叫冷月尊者质问,倒是想明白一件事情。


  他抽身离去,不仅会落下丢众独逃的坏名声,同样难以掌握后续的变化,还不如行此计,至少还将珑山之上的精纯无比的雷霆灵力都接引到虚元珠中,促进虚元灵地的成长……


  陈寻虽然体内有源源不断的灵元,摧动炼神塔,但北斗玄兵也不是那么好战。


  炼神塔一次又一次的将北斗玄兵砸得残破,但随着虚空之眼的不断打开,无尽虚空灵气涌入,北斗玄兵残破的身躯随时补全,简直就是打不死的不亡之躯。


  好在北斗玄兵每受一次重创,附在符兵玄印上的仙人残魂就会被震散掉一些,越战越是虚弱……


  第五十一章北玄甲


  好不容易将玄兵法相彻底击溃,陈寻趁机将从空中跌落下来的符兵玄印收入炼神塔中,这才阻止住符兵玄印再次从虚空接引灵气汇聚玄兵法相。


  虚元灵地虽有老夔、杜良庸他们启用法阵守护,这时也给摧残得一踏糊涂,好在核心区域没有破裂,剧烈震荡的天地元气也渐渐平息下来,在天地演化之中,重整为虚元灵气,又经青梧树生成新的灵地……


  杜良庸看到天地演化的这一幕,傻乎乎的呆立在那里,见陈寻示意坐下不要多说多问,心有灵犀,也知能观悟天地演化的机会实在难得,就连灵狐蛇无心都在呆呆的抬着头看霞云变化。


  外界的雷霆还没有停息,还在不断的聚变电蛇雷龙轰击虚元珠,陈寻他们还不能从虚元珠中出去。


  虚元珠位于雷光的包裹之中,他的神识也没有办法从雷光延伸出去,但应该不会再有滋生自我灵识的北斗玄兵闯进来了。


  陈寻钻入炼神塔中的洞府空间,符兵玄印缩小成三寸见方,悬停在炼神塔中,透漏黑色玄光。


  附在符兵玄兵上的仙人残魂,被炼神塔震散大半,陈寻已经能勉强压制,隔空将符兵玄印摄到身前,就见玄印底部刻有“北斗玄兵”四字古篆。


  陈寻将神识延伸入符兵玄印内部,就见重重阵法禁制包裹的玄异空间里,一道稀微的金甲虚影,正咬牙切齿的看来,陈寻知道他就是滋生自我灵识的北斗仙人残魂,须眉俱全,与修者修炼的元神没有什么两样。


  在金甲虚影扑来之前,陈寻释出九道神力锁链,将金甲虚影死死的束缚住。


  “滋生自我灵识不易,你是想我将你的灵识抹除后,重新祭炼这枚符兵玄兵,还是你就此归顺于我?”陈寻定睛看着金甲虚影。


  “做你的春秋大梦,我乃仙人魂魄,岂会归顺你这小小的蝼蚁?”金甲虚影咬牙切齿的厉喝道。剧烈挣扎着,却怎么都无法挣脱神力锁链的束缚。


  陈寻撇了撇嘴,仙人魂魄又如何,弱到一定程度,照样要吃他的洗脚水,说道:“这么说,就没得谈喽?”


  陈寻释出数道精神异流,在符兵玄兵的玄奥空间之间凝聚出一枚暗日撼神玄印,徐徐往金甲虚影飞去……


  见金甲虚影眉头微蹙,陈寻心里一笑,心想滋生自我灵识的仙人残魂,到底也是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陈寻掣停撼神魔印,冷喝道:“你虽然视我为蝼蚁,但败在我手里却是不争的事实。你只要答应从今往后一千年听命于我,我到时候自会还你自由之身,甚至可以助你从符兵玄印中脱离出来重塑……”


  “我需要做什么?”金甲虚影问道。


  “符兵玄印是北斗仙人的遗宝,怎么会如此轻易败于我手?”陈寻冷笑道,“只是你身为符兵玄印的器灵,还没有办法将符兵玄印的真正神通,彻底发挥出来罢了,你甚至连玄印像上的巨戟都没有办法幻化出来……”


  “我拥有仙人部分记忆,可不是单纯的器灵,我凭什么相信千年之后,你会还我自由?”金甲虚影问道。


  “我可立下天道盟誓!”陈寻说道。


  金甲虚影犹豫许久,说道:“既然你立下天道盟誓,我也可以立誓效命于你,但你不要想我会助你诛杀其他的玄兵……”


  其他的北斗玄兵,虽然没有滋生自我灵识,可以说仅是纯粹的天阶法器,但眼前金甲虚影却视他们为同类,绝对不会听命陈寻诛杀同类。


  陈寻微微一笑,吐出一滴精血,念诵玄咒,立下千年后归还北斗玄兵自由的天道盟誓,金甲虚影同时也立誓效命陈寻千年。


  虽然是在层层嵌套的玄异空间之中,誓成之时,周边元力也似水波荡漾似的震动,陈寻能明显感觉到两种道意惹隐若现。


  对修炼之人,这种基于道心的盟誓,约束力最强。


  晋入元丹境之后,道心才是一切修行的基石,道心出现破绽,一辈子都会止步不前,谁都不敢轻易让道心有损。


  陈寻将符兵玄印从炼神塔中放出来,将说服北斗玄兵效命他千年的事情,说给老夔他们知道,赤海振奋鼓动骨翼,说道:“主人真是厉害,打了半天,就收到一个厉害的小弟,以后就可以让他跟红茶一起出去当肉盾了……”鼓动双翼,停在金甲虚影之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金甲虚影困惑起来,他在符兵玄印的禁制空间里诞生,数万年来都没有想过要给自己起个名字。


  “你是北斗玄兵甲字号,我看就叫北玄甲好了!”


  “北玄甲?”金甲虚影迟疑看向众人,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好是坏。


  赤海兴奋说道:“这个名字好听又响亮,千万不要学老蛇给自己取那么难听的名字,蛇无心,蛇无心,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前世是一头蛇妖……”


  陈寻从储物袋里取出数具妖躯,让北玄甲挑选一个当他的肉身。


  赤海又鼓躁起来:“选翼魔,不然你在修炼到还胎境之前,都要跟红茶、蛇无心那样用四条腿跑路,逃命都没有翼魔快……”


  “砰!”红茶抡起魔忤,就将赤海砸出数百丈远。


  赤海摸了摸被砸得生痛的爪子,又振翅飞回来,还一个劲的鼓动北玄甲先翼魔妖躯为寄附肉身,这样他以后就能多一个同伴。


  北玄甲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一具翼魔妖躯,元神从眉心处钻进去。


  陈寻也没有将那枚符兵玄印收回自用,由北玄甲留在身边。


  与其他天阶法器最大的区别,符兵玄印只要祭炼成功,就能从虚空中汇聚灵气幻化玄兵法相御敌,不需要祭用者消耗自身的灵力、法力。


  北玄甲乃仙人残魂所生,神魂之强都要超过老夔,只要他与翼魔妖躯初步灵肉融合,就能将符兵玄印的威力彻底的发挥出来,比陈寻直接祭用要强上数倍……


  外界的雷霆还没有停息,还在不断的聚变电蛇雷龙轰击虚元珠,陈寻他们还不能从虚元珠中出去。


  陈寻让杜良庸他们安心在虚元珠中修炼,他现在收了北玄甲当打手小弟,就算珑山灵力耗尽,青鳞族冲进珑山翻脸,他在虚元珠之外,也不是没有一点依仗。


  空间玄壁不时被雷霆撕裂,不断有雷霆之力涌入,化变成雷霆霞云聚在虚元灵地的上空。


  陈寻盘膝入寂,不断接引玄冥煞气、雷霆灵力,在体内源源不断的转换精纯无比的灵元,又从百骸灵窍散出,化为纯正无比的虚元灵气。


  虚元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又经神树青梧转入虚元灵地之中。


  虚元珠中,灵气从没有如此充裕过,老夔、蛇无心、赤海、红茶、杜良庸也都不再像以往那样,节制着缩手缩脚修炼了。


  北玄甲保留有北斗仙人的小部分记忆,最基本的吐呐呼吸之术,比太玄金刚经、夔龙炼阳术所载的秘法都要精微玄妙,他入寂而坐,片晌就惊讶的呼道:“这是什么洞府法器,天地之间怎么会有一丝鸿蒙元息游离滋生?”


  “虚无珠乃有灵世界,天地初生,自然有鸿蒙元息孕出!”老夔不屑的瓮声说道,还记恨北玄甲此前骂他是条死龙。


  陈寻睁开眼,微微一笑,蛇无心、赤海、老夔、红茶他们能灵肉融合,实是鸿蒙元息使然,但唯有虚元灵地在不断的扩大时,才会有一丁点的鸿蒙元息孕出,对修炼者极其珍贵,不比那些能改命换体的天阶宝丹稍差。


  这也是虚元珠最珍贵的地方。


  先天神魔之所以强大,就在于他们所修炼的灵气中含有大量的鸿蒙元息。


  蛇无心、赤海、红茶在虚元珠中重新修炼十数年,虽然还没有晋入还胎境,但就是因为这点鸿蒙元息,他们的肉身妖躯之纯粹,已经不亚于先天生灵了。


  此时,虚元珠内灵气格外的充裕,虚元灵地在快速的扩张,所孕成的鸿蒙元息也比以往加倍的浓郁、充足。


  除了鸿蒙元息之外,符兵玄印被炼神塔震散的那部分北斗仙人残魂,并没有完全散失,而是化作至纯至正的仙灵元息融入虚元灵气之中,随着赤海等人的修炼,在他们百骸窍脉间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洗淬他们的百骸及元神……


  这样的修炼良机,杜良庸他们八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一次。


  当然了,虚元珠中元息灵气在陈寻体内大规模循环,故而陈寻吸收鸿蒙元息、仙灵元息最多,其次则是老夔。


  老夔都不用吐纳吞吸,千丈龙骸浸润在这浓郁的灵气之中,受益就非蛇无心、赤海能比。


  再次就是北玄甲,他是仙人残魂所化,元神本身就带有仙灵气息,吸收仙灵元息的速度,要远比他人快得多。


  天地演化,实为道之演化,这对陈寻他们最为难得的机缘。


  虚元境还没有演化出乾坤大道,自然没有日月运行可分年月时辰,杜良庸枯坐良久,有一天心里突生明悟,就觉他以往所悟的云海之道,在这一刻竟有蜕化升华的迹象……


  杜良庸心里狂喜,道意可融合、可提升,晋入天元之后,所有的修炼门槛都跟所悟的道意相关,修行也可以说就是磨砺道意。


  他此前所修的云海大丹,在九品元丹中可以说是七品上阶,此时道意再有提升,意味着他以后修炼真身法相都不会遇到什么碍障。


  杜良庸按捺住心间的狂喜,睁开眼睛,就见盘膝坐在青梧树下的陈寻,周身透漏一层水色濛濛的五彩霞光。


  他此时心里的狂喜转为震惊,实在不知道陈寻修炼的是什么法门,霞光不应该是天人真君修炼才会出现的异相吗?


  老夔元神变成人身,站在青梧树旁,跟杜良庸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他看向陈寻此时修炼所呈现的异相,也是感慨万分。


  玄元圣体,唯诸窍结丹才能臻至元丹圆满,然而元丹易结、道意难悟,他与常真曾以为陈寻终生都无望修成真身法相,却不想对陈寻来说,元丹不难结,道意竟然也不难悟。


  陈寻此时周身透漏的五彩霞光,则是他诸多道意在他灵台之上凝结明识种子所幻化的外相。


  天人真君修炼,之所以也有这样的异相,实是天人真君道意修行已经接近三千大道的层次。


  谁只要道意修行,接近大道的层次,修炼时就有会霞光异相,倒不是仅限于天人真君。


  想到这里,老夔哑然失笑,掌握一条完整的大道,就顿入涅槃,所谓法相境、天人境的障碍根本就不复存在,还需要去纠结什么玄元圣体?


  老夔情不自禁的想,陈寻接下来,到底是先修成三百六十五枚元丹呢,还先掌握一条完整的大道,这个倒是很值得期待。


  老夔心思轻松之余,却没有想到他的心境、悟性也在蜕变、升华……


  第五十二章碎星拳


  陈寻的灵海之上,青莲元神法相绽放五彩霞光,五十七瓣莲叶在灵海之上层层叠叠的舒展开来,形态各异。


  数年时间流逝,仿佛一滴水滑落。


  当外界的雷霆衰弱到再无法撕开虚元珠的空间玄壁,再没有多余的雷霆之力引入体内炼化,陈寻沉醉于无尽道意之中的心神才“惊醒”过来。


  没有足够的雷霆之力经阴阳璇元中和,大量的玄冥煞气如黑色的洪水在窍脉之间肆意冲击,陈寻再晚“醒”过来片刻,玄冥煞气就会给他的百骸窍脉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


  陈寻这才发现,此时接引入体内的玄冥之气,要比以往磅礴十倍。


  好在这还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他忙内生纯阳之火,运抵双足,切断玄冥煞气涌入体内的通道,继而将体内的玄冥煞气逼出。


  此时他的身周百丈内,玄冥煞气瞬时化为坚厚无比的玄冰。


  “好冷,好冷!”赤海大声嚷嚷着,与北玄甲振翅飞开,在半空中挣扎了好一阵子,才将身上覆盖的一层玄冰震碎。


  陈寻睁开眼,见蛇无心、杜良庸都对玄冰避之不及,大片的草木在瞬时被冰毙,陈寻后悔不迭,问道:“我这次闭关有三五个月了吧?”


  老夔站在百丈之外,摊手说道:“我们困在雷霆霞云之中,也不知道外面的日月运转,感觉像是才过去三五个月,但良庸已经再度修成元丹散去……”


  “啊!”陈寻微微一怔,虚元珠中灵气再浓郁充足,杜良庸重修元丹,怎么也需要三五年的时光,没有想到他们被困虚元珠中,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竟然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陈寻站起身来,要与老夔走到灵湖边说话,穿过凤血木林,才发现虚元灵地已经从此前的百丈方圆扩大到千丈,面积足足增加到一百倍,灵湖的面积也要比以往扩大三四十倍,暗感难怪刚才涌入体内的玄冥之气要比以往磅礴十倍。


  这也是陈寻不敢在虚元珠之外接引玄冥煞气的原因。


  云洲数百万里纵横,地脉错综复杂,所生发的玄冥之气无比磅礴,根本不是他此时所能驾驭。


  虚元珠外的雷霆虽然已经衰弱许多,无法再撕开虚元珠的空间玄壁,但犹未停息。虚元珠犹被一团雷光包裹在里面,陈寻等人神识无法透过雷光的包裹,感知外界的变化。


  “雷霆减弱,红茶或许能出虚元珠看个究竟……”数年修炼,红茶受鸿蒙、仙灵之气洗淬,身形已经缩小到两丈左右,百骸妖躯却要比以往倍加强悍。


  陈寻摇了摇头,就算红茶此时能力敌法相境中后期的强者,但没有其他的护体神通,此时走出虚元珠,进入雷光之中,犹极为凶险,稍有不堪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既然他们都已经被困虚元珠中三五年,就不用在意再多困三五年,反正也不耽搁修炼。


  “我乃仙人魂魄所生,除了漫天雷瀑外,雷霆铜柱不会主动攻击我,”北玄甲瓮声说道,“我从虚元珠中出去,就算有什么凶险,我也能祭出玄兵法相抵挡……”


  北玄甲乃北斗仙人残魂所孕生,北斗仙人残魂震散后所化的仙灵之气,他受益最多,此时已经与翼魔妖躯完全灵肉相融。


  北玄甲的肉身修炼,虽然要比赤海、蛇无心他们差一些,更不能跟红茶相提并论,但他祭用符兵玄印幻化玄兵法相,比灵肉初步融合的老夔,战力都只强不弱。


  不过,陈寻还不知道北玄甲此时到底强到什么程度,问道:“玄兵法相是否还具有其他神通?”


  北玄甲此前只是北斗玄印的器灵,本来是没有办法长时间脱离北斗玄印的。


  器灵的存在,主要是辅助修者御使法器,本身无法将法器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


  北玄甲从北斗玄印脱离出来,借天地初生所孕的鸿蒙之气,与翼魔妖躯融合,可以说是夺舍重生。


  由于他是在北斗玄印中孕生,神魂与玄印完全契合。


  北斗玄印可以说是他肉身百骸的延伸,也可以说是他的本命法器,既然北斗玄印不需要消耗灵元法力,理论上北玄甲此时就能将北斗玄印的威能彻底发挥出来……


  见陈寻有意考较他此时的实力,北玄甲也毫不吝啬的将北斗玄印祭出。


  三寸大小的玄印悬在半空中,被水色濛濛的黑色玄冰包覆,极速旋转间化作四丈见方,下一刻,无尽的灵气从虚空之眼倾泄而出,围绕玄印化成一樽四十余丈高的金甲战将,除了右手横持古纹巨戟,左手捏拳,拳锋涌动的金色焰光透出无尽的威压,让人毫无怀疑其一拳将千丈方圆的虚元灵地轰成粉碎。


  真正堪比天人境真君的实力。


  陈寻心里惊骇,要是北玄甲一开始就有如此的威能,他就算祭用炼神塔能勉强抵挡,虚元灵地也会先一步被轰塌,他们最终难逃败亡的结局。


  “金光焰拳是什么神通,气势竟如此之强?”陈寻震惊问道。


  “戟是斩龙戟,拳是碎星拳,”北玄甲说道,“只是北斗玄印分三种,符兵玄印所附带的碎星拳神通,仅只有第一重威能。唯一的那枚符帅玄印,损毁后,仙人没有炼制第二枚,但你倘若能进入开阳宫的地下秘殿,找到符将玄印,应该会附带第二重境界的碎星拳……”


  陈寻眨巴眼睛,没想到开阳宫的地下还有一层秘殿,更没有想到,开阳宫禁地真正的异宝还没有问世,而是藏在地下秘殿里。


  当然,更叫陈寻心动的是碎星拳,第一重境界就有如此的威势,修炼到大成境界,岂不是真能碎灭星辰?


  这比夔龙一族的雷霆龙爪,只强不弱啊。


  陈寻以九劫炼体秘法,修炼左手,正缺乏一门真正强大的炼体神通。


  “北斗仙人将碎星拳的玄诀藏在哪处禁地里?”陈寻抑不住激动的问道,暗感他若能将碎星拳的玄诀拿到手,珑山的其他法宝一件不取,此行都没有丁点遗憾。


  “开阳宫是仙人收藏玄将、玄兵的道宫,我也就记得开阳宫的一些事情,”北玄甲抱歉的说道,“不过,仙人不止珑山这一处仙府,即使其他禁地收藏一些道法玄诀,仙人也未必会他修炼的根本神通藏在珑山……”


  就连老夔都听过北斗仙人的赫赫威名,陈寻猜想北斗即使在三千大世界也应该是罕见的强者,符兵玄印可能仅是北斗仙人手里层次最低的一批法宝。


  想到不大可能在珑山找到碎星拳的玄诀,陈寻心里略有遗憾,问北玄甲:“你能将碎星拳第一层功诀传给我们?”


  北玄甲顾视左右,说道:“我要效命你一千年,你要我传授碎星拳第一重功诀,我自然会从命,但除非具备仙灵之体,他人怕是无法修炼碎星拳……”


  陈寻嘿嘿一笑,说道:“既然不违你的道心,那你将碎星拳第一重功诀传授给我们;能不能修成,是我们的事情。”


  他是玄元圣体,比仙灵之体只强不弱;蛇无心、赤海他们在虚元珠中,长期受鸿蒙之气的洗淬,肉身纯粹到接近先天生灵,也应该不会比什么鬼捞子仙灵之体差多少。


  北玄甲修为有限,无法直接将玄诀打入他人神魂之内,但他可以将北斗玄符内蕴藏碎星拳第一重功诀的那部分阵法禁制幻化成相,供陈寻他们参悟……


  不过,除了陈寻、老夔之外,杜良庸、赤海、蛇无心以及红茶的神魂修为,都没有强大能参悟碎星拳玄诀的地步,仅观悟片刻神识就差点迷失在层层叠叠的玄符迷宫之中,还是陈寻以夔龙天音功将他们震醒,神魂才没有遭受重创……


  相比较碎星拳,斩龙戟神通则要差许多,甚至都未必及得上大逍遥剑诀。


  不过陈寻是来之不拒,多多益善,他自己用不上,将来还可以授权铁心桐、古剑锋、宗崖他们。


  陈寻足足化了三五个月,才将碎星拳第一层功诀参悟透彻。


  作为炼体神通,除了仙灵之体,非要神魔炼体有一定基础之后,才能修炼碎星拳,修炼功诀也有诸多相通之处。


  陈寻闭关观参道意之时,大量的灵气在他体内循环交汇,虽然没有刻意修炼九劫炼体,但天地初生所孕的鸿蒙元息、仙灵之气也在不断的洗炼他的百骸窍脉。


  不仅他灵海窍脉之间,如春潮涌动的灵元都要比以往倍加凝炼、磅礴,他的百骸筋骨已经进入九劫金身第二重境界,左手更是进入九劫金身第四转境界,堪堪能够修炼碎星拳第一重功诀……


  陈寻这些年醉于武道修行,修炼碎星拳入手却是简单,修炼月余,左手就有青色光焰涌出,杜良庸身上所穿的地阶灵甲都能一拳轰碎,法相境初期强者也不过如此,但这还只是碎星拳第一重入门境界。


  碎星拳就算是第一重功诀,也分入门、小成、精通、大成等境界,修炼到大成境界,就堪比天人境真君。


  而符将玄印附带碎星拳第二重功诀,修炼到大成,就足以能撕裂虚空了。


  第五十三章故人相援


  杜良庸晋入还胎境后期,就洗炼出十条灵脉,在云洲算是千万人难出其一的修炼奇才,但在虚元珠中两次结丹、散丹,竟然洗炼出第十一条灵脉。


  晋入天元之后,还能洗炼出新的灵脉,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之事,但虚元珠作为初生的有灵世界,天地初生所孕的鸿蒙元息极其珍贵,能改命换体之能,这一切又显得理所当然。


  杜良庸也深感他的资质差陈寻太多。


  碎星拳炼体神通虽然极其强大,却远非他此时能够修炼,贪多必失,他第三次修成元丹之后,就专注修炼玄衍诀、雷音剑阵,兼修傀儡术。


  蛇无心、赤海、红茶则相继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


  他们的神魂修为,本就不弱于元丹境强者,只是灵肉融合后重新道法玄功,唯有晋入还胎境,才能吞吸天地灵气炼为灵力,才能施展术法神通、祭用神兵法器。


  他们虽然刚晋入还胎境,但体内灵力之精纯、磅礴,甚至都不比元丹境初期的修者稍差。


  只是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次要的,他们还是习惯以强悍的妖躯与敌贴身搏杀,但拥有磅礴的灵力,就可以施展夔龙灵甲这样的护身神通,不需要再用妖躯直接承受法器的强力攻击,战力自然就有实质性的飞跃。


  老夔元神也与千丈龙骸灵肉初步融合,离重塑肉身还有一定的距离,但千丈龙骸本身就是极强大的神兵法器。


  不要说防御法阵,稍差一点的封禁法阵,都经不住老夔用千丈龙骸狠撞几下。


  陈寻则沉醉过碎星拳的修炼之中,只是碎星拳对神魔炼体的基础要求极高,没有足够强悍的百骸肉身,碎星拳伤敌的同时也会自伤,这也注定陈寻以后要在九劫炼体上的多花精力。


  这一耽搁,又不知多少时间过去,外界的雷霆还在持续的衰弱。


  北玄甲仅有北斗仙人小部分的记忆,对珑山所困的那头蜃龙,也知之不详。


  一天,陈寻与杜良庸联手,将两枚新的浮空禁制炼入赤海金鳞船中,突然感应到虚元珠外传来剧烈的震动,原先密集轰击虚元珠的雷霆在这时候也顿时散开,往珑山上空聚集……


  借此良机,陈寻从虚元珠钻身而出,趁新的电蛇雷龙还没有聚成之际,带着虚元珠飞下雷霆铜柱。


  开阳谷早就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但这些裂痕里有禁制灵光漏出,想必是开阳宫的地下秘殿所在。


  开阳宫地面上的宫室早就被摧毁一尽,连片完整的石瓦都看不见,但雷霆铜柱是与地下秘殿相连,在珑山灵力彻底耗尽之前,谁都很难进入地下秘殿之中。


  此前覆盖珑山上空的雷霆霞云,已经稀薄到极点,此时被人从上空撕开千丈方圆的口子。


  此时雷霆铜柱顶端雷光所汇聚的雷电巨龙,正疯狂的往霞云打开的口子攻去,一时间都无暇顾上陈寻他们。


  而在霞云口子的上空,两队身影露了出来。


  左侧是由千余青鳞妖将组成的天妖大阵,为首是名身穿鹅黄宫装的美妇,相比较身后的青鳞妖将,美妇的娇躯可以说是袖珍之极,但相隔万丈,陈寻还是能看清她那些绝世的容颜,与少奚燕岚竟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寻用脚趾头也能想到,美妇必是少奚燕岚与少奚康的亲娘,青鳞三圣之一的碧波殿主。


  在碧波殿主的主持下,青鳞诸妖将所组成的天妖大阵,无尽妖气所汇聚的六臂妖将高达两百多丈,青色焰光闪烁、威风凛凛,如妖神降世,张开青面獠牙的巨嘴,正大口的吞吸雷霆霞云……


  碧波殿主乃青鳞三圣之一,甫一露面,声势果然不是其女少奚燕岚所能比的。


  陈寻心里暗暗可惜,碧波殿主既然都亲自赶到珑山了,他是没有办法再借用炼神塔了,他此时还没有必要替四宗招惹这样的强敌。


  珑山灵力即将耗尽,雷霆铜柱所汇聚的雷霆巨龙都不足百丈,撞上六臂妖将,未但不能将其撼动,所蕴藏的无尽雷霆之力,反而被六臂妖将天噬下去,使六臂妖将变得更为强大。


  此时,从四周山岭间,有七道金色流影疾掠而起,有如惊虹,一起往霞云裂开的口子杀去。


  除北玄甲外,七樽北斗玄兵,一樽不少!


  陈寻没想到这些年过去,这七樽北斗玄兵竟然还在山岭间追杀蜃兽与赤星宫诸修。


  陈寻不知道冷月尊者、少奚康、宋玄异等人在无法离开珑山的情况,在七樽北斗玄兵的追杀下,又要与大群的蜃兽对抗,还有几人能活下来。


  不过看这七樽北斗玄兵飞身而出的山岭,恰好距离开阳谷约两百里开外,陈寻猜测这七樽北斗玄兵的戒备范围或许就这么大,只要宋玄异等人能及时逃出去,倒不至于被赶尽杀绝。


  北斗玄兵跟傀儡战魂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没有滋生出自我灵识,就只能被动的接受事先确定的指令行事。


  也亏得北玄甲闯入虚元珠中被他所降服,不然的话,拥有自我灵识的北玄甲,对宋玄异等散去元丹的诸人而言,绝对是场灾难,不是他们能轻易躲避的。


  七樽北斗玄兵,虽然没有像北玄甲那样滋生自我灵识,但符兵玄印都附有仙人残魂,又能从虚空源源不断的汇聚灵气,化变真身法相,实有不弱于法相境巅峰强者的战力,甚至能在神魂威压上,压制青鳞族天妖大阵所汇聚的六臂妖将,压制碧波殿主这样的天人境强者。


  七樽北斗玄兵飞至霞云口子,雷霆铜柱犹在不断的汇聚雷电巨龙,一时间就将青鳞天妖大阵汇聚的六臂妖将压制住。


  而此时飞临珑山上空的,不止青鳞一族的强者,霞云上空的右侧还有百余闪烁灵光的身影,此时也都纷纷祭出强大的法器,往七樽北斗玄兵缠杀过去。


  此时,霞云被撕开的千丈口子,被无数道交错纵横的灵光、剑光充塞,霞云口子同时也被撕得越来越大。


  春风化雨剑在这些法器中不甚瞩目,但化在一根灵性十足的春藤在半空闪现,陈寻自是能一眼就认出来。


  “大当家!”陈寻激动的传音过来,没想到多年未见的常曦,这次会汇同诸修,联合青鳞族一起强攻珑山。


  很快,就有数道身影与诸修阵列分裂,趁着七樽北斗玄兵与诸修及六臂妖将缠杀之际,从霞云口子钻进来。


  常曦一柄春风化雨剑,化作千万春藤,将数道身影包裹其中,扛住数百柱雷柱的轰劈,往开阳谷疾掠而来。


  常曦显然也是注意到陈寻他们的存在。


  穿过霞云口子最是凶险,陈寻怕常曦一人庇护不了其他人的安全,亦手持烈阳雷盾,飞身跃上高空,刚好有一道雷蛟似灵蛇从雷霆铜柱的顶端雷光中脱影而出,直接就往陈寻这边窜来。


  “砰!”


  陈寻被轰出数百丈远,身形却还能勉强停在半空中;陈寻随后又将雷烈阳雷盾所聚的紫电弧光,化为一道枝形闪电,将折身往常曦袭杀过来的北斗玄兵劈得一滞。


  “你小子这些年在外面风流快活,修为倒没有落下啊!”常曦在半空中与陈寻汇合,没想到陈寻没有修成元丹,竟然都能如此轻松接下如此暴烈的轰劈,但想想也不意外,陈寻这样的妖孽,从来都不能用修为境界衡量他真正的实力。


  陈寻汇合常曦飞快落回开阳谷内,兴许是北玄甲身上的仙灵气息,他们在开阳谷内竟然丝毫未受雷柱的轰袭。


  待春藤散去,陈寻却见苏棠、姜冰云、铁心桐、苏灵音、雷万鹤、谷承卓等人露出身影来,没想到他们竟然也跟着一起到珑山来了。


  陈寻刚从虚元珠中脱困,竟然遇到这么多的故友,振奋之情溢于言表,激动的问道:“大家怎么都到珑山来了?”


  “你一走二十余年未归,音信全无,要不是你留在梧山的信符未灭,大家都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常曦美眸横盼,没好气的娇嗔道,


  “赤眉那老儿已经恢复修为,处处找四宗的麻烦,怕你不清楚详情,雷万鹤这几年一直都在东南域寻找你的行踪,却一直都不知道你藏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陈寻嘿嘿一笑,他搭乘归海阁的出海,在鬼头礁闭关十数年,之后就在黑石城短暂停留,随后就到了珑山,留下来的踪迹实在是有限得很,雷万鹤除非能恰好跟赵红绫等人遇上,不然的话,能找到他才叫见鬼呢。


  常曦继续说道:


  “……九年前,宋玄异通过秘法传信宗门,才知道你们都被困在珑山之中。只是龙门宗的传音秘法,所传的信息有限,也不知道你们被困的详情,龙宗门也只能调派弟子先到济月聚集。之后策天府也知道珑山之事,五府君之一的姜君问亲自率众赶到济月岛对赤星宫进行施压,才知珑山具体的方位。我与苏棠、冰云她们一起赶过来,是怕在珑山你人少会被欺负,没想到你在珑山,倒是活得比我们想象中滋润得多的……”


  陈寻心想宋玄异确切他的身份,是在他们被困虚元珠之前,这才知道他们被在虚元珠修炼,已经足足有九个年头。


  第五十四章分赃


  开阳谷上空的大战还在继续。


  青鳞族与人族诸修联手,强者如云,虽然占据上风,但虚空之眼每时每刻都有巨量的灵气倾泄而出,聚入玄兵法相之中,七樽北斗玄兵就像永不知疲惫、永远都不会损坏的战争机器,横在开阳谷的上空,寸步不让。


  雷霆铜柱不时释出雷电巨龙,以助北斗玄兵的声威。


  天地元力在剧烈的震荡,雷霆霞云被震出鱼鳞状的裂纹,裂口也在不断的扩大,开阳谷周边的山岭早就被摧残得面目全非,也不怕再被摧残一次。


  陈寻与北玄甲恶战过一回,知道七樽北斗玄兵看似声势不弱,但随着符兵玄印上所附的仙人残魂,在剧烈的恶战中一点点被震散,所凝聚玄兵法相也会越来越弱。


  相比较之下,人族与青鳞族拥有两名天人境世绝强者,此外还有七八名法相境强者,持续恶战下去,必能争得最后的胜利,将七樽北斗玄兵降服。


  他们之所以没有急于强攻,实是担心珑山可能还存在他们所不知的变化。


  赤星子当年进过珑山,青鳞族也必有先人入过珑山,看他们这架势,大概是要将珑山灵力耗尽,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会真正在珑山落足。


  看此情形,陈寻却是挠头。


  天塌由高个顶着,有策天府五大府君之一的姜君问真君,与青鳞族三圣之一的碧波殿主,陈寻也不会去想蜃龙脱困出来后怎么应付的事情。


  他挠头实是为那些震散的仙人残魂惋惜。


  他心里想,七樽北斗玄兵,所附的仙人残魂要是都能收集到虚元珠中,能转化成多少精纯的仙灵之气啊!


  陈寻离开梧山,已经有二十三年,苏棠、姜冰云、铁心桐、雷万鹤、谷承卓、古剑锋等人也都修炼到天元境后期。


  他们这次进入坠星海,一是怕陈寻困在珑山,势单力薄被人欺负,二来也是到了修炼的瓶颈,需要出来寻找突破的机缘。


  陈寻心想着若能将一两樽北斗玄兵收入虚元珠中进行镇伏,所震散的仙人残魂转为仙灵之气,供苏棠他们淬体易髓,就能让他们在以后的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


  “北玄甲,你看到,珑山势难再阻挡人族与青鳞族强者进入,你是希望这七樽玄兵都落在他人之手,还是能有一两樽落在咱们手里,给你当个伴?”陈寻先要做北玄甲的理想工作。


  “不需我出手,你们也应有能力抢得一樽北斗玄兵!”北玄甲瓮声说道。


  “这鸟人是什么来头?”常曦问道。


  苏棠、铁心桐他们也都疑惑的看过来,初见北玄甲,还以为他与赤海一样,都是陈寻所炼制的翼魔傀儡,但没想到陈寻跟他说话都如此客气,出手抢夺北斗玄兵竟然都要跟他商量。


  常曦心里更是震惊,虽然北玄甲没有将仙人魂魄的威压施展出来,但他身上透出的仙灵之气,叫她是那样的熟悉,也能猜到北玄甲来历不凡,绝不是普通的翼魔傀儡。


  “这位是北玄甲前辈……”陈寻招呼众人给北玄甲行礼。


  虽说北玄甲立誓效命他千年,但该送出去的高帽子,陈寻绝不会吝啬。


  他与常曦、红茶还有老夔联手,将一两樽北斗玄兵诱入虚元珠中用炼神塔镇伏不难,但他与常曦进入虚元珠中,就需要北玄甲守护虚元珠不被他人夺走。


  陈寻也不担心别的什么,就怕青鳞三圣之一的碧波殿主与策府天姜君问见宝起意,突然出手抢夺虚元珠,他与常曦只怕这辈子都要被封印在虚元珠中无法脱身了。


  在陈寻的威逼利诱之下,北玄甲勉强答应守护虚元珠,但不会直接出手助他们镇伏其他的北斗玄兵。


  陈寻要谷承卓、铁心桐、雷万鹤他们在开阳谷里严阵以待,与赤海、蛇无心一同守住北玄甲的两翼,以防有变。


  陈寻与常曦携带虚元珠飞出半空中。


  由常曦出面,引出一樽北斗玄兵,陈寻将常曦与那樽北斗玄甲都收入虚元珠中,再落回开阳谷。


  虚元珠交给姜冰云、苏棠她们看管,陈寻与红茶同时进入虚元珠中。


  同样由老夔护住虚元灵地,他与常曦、红茶联手,对抗那樽北斗玄兵。


  常曦已经是元丹境巅峰,作为转世仙躯,她修行没有什么障碍,只是她想修炼成真身法相,就要在龙门宗连续闭关修炼三四十年才成。


  四宗在西北域风雨飘摇,她哪里能安心在龙门宗闭关修炼?


  就算没有修成真身法相,就算常曦手里没有天阶法器,她的实力也丝毫不比法相境中后期强者稍弱。


  八年前,红茶与少奚燕岚的真身法相直接对抗,还有些难以承受,妖躯被打出蛛网状的痕裂,玄兵法相要比少奚燕岚的真身法相强出太多,但红茶依然无惧的挺身而上,在半空中与北斗玄兵直接贴身肉搏。


  “这就是你当年在千魔沙海收服那头魔女?”常曦讶然问道。


  “降服这樽北斗玄兵,会有什么好处,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陈寻嘿然一笑,他身在虚元珠内,就不用怕别人会窥破他身上的秘密,出手毫无保留,跃身而上,右手持盾,左手青色焰光涌动,轮出看似渺小不堪的碎星拳,就往北斗玄兵身上轰去。


  只可惜陈寻神魔炼体的功底还是太弱,才修成第一重小成境界的碎星拳又远比想象中暴烈,陈寻此时还无法将碎星拳的拳势进行叠加,不然十层碎星拳势叠加下去,天人之躯也要被他的拳势压垮。


  就算如此,常曦也是心旌摇荡,怎么都没有想到,陈寻一拳之威,竟然将北斗玄兵所持的巨戟打碎掉,战力之强,已不比她稍差分毫。


  虚元灵地由老夔、玄龟守护,陈寻与红茶都毫无保留出手,常曦也是将一柄春化雨剑,化成千丈灵藤,往北斗玄兵缠杀过去。


  三人联手,与北斗玄兵恶斗半天,才将符兵玄印所附的仙人残魂彻底震散,将这枚符兵玄印收入囊中……


  陈寻与常曦从虚元珠中出来,开阳谷上空的战事还有不紧不慢的持续着,策天府与青鳞族似乎都不急于进入珑山,只想先将珑山的灵力耗尽再说。


  如此正好,陈寻与常曦如法泡制,又将一樽北斗玄兵引入虚元珠。


  这时候,开阳谷上空才起了变化。


  姜君问、碧波殿主等人,大概也没有想到,常曦与陈寻联手,竟然如此轻易就将一樽玄兵降服,他们再这么慢腾腾的打下去,恐怕七樽玄兵都要被小小的夔龙阁抢走,这绝非他们所能忍受的。


  这七樽玄兵,都还达不到纯阳道器的层次,一旦被四宗抢先夺得,他们也无法撕破脸再到四宗手里将玄兵抢过来。


  一座四头妖禽拖曳的巨撵,绽放万丈霞光,冲入剩余六樽北斗玄兵的战团之中。


  四名法相真人峙立巨撵四角,真身法相皆是一头百丈大小的灵蛟,两两缠杀一樽北斗玄兵。


  巨撵中心的玉座上,坐着一位身穿金龙法袍的高大身影,他伸出双手,虚空中就有两只巨大的青灵手掌穿出,直接就往两樽北斗玄兵拍去。


  北斗玄兵是虚空灵气汇聚的玄兵法相,在巨掌的连拍之下,身形像水波一样晃荡起来,再难保持实相。


  一樽北斗玄兵已经被陈寻与常曦联手镇伏,此外又有一樽北斗玄兵被常曦诱入虚元珠中,此时开阳谷上空就剩五樽北斗玄兵。


  策天府一下子就要争夺其中的四樽,青鳞族自然不干。


  除了青鳞妖将组成的天妖大阵,继续维持六臂妖将,缠住一樽北斗玄兵外,碧波殿主那妙曼的身影直接穿过虚空,就要从策天府姜君问手里再抢一樽北斗玄兵过去。


  此时人族修士之中,也有一名头戴金冠、身穿金丝蟒袍的法相真人,越众飞出,与碧波殿主一起,将那樽玄兵的退路堵住,同时防备策天府的人对碧波殿主不利。


  “元青裳、少奚延,你们真要处处与我作对吗?”姜君问厉声怒喝,虚空中的一只青灵巨掌急剧扩大,作势就要往碧波殿主元青裳、济月前国主少奚延头上轰去。


  “姜君问,你不要忘了此时是在坠星海上,”面对姜君问的威胁,碧波殿主元青裳丝毫不惧,娇声厉喝道,“策天府横行霸道惯了,今日一定要将这五樽玄兵都夺过去,那我就让给策天府也无妨!但姜君问,你自己想想,你有能力将珑山整个都吃下去吗?”


  此时雷霆铜柱聚变一道百丈雷电巨龙,直接往巨撵轰去,却在半空被姜君问的天罗掌拍碎。


  姜君问脸色阴晴不定,也知道珑山异宝无数,眼前五樽玄兵才是开胃菜。


  要是为一两樽玄兵的去留就与青鳞族大打出手,实在算不上有多明智。


  姜君问脸色稍霁,说道:“五樽玄兵,我三你二,元青裳,你可有异议?”


  “姜府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元青裳怎敢有异议?”碧波殿主声音冷冷的说道,但也知道姜氏的真正势力,远非云洲熹武帝朝这么简单,吃些亏也只能先忍下来。


  第五十五章春陵君


  (求月票,兄弟们手里还有没有月票,看着大荒时不时被打月票榜,心揪啊……)


  陈寻与常曦联手,将第二樽符兵玄印收入囊中后,再从虚元珠出来,开阳谷上空的激战也进入尾声。


  此时开阳谷上空的雷霆霞云已经稀薄到极点,外界的天光都隐隐透进来,而位于开阳谷中心的雷霆铜柱顶端所聚的雷光也黯淡起来,所释出的雷霆巨龙甚至都威胁不了法相境初期的强者。


  最后一樽玄兵法相破碎后,符兵玄印被一只青灵巨掌抓在手心里剧烈的震颤,却怎么都无法再从虚空中汇聚灵气,最终被那个身穿金龙法袍的高大身影收入手中。


  陈寻没想到策天府五大府君之一、数百年未问世事的春陵君姜君问,这次会亲至珑山。


  金碧辉煌的巨撵,悬停在开阳谷的上空,更像是一艘富丽堂皇、灵光闪烁的玉质巨舟,有百丈长短,四壁雕刻着神奇的飞禽走兽,玄符秘篆更像繁密的星辰缠绕巨撵。


  姜君问坐在巨撵中心一座巨大的青莲法像玉座上。


  四名法相真人显是姜君问手下最得信任的部将,分守撵舟四角,警惕的注视着珑山的一草一木。


  此前拖曳撵车而行的四头七彩羽翼妖禽,此时都化身貌如天仙的美艳少妇,待立姜君问玉座左右。


  十数元丹真人,率领百余身穿青色灵甲的策天卫战将,峙守在撵舟的四周。


  春陵君仅是策天府五大府君之一,随便出行所率部属,就有堪比一流宗门的实力,也无怪策天府始终能够压制住七宗,辅助姜氏熹武帝朝,统治云洲大陆了。


  陈寻没有丝毫的犹豫,将两枚符兵玄印递给姜冰云、苏灵音,说道:“你们速进虚元珠,祭炼此印!”


  符兵玄印分三种,此印还是最差的一种,全称应为北斗玄兵印,在此之上还有北斗玄将印;最顶级的北斗玄帅印已经损毁,至少在珑山不可能找到。


  北斗玄兵印相较其他天阶法器,最大特点就是无需注入磅礴的灵元法力,就能从虚空汇聚灵气,化变玄兵法相御敌。


  这也是唯数不多、天元境修士就能祭用的顶级天阶法器。


  姜冰云、苏灵音都修炼到天元境巅峰,元神修为更是强过同境界的修士,祭炼北斗玄兵印,哪怕是仅发挥两三成的威力,也能堪比法相境初期的强者。


  而随着姜冰云、苏灵音修为的精进,北斗玄兵印在她们手里,最终能发挥出堪比法相境巅峰强者,甚至堪比天人真君的威能来。


  姜冰云是陈寻的侍妾,陈寻将天人真君都要出手争夺的一件天阶法器给姜冰云祭炼,不出众人意外;苏灵音没想到陈寻竟然将另一枚北斗玄兵印交给她来祭炼,微微一怔,转头往苏棠看去。


  苏棠娇靥微羞,别过脸去,她知道陈寻安排两枚北斗玄兵印的归属,自有他的权衡。


  对天元境修士来说,拥有一件天阶法器,不仅仅意味着实力大增。


  天元境修士,通常仅能祭炼天阶法器的外层禁制,发挥一小部分威力,但天阶法器在手,无论是时时参悟其上所附的神通,还是进一步祭炼内层的阵法禁制,对修行都有极大的益处。


  哪怕是资质相当,有一件天阶法器在手,修成元丹的概率都要提高好几倍。


  谷承卓在还没有晋入天元境之前,其父谷问天就将八棱雷锤交给他祭炼御使,道理就在这里。


  苏棠本身就具有荒古血脉,又有神鸟青鸾相伴,可参悟天炎道意,一枚北斗玄兵印落在她手里,好处反而不能充足的体现出来。


  雷万鹤、铁心桐、古剑锋兼修玄门道法与神魔炼体,倒是姜冰云、苏灵音不善与敌近身搏杀,由她们两人祭炼北斗玄兵印,才能最大限度的增强众人的实力。


  苏灵音与苏棠之间的小动作,陈寻只当看不见,又跟铁心桐、古剑锋他们说道:“北斗玄兵印实附有仙人魂魄,我与大当家在虚元珠中|将仙人魂魄震散,才最终擒获这两枚玄兵印。玄兵印只有两枚,但仙人魂魄散于虚元珠中,转化仙灵之气,对修士极为有益,你们不要错过这样的良机……”


  铁心桐、古剑锋他们都不知道仙灵之气是什么东西,但雷万鹤、谷承卓都曾身为神宵宗的内门弟子,闻言都欣喜异常,笑着问大当家:“大当家不一起进去修炼?”


  “都火烧眉毛了,我能跟你们一样悠闲?”常曦撇撇嘴说道。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怎么的变故,陈寻此时让苏棠、谷承卓他们先避入虚元珠中修炼,也是怕他们修为低微,会遇到措手不及的凶险。


  就连赤海、蛇无心、杜良庸都要暂时避入虚元珠中以防不备。


  陈寻与常曦、红茶、北玄甲在外,就算春陵君姜问天与碧波殿主元青裳翻脸,他们还是有一定把握,能够携带虚无珠,远走高飞。


  北斗玄兵印附有碎星拳与斩龙戟两种神通。


  碎星拳第一重功诀就极其玄奥,非谷承卓他们此时所能修炼,陈寻将斩龙戟神通都直接通过神念,打入他们的神魂深处,让他们在虚元珠参悟、修炼……


  陈寻又暗中塞了几枚寒元珠给常曦。


  常曦乃转世仙躯,自然识得寒元珠是何物,没想到陈寻此次进坠星海竟然能寻得这样的珍物。


  常曦还没有修成真身法相,灵海法力有限,一旦姜问天、元青裳翻脸,她有寒元珠在手,就能从中汲取元液补充法力消耗,逃跑的把握又能增加两三成。


  寒元珠虽然珍贵无比,但陈寻这无赖抓她的手竟然停了一瞬,摆明是占她的便宜,美眸忍不住怒瞪过去……


  除了策天府的嫡系人马外,此时又陆续有两三百人从极远飞抵开阳谷的上空。看他们所穿法袍,有龙门宗、玄天教等宗门弟子,多年未见的罗余泽也在其中。


  他们作为云洲修士,远赴坠星海,凡事自然都要唯策天府马首是瞻,此时都飞抵春陵君的撵舟上落脚,在姜问天没有新的号令之前,谁都不敢轻越雷池半步。


  还有一批人族修士,与青鳞族妖将及碧波殿主站在一起,占据开阳谷半边天空,陈寻心想他们应是济月少奚氏的子弟、部将。


  头戴金冠、身穿蟒袍的中年男人,与碧波殿主并肩而立,却也有法相境巅峰的修为。不用他人介绍,陈寻也知道此人就是被赤星宫逼迫退位的济月国主、碧波殿主的夫君少奚延。


  除此之外,还有二三十人孤零零的两边都不靠,聚成一团,直接往开阳谷这边飞来。


  看这二三十年都身穿赤星宫的弟子法袍,陈寻也能明白他们此时的尴尬。


  济月岛孤悬坠星海之中,不受熹武帝朝统属,作为济月首宗的赤星宫,自是不便与策天府及云洲修士站到一起。


  而济月岛国主一脉少奚氏,此时公然与青鳞族勾结,要与赤星宫争夺济月岛的统治权,赤星宫更不可能跟青鳞族站到一起。


  两边都搭不上,赤星宫弟子只能孤零零的先往开阳谷这边飞来。


  此时,多年未见的宋玄异、少奚康、冷月尊者等人,纷纷从远处的山岭现身,往开阳谷这边飞来。


  陈寻初登珑山时,赤星宫、少奚氏、青鳞族及受邀散修,元丹境以上的强者加起来就将近百人,天元境修士多达三百余人,还胎境及真阳境弟子浩浩荡荡将近万人。


  此时珑山幸存者仅剩不到两百人,个个衣裳褴褛,竟连宋玄异等人身上,连一件完整的法袍灵甲都没有,真是凄惨到极点。


  这时候,幸存者的两百人也分成三拔。


  宋玄异等人身在半空中,神色复杂的看了陈寻等人数眼,终是没有说什么,就直接往春陵君的撵舟飞去。


  少奚康身边还有近百人簇拥,连同九名青鳞妖将,看向陈寻的眼神更是复杂无比,身在半空朝陈寻拱拱手,说道:“沧澜侯被困雷霆多年,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真是叫人意外啊!”


  他没有直接提及少奚燕岚及炼神塔之事,先与青鳞族汇合而去。


  冷月尊者率领剩下七八十人,与飞抵开阳谷的赤星宫弟子汇合……


  三股势力,赤星宫可以说是极弱,但策天府、青鳞族的态度未明,陈寻再傻也知道先跟赤星宫搭上线再说。


  陈寻与常曦,往冷月尊者那边飞去,稽首道:“多年未见,冷月道友可还安好?”


  冷月凄然一笑,但想到当年要不是陈寻冒险进入雷光之中,吸引住北斗玄兵的注意力,她们怕是更没有几人能活下来,颔首相谢道:“当年多亏沧澜侯舍命相救,我们终是没有被北斗玄兵与蜃兽赶尽杀绝。”


  虚元珠当年落入青莲焰海都夷然无损,陈寻携虚元珠进入雷光,实是有他的算计。


  听冷月这话,陈寻倒有些愧不敢当,笑道:“在滩谷营地,我等立誓要同心协齐,共赴此难,这话可不是空口说说而已。”


  “沧澜侯身陷无边雷霆之中,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冷月尊者问道。


  陈寻微微一笑,冷月尊者此时问及此事,倒不是她有心想贪虚元珠。


  赤星宫受此打击,实力已经孱弱到极点,再有什么贪心,不是自取灭亡,她提及此事,实是要陈寻小心策天府与青鳞族绝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少奚康、宋玄异必会将珑山所发生的一切,都禀告策天府及碧波殿主知晓。


  另一层意思,她也是希望陈寻此时能与赤星宫站在一起,或许能稍稍抵挡策天府与青鳞族的强势。


  然而未等陈寻与冷月尊者寒暄多久,就有一道身影从春陵君撵舟飞来,身形停在半空,张口说道,“沧澜侯陈寻,春陵君召你有事相商……”


  陈寻眉头微蹙,心里盘算着,他此时将春陵君姜问天的话当成狗屁,会有什么后果发生?


  听到春陵君召见陈寻,一道身影从青鳞族越身而出,挡在春陵君使者之前,在半空停住身形,却是头戴金冠的少奚延,扬声说道:


  “我对沧澜侯慕名已久……”


  少奚延已从其子少奚康那里知晓,燕岚与炼神塔都扣在陈寻的手里,怎么敢让陈寻先与春陵君姜问天见面?


  “少奚延,你是何意?”姜君问从玉座振身而立,他远在万丈之外,眼瞳似有金色焰光射出,往陈寻这边扫来,不怒而威道,“陈寻,你径直过来见我,少奚延胆敢阻挠,就是与我姜氏、与我云洲诸宗为敌!”


  第五十六章还一押一


  (周末六千字大章,求点月票……)


  他在春陵君眼里仅是散去元丹、修为跌回天元境的小小修士,陈寻压根就没有指望春陵君能多重视他,但春陵君如此呼来喝去的态度,却着实叫他心里不喜。


  陈寻眉头微蹙,心想他今日要是对春陵君卑恭屈膝、言听计从,不要说接下来珑山中所有的好处都没有他的份,说不定待会珑山发生什么变故,还要被春陵君先推出去当炮灰。


  陈寻瞬时心念数转,就朝飞过来挡住去路的少奚延稽首道:


  “陈寻二十余年前经过济月岛,没有登门拜访少奚前辈,有失礼数。此前,陈寻被困天边雷霆之中,也是借少奚前辈与碧波殿主的道器炼神塔才抵御雷霆逃过大劫,还请少奚前辈、碧波殿主莫要怪陈寻不告而借之罪!”


  陈寻直接将炼神塔从虚元珠取出,抹出他附在炼神塔上的神魂气息,将百丈高的炼神塔掷在开阔的谷地上,任少奚延取回。


  少奚延微微一怔,还以为春陵君从中作梗,他们要从陈寻那里讨回炼神塔不会轻松,却没想到陈寻竟然直接就将炼神塔交还。


  此时碧波殿主也从青鳞族众中越身而出,手释一道青色光柱,人在数千丈的高空中就将炼神塔整个的罩住。百丈巨大的炼神塔,在瞬时之间就滴溜溜的就缩成数寸珑玲的白玉小塔,飞落回到她的手掌之中,透漏五彩霞光。


  看此情形,陈寻恨不得将少奚燕岚那妖女从虚元珠拉出来痛抽一顿。


  这妖女当初在开阳谷南身受重创,故作大方将炼神塔交给他收入虚元珠中保管,当时在诸从蜃兽的合围之下,也只有将炼神塔收入虚元珠中才能带走,陈寻怎么都没有想到,那妖女却故意不说炼神塔最内层的核心禁制,实际还附有她娘元青裳的神魂气息。


  炼神塔作为纯阳道器级数的法器,陈寻在虚元珠中也仅有能力祭炼外层禁制,一直没有察觉到炼神塔的核心禁制,竟然附有碧波殿主元青裳的神魂气息。


  看得出元青裳将炼神塔这样的纯阳道器,交给女儿少奚燕岚护身,也是做出诸多部署,防止炼神塔有可能意外遗失……


  他要是心起贪念,想将炼神塔据为己有,或将炼神塔献出去讨好春陵君,实际上他只要将炼神塔从虚元珠中取出来,就无法阻止碧波殿主元青裳出手将炼神塔抢回去。


  而真要到那一刻,场面就难看了。


  陈寻都怀疑他在措不及防之下,会不会被元青裳当场击毙。


  “操娘的!”陈寻在心里将少奚燕岚的祖宗十八代都操过一遍,恨不得将这妖女揪出来剥皮抽筋,没想到这妖女的心计要比他所想象的还要狠毒。


  冷月尊者看到这一幕,猜想陈寻可能真就是借这樽炼神塔,才在无边雷霆中熬过这些年……


  少奚燕岚此前身受重创,不是炼神塔太弱,实是她自身修为还颇为有限。


  要是她能不顾不管的躲入炼神塔之中,就算她附在炼神塔之上的神魂气息会被雷电巨龙轰散,但她也只会被困在炼神塔之中,只要炼神塔不破碎,她就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没想到陈寻借炼神塔,不仅在无边雷霆中熬过这些年,修为竟然都还大为精进,透出的气息要比九年前更为纯粹、强大,想必是这些年借炼神塔接引雷霆之力的异能,躲在里面修炼的缘故。


  “蠢货一个,难不成他老老实实将炼神塔、妖女交还给妖族,就真能拉拢妖族助他对抗春陵君、对抗策天府?少奚氏孤悬海外,天高皇帝远,策天府约束不了他们,小小的夔龙阁胆敢犯与妖族勾结的大忌,真是活腻味了。”


  “陈寻多半也是借炼神塔,才将两樽北斗玄兵收入囊中;此时竟然将这样的重宝交还给妖族,难道对妖族还要讲究什么道义不成?真是蠢不可及!”


  宋玄异听得大师兄魏玄真、九师弟赵惟楚等人小声议论,转头见他们满脸不宵,应是对陈寻此时的作为极为不满,他的心情则十分复杂。


  龙门宗素以诛除妖族、守卫海疆为己任,但他这些年也是与少奚康、冷月尊者以及十数青鳞妖将同心协力,才熬过大劫,多少有些生死患难的情谊,人妖誓不两立的观念在他心里已有所动摇。


  而陈寻再怎么桀骜不驯,于他们也有救命之恩,但他实在想不明白,陈寻此时为何还公然要跟妖族搅和到一起去,是怕策天府抓不到他的把柄了?


  春陵君虽然没有明言,也没有办法摆明了说要陈寻将炼神塔、少奚燕岚献出去,但陈寻心里应该明白。


  陈寻此时竟然直接就将炼神塔交还给碧波殿主,当春陵君岂是好欺的?


  宋玄异抬头看高高坐在玉撵上的春陵君脸色发青,心想春陵君心里一定恼怒异常,却知他此时连元丹修为都没有恢复,根本就没有资格站出来说什么。


  元青裳身立轻云之上,霓裳如霞,仙人容貌不可方视,她神念转动,就将炼神塔内部的重重阵法禁制扫过一遍,确认没有异样,双眸才射出湛然神光,落在陈寻的脸上,檀唇轻启道:


  “你竟有能力祭炼七珍炼神塔的外层禁制,元神修为却是不弱。你此前拘押岚儿为质,也是情有可缘,你让岚儿出来,我不会怪你不告借用炼神塔之罪!”


  陈寻心里啐了一口,心想这些个天人境强者,一个个口气狂妄得跟啥似的。


  他不取炼神塔,不愿招惹青鳞族这样的强敌还是其次,主要还是考虑到杜良庸与归海阁要在鬼头礁立足的问题。


  他要真不管不顾,从雷霆脱困,就直接带着炼神塔与少奚燕岚逃回西北域去,青鳞族再强,还真能咬到梧山去?


  他此时已非吴下阿蒙。


  此时见元青裳伸手要他将少奚燕岚放出来,陈寻脸上却是嘿然一笑,说道:“燕岚姑娘在我洞府法器之中封闭修炼,正值紧要关头,陈寻觉得暂时还是不要打忧燕岚姑娘为好!”


  元青裳先是微微一怔,转念想到陈寻此举竟然要将岚儿扣为人质,一张美脸当即气得发青,翻掌就要祭出炼神塔,将这胆大妄为的无赖之徒轰得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活了几千年,还没有这样受人胁迫过!


  冷月尊者都傻在那里,她没有想到陈寻都将炼神塔交出去后,竟然要将少奚燕岚扣为人质,一时间不知道陈寻此人到底是足智多谋,还是狂妄自大到蠢不可及!


  从青鳞族众飞出的少奚康,身形滞在半空。


  他原以为陈寻与策天府有隙,交出炼神塔是要与青鳞族交好,没想到陈寻临了还要扣燕岚为质,人在半空中,扬声怒喝道:“沧澜侯,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春陵君撵舟上落足的诸修,看到这一幕,同样摸不着头脑,但看天地间风云狂卷,也知道碧波殿主恼怒到极点,随时都会出手将陈寻轰杀成渣,此时都抱着袖手看戏的心态。


  罗余泽念及以往情谊,不愿看到陈寻在珑山身殒道消,但看春陵君坐在玉撵上脸色阴晴不定,多半也是希望看到不知好歹的陈寻,早些被碧波殿主当场击毙,省得看在眼底心烦吧!


  罗余泽一时犹豫,心知以他这点微薄修为,怎么都不可能从青鳞大妖元青裳手里救下陈寻。


  陈寻夷然不惧,面对少奚康的质问,哂然笑道:“靖海侯或许有所误会,可否借一步说话?”


  “竖子还敢狡辩!”元青裳怒不可遏,翻掌就要拍下。


  少奚延怕青裳此时出手,会伤及燕岚性命,忙传音劝阻:


  “青裳!陈寻以低微修为,能在西北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绝不是简单人物。他将炼神塔交还,就是表示无意与青鳞族、少奚氏为敌。即使他此时将燕岚扣为人质,应也不会交给姜君问……”


  “竖子胆敢扣押岚儿为质,我今日轻饶了他,青鳞族岂非沦为天下笑柄?”


  元青裳秀眉微蹙,心里怒不可遏,但她强忍住没有出手,倒不是夫君少奚延出声相劝,而她竟然没有把握能将这狂妄之徒一掌拍死。


  元青裳一双妖眸透出如有实质的青色焰光,杀气腾腾的往陈寻扫去,换作其他自散元丹的修为,元神都会被她的威压压垮掉,然而陈寻却夷然不惧,手持黯淡无光的虚元珠,似要在她出手之际,随时会将囚于虚元珠中的岚儿击毙。


  而陈寻身侧那名黄裳女子,以及他身后那个身高一丈有余的魔族少女、那头翼魔在她的威压之间,竟然也没有半点退缩之意,甚至都凝聚极凌厉的气机,朝她锁视过来。


  元青裳心里震惊不已,陈寻等四人不为她的威压所撼,不能代表他们的实力有多强,但足能说明一点,他们的道心磨砺都不在她之下。


  怎么会是这样?


  元青裳虽然恼恨陈寻刚当她的面扣押岚儿为质,但终非鲁莽之辈。


  不要说没有把握杀死这两人、两魔,甚至都没有把握将他们留下,她怎会蠢到强行出手,让春陵君有机可趁。


  元青裳心里震惊归震惊,脸上却完全没有丁点异色,只是冷哼道:“岚儿若是少一根汗毛,小心我将你们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陈寻心头也是捏一把汗,元青裳倘若不顾少奚燕岚的性命,真要强行出手,他与常曦除了夹着尾巴逃跑,真是无计可施。


  此时见碧波殿主终是没有出手,陈寻悬在心头的石头暂时落地,朝万丈之外的春陵君扬声喊道:


  “陈寻心里一万个愿意到春陵君座前聆听教诲,但奈何少奚前辈挡住去路。春陵君有何令旨,还请示下,陈寻无不遵从。”


  “你好自为之吧……”春陵君冷冷一哼,如雷霆从天际滚过,心里对陈寻的不满,也是到了极点。


  他心里虽是不满,此时却拿陈寻无可奈何,也没有出手的借口。


  而陈寻此时公然将碧波殿主的爱女扣为人质,他日后也无法追究夔龙阁与妖族勾结的罪名。


  没想到神宵宗的小小逆徒,竟如此难缠,倒无怪赤眉老儿会对此子恨之入骨了。


  春陵君也是杀伐果断之辈,他抓不到陈寻的把柄,此行又有龙门宗、玄天教等云洲宗门修士跟随,他当然不能毫无道理就将陈寻拿下冶罪,当即翻掌就往矗立于开阳谷中心的雷霆铜柱抓去。


  雷霆铜柱露出地面就有五百丈高,直径有十丈巨,但从虚空中穿出的青灵巨掌,却满满的将雷霆铜柱握住,竟似要硬生生的将雷霆铜柱从地底拔起。


  看到这一刻,陈寻也是暗暗心急。


  刚才大家都在开阳谷万丈高空与北斗玄兵、雷霆铜柱所化的雷电巨龙恶斗,没有怎么注意到开阳谷内的情形。


  待珑山灵力耗尽,满空的雷霆霞云消散一空,开阳谷地下秘殿透漏的灵光也都消失无踪。


  此时开阳谷堆满残砖碎石、断木残枝,根本就没有人发现开阳谷地面上的道宫被摧毁一尽,地底还有一座地下秘殿等着大家去发现。


  要是让春陵君将雷霆铜柱连根拔起,地下秘殿怎么都不可能藏住痕迹。


  操|他娘的。


  他不惜冒犯春陵君,就是不想对春陵君言听计从,失去进入开阳谷地下秘殿取宝的机会。


  其他上古异宝他都可以不用,但附有碎星拳第二重神通的北斗符将印,他怎么都要争一把的。


  青鳞族、策天府都是强者如云,要是叫他们先一步发现地下秘殿,不要说北斗符将印了,陈寻都怀疑他会不会连一碗菜汤都喝不到。


  陈寻的担心是多余的。


  春陵君虽然法力无力,方圆三四百里的山岭都被他搞得跟地震似的剧烈震颤,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将雷霆铜柱从地底拔出来。


  开阳谷底则是堆积越来越多的碎石,地下秘殿则是藏得更深。


  “姜问天,你以为将珑山灵力耗尽,就能将七星雷霆柱从珑山地脉中拔出来?我看你还是省省力吧!”碧波殿主满脸讥讽的笑道。


  “珑山不过三四千里纵横,元青裳你真要与我通力合作,何愁不能断珑山地脉?”春陵君倒也没有羞恼成怒,他也知道直接拔出雷霆铜柱的可能性不大,但怎么都要试他一试。


  此时见拔不出来,也就果断收手,示意云洲诸修,都跟随他的撵舟,往珑山北麓飞去。


  珑山七处禁地,开阳谷仅是其中之一。


  春陵君身在万丈高空,将珑山地形都收在眼底,雷霆铜柱既然拔不出来,他就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陈寻从来就不指望姜氏一系能对他有什么好感,见春陵君径直率云洲诸修往北飞去,生怕慢了半步,珑山的上古异宝被青鳞族多占了去,心里冷笑,又抬头问欲率众北上的碧波殿主元青裳:


  “元前辈,你们就不怕惊动珑山所困的那头蜃龙?”


  元青裳冷眼看来,说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却不肯多言一句,也径直率青鳞诸妖北上,怎么也要先抢下一处禁地再说。


  操操操!


  陈寻心想元青裳应该知道珑山更多的秘密,不可能对珑山所困的那头蜃龙不加提防,就直接率这么多的青鳞族妖将进入禁地取宝,但元青裳不肯多说一句,他能奈她何?


  陈寻心里又想,听元青裳的口气,锁困蜃龙的禁制,可能跟珑山地脉直接相关,不然的话,她与春陵君联手,两家合力将七根雷霆铜柱拔出,不是比什么上古异宝都强?


  想到这里,陈寻也是心思稍定,心想珑山七处禁地,爷爷我只要占得开阳谷地下秘殿的异宝也就足够了,也不用再去想其他六处禁地的上古异宝。


  上古异宝要是拿多了,说不定春陵君、碧波殿主都可能丁点脸皮都不要,就会跑过来出手抢夺,到时候反倒不妙了。


  春陵君、碧波殿主先后率部北上,但少奚延、少奚康父子俩却与少奚氏近两百弟子还停留在原处。


  陈寻心里暗骂,少奚氏与赤星宫的修士不走,他要怎么进入地下秘殿取宝?


  少奚延却不知道陈寻心里在想什么,人半空后犹豫片刻,非但没有随元青裳北上,反而径直往开阳谷这边飞来。


  “沧澜侯,我少奚氏无意与你为敌,你如此作为,又是何故?”少奚康冷冷的问道。


  “靖海侯,少奚前辈,我也无意与少奚氏、青鳞族为敌,但我刚才当着春陵君的面,将炼神塔与燕岚姑娘都交给你们,四宗又如何在西北域立足?”


  陈寻心里骂少奚氏在这里拖延他入地取宝的时机,脸上却不动声色,摊手说道,


  “你们且放心,我们只要能安然离开珑山,绝不会伤燕岚姑娘一根毫毛!”


  少奚延轻轻一叹,没有再纠缠燕岚被陈寻扣为人质之事,而是朝冷月尊者等人走去,问道:“馨月,你心里还在怨恨我与青裳?”


  “赤星宫凋零成这样,铁芒师兄身殒道消,我也是落到这种境地,志尚师兄也孤掌难撑,以后济月岛什么事,还不是由你少奚氏说了算?”冷月尊者冷颜说道。


  少奚氏也是师出赤星宫一脉,少奚延与冷月尊者说起来要算同门师兄妹。


  人家宗门的内部事务,陈寻也只能先袖手旁观再说。


  “我不会恋栈世俗权柄,国主之位会由康儿继承。志尚师兄欲请我回赤星宫主持宗门事务,我还没有答应下来,就是要先问问馨月你的意见,”少奚延说道,“当然,不管馨月意见如何,我都会全力助你恢复修为……”


  听了少奚延这话,陈寻心里冷冷一笑,没想到少奚延做事虽然有些底线,但也是枭雄之辈,竟然都已经将济月岛的大局掌握在手中。


  连赤星宫仅剩的一名法相强者,都被迫向少奚延屈服,这济月岛以及周围数万里海域,谁要得罪了少奚氏,还真没有立足之地。


  陈寻心里琢磨着,他此时虽以少奚燕岚为质,但最终还是要将少奚燕岚放回去,以后怎么才能在少奚氏的眼鼻子底下,长久占得鬼头礁?


  他难道能指望少奚氏一点都不计较他扣押少奚燕岚为质的事情?


  陈寻心里胡思乱想,冷月尊者听少奚延的话却勃然色变。


  她也没有想到,志尚师兄竟在少奚延的逼迫之下让出掌教之位。


  少奚延此番过来,一是助元青裳夺宝,第二实是要逼她就范。


  冷月尊者心里苦涩,即使恼恨,也知大势已失,非她一人能力挽狂澜!


  “我顾馨月愧对列代祖师,无颜再回宗门,哪怕在珑山身殒道消,也不会接受你半点帮助,”


  冷月尊者斩金截铁的说道,回头又看向身后的赤星宫弟子,说道,


  “你们不愿意随我脱离宗门,现在自可离去……”


  冷月尊者身后百余赤星宫弟子,此时都面面相觑。


  陈寻这时也看明白了,赤星宫这次过来的援兵三十余人,修为都极低微,实是不愿归附少奚氏的弟子,但又无力反抗少奚氏的强势,才赶到珑山来,希望冷月尊者能主持大局。


  冷月尊者倒是傲骨不屈。


  少奚延虽然没有直接下狠手,但赤星宫在珑山伤亡如此惨重,却与少奚氏跟青鳞族暗通消息有着莫大的关系,冷月尊者若是向少奚延屈服,又怎么能对得起冤死的上万弟子?


  陈寻倒是欣赏冷月尊者的为人,虽然孤傲一些,为人处事倒也有底线的。


  冷月尊者虽然不愿意屈服,但随冷月这些年在珑山挣扎活下来的赤星宫弟子,就未必都能像她那般有骨气了。


  七十余人,“哗啦啦”有一大半走到少奚延身侧,心虚得都不敢正眼看冷月尊者一眼。


  少奚氏本身就是赤星宫一脉,少奚延出任掌教,他们只要没有异志,少奚延也不会亏待他们,不然的话,以他们现在这种状况,走出珑山,还不是要忍气吞声投附其他宗门?


  他们能走,他们的亲族宗室怎么办?


  紧接着陆陆续续又有十数人走出,冷月尊者身边孤零零的仅剩十数人,还矢志不逾的追随。


  “馨月,到这时你还意气用事?”少奚延苦言相劝道。


  “夔龙阁庙小,但助冷月尊者恢复修为的资源还是有的;倘若冷月尊者答应担任夔龙客卿长老!”陈寻打蛇随竿上,不失时机的插上一句。


  少奚延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暂没有跟陈寻追究扣押燕岚为质的事情,没想到陈寻竟然这么没有脸色,插上一脚就要将馨月拉进夔龙阁当什么鬼捞子客卿长老。


  陈寻脸皮也厚,笑嘻嘻的说道:“冷月尊者到我们夔龙阁担任客卿长老,少奚前辈一定不会再误会我会对燕岚姑娘有什么恶意了吧?”


  少奚延心里暗恨,刚才怎么就失心错,拦着没让青裳一掌将这小子劈死?


  第五十七章拉拢


  陈寻此时要邀请冷月尊者请到夔龙阁担任客卿长老,看似会叫少奚延恼怒异常,但退一万步想,冷月尊者绝意不回赤星宫,从今往后与少奚氏再无瓜葛,加入夔龙阁,并非少奚延难以接受的结果。


  陈寻扣押少奚燕岚为质,暂时能叫碧波殿主元青裳、济月国主少奚延投鼠忌器,但他要是以为从此就能对元青裳、少奚延等绝世强者气使虞指,就太愚蠢了。


  在离开坠星海之前,还是要将少奚燕岚放回去的,但这样的话,与少奚氏、青鳞族即使不会结成死仇,关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少奚氏也断没有容忍归海阁在鬼头礁立足的可能。


  倘若冷月尊者真能加入夔龙阁,陈寻心想他与少奚氏之间关系,或许能多一丝缓和的可能。


  陈寻看少奚延对冷月尊者纠结难舍的样子,心里想,这两人当年怕是不仅同门修炼这样简单,说不定还杂夹着诸多因爱成恨的狗血。


  少奚延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但又拿陈寻无计可施,早知道就不该阻拦青裳一掌将这小子劈成肉渣。


  东华真人等一干散修,看此情形,都无奈而笑,心想堂堂沧澜侯也是宗门之尊,脾气还真是邪性得很啊,往死里得罪少奚延不说,夔龙阁才多大的山门,竟然妄想将法相境强者撬回去?


  四宗这些年来在西北域声名颇显,也有赤松子、纪烈等一干强者,但根基终究是极浅。


  除根基浅薄之外,四宗弟子有镇守千魔沙海与魔墟之职责。


  千魔沙海诸役,四宗弟子伤亡近半,之后不知道何时就又会与魔族发生惨烈之极的恶斗,此时谁要是想加入夔龙阁等四宗,是怕四宗的炮灰不够多吗?


  他们却是不知道,冷月尊者此时心灰意冷到极点。


  赤星宫弟子在珑山伤亡如此惨重,虽然不是少奚氏、青鳞族直接下手,但跟他们也有莫大的关系,她没想到镇守宗门的志尚师兄竟如此轻易就向少奚延屈服了,没想到在珑山同生共死的诸多弟子,竟然都毫不犹豫站到少奚延那边去。


  冷月尊者抬起头,看向陈寻,问道:“随我脱离赤星宫的弟子,夔龙阁都能一视同仁?”


  “冷月尊者,请你放心。入我宗门,同守宗门之责任,自当是一视同仁。”陈寻说道。


  冷月尊者为人孤傲一些,实际上陈寻也不指望堂堂的法相境强者会对修为低微的散修有多平易近人,但冷月尊者在诸多生死存亡之刻,都能不弃弟子独生,为人处世的底线,实在要比策天府的那伙人高得多。


  冷月尊者不屈服于少延氏,能加入四宗,实为四宗一大强助。


  而在如此困境之下,还能矢志不逾追随冷月尊者的诸多弟子,修为高低不论,但皆是节高志洁之辈,陈寻扫榻相迎都还不及,怎么会歧视对待?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次在珑山生存下来的大多数天元境或元丹暂毁的修士,都选择随少奚延返回赤星宫,仅有两名天元境弟子乃矢志不逾的跟在冷月尊者身边。


  “西北域苦寒之地,魔劫也远非平息,梧山绝非大道修行灵地,馨月,请你三思啊……”少奚延拿陈寻没辙,只能苦劝冷月尊者。


  “梧山是否大道修行之良所,馨月不得而知,但九年前,我等进入开阳谷,无意触动北斗玄兵而无力对抗之际,是陈阁主不惜性命危险,陷入无边雷霆之中,为众人赢得脱身的机会。少奚氏,你修为虽高,但你能如此对待门下弟子?”冷月尊者心如枯石,对少奚延的苦劝再也无动于衷,说道,“我相信陈阁主对少奚燕岚,也绝无恶意……”


  少奚延默然无语。


  少奚康站在一旁,尴尬而笑。


  少奚氏这次在珑山能有百余子弟挣扎存活下来,能有十余青鳞妖将活下来,这确是要承陈寻的情。


  这次珑山之行,少奚氏、赤星宫伤亡虽然极大,但能活下来的都是精锐弟子。


  这些弟子要是都死在珑山,对少奚氏、赤星宫的打击才真正是伤筋痛骨。


  故而陈寻此时仍然扣押燕岚为质,少奚康虽然也极气愤,但也能够忍受。


  陈寻不管少奚延的脸色有多难看,径直问冷月尊者:“珑山灵力耗尽,外层的阵法禁制暂时都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还有珑山上还有七族蜃兽绝不会束手就擒。修为低微及伤势严重的弟子,是不是暂时先退出珑山?”


  追随冷月尊者的赤星宫弟子,要么修为低微,要么被困珑山多年,法器俱毁,身受重创。


  接下来珑山之中不知道还会有怎样的凶险,陈寻不希望再有不必要的伤害,希望这些弟子先撤到外围海域休整。


  “一切谨遵阁主吩咐。”冷月尊者说道。


  陈寻就让杜良庸携带赤海金鳞船,带着诸多赤星宫弟子先撤出珑山,停在外围海域观望形势。


  虚元珠暂时容下四五千人都没有问题,但人多嘴杂,陈寻还不想虚元珠的秘密过早|泄漏出去;再者,虚元珠内,仙人残魂所化的仙灵之气有限,暂时无法让这么多人都受益。


  这些年,陈寻在杜良庸的协助下,对赤海金鳞船进行改造升级。


  除了此前炼入的巽风法阵之外,还炼入新的浮空禁制、玄雷法阵,赤海金鳞船已经能够在三百丈以内的低空飞行,可以说是名符其实的浮空战舰。


  杜良庸主持,再有三四十名赤星宫弟子辅助,两三名法相境强者都休想能将赤海金鳞船击毁……


  冷月尊者与一个叫容缨、一个顾元畅的两名天元境弟子,没有随赤海金鳞船撤出珑山,决意留下来,助陈寻探寻珑山禁地。


  他们身上法器俱毁,身上灵甲、法袍都残破不堪。


  常曦她们这次过来,准备颇为充足,拿出三件地阶法器、法袍,不管趁不趁手,给他们先用上再说。


  冷月尊者俗家姓名叫顾馨月,入赤星宫修炼已有一千两百年,脱离赤星宫后,就会恢复俗家姓名。


  顾元畅是顾氏宗族子弟,随顾馨月入赤星宫修行有两百年。


  容缨是顾馨月收|养的孤女,也是貌美异常,入赤星宫修行才百年,就已经有天元境巅峰修为,修炼资质在龙门宗这样的大宗门,都有资格列入真传。


  陈寻拿出丹药,让顾馨月、容缨、顾元畅他们调息休整,同时将一头炼入精魄战魂的妖禽傀儡,放入万丈高空,随时监视着珑山之中的变化。


  陈寻神识能感知方圆三四百里的微小气息变化,但远不如一头妖眸凌厉的妖禽,在万丈高空监视的范围广。


  珑山灵力耗尽,此前困扰众人的外层阵法禁制都已失效,但陈寻并不觉得整个珑山从此就门户大开,任人族修士、青鳞族妖将自由进出。


  除了七大禁地的地下秘殿外,七星雷霆阵与珑山地脉以及锁困珑山的那头蜃龙,到底会不会有新的变化发生,陈寻还不得而知。


  此外,珑山尚有七族数以十万计的蜃兽,还有十数修成真身法相的蜃妖。


  此前发生在开阳谷的惊变足以证明,蜃妖也在极力争夺北斗仙人留在七处禁地之中的遗宝,蜃妖对禁地之中的情形,要远比他们熟悉。


  陈寻控御妖禽傀儡往北飞,位于珑山中南麓的两处禁地,都已经叫蜃兽破开,而南麓大群的蜃兽,正密密麻麻的往中麓山岭迁移……


  近水楼台先得月。


  细看中南麓两处禁地残留下来的痕迹,看得出蜃妖早就趁珑山灵力微弱时,将这两处禁地强行破开,仅剩孤零零的雷霆铜柱还留在原地。


  碧波殿主元青裳说雷霆铜柱与地脉相连,陈寻相信蜃妖也是因此才没有办法将雷霆铜柱拔出来……


  陈寻同时又想,七根雷霆铜柱,会不会是困住上古蜃龙的最终禁制?


  一旦将七根雷霆铜柱摧毁或拔出,上古蜃龙就会从珑山脱困?


  陈寻控制妖禽傀儡继续往北飞,陈寻看到北麓的蜃兽也在往中麓山岭聚集。


  春陵君的撵舟飞速甚疾,载着云洲诸修,此时已经抵临中麓山岭的高空之中,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看他们的架势,应该早就知道北斗仙人留在七处禁地的遗宝,都已经落入蜃妖手里,此时应正谋划诛除蜃兽,夺取仙人遗宝。


  而看大群蜃兽往中麓山岭聚集的势态,七族蜃兽、十数蜃妖似有联手、抵抗人族与青鳞族之意。


  十数蜃妖都修成真身法相,又提前从禁地获得上古仙人的遗宝,实力不容小窥,令春陵君及云洲诸修都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碧波殿主所率的千余妖将外,在雾海消散后,更多大群的青鳞妖兽从两侧接过珑山中麓山岭。


  十数万计的青鳞妖兽搅动海水浪涌奔腾,声势不小。


  开阳宫除此被蜃兽夺得的仙人遗宝外,北斗玄兵印这一级数的天阶至宝就有八件,其他六处禁地落在蜃兽手里的仙人遗宝会有多少,这还需要去想象吗?


  陈寻心里一笑,知道春陵君绝不会轻易收手,但眼前的势态又迫使他们只能与青鳞族联手,这场戏还真是有的看。


  陈寻见少奚氏困在珑山多年的弟子大多调息完毕,但少奚延、少奚康等人却无率众北上与碧波殿主元青裳汇合之意,眉头微微一蹙,心想,难道少奚延知道开阳谷地下藏有秘殿之事?


  第五十八章玄兵殿


  少奚延、少奚康不走,陈寻怀疑他们已知开阳谷地下藏有秘殿之事。


  陈寻留在开阳谷,少奚延、少奚康同样也是暗暗焦急,但又不便明着赶他们走人。


  陈寻见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请少奚延借一步说话:“少奚前辈,是不是在等我们先走,你们好独自进入地下秘殿取宝?”


  少奚延微微一怔,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开阳谷地下藏有秘殿?”


  陈寻自然不会北玄甲的事情据实相告,微微一笑,说道:“我从雷光脱困而出时,珑山灵力还没有耗尽,地下有些微的灵光透出,自然知道地下还藏有蹊跷,却不知道少奚前辈对珑山知之甚详……”


  “……”少奚延心里震惊,没想到地下秘殿之事终是没能瞒得住陈寻。


  “碧波殿主故意率青鳞族众聚往中麓山岭,看似要与春陵君联手剿杀蜃兽夺宝,实是要引开春陵君的注意力,好让少奚前辈有机会进入地下秘殿取宝,”陈寻继续试探说道,“以此看来,少奚前辈与碧波殿主早就知道珑山七处禁地地下都另有藏宝的道宫?”


  少奚延双眸蓦然睁开,眼瞳就像藏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陈寻袖手一笑,面对少奚延透出的杀机夷然无畏,说道:“此时就春陵君还蒙在鼓里,少奚前辈大概不会想在这时翻脸,杀我们灭口吧?”


  少奚延脸色阴晴不定,压着声音问道:“沧澜侯,你想怎么办?”


  “想让春陵君永远蒙在鼓里很难,但珑山中麓以南的三处禁地,我们还是可以悄然声息进入地下秘殿的,”陈寻嘿然笑道,“秘殿有多少件仙人遗宝,还不得而知,但想必是足够我们两家分的。而且我们才区区数人,就算进入地下秘殿,必然也是少奚前辈拿得多,我们拿得少,这时候实在没有必要将桌子掀翻了,大家都没有饭吃。少奚前辈,你觉得呢?”


  少奚延心知陈寻实在是难缠的角色,承认他说得有理,与陈寻分享秘殿遗宝,总是要比提早惊动春陵君好得多,当下就与陈寻约法三章,进入地下道宫两家各自机缘取宝,所有秘宝谁先入手先得,不得出手争抢。


  防止春陵君及云洲诸修提前察觉,陈寻与少奚延布下一座幻阵,将开阳谷遮闭起来,然后再将堆满开阳谷的碎石往外清理。


  以陈寻等人的修为,挖地百丈是轻而易举之事,难的是不惊动春陵君等人。


  很快开阳谷地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甬道,湿漉漉的青玉台阶不知道延伸到地底多少丈深处。


  少奚延也是让其他弟子都留在开阳谷,率领少奚康等二十余天元境以上修为的子弟,与陈寻一起进入玉阶甬道。


  一座高逾二十丈的古铜巨门矗立在玉阶甬道的尽头,门楣上刻有“玄兵殿”三字古篆。


  开阳谷外天翻地覆,地下道宫竟夷然无损,可见珑山灵力耗尽之前,地下道宫的防御禁制有多强。


  但地下道宫整体上不是一件法器,故而价值还不如单个的北斗玄兵来得大。


  陈寻早就知道开阳谷地下道宫是北斗仙人收藏符兵玄印之地,但也是故作一脸惊骇,蹙眉道:“玄兵殿!这地下道宫里要是再有几樽北斗玄兵印,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啊……”


  听陈寻如此说,顾馨月、少奚庸等人都心有余悸。


  少奚延微微蹙眉,说道:“此地是上古仙人收藏玄兵秘宝的道宫,北斗玄兵没有人御使,需要通过一定的阵法禁制才会激活,我们进入后见机行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就是。”


  陈寻点点头,说道:“开阳谷外的八樽北斗玄兵,也是有人不听劝告,强行攻击阵法禁制所激活。我几年被困无边雷霆之中,无所事事,有些事情却是想明白了。北斗玄兵印与外层阵法禁制,实际上仅有一丝极微弱的神魂感应相联系。我们只要能事先切断这丝神魂感应,之后再强破阵法禁制,就能将北斗玄兵印收入囊中……”


  少奚康身边也有擅长炼器、阵法的修士,不难想出破解之法,陈寻索性就将一些注意点,提前告诉少奚延,也显得他很有“诚意”。


  少奚延对老奸巨滑的陈寻,自然不会全无保留的信任,但也不怕陈寻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他相信以少奚氏、青鳞族对珑山的了解,怎么都不可能输给陈寻。


  陈寻神识透过古铜巨门,感知门后没有异常,推出双手将沉重异常的巨门推开,就见一道走廊往地下道宫深处延伸,直到巨大的雷霆铜柱横在眼前,走廊才一分为二,从雷霆铜柱左右绕过去。


  陈寻神识延伸过去,发现雷霆铜柱后的走廊还有近二百丈长;走廊两边分布有十数间巨大的宫室,但有些微的灵光透出,说明地下道宫里还有一些阵法禁制在发挥着作用。


  天地生发元息,灵脉、灵穴聚之,是为灵气。


  换言之,天地才是最大的聚灵法阵、灵池法阵。


  云洲大地无穷无尽,所生发、汇聚的灵气才能无穷无尽。


  珑山是三四千里纵横的一方小世界,灵气才有耗尽之时。


  不过,就算珑山经年累月汇聚的巨量灵气耗尽,但只要内部的地脉灵穴不被摧毁,就始终会有新的灵气生出、汇聚,还是能满足珑山最基本的阵法禁制运转。


  看到甬道里灵气闪烁,少奚延眉头微蹙。


  说是切断神魂感应,就能将北斗玄兵收入囊中,但这些阵法禁制上附有的是仙人残魂,哪怕极其薄弱,又岂是那么容易切断的?


  他们在开阳谷停留太久,而不去跟青裳汇合,春陵君再蠢,也能猜出一些问题来。


  见眼前这条直通地下道宫最深处的走廊没有什么防御禁制,陈寻与少奚延说道:“少奚前辈,咱们兵分两路,你们从这头开始,我们直接到走廊的最里面破解这些阵法禁制可好?这样省得两家为争秘宝闹不愉快。”


  少奚康眉头微蹙,想说什么,少延奚却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下来。


  看到陈寻与顾馨月、常曦等人往走廊深处走去,少奚庸传音问他父亲:“地下道宫若是真藏有大量玄兵印,多半也是最厉害的藏在深处,王父怎么同意他们先从里面破解禁制?”


  “这些阵法禁制上的神魂气息再弱,也是仙人残魂,不是那么容易切断的,”少奚延说道,“再说破解过程当中,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激活北斗玄兵怎办?”


  少奚庸恍然大悟,说到底王父对陈寻的人品还有些不放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性命都不保,得到最多的法器又有何益?


  陈寻与常曦、顾馨月等人直奔地下道宫最深处,停下在一处巨殿之前。


  “宗主,你就不怕少奚延父子故意激活几樽北斗玄兵害我们葬身此地?”顾馨月问道。


  陈寻见顾馨月此时对少奚延、少奚康父子充满成见,嘿然一笑,说道:“这么做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


  北玄甲虽然只保留北斗仙人部分记忆,但对这处地下道宫熟悉无比。


  玄兵殿最多时藏有八百樽北斗玄兵,但绝大多数都不知被北斗仙人带到哪里去了,甬道两侧绝大多数巨殿里都是空的,但不破解掉巨殿外的防御禁制,神识根本透不进去,也不会清楚里面的详情。


  除了开阳谷里的八樽北斗玄兵外,地下道宫里总共就剩七樽玄兵印,有四樽在甬道外侧第二间大殿,有三樽在最里侧第三间大殿。


  最关键,也是唯一的一樽玄将印,却在最里侧第三间大殿内……


  陈寻的目标就是那樽唯一的北斗玄将印。


  而且陈寻也根本不用去破解什么阵法禁制。


  陈寻盯着外面,让北斗甲直接顶开大门走进第三间大殿,伸出利爪直接将四樽巨大的玄兵印抓到走廊里。


  顾馨月、容缨、顾元畅看到这一幕,都傻在那里,这么容易就将仙人遗宝取出来了?


  “……”陈寻诡异一笑,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说道:“这些阵法禁制上所附的都是仙人残魂,虽然极其稀微,你们若能炼化为己用,益处极大。少奚延父子在外面还要费一番手脚,我们也不要浪费时间了……”


  这些防御禁制上所附的仙人残魂,是远远不能跟玄兵印同日而语的,但聊胜于无。


  北玄甲乃仙人魂魄所生,没有半点杂质,能够不触动阵法禁制直接进入大殿之中。


  这一点只怕是北斗仙人事先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毕竟仙人附在法器上的残魂,能滋生出自我灵识,也是概率极小的一件事情。


  只要北玄甲以后用玄兵印御敌,少奚延等人就很容易猜出这个秘密。


  陈寻此时不瞒着顾馨月等人,实际也是要看她们是不是彻底对少奚氏、赤星宫寒了心。


  顾馨月心有所思的点点头,暗感有时候机缘、气运真是玄妙莫测,当即盘膝坐下,炼化附在这些阵法禁制上的仙人残魂,也知道这对她恢复修为,帮助极大。


  陈寻使北玄甲、红茶守在外面,他与常曦进入虚元珠中,去炼化那四枚新得的玄兵印……


  第五十九章北斗玄将印


  (第三更送上,万分感谢捧场投月票的兄弟们)


  玄兵印所附的仙人残魂极其精纯,就算是常曦想要炼化,也非一日之功。


  在虚元珠中,不用担心玄兵印有可能会再被激活,陈寻有的是粗鲁办法。


  他在灵海之上,将庞大无匹的精神异力,凝聚成一枚又一枚的暗日撼神玄印,反复的轰入玄兵印的内部,将仙人残魂一点点的震散。


  陈寻花费半天功夫,就将三枚玄兵印上的仙人残魂都震散,再将这三枚玄兵印交给常曦、苏棠、雷万鹤三人拿去重新祭炼。


  只要在虚元珠中,就不怕震散的仙人残魂会流失,最终还是能转化为至纯至粹的仙灵之气。


  谷承卓、古剑锋、铁心桐擅贴身搏杀,虽无玄兵印祭炼,则更能在虚元珠中专注修炼,用仙灵之气洗炼百骸肉身。


  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唯一那枚北斗玄将印,作为纯阳道器级数的法器,内部重重层层叠叠的阵法禁制,不知道要比普通的玄兵印复杂玄奥多少倍。


  也不知道是此前受过重创,还是怎么回事,这枚北斗玄将印,非没有器灵寄附其中,陈寻甚至都感应不到禁制之内有半点灵性滋生出来。


  只是这枚玄将印,所附的仙人残魂却极其精纯磅礴,与内部的阵法禁制密不可分的契合在一起,不管陈寻用暗日撼神玄印怎么轰,都没有一丝的松动。


  暗日撼神诀是陈寻此时所修、能在神魂层次直接轰杀强敌的神通,青鳞妖将稍不提防,元神都能被他直接轰灭,却拿玄将印所附的仙人残魂没有半点辙。


  不能震散仙人残魂,就无法重新祭炼这枚道器,陈寻暗感还是他的修为有限,日后只能用水魔工夫,用神识将仙人残魂一点点的洗炼掉,但这绝非一两个月就能完成的工作。


  北斗玄将印不仅是陈寻手里能用的、唯一达到纯阳道器层次的法器,他以后想修炼碎星拳第二重功诀,还得从这枚玄印上参悟。


  陈寻先是将北斗玄将印收入囊中,老夔此时也不再需要炼化纯阳道器延续寿元……


  实际上,此时虚元珠内的仙灵之气,就有洗脉伐髓、延续寿元的奇效,但比天地初生所孕的鸿蒙元息还要差一截。


  只是虚元灵地暂时没有大量的灵气纳入,不再扩大,也没有鸿蒙元息生成。


  留常曦、苏棠她们在虚元珠中祭炼玄兵印,陈寻从虚元珠中出来,回到地下道宫里。


  顾馨月、容缨、顾元畅三人,还在专心致志的坐在走廊里,炼化大殿禁制上所附的那点仙人残魂。


  少奚延等人在长廊的另一侧,暂时也还没能成功破解一处禁制。


  做人要留有余地,陈寻也无意去抢长廊第二间大殿所藏的那四樽玄兵印。


  他倒是担心他们在开阳谷滞留的时间太长,春陵君那边迟早会起疑心。


  不过北斗玄将兵已经被他收入囊中,春陵君那边就算起了疑心,陈寻也不怕能咬到他,大不了推说好处都叫少奚氏得了去。


  而要想在第二、第三处禁地的地下秘殿获得更大的收获,北玄甲乃仙人魂魄所生的秘密,就不能太早|泄漏了。


  陈寻也装模作样的盘膝而坐,开始炼化大殿禁制所附的仙人残魂,有这时间他还可以借机将这处的大殿禁制研究一遍,与玄衍诀所载阵法进行印证。


  仙人道宫的阵法禁制,哪怕再微不足道,也足人叫人印证借鉴的地方。


  小半天时间过去,就听见长廊外侧传来一阵吸气之声,陈寻能想象少奚延他们推开第一间大殿的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之后的失落感会有多少强烈。


  片刻后,少奚康一人朝这边走来,陈寻从大殿禁制收回心神,睁眼故作糊涂的问道:“少奚世子,你跑过来这是何意啊?”


  少奚延在开阳谷里就明言由少奚康继承国主之位,少奚康在正式继位之前,就是王世子。


  少奚康看长廊就剩馨月师叔以及容缨、顾元畅等人,修为最强的常曦却不见踪影,不知道陈寻在唱哪出戏,说道:“我们打开一间大殿,里面除了十余座石墩子外,空无一物……”


  “这个不奇怪,”陈寻抬头说道,“地下道宫这么多间大殿,要是每间大殿都藏满北斗玄兵,少奚氏与咱夔龙阁,岂不是能压过姜氏一头、分治云洲了?天下显然没有这种便宜事,我觉得珑山很可能仅是仙人所遗留的一处仙府,绝大部分北斗玄兵应该都不在这里。我就想啊,要是能再多得一两樽北斗玄兵,就不枉此行了,不会再多想什么……”


  少奚康过来也是要看陈寻他们有无收获,见馨月师叔、容缨、顾元畅都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留下来也没趣,朝陈寻拱手说道:“沧澜侯说的也是,是我们想多了,打扰了……”


  “少奚兄,与我在珑山同生共死十载,莫要太客气了。”陈寻说道。


  “……”少奚康倒是不想两家撕破脸,但燕岚还被陈寻扣在手里为质,而少奚氏与青鳞族,他此时也无法擅自主张,尴尬一笑,告辞走回长廊另一侧。


  少奚康走后,顾馨月才从大殿禁制中收回神识,传音问陈寻:“是不是地下道宫,仅这处大殿藏有玄兵?”


  陈寻将北玄甲乃仙人魂魄所生之事,通过秘音告之顾馨月,说道:“少奚延要是有些耐心,只要破解走廊外侧第二间大殿的禁制,就会发现里面藏有四樽玄兵……”


  “时间拖长,春陵君必起疑心,阁主为何不直接找少奚延合作?”顾馨月问道,“这样,两家至少能将第二、第三处禁地道宫的秘宝收入囊中。”


  陈寻微微一笑,顾馨月说的不错,他要是摊明了跟少奚延谈,少奚延确是极可能选择跟他合作,两家先将第二、第三处禁地地下道宫的秘宝分了再说,但他有他的考虑,传音问道:


  “你对那头被锁困珑山深处的蜃龙,又有多少了解?”


  “一万年前,珑山从坠星海浮出,赤星宫祖师还仅是坠星海的一介散修,乘舟出海云游,意外看到珑山。当时祖师修为低微,根本无力进入珑山,身在雾海之外,只听得见珑山之中神龙狂啸、雷霆轰劈。跟这次一样,十数年之后,珑山灵力耗尽,雾海才彻底消散掉,祖师以及外围诸多海兽妖族,才得以进入珑山。不过当时珑山浮出坠星海的时限已到,祖师与诸多海兽妖族刚进入珑山中麓的赤星道宫,珑山就开始下沉,大家拿了法宝、道书就仓皇撤出。祖师从一卷道书不仅悟出修成天人的无上道法,还破解出每隔千年找寻珑山的办法,但之后多次进入珑山,都没有办法进入道宫之中,却不想青鳞族早就想出耗尽灵力的办法。青鳞族也是在那里之后,才逐渐成为坠星海一霸的,却始终都不知道珑山何时何地会再出现,想必这也是元青裳不要脸皮勾引少奚延的原因……”顾馨月将赤星宫、少奚氏以及青鳞族近万年来与珑山有关的恩怨,说给陈寻知道。


  陈寻撇撇嘴,元青裳勾搭上少奚延生子生女,是不是青鳞族的阴谋,是不是真那么不堪,他管不了这么多,总之此时青鳞族与少奚氏已经密切勾结在一起了。


  他更关心珑山近万年来的变化,问道:“赤星宫祖师初入珑山时,修为还很低微,怎么从大群蜃兽的眼鼻子底下进入地下道宫的?”


  “一万年前,珑山中连一头蜃兽都没有,”顾馨月说道,“据祖师事后推测,一万年前珑山那次雷霆震动,实是那头蜃龙在做最后的挣扎。到最后珑山灵力耗尽都没有挣脱出来,蜃龙应是绝了脱困的念头,才趁最后的神力还在,捋获海兽妖族在珑山繁衍血脉。匆匆一万年过去,那头蜃龙就算还活着,应该也衰弱到极点,不足为惧了……”顾馨月说道。


  陈寻暗暗点头,赤星宫的猜测还有很有道理的,老夔此前也感到寿元将尽,才有留传血脉的念想,说不定珑山深处这头上古蜃龙早就老死山中了。


  神魔都有寿元,只是寿元通常都长达数十万、数百万年,故而被人误以为长生不死罢了。


  青鳞族虽然不知道找寻珑山的秘法,但对珑山的了解,一点都不比赤星宫弟子少,难怪元青裳不怕那头蜃龙会从珑山深处脱困。


  陈寻轻轻一叹,从走廊站起来,跟顾馨月说道:“青鳞族这次可能所谋甚大,少奚延不会信任我们,我们也没有必要找上门去自讨没趣。我这人胆子小,得了好处,啥时候见好就收,心里有数,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陈寻走到位长廊中段的雷霆铜柱前,心想算上露出地面的长度,这根雷霆铜柱到这里就已经足足有六百丈长了。


  雷霆铜柱表面刻漏无数的云雷秘纹,灵力耗尽后,已经显得黯然无光,摸手触摸上去,有着金属的冷感。


  雷霆铜柱即使没有超越道器层次,也是最顶级的道器,应该也是北斗仙人用来镇压蜃龙的关键法器。


  陈寻暗感珑山深入海水之中的部分不会超过万丈,这么浅的地脉,即使有玄冥煞气生出,也应该是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心想他要是借雷霆铜柱散出神识,再沿地脉往远处延伸,或许能感应到那头蜃龙是死是活。


  陈寻刚伸手触及雷霆铜柱,就听见走廊外侧一阵轰然异响,探头看去,却是春陵君手下一名法相真人,率领十数策天卫从外面撞开道宫大门,强闯进来。


  陈寻没想到道宫大门刚才闭合着,竟阻挡他们对外界的感应,让策天府的人无声无息就直接闯了进来……


  第六十章尔虞我诈


  地下道宫玄兵殿的大门无意间关上,陈寻他们在玄兵殿的走廊里,丝毫没有觉察到外界的异常,就直接让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少奚氏子弟都猝不及防,“哗”的散开,祭出法器,一时间灵光暴闪,撑出层层叠叠的玄光灵罩,在将十数策天卫堵在玄兵殿走廊外侧,不叫他们能越雷池半步。


  十数策天卫,身穿黑鳞铠甲,手里所提的刀戟闪烁寒光,还有鲜血从刃口滴下,血滴在光滑如镜的玉石台阶上,“叮咚”微响却如巨鼓在众人心头擂动。


  陈寻他们进入地下道宫,但少奚延令修为低微的弟子都守在地面上,没有让他们一起进来,看策天卫杀气腾腾的样子,想必是突然闯入开阳谷,将守在地面上的少奚氏弟子杀散,令他们连传讯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陈寻眉头微蹙,没想到策天府这些人还真是跋扈,好在他事先让杜良庸率领追随顾馨月的赤星宫弟子先撤出珑山,要是留在开阳谷里,叫这些嚣张跋扈的策天卫强闯进来,不知道要死伤多少。


  少奚延立身而起,眼睛阴沉着策天卫手里还在滴血的兵刃,脸色铁青的问道:“魏真人,你这是何意?”


  “要不是我们有人留在山中找寻灵草,还发觉不了这地下竟然另藏玄机,少奚延,你倒是瞒我们好紧!”为道的法相真人,阴恻恻的说道,“少奚延,你留在谷口外的那些废物,都还留着一口气。你要是不顾那些废物的性命,可以跟我大打出手。”


  “少奚氏弟子技不如人,怨不得魏真人你出手教训。”少奚延脸色虽然难看,但只要守在外面的少奚氏弟子没有事,这口气倒不是不能忍下,示意少奚康先出去看外面的弟子伤亡情况。


  “沧澜侯真是好心计,刚才也是唱了一出好戏”魏真人往雷霆铜柱这边看来,眼瞳透出湛然神光,似要将陈寻的五脏六腑搜个干净,“你竟然胆敢与少奚氏、青鳞妖族勾结,欺瞒春陵君!”


  陈寻见姓魏的跑上来就给他扣一顶与妖族勾结的帽子,心里冷笑,他在珑山不怕春陵君能拿他怎么样,但回云洲,被春陵君栽赃与妖族勾结的罪名,事情就有棘手了。


  “地下道宫是我与少奚前辈无意间发现,既然瞒不过魏真人,魏真人要进来分一杯羹,我们也无话可说。说什么勾不勾结的话,魏真人你可唬不倒谁。大家进入地下道宫取宝,各凭本事、机缘,难道魏真人会说春陵君这趟进珑山与妖族勾结?”陈寻举步往长廊外侧走去,冷眼盯着魏真人的眼瞳,对方虽然法相境中期的修为,但透出的威压对他却无丝毫的影响。


  “此人出身魏氏,名玄成,道号玄成子,是春陵君座前六大|法相强者之一。”常曦从虚元珠出来,将春风化雨剑拿在手里,传音将魏玄成的底细说给陈寻知道。


  魏玄成与陈寻在珑山也是初次见面,但早知道他是个胆大妄为的主,没可能拿三两话就唬住他,不然的话赤眉真君也不会恨他之骨了。


  魏玄成目光往长廊两侧的大殿扫去,仅有两间大殿禁制被破解开,看来他赶回来还不晚,冷笑一声,看向少奚延,问道:“进入地下道宫,是否各凭本事、机缘争得秘宝?”


  少奚延自然是希望能瞒过策天府,但魏玄成都率众赶来,无法驱逐出去,也只能忍下这口气,让他们一起参与进来。


  见少奚延没有意见,魏玄成身后所负的剑匣“铿”然一声龙鸣,就见一道流光剑影窜出,直接往第二间大殿劈去。


  第二间大殿里就有四樽玄兵印。


  陈寻不管这四樽玄兵印是落在少奚氏还是策天府手里,但魏玄成要将第二间大殿直接轰开,势必会将这四樽玄兵印激活。


  陈寻离魏玄成最近,一拳就将驰至大殿门前的那道流光剑影轰碎。


  一柄灵剑震鸣着往魏玄成身前飞回。


  魏玄成虽说没有失出全力,却也没有想陈寻一拳就将灵剑所敛聚的流光剑影轰碎,暴怒之际,身后所背的剑匣里,七柄灵剑一起掣出,悬在他身周,剑尖都直指陈寻的眉心,像是七条恶蛟随时要将陈寻扑杀,怒喝道:“陈寻,你这是何意?”


  “魏真人,你走进来也能看到走廊外写有‘玄兵殿’三字古篆。你们轻举妄动,若将这地下道宫里的北斗玄兵都激活,我们要如何应付?”陈寻冷声问道。


  “开阳谷外仅有八樽玄兵印守护,地下道宫里又能藏有多少?”魏玄成见陈寻原是怕他轻举妄动激动北斗玄兵印才突然出手,冷笑道,“不然像你们这样,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将这地下道宫里数十间大殿一一搜索过来?”


  陈寻心神一动,魏玄成才从外面闯进来,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破解阵法禁制、搜索玄兵印的情形?又怎么可能确定少奚氏刚刚搜索过的第一间大殿空无一物?


  看来必是魏玄成走进长廊之后,有人暗中传音,将地下道宫里发生的一切都说给他知道了。


  陈寻心思转动极快,心想顾馨月、容缨、顾元畅三人应不会是策天府的眼线,他们刚才在他身后,应无机会与魏玄成传音说事,而追随顾馨月加入夔龙阁的三十余弟子,先一步随杜良庸撤出珑山,他们既不知道开阳谷地下还另藏有秘殿,更不会知道地下道宫里所发生的事情。


  陈寻看向少奚延,少奚延转念也明白他身边有策天府的眼线、内应。


  这眼线内应会是谁?


  不大会是少奚氏的嫡系子弟,也不大可能是赤星宫的嫡传弟子,倒是有可能是在珑山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十数名散修。


  但这些散修是怎么跟春陵君搭上线的?


  是先跟春陵君汇合的宋玄异等人吗?


  修士能秘音传话,还能直接通过神念交流,真要出现内奸,还真是难查出来。


  魏玄成刚才说云洲诸修有人留在山里采集灵药,才无意发现他们留在开阳谷的秘密,这不过是魏玄成的说辞而已。


  少奚延脸色颇为难看,他猜测自己身边少说有两名策天府的内应,才有可能叫魏玄成知道这么多事,但此时却不便当着魏玄成的面,将这两人揪出来。


  魏玄成看到陈寻、少奚延神色变化,也知道他刚才说漏嘴,岔开话题说道:“地下道宫即使藏有少量北斗玄兵激活,我等联手若不能镇伏,春陵君与碧波殿主返回也不需一炷香的时间;这总要比一间间破解阵法禁制搜索要快得多……”


  少奚延花费一天时间打开第一间大殿,看到里面空无一物,也就有些失去耐心。真要照陈寻所说的办法,先切断大殿禁制上所附的仙人残魂,才一间间的搜索,将玄兵殿整个搜索过来,只怕要一两个月才够……


  七族蜃兽会有什么异动还说不清楚,在这里浪费这么多时间,另外六处禁地道宫,还要怎么探寻?


  另外,珑山灵力耗尽后,还是会慢慢恢复的。


  他们在这里浪费的时间越多,进入第二、第二处禁地道宫所需要的阵法禁制将会越强。


  少奚延说道:“是不是等春陵君与青裳过来,才强破禁制?”


  碧波殿主元青裳此前率青鳞族主力北上,不过是想转移春陵君的视线,好独占地下道宫内所藏的仙人遗宝。


  此时地下道宫的秘密既然都揭开了,还是等春陵君、元青裳等人返回开阳谷,才强破大殿禁制更有把握些……


  “少奚延,你能如此想,那是再好不过,”魏玄成说道,冷眼看向陈寻,问道,“陈寻,你怎么说?”


  陈寻冷冷一笑,他还能不明白魏玄成那点心机算计?


  魏玄成无非是想,春陵君与元青裳两名天人境强者返回开阳谷,叫他连碗汤都喝不到嘴里去,他们却不知道,早就有额外的三樽玄兵印、一樽玄将印叫他收入囊中了。


  “魏真人、少奚前辈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们势单力薄,可不敢跟北斗玄兵力敌,不管等不等春陵君、碧波殿主返回,是否先容我们退出去?”陈寻说道。


  第二间秘殿里就有四樽玄兵印,他与常曦自然不畏什么,但在如此狭窄的走廊里,顾馨月、容缨、顾元畅才有天元境修为,稍有闪躲不及,就是肢残骨断。


  他暂时不想让虚元珠里的秘密被太多人知道,还是先退出去为妙。


  少奚延也示意少奚康率众先退出地下道宫。


  陈寻他们回到地面,看到此前留守在外面的少奚氏弟子都伤残遍地,魏玄成留有余手,仅仅是没有将他们都杀死而已。


  一柱香后,春陵君那艘巨大的华丽撵舟,就从珑山中麓返回,但春陵君这次除了四名妖禽所化的艳姬相随后,没有将策天府与云洲诸修都调回来。


  七族蜃兽在珑山中麓汇合,春陵君要将策天府的人手与云洲诸修留在那里牵制七族蜃兽。


  碧波殿主更是手持炼神塔,只身返回开阳谷。


  第六十一章说放就放


  (感谢hyh62、dcte、和尚、学弹琴、凤语夜歌、凡乐等兄弟们的慷慨捧场……)


  轰然巨响,六道虹影先后裂地而出。


  开阳谷的地下道宫没有防御禁制的守护,根本禁不住法相境强者的摧残。


  百丈深的玄武岩层早就布满满道道裂缝,这时候更是碎得不成样子,碎石被巨大的冲击力带上高空,又像雨点似的一样落下。


  只是这些成块的玄武碎岩,不少有上百万斤重,从高空落下来的声势,无不惊天骇地,天元境修士稍有不慎,都会被砸成一团肉泥。


  陈寻站在开阳谷中,却夷然不惧,身形闪动,轻易就避开那些势不可挡的巨石,稍小的碎石,一拳轰碎,躲也不躲。


  春陵君悬立半空中,有如天神降临,从虚空中透出两只天罗巨掌,直接就将两樽四五十丈高的北斗玄兵拦腰抓住。


  四头妖禽所化的艳姬飞身而上,灵剑、法器各逞神通,不停的攻击这两樽北斗玄兵。


  他们只要将所附的仙人残魂震散,春陵君就能将这两樽北斗玄兵收入囊中重新祭炼。


  碧波殿主元青裳更是直接将两樽北斗玄兵收入七珍炼神塔中,但看七珍炼神塔频频暴出刺眼的霞光,可见碧波殿主就算凭借炼神塔,也无法轻易将两樽北斗玄兵镇伏,但这是迟早的事情。


  四樽北斗玄兵没有陈寻的份,他也不眼馋,看着开阳谷里露出的裂缝直通残破的玄兵殿,就与常曦循着裂痕再度钻入地底。


  这地下数十间大殿,每间大殿禁制都是一座独立的防御法阵;整个玄兵殿,更是设有一座顶级的封禁法阵。


  珑山灵力耗尽后,这些法阵无法正常运转,但大多都是完全无缺的。


  即使地下这数十间大殿此时都已经残破,会有不少法器破损,但陈寻相信凑全十几二十座最顶级的防御法阵,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夔龙阁号称西北域第一炼器宗门,左青木他们每年能炼制玄雷法阵、玄雷战车,也不足十件,此时还没有炼制封禁法阵的能力。


  陈寻怎么会嫌好嫌差?


  陈寻让北玄甲与顾馨月等人留在开阳谷外,他与常曦钻入地底,看到有灵光闪动,不管是残墙断壁,还是碎石破瓦,都直接收入虚元珠中。


  魏玄成、少奚延很快就明白陈寻的用意,也带人破石掘土,钻入地下。


  他们手里没有储存空间极大的洞府法器,玄兵殿随随便便一面断墙,都有十几丈大小,他们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器,可装不下多少。


  他们只能先将铜铁所铸的残墙断壁破开,将炼入其中的成套法器取出,才能收入储物袋中。


  虽然这些铜铁所铸的残墙断壁,在魏玄成、少奚延这种级数的强者面前,比鸡蛋壳硬不了多少,但比起效率来,他们两边加起来,都要比陈寻差得太多。


  而魏玄成、少奚延弃之不取的残墙断壁,陈寻与常曦也都当成宝收入虚元珠中。


  仙人用来铸造地下道宫的铜铁材料,再差劲也比赤精铜要强些,魏玄成、少奚延他们不是嫌弃,实在是装不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都让陈寻收走。


  他们实在也想象不出,陈寻那件其貌不扬的洞府法器,内部到底有多大的空间,看上去怎么都填不满的样子,也难怪千魔沙海一役,四宗能事先将两千余精锐弓手藏在其中,成为攻破煞阵的关键。


  陈寻他们将地底稍有价值的东西都收刮一空,才再次钻出地面,此时地面上的战事也都到了尾声。


  春陵君、碧波殿主各将两樽玄兵印收入囊中,他们对地底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神色怪异看向陈寻,没有吭声说什么。


  陈寻在地底收入虚元珠中的破铜烂铁,虽然能炼出十数亿斤的赤精铜铁来,但价值也绝不能跟北斗玄兵这样的顶级天阶法器相比并论。


  “陈寻,你百般不愿到本君座前来议事,原来是想留在开阳谷窍取仙人秘宝啊,”春陵君阴恻恻的看来,“你四宗的面子够大,竟然能将冷月尊者这样的法相修士收入旗下,本君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


  陈寻心里冷冷一笑,这不是废话,爷爷我事事对你言听计从、俯首听令,还能喝到一杯羹吗?


  “春陵君谬赞!发现地下秘殿,纯属巧合,绝无欺瞒春陵君之意,这点少奚前辈可以作证。”陈寻故作糊涂、百般抵赖道。


  少奚延哼了哼,没有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陈寻,本君此时有事要你去做,你还会推托吗?”春陵君问道。


  “春陵君素来都是明理之人,不会让陈寻去做有违道心之事,但有什么吩咐,敬请说来……”


  “真的吗?”春陵君没想到陈寻这关口说话都滴水不漏,不屑而笑,说道,“我现在让你将少奚燕岚放了,你也听我的命令?”


  陈寻心里暗挫挫将春陵君的祖宗十八代都操过一遍,暗道春陵君收敛起那狂妄自大的性子,还真是难对付。


  看情形,春陵君也看清楚了形势,晓得他手下这点人马,无法独占珑山的仙人遗宝,此时转而倾向跟青鳞妖族合作。


  他此时要再扣押少奚燕岚为质,春陵君很可能会先与碧波殿主联手将他拿下……


  “春陵君所令,陈寻怎敢不从?”陈寻当即取出虚元珠,就将数年来被他封住五识的少奚燕岚放出来,用一道玄光裹住她的娇躯,徐徐送到碧波殿主元青裳跟前,说道,“九年前,我将燕岚姑娘从开阳谷救出来,少奚世子知道她当时受伤有多严重,相信元前辈看到燕岚姑娘此时的状况,也能体谅我对燕岚姑娘的一片苦心……”


  春陵君微微一怔,没想到陈寻如此光棍,说将少奚燕岚放了,竟然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元青裳脸色阴晴不定,她从康儿口里已知九年前,燕岚受到七星雷霆阵所幻化的雷电巨龙两次重击。


  当时正是珑山灵力最盛之时,就算是她,若无炼神塔护身,都未必能扛得住雷电巨龙的两次重击,燕岚当时受伤有多严重,她丝毫不难想象。


  然而此时燕岚除了五识被陈寻用奇异手段封闭住外,除了修为暂时还没有恢复之外,百骸妖躯非但没有一点旧伤,竟然还进一步的脱胎换骨,透出些许的仙灵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


  陈寻必是拿出最顶级的天阶仙丹给燕岚服下,才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啊。


  少奚延飞过来,看燕岚此时的状况,也是一怔。


  他此恼恨陈寻扣押燕岚为质,但这时又岂能说陈寻半点不是?


  或许数日前,恰好是燕岚服化仙丹最关键之时,真不能受外界半点干扰?


  陈寻微微一笑,问道:“元前辈、少奚前辈,此时能体谅陈寻的苦心否?”


  这些年少奚燕岚被他封闭五识,关在虚元珠中不能自行修炼恢复伤势,但虚元珠内生发鸿蒙元息,仙人残魂震散后转为至纯的仙灵之气依旧叫她受益匪浅,效果不亚于服下多枚能洗脉伐髓的天阶灵丹。


  少奚燕岚此前所受的伤势,也早就痊愈了,此前就绝对称得上妖孽的修炼资质,此时则更进一层。


  陈寻不知道少奚燕岚醒过来,会不会有吞吃他的心思,但相信元青裳、少奚延两人心里对他的恼恨应能减轻不少。


  元青裳也是无语,她虽然恼恨陈寻两次扣押燕岚为质,但两次实际上也都是形势所迫。


  特别是第一次,陈寻扣押燕岚为质,实是要迫使赤星宫、少奚氏、散修与青鳞诸将能在珑山通力合作,不然的话,康儿这么多人,绝不可能在珑山撑过九年。


  虽说她身为天人境强者,威严不容他人侵犯,但要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也无法统御族众。


  元青裳冷冷一哼,说道:“燕岚之事就算了,但希望你接下来,还是少使阴谋诡计……”


  “多谢元前辈体谅。”陈寻行礼道,看到元青裳伸手触及少奚燕岚的额头,他还是与常曦往后再多退出百余丈,实在不知道被他用神力锁链困住元神、封闭五识达九年之久的少奚燕岚醒过来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九年来,少奚燕岚元神始终保持清醒,但被捆仙诀所化的九道神力锁链困在灵海之中,半点都挣扎不得,无法修炼恢复伤势,更不要说通过五识感知外界的一切。


  这绝对是比坐牢更难煎熬百倍的九年。


  当九道神力锁链被数股熟悉的精神异流摧毁,少奚燕岚睁眼醒过来,先是看到娘亲、王父关切的眼神,泪水就控制不住流下来。


  堂堂法相境强者,都控制不住泪水,可见她这九年所受的委屈有多大。


  紧接着她就看见陈寻鬼鬼祟祟的站在数百丈,滔天恨意从心间汹涌而出,不顾灵海之中没有半点法力,咬牙切齿的就要往陈寻扑去。


  少奚燕岚从空中直跌下去,还是元青裳眼明手快,聚在一团霞云,将她裹住。


  “娘亲,杀了这贼子!”少奚燕岚整齐如贝的牙齿咬得嘎崩响,任谁都能听出她心间的滔天恨意,脸颊上的泪水都顾不得擦拭。


  “燕岚,莫要任性!”元青裳轻喝道,掏出一瓶灵丹,先让燕岚恢复法力。


  少奚燕岚不知道她被陈寻困了多少年,也不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看向陈寻的眼神,绝对是要将他杀一万遍,都不能稍解心间的恨意。


  娘亲、王父都不愿替她出手,她接过灵丹服下,只想尽快恢复修为,好早日报仇雪恨。


  第六十二章穷奇石兽


  (感谢黄金盟小贰上茶的慷慨捧场……)


  元青裳见燕岚服下焰灵丹后,窍脉间灵元流转渐盛,心想她要重修元丹、真身法相,还需要耐着性子闭关潜修二三十年,但灵海之内的元神法相却要比入珑山前更加凝实,想必也是受益于陈寻给她服用的“天阶宝丹”。


  元青裳从储物袋中聚出一枚北斗玄兵印,递给燕岚,说道:“珑山之中,不知道还会遇到怎么的凶险,你进入炼神塔,先祭炼这枚玄兵印,其他事先不要再提了……”


  燕岚修为又跌回天元境,体内法力有限,已不能再祭用炼神塔。


  再说炼神塔这种接近纯阳道器级器的法宝,碧波殿也仅有一件,元青裳需要亲自执掌用来御敌,但北斗玄兵印仅需要祭炼者拥有强大的神识,就能从虚空接引无尽灵气,化变玄兵法相御敌,恰合燕岚此时祭炼御使。


  少奚燕岚接过玄兵印,恶恨恨的剐了陈寻一眼,心想娘亲或许是要她恢复修为后自行报仇雪耻,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接过玄兵印,进入炼神塔中祭炼……


  “你怎么到处招惹是非,看样子,这个妖女非要将你生吞活剥了不可啊?”常曦撇嘴问陈寻。


  “说到招惹是非,谁都比不上大当家您啊。”陈寻笑道。


  “你还笑,这妖女元神修为如此之强,大概不需半日就能将玄兵印祭炼成功,到时候她从炼神塔里出来,看你如何应付?”常曦横了陈寻一眼。


  陈寻暗暗头痛,心想常曦虽然此前没有跟少奚燕岚接触过,眼力却是惊人,暗感少奚燕岚将玄兵印祭炼成功,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他到时候躲不能躲、杀不能杀,确是一件麻烦事。


  陈寻说放就真将少奚燕岚放了,未能看成好戏的春陵君脸色阴晴不定,却也无话可说。


  少奚燕岚虽然对陈寻恨意滔天,恨不能食其肉、嚼其骨,但看元青裳、少奚延的态度,似乎此时已经能容忍陈寻曾扣押其女为质的劣行。


  姜君问眉头微蹙,暗感狂妄之极的陈寻,还真是个难缠的角色啊。


  “陈寻修为稀疏,却敢屡对府君不敬,倘若纵容之,有损府君威名。”姜君问身后一名妖姬,美眸冷冷的瞅向万丈之外的陈寻,却不知府君刚到珑山时就想给这个狂妄的沧澜侯一个下马威,为何现在反倒能忍下这口气了?


  魏玄成退到春陵君的身边,心怀嫉恨的说道:“十一樽北斗玄兵,陈寻无德无能,却将两樽北斗玄兵收入囊中,此时不施加惩戒,等我们进入其他的珑山禁地,还不知道要被他顺手牵走多少宝物。”


  魏玄成效命春陵君座前,身为策天府重臣,北斗玄兵印这样的顶级天阶法宝,他都没有机会染指;陈寻竟然在他们眼鼻子底下,将两樽北斗玄兵印收入囊中,他心里怎能平衡?


  陈寻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能要挟元青裳的,只要元青裳、少奚延不从中作梗,他们此时随便捏个罪名,将陈寻拿下来,应是易如反掌。


  姜君问轻轻一叹,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魔龙闯入云洲,西北域糜烂不堪,帝君已有诸多不满,甚至都要亲自从天钧境返回云洲。此时西北域的局势暂时平缓下来,但又有数以百万计的魔族聚集北域黑阴岭,四宗还无可或缺;即使要诛杀此子,也理应由赤眉真君出手,其他人不便代劳。我们就暂且捏起鼻子,忍他一忍。”


  魏玄成心里一惊,问道:“帝君知道此子姓名?”


  “应是不知,但云洲形势一发不可收拾,帝君不得不出面收拾残局时,有些事情是怎么都瞒不住的,”姜君问说道,“你真要看他不顺眼,还得要先拿住他的把柄再说。”


  魏玄成心想府君心里对心计狡诈的陈寻,还是极其不满的,但事情牵连甚广,却是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也不再多说什么。


  春陵君见元青裳那边事毕,扬声说道:


  “此地事休,我们是不是该往第二处禁地了?想来这次,元青棠、少奚延,你们该不会再欺瞒我了吧?”


  “都是各凭机缘、本事,春陵君此前没能发现地下道宫,又能怨得了谁?”元青裳美眸横转,对春陵君却无客气。


  看元青裳母女绝美容姿颠倒众生,春陵君心里想,若有机会将这两妖女收为宠妾,即使无望超越涅槃,也无枉此生了。


  春陵君心里想归想,有淡淡金色光焰笼罩的脸庞却是肃穆,眼瞳透出湛然神光,往一旁的陈寻等人扫去,又与元青裳说道:“策天府与青鳞族,都有大量人手在珑山中麓牵制蜃妖,元青裳、少奚延,你们大概也不会再容忍这无赖子跟在我们后面浑水摸鱼了吧?”


  元青裳眸光亦往陈寻这边扫来。


  陈寻心里将春陵君祖宗十八辈都操过一遍,但春陵君提出这点却难以反驳。


  策天府与青鳞族派出大量人手在珑山中麓牵制七族蜃妖,是他们能在开阳谷从容探寻地下道宫的关键。


  元青裳、少奚延即使不追穷他扣押其女为质的事,但春陵君提出要将他逐走,元青裳、少奚延多半不会拒绝。


  陈寻心念转动也快,不待元青裳开口,哂然笑道:“春陵君令我放了少奚燕岚,陈寻有哪点不遵从的,怎么这会儿就又成了春陵君眼里的无赖子?陈寻虽然不想错过此次盛事,但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的廉耻。春陵君,元前辈,你们放心好了,接下来几处禁地道宫,若有仙人遗宝,策天府、青鳞族能拿得走的,陈寻绝不伸手,就站旁边看看。策天府、青鳞族拿不走的,陈寻或可一试,想必你们也不会拦我。再者说,春陵君、元前辈,你们要是因仙人遗宝闹出什么不愉快来,陈寻站旁边也能说几句公道话……”


  春陵君真想收回他刚才跟魏玄成所说的那番话,一掌劈死这小子真要省心多了、顺心多了。


  “你倒是大言不惭,珑山之中,有什么遗宝你能取而府君、元殿主取不得?”魏玄成听到陈寻如此狂妄的口气,都忍不住出口讥笑,“沧澜侯,你未必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陈寻笑而不答,接下来会遇到怎样的凶险,他也难以预料,但不能让春陵君有与元青裳将他联手逐走的机会跟借口。


  元青裳、春陵君各率人马,往第二处禁地飞去。


  陈寻、常曦则与顾馨月等人远远缀在其后。


  第二处禁地位于一座山谷之中,山谷里一侧的断崖早就被蜃兽打塌,三百丈高的雷霆铜柱露出地面。


  地面上的建筑早被蜃兽摧毁一尽,山谷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无数碎石将草木掩埋;从倒塌的一块巨石上,陈寻他们远远能看到“天权”二字古篆,心想这就是珑山七禁之二的天权道宫了。


  陈寻他们就停在天权谷的外围,隔着一百多里远,不再接近,算是遵守他与春陵君、元青裳的约定。


  “你真就不进去插一脚了?”常曦侧过头,饶有兴致的瞅着陈寻的眼睛。


  顾馨月也是奇怪,看向陈寻。


  “那头蜃龙,不管有没有老死,必定将他所知道的凶险,早八辈子都告诉他的那些蜃子蜃孙了,”陈寻撇撇嘴说道,“九年前,蜃兽引雷霆强攻破开阳宫,但留下最后一层阵法禁制不破,就提前撤出开阳谷,也没有进入地下的玄兵殿,显然是早就知道激活北斗玄兵的后果是什么。天权道路以及其他禁地,若地下都真有秘殿,蜃兽占得先手而不进入,就说明这些秘殿里还有很多我们难以预料的凶险。现在由春陵君他们先探路去,有何不好的?”


  “也是,就没有见过你吃亏的时候。”常曦笑道。


  在玄兵殿时,顾馨月只看到北玄甲将四樽玄印从大殿里卷出,却不知四樽玄印之中,有一樽是有真正堪比天人境强者的北斗玄将印。


  要不是陈寻提前将一樽玄将印、三樽玄兵印,就算策天府与青鳞族能毫无保留的联手,都未必能应付所遇到的惨淡局面。


  更何况,谁知道天权道宫的地下秘殿里,有没有像北斗甲这样滋生自我灵识的符兵或者机关傀儡?


  陈寻微微一笑,说道:”春陵君、元青裳在开阳谷轻易得手,就注定他们在天权谷会大意轻敌。就算他们不联手排挤我们,我也不会轻易跟着他们跳进这个坑里去啊!”


  顾馨月微微一笑,才知道陈寻胆大妄为之际,实际上心思算计极其慎密,她刚要说什么,突有十数道光柱从天权谷的碎石堆底下射出,直欲要将暮色四色的天幕撕开。


  下一刻,碎石激飞,少奚氏、策天府负责挖开碎石的弟子修为低微,一时间猝不及防,根本就来不及躲开,就被碎石打得血肉模糊,一起被带到高空。


  十数头石兽从地底冲出,浑身闪烁黑色玄光,眼瞳里燃起熊熊火焰,就往策天府、少奚氏在开阳谷底的诸多弟子扑去……


  石兽背生两张巨翅,周身青黑色的石鳞像刺刃一样竖起,虎头牛身,咆哮声如犬吠,震天动地。陈寻即使远在百余里,亦能感受石兽眼瞳熊熊火焰里透漏的凶气是何等的骇人。


  “穷奇石兽!”常曦脸色也是一变,压着声音娇呼起来。


  陈寻感觉到老夔在虚元珠中也紧张起来,问道:“穷奇是什么异兽,仿照其外形炼制的石兽傀儡,有何厉害之处?”


  “北斗仙人应不会简单仿照穷奇的外形炼制石兽傀儡,这十数樽石兽傀儡,很可能就是由穷奇神魂所炼制的精魄驱动!”老夔说道。


  “尔等鼠辈,竟敢侵扰仙人道宫,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一头漆黑似铁的高大穷奇石兽,将逃至石崖上的一名策天卫扑杀在地,像踏西瓜似的一爪将其头颅拍成稀巴烂,凶焰四溢的盯着开阳谷里的众人,震声咆哮!


  陈寻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种拥有自我灵识的符兵或者机关傀儡……


  第六十三章天钧之秘


  天罗巨掌从虚空中穿出,有百丈巨大,挟天地之威往那头周身漆黑似铁的穷奇石兽拍去。


  穷奇石兽看似石刻铁铸,身肢却灵动无比,比真正的穷奇神兽并无差异,伸出铁柱一样粗壮的前肢,巴拉两下,就将春陵君所化变的天罗巨掌拍成一团碎光流影。


  狰狞的头颅,有如铜铁所铸,怒吼之际,更有一层黑色的火焰浮出。


  剧烈震荡的天地元力,四周陡立千丈的崖谷,碎石哗哗如雨洒落。


  “吼!”一声巨吼,其他穷奇石兽皆似得到命令似的,从两侧山崖化身十数道黑色流影,都往春陵君那边扑去。


  魏玄奇身后所背的剑匣翁翁作响,七柄灵剑透出水泽光波,势如恶蛟扑出,释出道道剑芒,迎头就往一头穷奇石兽劈去。


  策天卫在两名元丹真人率领,组成两队山河战阵,守在春陵君的身侧。


  四名艳姬也都变回七彩羽翼的妖禽真身,妖躯高达二十余丈,飞于春陵君立身的山崖前,七彩羽翼展开,仿佛山崖前的瑰丽流霞,引颈凤鸣,天幕即刻荡出一层层水波状的涟漪。


  下一刻,一团团红莲天焰自天而降,往十数头穷奇石兽覆去。


  陈寻没想到春陵君的四名妖禽宠姬,体内不仅有与青鸾相近的荒古精纯血脉,其天炎之道的修为也是如此精深,竟能接引比青莲焰更为精纯的红莲天焰。


  只是这些穷奇石兽,要比想象中更为强横,红莲天焰似殒星流火降世,但射到它们身上,除了一团团灵光暴闪外,却难伤其分毫。


  数头穷奇石兽被红莲天焰打得在深谷里翻滚,无数石木撞碎撞飞,但很快又振身飞起,继续往春陵君等人扑去。


  春陵君神色凝重,从储物袋中祭出一只青玉如意,往虚空中一投,即化作一头青色灵蛟,往最先扑来的两头穷奇石兽缠卷而去。


  与山河战阵、山河法阵灵气、法力汇聚的蛟龙法相不同,春陵君掷出青玉如意所化的青色灵蛟,更像是一头活物,在半空发出如雷震动的嘶吼,震得四壁高崖碎石如雨滚落,千丈蛟躯伸展,堪比甲盾大小的青色蛟鳞闪烁金属冷质的寒光,利爪张舞,就将两头穷奇石兽拍飞数百丈外。


  “青玉如意必定锁有一头真正的蛟龙魂魄!”常曦说道。


  陈寻让顾馨月等人,先往东南撤出,去找杜良庸他们汇合去,不要留在这凶险之地。


  接下来他们一旦被殃及池鱼,修为跌到天元境的顾馨月,此时能起的作用也实在有限。


  陈寻只要能成功将灵池法阵推演出来,就能助顾馨月在三五年内恢复法相境中期的修为。


  到那时,顾馨月才是四宗的一大强助;要是此时稍有不慎,让顾馨月殒落此地,就太得不偿失了。


  顾馨月、容缨、顾元畅三人走后,老夔元神则变成人身,从虚元珠中出来,瞩目看着天权谷里的激烈战事。


  姜君问身为策天府五大府君之一,与姜明台等人共掌云洲最高权柄,陈寻自然能猜到他手里会有不少绝活,陈寻问老夔:“老夔,你修为恢复到几成,能将姜君问的这头蛟龙拍死?”


  “蛟兽体内杂有神龙血脉,怎么能跟我族相提并论,”老夔瓮声说道,“待我重塑肉身,横扫云洲天人境巅峰强者都不在话下,区区一头青蛟,又能算什么?”


  常曦说道:“你要真能重塑肉身,从虚元珠中出来就会受到天道的压制,还真未必是这头青蛟的对手。”


  “你这女娃,说话真是不中听。”老夔不满的说道。


  陈寻哈哈一笑,知道常曦戳中老夔的痛处了。


  天人境巅峰强者,留在云洲就已经开始会受到天道的压制,在雷劫的威胁下束手束脚,通常都不敢在搏杀将实力完全发挥出来。


  故而一些天人境巅峰强者,没等晋入涅槃境,就先借纯阳道器或天地法阵,进入比云洲更高层次的天域修炼……


  涅槃境以上的强者,更是绝不会轻易返回云洲。


  老夔随虚元珠降落沧澜,近万年藏头藏尾,一方面云洲强者如林,另一方面也是他的修为开始受到天道的修为,也只能深藏梧山地底或玉柱峰石崖之下不敢轻易露头。


  露头易遭雷劈,天人境巅峰强者在云洲,实在是过得不如人意。


  春陵君祭出青玉如意,但扳回劣势没过多久,那头漆黑似铁的穷奇石兽就从高崖扑下来,加入战团。


  这头漆黑似铁的穷奇石兽,很显然北斗仙人在炼制时,没有将其自我灵识炼灭,就像常真那样,还留有独立的人格,实是这群穷奇石兽的头领。


  它扑过来,张开两丈开阔的巨嘴,就喷出一道青色光柱,直接就洞穿一头妖禽艳姬的翼身。


  “啊!”


  春陵君身边这四名妖禽艳姬,都有法相境巅峰的修为,此时变回妖躯真身,虽然没有修炼到魔纹金身的程度,却都是强横异常,但是叫穷奇石兽喷出的青色光柱扫中,一头妖禽的左翼就像烧熔了一样的蜡烛一般,血肉直接就滴了下来。


  这头妖禽凄厉惨叫,从半空就倒栽下去。


  而在这头妖禽之后,被青色光柱扫中的山崖,整个像被刀切开似的,千丈巨岩就从山头滑落下去。


  看到这一幕,春陵君也是色变,从怀里取出一幅画卷展开,射出一道有着无穷山川河谷之景的虚影,横亘在天权谷的上空,将那头穷奇石兽挡住的同时,也将遭受重创的那头妖禽宠姬卷入其中。


  下一道,虚影就重新化作一道青灵玄光收回画卷。


  这幅山河画卷,如此玄妙,陈寻心想必是某种洞府法器,将妖禽宠姬收入其中可以保命,只是不知何故,春陵君暂时还不能继续用这幅画卷御敌。


  看画卷虚影将穷奇石兽挡住的瞬间,陈寻有时空停滞之错觉,暗感这副山河画卷多半也是纯阳道器级数的法宝。


  锁有蛟龙魂魄的青玉如意,堪比纯阳道器的山河画卷,陈寻倒想看看姜君问还有多少保命的底牌,心里又想,姜君问身家如此厚实,不辞辛苦,率部远赴数十万里进入坠星海深处,大概不会为得几件天阶法器就满足吧?


  是不是珑山或北斗仙人有什么秘密,是策天府或者说姜氏急于进入珑山找寻的?


  陈寻将他心间的疑惑问出来。


  “你以为熹武帝朝就是姜氏的全部?”常曦横了陈寻一眼。


  “难道说其他天域还有姜氏的分支遗族?”陈寻问道。


  “应该说云洲姜氏,仅仅是上古氏族姜氏的一小支遗族而已,”常曦说道,“上古氏族姜氏的势力,庞大到令你难以想象,其宗族的立基之本在天钧大世界,云洲仅仅是其统治的中千世界之一。天钧大世界,要比云洲更加混乱,姜氏仅仅还是天钧大世界的一方霸主而已,面临的强敌无数,特别是与姬氏的恶斗,数千年来在天钧大世界就没有停止过。所以其在统治云洲之后,每隔六十年都要从诸宗、诸郡挑选弟子进入天钧秘境历炼,实是为姜氏输送继续与姬氏厮杀的炮灰。这四千年来,七宗天人真君以上的强者如此稀微,实有不少人,殒落在天钧大世界;同时云洲大量的修炼资源,都被姜氏输往天钧大世界了……”


  陈寻张开嘴,咂了咂,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现在火烧眉毛,也不是试探大当家底细的时候,问道:“姜君问这次是直接奔北斗仙人而来的喽?”


  “应该是这样!”常曦说道,“北斗仙人在焚天境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但数十万年来诸大天域都不知其音信,其子弟也多推测北斗仙人早就殒落。姜君问此行进珑山,寻找北斗仙人的遗宝可能还是其次,或许姜氏认为能在珑山找到发现北斗仙人踪迹的线索也说不定。只是他们还是小看了珑山,换了是我,就该将策天府的五大府君都派过来……”


  陈寻笑笑,不管姜氏背后的势力有多强,但在云洲以策天府为主,仅有五名天人境强者镇戊四方,哪里可能将五大府君调集一地?


  除非姜氏从天钧大世界调派多名天人境强者进入云洲……


  不过想到姜氏竟然在天钧大世界都是一方霸主,陈寻也是暗自乍舌,心里十分不爽,即使姜氏的涅槃境强者不会轻易进入云洲,但以看来,姜氏能调集进入云洲的天人境强者,要远比他此前想象中多得多,实际上龙门宗、玄天教等六宗加起来,都未必有反抗姜氏的实力。


  陈寻暗想这些秘密,师尊郭真人应该知道,就不知道郭真人在辞世前,有没有将这些秘密告诉赤松师伯他们。


  少奚康等人这时也退出天权谷,看到陈寻、常曦站在谷口的山崖上,都是一怔,没有言语什么。


  此时元青裳也不再袖手旁观、留有余力,祭出霞光万丈的七珍炼神塔,就那头穷奇石兽轰去,要与春陵君联手将这十数头穷奇石兽击杀再说。


  她与少奚延没有想到,闯入天权道宫,竟然惊醒一头拥有自我灵识的穷奇石兽,若是不能将这头石兽击杀,不要说再进入天权道宫寻宝了,策天府、青鳞族进入珑山的人手,都不要想能从容撤出去……


  第六十四章浑水摸鱼


  (第三更,感谢边荒醉客、讨逆将军wanlilux、hyh62、和尚、dcte等兄弟们的慷慨捧场!)


  为首的那头穷奇石兽,周身漆黑,似星云精铁所铸,虎头牛身,二十余丈高矮,巨翼展开也就百丈左右,相比较姜君问那柄青玉如意所化的千丈蛟龙,体形实在算不上庞大,但扑咬蛟龙的颈颔,却几乎将这头蛟龙的本体青玉如意打出原形来。


  这头穷奇石兽向丰黑鳞似矛刺竖起,从深峡的上空浮掠而过,所行之处,细微的雷光在空气里噼里啪啦的闪烁、熄灭。


  在某一狭小的空间区域里,灵力或天地元力震荡强到一定程度,空间就会支撑不住而垮塌。


  涅槃境强者能徒手撕开虚空,说到底也是力量强横到极致。


  “噼里啪啦”的雷光炸响,就是空间不断垮塌所特有的迹象,看此情形,陈寻暗感这头穷奇石兽气势要是再强出一分,恐怕会直接引来天道神雷轰劈……


  其余十三头穷奇石兽,身形还要略小一些,紧随左右横冲直撞,周边的巨峰石岭,都像遭遇洪水的泥堤蚁穴一般,纷纷垮塌。


  剧烈震荡的天地元力,将更远处的参天巨木,更是像利刃割草似的摧折。


  姜君问、元青裳两人都有天人境中期修为,在云洲都要算是站在众生之巅的绝世强者,但两人联手面对横冲直接的十四头穷奇石兽,犹难力敌,仗着手里有纯阳道器级数的法宝,也只能是且战且退,在天权谷附近山岭上空,跟这十数头强横到逆天的穷奇石兽纠缠游斗。


  老夔早就先藏入虚元珠中,陈寻与常曦看形势不对,也疾速往外围撤走。


  陈寻与常曦联手,能够轻易接下一头普通穷奇石兽的攻势;北玄甲、红茶他们都从虚元珠出来,接下三四头穷奇石兽的攻势不难,但这十四头穷奇石兽进退有据,彼此之间神魂精魄相映,都受为首那头穷奇石兽控制,所组成的战阵更是牵动虚空灵力,根本不给他们分而击之的机会。


  这种情况,陈寻才不会傻乎乎的冲上去当炮灰,心想这种送死的差事,还是由姜君问、元青裳这样的天人真君扛下来为好,他这点低微的实力,也只能跟在后面浑水摸鱼。


  “星铁魔躯若能完好无损,每樽都不会弱于这些穷奇石兽。一百四十四樽星铁魔躯组成大玄衍战阵,魔龙乾余骨也要避其锋芒,扫平珑山更是轻而易举……”


  老夔他在虚元珠里,犹时刻关注天权谷上空的战事变化,看到穷奇石兽竟然能将姜君问、元青裳逼得四处逃窜,不由回想起虚元殿极盛之时的无边风光。


  陈寻嘿然而笑,心想一百多樽残破的星铁魔躯都被他拆散、炼制出数百件地阶法器,不知道老夔要过多久,才不会在他耳边念叨这事。


  在常真与老夔的眼里,他十足就是一个败家子。


  “少奚延、魏玄成没有跟姜君问、元青裳一起逃走,是不是想等穷奇石兽被诱出天权谷,他们好冲入地宫夺仙人遗宝?”常曦与陈寻往后疾退,但犹不忘随时观注谷中形势。


  天权道宫位于一座两千余丈深的深峡之中,两边崖峰都差不多摧毁垮塌,将峡谷埋住,从外面已经看到道宫半点踪迹,但垮塌的巨石断峰之间留有巨大的缝隙,法相境强者钻进来找到通往地下秘殿的通道不难。


  陈寻转头见元青裳、姜君问往东面的坠星海边打边退,少奚延、魏玄成却往他们这边掠来,看似要脱离这令人绝望的战场。


  两队策天卫,共有十一人丧命穷奇石兽的铁爪之下,尸骸都撕得稀巴烂,剩下的十数人都随魏玄成仓皇南逃。


  不过,姜君问身边还有三头妖禽紧随,共同抵御穷奇石兽无穷无尽的扑杀。


  策天卫修为低微,留在天权谷只会白白送了性命,但魏玄成七柄灵剑凌厉无比,还是能助姜君问御敌的。


  少奚延更是法相境巅峰强者,应也有一战之力。


  他们都与元、姜二人分道逃离战场,不想猜测他们是行调虎离山之策。


  常曦看向陈寻。


  陈寻知道常曦是想待穷奇石兽被诱走后,他们跟在少奚延、魏玄成后面进入深峡浑水摸鱼。


  陈寻摇了摇头,悄声说道:“要是十三头穷奇石兽都是没有灵智的傀儡兽,此策或许能成,现在我看,还先找地方藏起来再说……”


  片刻过后,少奚延、魏玄成就退到陈寻他们这边来,见陈寻、常曦在一道峡谷里停下来,没有再往外围退走的意思,也是一怔。


  “沧澜侯怎么不走了?”少奚延问道


  “逃得太累,歇歇。”陈寻说道。


  魏玄成脸色阴晴不定,沉声说道:“莫非沧澜侯想浑水摸鱼不成?”


  陈寻冷声一笑,说道:“此前都明说了,策天府、少奚前辈能取之物,陈寻概不伸手偷拿半件。魏真人若不放心,可以跟在我们后面;但魏真人要是被穷奇凶兽撵得跟狗似的,也不要怨陈寻袖手旁观……”


  魏玄成脸黑成猪肝,但无言以对。


  陈寻又跟少奚延说道:“少奚前辈,此时是否觉得陈寻还能发挥一点作用?”


  少奚延迟疑不定,陈寻有火中取栗的勇气,就说明他有这个资格。


  看到少奚延有所犹豫,魏玄成断然说道:“姜府君与元殿主设法将穷奇石兽诱走,陈寻没做丁点贡献,岂容他跟着进去浑水摸鱼?”


  魏玄成知道调虎离山的计策瞒不过陈寻,索性将事情挑明了,陈寻胆敢跟着进去浑水摸鱼,就算一时混进天权道宫捞到一些好处,到最后都要叫他吐出来。


  少奚延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魏真人、少奚前辈,你们好自为之吧。”陈寻拱手道,与常曦再化身两道流影,往南面疾掠而走。


  陈寻与常曦差不多退到开阳谷,才停下来。


  这时候老夔再次从虚元珠中出来。


  老夔元神修为最高,神识能感应七八百里外极细微的气息变化,远非陈寻、常曦此时能及。


  他们藏身开阳谷外围的密林里,通过老夔还是能清楚知道十三头穷奇石兽已经被元青裳、姜君问诱到珑山东面的坠星海上。


  这时候少奚延、魏玄成二人,如他们之前所料想的那样,再次折身钻进天权谷中,很快就钻入崖峰垮塌后形成的石堆里。


  只是少奚延、魏玄成二人刚钻进天权谷的乱石堆里,就有数道身影从西侧的山岭上空掠来。


  竟然又是七头张开巨翼的穷奇石兽!


  “七星雷霆阵,以七为级数;前后两批二十一头穷奇石兽,也是七的倍数!”陈寻骇然道。


  珑山中麓的赤星道宫,一万年前赤星宫祖师与青鳞族的先祖已经进去后,但珑山中麓以南还有三处道宫禁地。


  开阳谷已经完全摧毁,天权宫共有十四头穷奇石兽;这批从西侧山岭的七头穷奇石兽,自然是来自第三处道宫禁地,说不定第三处道宫禁地,还留有七头穷奇石兽守卫。


  “第三处道宫禁地,暂时还没有人进去,这七头穷奇石兽是怎么激活的?”常曦骇然问道。


  “有灵智的穷奇石兽,怎么可能是那么好对付的;一处激活,很可能其他几处的穷奇石兽一起激活?”陈寻轻叹一声,说道,“姜君问、元青裳自以为将十四头穷奇石兽调虎离山,又岂知穷奇石兽不会将计就计,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要是刚才魏玄成、少奚延邀他们一起混进天权谷,此前困境自然是要共同面对,此时除了看魏玄成、少奚延他们的好戏之外,陈寻也知道属于他们的机会才算到来。


  陈寻与常曦这时侯也不犹豫,都躲进虚元珠中。


  除了苏棠、雷万鹤还有全神灌注祭炼玄兵印外,姜冰云、苏灵音都已经将两枚玄兵印的外层禁制祭炼成功,能初步汇聚玄兵法相。


  此时虚元珠正发生激烈的恶战,她们与谷承卓、铁心桐、古剑锋等人,自然无心修炼,看到陈寻与常曦回到虚元珠中,围过来询问外面的情况。


  “现在该轮到我们进天权谷浑水摸鱼……”陈寻将发生的事,跟姜冰云、苏灵音简单介绍过,就出北玄甲出去,带着虚元珠潜往天权谷。


  不管少奚延、魏玄成是生是死,在青鳞族与策天府没有从珑山撤走之后,二十一头穷奇石兽不可能寸步不离的永远守在天权谷,很可能还会咬住青鳞族、策天府的主力不放,也可能会跟七族蜃兽混战一团。


  不过,只要有陌生气息接近天权谷等道宫禁地,有守护之职的穷奇石兽多半会有感应,到时候就是天人真君被三四组穷奇石兽困住,想脱身也是非要脱层皮不可。


  北玄甲是仙人魂魄所生,也唯有北玄甲才有可能瞒过穷奇石兽的感应进入道宫禁地。他们想浑水摸鱼,只能藏在虚元珠,让北玄甲带进地下秘殿之后,才能现身……


  为防万一,陈寻让姜冰云、苏灵音、谷承卓、铁心桐、古剑锋他们先撤出珑山,与杜良庸、顾馨月他们汇合,说道:“若是我们万一被困在虚元珠中,出不了天权道宫,你们就去找陶真君。到时候怕唯有陶真君才能助我们从珑山脱困……”


  “龙门宗要是有人从中阻挡,我们该怎么办?”姜冰云问道。


  陶景宏虽然欣赏陈寻,但龙门宗其他人必定不会让陶景宏为不相干的人冒这么大的凶险;宋玄异、陶思月等龙门宗的真传弟子被困珑山,龙门宗也仅由一名法相境强者率队来援。


  “就说我们有纯阳道器相酬,”陈寻笑道,“龙门宗也没有几件纯阳道器,万一我们真要被困住,拿一件纯阳道器相酬,应能请得动老陶出山;你们千万不要冒险行事。”


  第六十五章木马计


  北玄甲携虚元珠贴着山崖密林的边缘,很快就飞回到天权谷南面的峡口。


  虚元珠中,一面雾镜悬在半空中,北玄甲所看到的一切,都清晰在雾镜上映照过来。


  天地元气剧烈震荡,自然会引起气候的极端变化。


  暴雨像天湖倾泄,劈头盖脸的浇下来,偶尔一道闪电将漆黑的夜幕撕开,照亮峡谷左右的天空。


  峡谷两侧的石岭峰林,已经被摧残得不像样子,雷霆铜柱暴露出来,孤兀的矗立在一堆残崖乱石之中。


  峡谷的上空,看不到有半头穷奇石兽的身影,但峡谷深处不时有惊天裂地的动静传出,像小山一样的断崖巨石,携带无数泥沙向高空激飞,看得出七头穷奇石兽也钻入地底,追杀魏玄成、少奚延二人。


  而在峡谷东侧的夜空中,春陵君姜君问不知出向,碧波殿主已经变回妖身,巨大的青鳞鱼尾在空中翻腾,有着一种异样美态的媚惑,惊世绝艳的面容有着说不出的悲凉,正祭用炼神塔一次又一次的往围困她的十四头穷奇石兽砸去。


  如此恶斗虽然在万丈高空之上持续,但暴烈的气浪冲击还是将地面撕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狂风四卷,到处都是翻飞的巨石断木。


  看此情形,姜君问应该是独自逃走了。


  魏玄成是他手下六大|法相真人,要是折损在珑山,对姜君问来说,如折损一臂,但他也不会为了魏玄成,冒着身殒道消的凶险冲回天权谷。


  倒是碧波殿主元青裳与少奚延道侣情深,此时重新杀回天权谷,无疑是要救少奚延脱困。


  然而元青裳与姜君问联手,都不能力敌十四头穷奇石兽,此时姜君问不知所踪,元青裳一人身陷重围之中,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救出少奚延的能力。


  峡谷地底惊天裂地的动静很快平息下来,一道道漆黑的身影破地而出,七头身形缩小数倍的穷奇石兽横在峡谷的上空,很快就变回此前二三十丈高矮的样子,星云秘铁所铸的巨翼展开足有百丈,咆哮着再往元青裳所在的高空飞去。


  元青裳大概已经认识到事情难以挽回,将一口精血喷到炼神塔上,炼神塔光华一敛,之后又猛烈的射出万丈霞光,将夜幕撕开支离破碎,同时也将穷奇石兽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妖身仿佛一道惊虹,往北面飞去。


  十四头穷奇石兽振动巨翅,紧随其中,但有七头穷奇石兽停在峡谷北面三四十里外的一座断崖上,为首的穷奇石兽,往陈寻他们所藏身的密林望来。


  陈寻知道穷奇石兽不可能感应到他们的气息,在虚元珠中还是下意识的摒住呼吸。他知道这七头穷奇石兽已经发现北玄甲,但谁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往这边扑过来?


  很快,那头穷奇石兽就振翅往这边飞来。


  “完蛋了,被发现了,我们快逃吧!”赤海从雾镜上看到这一幕,吓得收敛的骨翼都微微颤抖起来。


  “没用的家伙。”陈寻一脚将赤海踢开,又将北玄甲收入虚元珠中来。


  常曦不知其意,现在仅是一头穷奇石兽往他们这边飞回,他们还是能从容撤走的。


  见常曦、老夔都不明所以,陈寻说道:“这头穷奇石兽,只是感应到北玄甲的气息而已,要是飞回来看到一粒法珠遗落在泥水里,它会怎么想、怎么做?”


  “这头穷奇石兽,显然也有灵智,要是会祭炼法器,老娘这次就被你害惨了。”常曦猜到陈寻的计谋,但此举异常凶险。


  “怎么都要试一试,才知道结果。”陈寻嘿然一笑,让赤海他们都收敛气息不要有任何的动静。


  未曾祭炼,穷奇的神识是无法透入虚元珠中来的,但这头穷奇石兽有祭炼法器之能,也未必真会祭炼虚元珠。


  这头穷奇石兽,只是傀儡之躯,即使精魄元神有着堪比天人境的修为,没有百骸肉身所凝聚的命元精血,想祭炼法器,要比寻常修士难得多。


  不然的话,陈寻早就将那枚北斗玄将印给老夔祭炼了,他们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冲进秘殿取宝。


  此外,四枚玄兵印所附的仙人残魂,都被他与常曦震散在虚元珠里,虚元珠就杂有一丝北斗仙人的气息存在。


  这也是陈寻瞒天过海,极有可能骗过这头穷奇石兽的关键。


  感应到那头穷奇石兽从密林上空扑下来,陈寻也赶尽收敛心神,很快就感应有一道道水波似的神识往虚元珠罩来。


  想必这头穷奇石兽发现一枚杂有仙人残魂气息的法珠,孤零零的落在密林的泥水,也是异常的困惑不解,想将神识延伸进来查探虚元珠里的蹊跷,却被虚元珠的空间玄壁遮挡在外。


  陈寻此时不敢将神识附到虚元珠上,自然不知道外界的一切变化,他们困在虚元珠中,就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


  不过,虚元珠内外的时间消逝是同步的,陈寻心底默默计时,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再次将神识透出虚元珠外,这才发现虚元珠外没有穷奇石兽,抹了一头虚汗,让北玄甲先将一座能封闭神识感应的防御法阵带出虚元珠布好。


  陈寻与常曦从虚元珠中出来,才发现他们身处一座半边坍塌的地下巨殿之中,心里也禁不住振奋起来,他的“木马记”还是凑效了,那头穷奇石兽果真将虚元珠误当成北斗仙人遗落在外的秘宝,收进地下秘殿了。


  这里应该就是峡谷地底下的天权道宫,满眼望去,到处都是少奚延、魏玄成与穷奇石兽恶斗后留下的残墟。


  巨殿的岩层穹顶都垮塌下来,到处都是断梁残柱。


  防御禁制失效后,地下道宫是经不起法相境强者摧残的。


  石缝岩隙之间,到处都是散乱的帛书、兽皮经卷,不知道有多少万卷。


  没想到天权道宫,竟是北斗仙人收藏道书的地方。


  陈寻从地上捡起几卷兽皮经卷,都是相当寻常的道书,绝大多数都是天元境以下修炼的术法玄诀。


  陈寻也不意外,就算是北斗仙人,所收藏的道书,也不可能样样都是碎星拳这样的神通秘法。


  宗门传承,体量最为庞杂的道书,都是最基础的修行之法,真正录有神通层次的秘典,应别有收藏之所。


  珑山仅是北斗仙人的一处仙府,北斗仙人不可能将最重要的道书玄典,收藏在这里。


  与常曦在垮塌的地宫悄声穿行,不管好差,陈寻都将散乱一地的经书道藏,统统都收入虚元珠中。


  北斗仙人若有道统传承,这些经卷帛书应算北斗道统最基础的部分,陈寻即使没那个功夫一一修炼,对他参悟道意、修炼其他神通玄诀,也有极大的参考价值。


  陈寻与常曦在地底摸索了近一个时辰,来到一间尚算完好的大殿里,空荡荡的大殿,却只有十数只银匣散乱在地。


  “斩龙戟诀!”


  陈寻隔空拿来一只银匣,看到银匣上的数字古篆,欣喜的想,珑山到处还是藏有一些真才实料的,没想到天权道宫竟然还收藏有十数种神通秘诀。


  斩龙戟虽然远不及碎星拳这样的炼体神通,但也不会比千剑宗的大逍遥剑诀稍差,正合铁心桐、古剑锋他们修炼。


  陈寻此前还怕找不到完整的玄诀,铁心桐他们仅仅是从玄兵印参悟残缺的斩龙戟,会极其困难,不知道驴年马月才能修得大成境界。


  “罗喉神弓诀!”


  陈寻将这些银匣都收入须弥戒中,贴身藏好,但看到罗喉神弓诀时,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他都忍不住想当场解开银匣上的封印,看银匣之中是不是真封有一门射术神通。


  云洲一些强大的秘符法弓,虽然能射杀两三千丈之外的远物,但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还胎境修士都能御器击杀数里外的强敌,谁还会重视秘符法弓这点射程?


  云洲的武修宗门颇多,但还胎境以上,罕有擅长弓箭射术的武修,也几乎没有这方面的神通玄诀传世。


  夔龙阁所炼制的青焰莲箭威力极大,但受射程限制,有着致命的缺陷。


  千魔沙海一役,陈寻也是先将两千精锐弓手藏入虚元珠中,待逼近魔墟煞阵一千丈的近处,才使两千弓手从虚元珠中突然杀出,以密集的青焰莲箭,将煞阵一举攻破。


  虽然只是眨眼间的工夫,四宗却是用半数精锐弓手的阵亡,换来那场惨淡又极辉煌的大胜。


  青焰莲箭此时盛名在外,此前的奇袭战术就无法再故计重施,作用就受到极大的限制。


  现在看到四宗有大群的精锐弓手聚集,傻子都知道第一时间集中力量将四宗的弓阵击溃。


  偏偏弓阵的射程又短,四宗想要用借青焰莲箭破敌,又必须将最脆弱的弓阵摆到战阵的最前面直接接敌才行。


  而倘若能将弓阵的射程,从当前的一千丈,提高到一倍甚至数倍,布阵杀敌时,陈寻就可以将弓阵布在整个战阵的核心。


  那样的话,青焰莲箭的威力才能肆无忌惮的发挥出来,培养不易的精锐弓手,也不用再承当那么惨重的伤亡……


  这些年来,陈寻一直都在寻找一种真阳境或者还胎境能够修炼的射术神通,给四宗弟子修炼,没想到竟能在这里发现传说中的罗喉神弓诀。


  有了这本罗喉神弓诀,四宗的实力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有进一步飞跃提升,而不用再依赖一两名法相境强者。


  第六十六章收获颇丰


  垮塌的天权道宫,在断柱残梁之间时有灵光闪烁。


  这些都是天权道宫内的大殿防御禁制,因灵力耗尽而无法发挥作用,但绝大多数都是完好无损的,拆下来,拆下来即使不能凑成整套的防御法阵,也是最顶级的入阶法器。


  只是很多防御禁制,都与断柱残梁融为一体,而此时要将这些断柱残梁都收入虚元珠中,势必会有极大的动静,惊动停留峡谷上空监视一切的穷奇石兽;陈寻与常曦只是将散乱的阵器拾起来。


  “你也是堂堂的一宗之主,怎么成了捡破烂货的?”常曦看陈寻竟然用手将一件元铜炼制的阵盘法器,从断石柱子扣出来,忍不住调笑道。


  陈寻嘿然一笑,照他的脾气,一拳将眼前这根丈余粗细的雕龙断柱劈碎,然而将阵盘捡起最是方便,但断柱之上承压好几块断裂岩石,一旦再次垮塌,谁知道会搞出多大的动静。


  现在是难看些,但这些阵盘法器,有不少够得上地阶法器的水平,于他自己虽然没有大用,但每带一件回梧山,都能叫四宗的实力增强一分,他哪里敢挑三捡四?


  这些阵盘法器,大多数用元铜炼制,就算残缺不堪,仅这些元铜就价值连城。


  两人又弯着身子,钻入一间垮塌的大殿。


  跟其他垮塌大殿不同的是,这间大殿的残柱断梁,很多都像是像被利刃整根切断似的,断口都无比的整齐光滑。


  看到这一幕,陈寻暗暗吃惊,这间大殿的石柱用料,极其不凡,心想就算是纪烈以大逍遥剑诀所化的剑芒切割,都不可能将这些石铁切得跟镜片一片光滑,实在想象不出少奚延、魏玄成在地下道宫里恶斗,到底祭出怎么的法器,才能形成这样的效果。


  陈寻钻入大殿之间,就见乱石之间有一堆灵光敛蕴的银砂,从一只巨鼎倾覆泄出去。


  巨鼎压在一块断岩之下,高约六丈,鼎壁玄符铭纹繁复异常,三头蛟龙缠绕鼎身,形成巨鼎的三足、三耳,仿佛活物,几欲要从巨鼎脱身飞出。


  蛟龙鼎虽叫巨岩压住,却丝毫没有半点变形,鼎身有淡淡的威压透出。


  又是一件仙人祭炼过、附有仙人残魂的法器!


  陈寻没有为再得一件天阶法器而振奋,他与常曦眼睛盯着从蛟龙鼎中泼出来的银砂。


  北斗仙人竟然用一件天阶巨鼎装这些银砂存在天权道宫之中,这些银砂到底有什么珍贵之处?


  陈寻抓起一把银砂,就觉得极其沉手,比他以往所见到的九幽铁、元铜都要沉重数倍,满满一鼎银砂,怕有好几百万斤重。


  “老夔,你识得这些银砂?”陈寻见老夔元神变成人身,从虚元珠中出来,问道。


  老夔抓了一把银砂,不确定的看向常曦:“玄辰砂?”


  “我前世也只闻其名,没有见过实物,是不是,也容易验证,”常曦说道,隔空摄来一块表面平整的石块,抓起一把银砂撒上去,就见无数细小如尘的银砂,竟然缓缓沉入石块之中,震惊的说道,“确是玄辰砂,甚至在蛟龙鼎中生出少量的玄辰剑气,这间大殿的石柱切口如此光滑,实是玄辰剑气溢出所致。真是可惜了,都不知道有多少玄辰剑气漏出去了……”


  陈寻这才知道这间大殿的石地也非同小可,这么多的银砂铺洒在上面,竟然都没有一点异象。


  “什么是玄辰砂?”陈寻自谓精擅炼器,却不知玄辰砂是何物。


  “玄辰砂是诸天域赫赫有名的九大阳金之一,从中炼取的玄辰剑气,可以说是无坚不摧,是炼制魂剑的极珍,你看这些断柱的切口便知。”常曦说道。


  陈寻此前就为这些断柱的切口惊讶,没想到竟是少许剑气溢出造成,实在不知道若能从玄辰砂炼取玄辰剑气,将厉害到何等的程度。


  “寻常法剑中若能炼入一丁点玄辰剑气,都将加倍锋利,剑芒威力也会倍增;你若能将玄辰剑气炼入玄兵印中,在汇聚玄兵法相时,融有一点玄辰剑气,将增加诸多凌厉之势,妙用无比。这么多的玄辰砂,价值绝对不会在一件纯阳道器之下,看来这天权道宫,大概要是这鼎银辰砂最为珍贵了,”


  常曦不无惋惜的说道,


  “可惜我修炼的春风化雨剑,与玄辰剑气金木相克,又只能便宜你这小子……”


  “这么多的玄辰砂,所能炼出玄辰剑气,足以炼制九九八十一柄雷音魂剑,你若再以雷音剑阵为核心,组成小千剑阵,涅槃境以下将无敌手。”老夔激动说道,陈寻在珑山修得碎星拳第一,将一枚北斗玄将印收入囊中,就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但没有想到,在这里还有更大的收获。


  “那也只能说云洲涅槃境以下将无敌手,”常曦犹不忘打击陈寻一下,说道,“真正上古宗门出身的嫡传弟子,一根手指头,都要比陈寻的腰腿粗。”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陈寻笑道,不过也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上古宗门传承都有上千万年甚至上亿年的无穷岁月,确实远非云洲的宗门能及,但他此时更在意玄辰砂的非同小可。


  虽说天元境就可以炼制魂器,玄衍器第三层法诀中也有铸造魂器的秘法,但天下所能用来炼制魂器的材料极其罕见,无一不是天材地宝,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天元境修士就能获得的。


  这些年来,除了老夔耗用数百年的寿元,助他将虚元珠炼成魂器之外,陈寻他自己都还没有想着要去尝试炼制一件魂器。


  陈寻没想到他这次竟能在珑山,找到如此之多的玄辰砂。


  陈寻不知道驴年马月,才能从玄将印上悟得碎星拳的第二重功诀,但他已经将雷音剑阵修炼到大成境界,修为再精进一两层,就可以着手修炼小千剑阵。


  想到那时就有与天人境强者一战的实力,陈寻想想也是兴奋。不过看常曦为少许溢出玄辰剑气痛惜在那里,陈寻也知道,想从玄辰砂中炼取玄辰剑气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陈寻释出一道细小的风柱,小心翼翼的将石隙地缝里的玄辰砂都卷出来,装回蛟龙鼎中。


  为了不惊动峡谷上方的穷奇石兽,陈寻动静不敢稍大。


  常曦耐不住性子,就往其他大殿钻去。


  过去许久,常曦卷了一堆残缺法器回来,都丢给陈寻,她将几截老树根状的枯木拿在手里,纤细如玉的小手,在细腻的木纹抚摸着。


  “那几截枯木有什么用处?”陈寻见常曦如此珍视那截老树根,好奇的问道。


  “这是比青梧不差的天柱木,”常曦说道,“炼取天柱木气,炼入春风化雨剑中,威力能增强一二……”


  陈寻看常曦的样子,绝不像只增强一二这么简单,撇嘴笑道:“我说你在虚元珠呢,老盯着青梧树看是打什么主意呢?原来是想将青梧木气炼入春风化雨剑啊。”


  “青梧树并不算多高等的阳木,”常曦不屑的说道,“虚元灵地要还想继续成长,你还得找到更多的极珍阳木,才能加倍促进虚元境的五行灵气转换……”


  虚元灵地引入大量的雷霆之力,此时已经扩大两千丈方圆,但后期增长极其缓慢,想必也是受青梧树自身的限制。


  陈寻心想苏棠手里还有一枚青梧实,若能破土生芽,大概能叫虚元灵地再扩大一倍,就是极限了。


  就不知道这两株青梧是否雌雄异体。


  不过两株青梧就算是雌雄异体,想要长成,也是在万年之后。


  他若无耐心等青梧繁衍成林,只能从外界引种更多的极珍灵木。


  陈寻眼睛盯着常曦手里的那几截老树根,问道:“这几截天柱木能否在虚元珠中成活?”


  “顶多给你一截天柱木。”常曦颇为心痛的说道。


  “若真是天柱木,种入虚元珠就能借鸿蒙元息生根出芽,百年就能成林……”老夔说道。


  陈寻心想能叫北斗仙人收入地下道宫的,就算是几截枯木,来历都是不凡;他们若能将其他五处秘殿都一一探寻过来,这趟的收获还不知道会有多少。


  常曦刚刚将右手的道宫都寻过一片,陈寻将装入玄辰砂的蛟龙鼎收入虚元珠中,他们就往左手边的垮塌大殿摸去。


  连走几间垮塌大殿,都空无一物,陈寻猜想这几间大殿应该早就魏玄成、少奚延二人洗劫过,但看样子,魏玄成、少奚延二人在地下道宫里也坚持了颇久时间。


  陈寻与常曦继续往深处搜索,待到最后一间大殿,赫然就见一口巨钟倒扣在那里,巨钟玄光流转,陈寻他们走进大殿的一瞬,巨钟就“嗡”的一声鸣响,恐怖之极的巨力将空气都凝成一股,形成一道玄光直接往陈寻的胸口撞来……


  陈寻哪里想到会遇上这样的巨变,只来得及捏拳砸向那道锥形玄光,整个身子就被这股恐怖之极的巨力打飞出去,哗啦啦的撞塌一大片断柱残梁。


  “陈寻、常曦仙子!”少奚延从巨钟中钻出,这才发现魏玄成打错人。


  陈寻从石洞里痛苦不堪的爬出来,都不知道被这一击打断多少骨头,见巨钟掀开一边,少奚延、魏玄成露出脸来,没想到他们俩人还活着……


  第六十七章借刀杀人


  魏玄成心里暗暗吃惊,他吃惊倒不是说看到陈寻、常曦两人意外闯进来,而是没有想到陈寻仅仅天元境修为,竟然能扛住洪荒钟的一击。


  府君将洪荒钟暂时借他,以他此时的修为,也仅能祭炼洪荒钟的外围禁制,但哪怕是作为姜氏洪荒古钟的复制器,也是接近纯阳道器级数的至宝。


  法相境巅峰强者猝不及防之间,吃他祭用洪荒钟全力一击,也难逃粉身碎骨的结局,魏玄成怎么没想到,区区天元境修为的陈寻,此时竟然还能有力气爬起来。


  看残墙断壁被打出百余丈深的一层层人形石洞,魏玄成也不觉得他这一击有失水准,这孙子的百骸肉身,怎么可能强到这样的程度?


  不过,魏玄成心里同时也是一喜,陈寻、常曦既然都摸进地下秘殿来,就说明外面的穷奇石兽,已经被春陵府与元青裳诱走了。


  魏玄成将洪荒钟收到手里,刚才高达五六丈高的巨钟,此时变成四五寸高矮,宝光透漏,歉意说道:“真是没想到是沧澜侯与常曦仙人!”


  “好说好说,魏真人也没有想到会是我们进来。”陈寻痛得呲牙咧痛,不知道多少根骨头被打粉碎了,全身粉碎性骨折都没有他此时这么惨,看少奚延、魏玄成也都是一身重伤,想必是借此这只巨钟,才勉强逃过穷奇石兽的追杀,在地下秘殿勉强活了下来。


  难怪七头穷奇石兽始终停在峡谷的上空,原因就在如此。


  七头穷奇石兽再强横,在空间狭小的地底,却拿躲入巨钟之中的魏玄成、少奚延没有办法,但同时又怕其他二十一头穷奇石兽在外面会吃亏,唯一的选择就是停在峡谷的上空,同时监视两边的情况,也不怕身受重伤的魏玄成、少奚延敢从巨钟中露头。


  “外面情形如何?”少奚延不说其他,直接问外面的战事如何,这也是他最关心的,他此前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好好的调虎离山之计没有使成,竟然还中了人家的瓮中捉鳖之计,这样的结局心里也苦涩之极,后悔当时没有请陈寻他们一起进地宫。


  陈寻在如此仓促之间,能硬接魏玄成全力一击,说明他的实力不在法相境中后期强者之下,加上常曦以及陈寻随身相随的几头强横侍魔,他们联手,就未必会这么惨。


  说这些也已经晚上,他与魏玄成都身受重伤,躲入洪荒钟内,也仅是勉强逃过一死,但要是七头穷奇石兽守在外面,他们这辈子都不要想能珑山脱困出去。


  “春陵君倒是第一个走了,元前辈倒是想冲进来救少奚前辈,但一人难敌诸多石兽,最后也是身负重伤,往北逃去,现在大群穷奇石兽都追杀元前辈去了,具体情况如何,我们也不知道,”陈寻故作含糊的说道,“我与大当家偷偷进来,倒没有想到少奚前辈与魏真人在地下竟安然无恙!”


  “外面没有石兽守着?”魏玄成不敢怨春陵君不救他们,就直接走人,但仍不放心的问道。


  要是大群石兽都北上了,策天府在珑山中麓与七族蜃兽僵持的人马,多半不可能及时撤走,说不定此时已经遭受难言惨重的重创,但他不关心这个,怎么也要自己先逃脱生天、保住性命再说。


  “要有石兽,我们怎么进来?”陈寻咧嘴笑道,只是剧痛深入骨髓,刚才那一下,灵甲神通已经将他体内的灵元耗得七七八八,好在暗日撼神玄印只需要用精神异力凝聚。


  陈寻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一步一挪的往少奚延、魏玄成走去:


  “魏真人,你这一击,可把我打惨了,还白白损了我一道天阶道符,这笔帐,我们还是要算的!”


  “这个好说,我这里还有一些保命的丹药!”魏玄成说道,见陈寻走近过来,他伸手入怀取药,心神还凝聚一点,警惕陈寻走近。


  他现在也清楚了,陈寻此子口蜜腹剑,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就这一瞬时,陈寻张口吐出一道黑影,魏玄成根本无法抵挡,就觉一股沛然莫御的精神异流,似洪荒巨流一般从他的眉头冲入,极瞬之间在他的灵海之间化为暴烈的风暴,携千刀万刃往他的元神卷杀过来。


  魏玄成受伤没有少奚延想象中那么严重,忍受神力风暴的冲击,巨蛟元神化相杀出……


  这时一根春藤似灵蛇一般猛然从虚空探出,一口就咬住巨蛟的颈颔;同一刻,陈寻左手拳聚雷光,就往魏玄成的胸口轰去!


  洪荒钟玄光再闪,挡住陈寻暴如雷霆的一击,陈寻再度被击飞出去,然而那根春藤却在这极瞬之间,生出无数刺须,从魏玄成的胸口扎入,迅捷无比的沿着他的百骸窍脉,钻入他的五脏六腑,灵蛟法相顿时也散成一团碎光流影,无法再次具现……


  魏玄成没想到陈寻、常曦同时发难,常曦更是在极瞬之间,就将他控制住,心底被死亡的惊惧紧紧抓住。


  “沧澜侯、常曦仙子,你们这是何时,你们杀了我,就不怕策天府的雷霆之怒吗?”魏玄成元神修为不弱,常曦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控制他极难,他依旧还能出声怒喝。


  “魏真人,你以为我会傻到认为刚才那一下,是你无心之失?”陈寻狂喷一口血,再次从数十丈深的人形石洞里爬出来,冷声说道。


  要不是他这几年被困虚元珠中,肉身百骸都已经修炼到九劫炼体第二境界,要不是他有青莲法相化变的护体神通,他走进此殿的那一瞬间,就被会魏玄成杀得尸骸粉碎,他怎么可能相信魏玄成的神识已经弱到连人与穷奇石兽都分辨不出来的地步!


  他虽然在笑,心里的恨意滔天,他此时要是饶了魏玄成,忍一时之气,岂不是策天府是条狗都敢跑过来刺杀他?


  少奚延心里也是震惊异常,没想到陈寻身受两度重击,竟然还有爬起来的余力,忙说道:“是不是误会,到春陵君面前,自有分辩之机会,沧澜侯,你断不可一时冲动!”


  少奚延也不大相信魏玄成刚才是看走了眼,但陈寻真要将魏玄成杀了,怎么可能逃过策天府的调查?


  天人真君已经能上窥天机了,陈寻怎么可能逃过春陵君姜君问的当面质询?


  二十一头穷奇石兽,珑山中麓山岭还有七族蜃兽聚集,局势已经够混乱了,要是陈寻与春陵君再撕破脸,少奚延都不敢想象最后剩几人能从珑山逃出去。


  为大局着想,少奚延也要劝陈寻忍一时之气、吞一时之声。


  常曦则冷笑不语,春风化雨剑化成春藤,扎入魏玄成的百骸之中,但魏玄成修为极高,灵海之上的元神犹在作最后的抵抗。


  陈寻刚才布下能封闭神识感应的禁制,其实只是小小的法门,不然的话禁制本身就能直接惊动外面的穷奇石兽。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也早就将禁制震破。


  穷奇石兽随时会再度杀入地底,照她的意思,索性连同少奚延一起杀,就逃出珑山,只要以后不与元青裳、姜君问打照面,策天府想追查真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少延奚受伤极重,此时也没有还手之力。


  策天府怎么可能会想到,他们竟能瞒过穷奇石兽的耳目,混入天权道宫之中呢?


  没有想到这层因果,是很难推演此地所发生的真相的。


  真相之推演,是建立在因果之上的。


  面对少奚延的劝阻,陈寻咧嘴而笑,说道:“我怎么会杀魏真人呢?”


  “这样最好,你将魏玄成带到春陵君面前,我相信春陵君会给你适当补偿的。”少奚延松了一口气,心想魏玄成有杀害陈寻之心,此时又被陈寻与常曦两人制住,春陵君怎么都要吐点血出来,平息此事。


  “我不会杀,也不能杀,但少奚前辈你可以啊!”陈寻咧嘴说道。


  “你说什么?”少奚延惊道。


  这时候头顶轰隆隆巨响,少奚延更震惊不已,讶然问道:“穷奇石兽没有离开!”


  “……”陈寻将从虚元珠中取出大量的道书,洒了一地,说道:“时间不多,少奚前辈,是生是死,你自己选择……”


  少奚延修炼千余年,被赤星宫逼迫禅让国主之位,又重新扳回劣势,自然不是易与之辈,他知道陈寻必然奇计瞒过穷奇石兽的感应才进入地下秘殿之中。


  此时地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只有陈寻随身那件洞府法器能够令众人暂时躲避穷奇石兽的追杀;魏玄成的那口洪荒钟虽然也能,但魏玄成被常曦制住,这么短的时间内,谁能祭炼纯阳道器级数的法宝躲入其中?


  陈寻不杀魏玄成,是怕策天府查出真相,后果一发不可收拾,但他身为济月国主,不受姜氏统领,策天府也无权将他召去质询秘殿所发生的一切。


  魏玄成心生惊惧,哪里想到陈寻竟然如此恶毒,竟然逼少奚延杀他?


  他见少奚延竟有意动,出声怒喝道:“少奚延,你就不怕亡国灭族之祸吗?”


  “少奚前辈,你若死在这里,元前辈再有个三长两短,济月国与少奚延还有可能保住吗?”陈寻说道,“再者说了,就算真相败露,只要少奚前辈与元前辈身在,策天府还能为春陵君手下的一条狗大劫干戈?”


  少奚延心念转动极速,抬手就往魏玄成的头颅劈去。


  魏玄成全身受制,一道玄光轰来,坚如精铁的头颅也顿时给劈得稀巴烂。


  此际,震动已经传至头顶的断岩,陈寻没有想到穷奇石兽这么庞大身形,钻石入地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当下也毫不犹豫,直接将少奚延与常曦,都收入虚元珠中,他随后也钻了进去,任虚元珠落在一堆道书之中……


  第六十八章约法分赃


  少奚延随陈寻、常曦进入虚元珠中,左右皆是迷雾,神识被迷雾阻挡,无法探察虚元珠内的洞府空间到底有多大。


  “蜃雾?”少奚延惊讶道,没想到陈寻的洞府法器之中,竟然都是如此浓郁的蜃雾,仅有身周十数丈的范围没有蜃雾弥漫;再个,虚元珠中的灵气之浓郁也超乎他的想象,暗感就算是位于济月山脉中麓的仙台洞府,汇聚九条灵脉之灵气,都未必有虚元珠中的灵气浓郁。


  少奚延知道洞府法器,无法自生灵气,只能靠平时的蓄积。


  像七珍炼神塔能够接引雷霆之力,蓄积起来,弟子可以藏身其中修炼,有诸多玄妙之处,少奚延暗感陈寻这枚虚元珠,外表看上去普通之极,但实际上也是接近纯阳道器级数的异宝。


  只是传言千魔沙海一役时,陈寻仅有天元境初期的修为,他当时就祭用虚元珠藏数千弓手于其中,从这点来说,虚元珠又绝不可能是纯阳道器级数的洞府法器啊?


  少奚延他也搞糊涂了,但知道天地间超乎想象的法宝无数,他所识不过沧海一粟,他所不理解的,未必就不是合理的。


  看少奚延疑惑的神色,陈寻微微一笑,挥手将周遭的蜃雾驱散一些,留出百余丈的空间,给少奚延活动手脚,说道:“我这件洞府法器,没有什么制敌的手段,就抓了几头蜃兽进来,布了一两座迷阵……”


  陈寻要与少奚延合作,不能因为要保住虚元珠的秘密,就像对待少奚燕岚那般,直接粗鲁的封住少奚延的五识。


  然而,少奚延的元神修为极其强大,寻常的防御法阵,根本就阻断不了他神识对虚元境的探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玄龟吐出来的蜃雾,将四周都遮闭起来。


  就连老夔的神识都无法在蜃雾之中透出太远,陈寻相信少奚延元神修为再强,只要不强行突破他所布下的防御法阵,是无法察觉虚元珠内的真实情形的。


  少奚延也知道,陈寻随身若有什么更大的秘密,多半就藏在这虚元珠中,他此时与陈寻的关系尴尬之极,怎可能奢望陈寻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


  不过,少奚延没有看到陈寻随手将魏玄成的洪荒钟收入虚元珠中,开口问道:“魏玄成所祭用的那口古钟,乃是接近纯阳道器层次的至宝,沧澜侯怎么舍得弃之不顾?”


  “少奚前辈若要,我待会儿取来送给少奚前辈。”陈寻说道。


  “……”少奚延尴尬一笑,问道,“沧澜侯对姜氏所知多少?”


  陈寻微微一笑,说道:“少奚前辈你且放心,我也绝不敢让今日之事泄漏半点出去……”


  杀害春陵君手下重臣,少奚延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看陈寻无意以此事相威胁,似乎也知道姜氏一族的强大要远超乎想象,少奚延心想也是,虽然魏玄成是他出手杀的,但陈寻与常曦也绝脱不了关系,双方都是绑成一根绳上的蚂蚱,绝没有拿出来相要挟的道理。


  不过,少奚延也不会因此就心安。


  他身受重创,不要说陈寻在虚无珠内还藏有强如法相真人的侍魔,就是眼前这位传说有转世仙躯修炼资质的常曦,此时想杀死他,不会比掐死一只蝼蚁麻烦多少。


  此时,陈寻感应到外面的穷奇石兽又想将神识透入虚元珠中来,当即示意少奚延收敛心神,不要有一丝的动静传出。


  领头的那头穷奇石兽,很可能跟常真一样,实是肉身损毁后、元神寄附于傀儡妖躯之中的北斗门人,其元神要比想象中更为强大,甚至都有可能早就晋入涅槃境,不然也不可能在珑山熬过这么长的岁月。


  不过,元神再强大,失去百骸肉身,就如拔牙的老虎,也难发威;除了其神识极其强大之外,实际能发挥出来的战力,主要还是依赖于石兽傀儡本身。


  老夔此时所面临的困境也是如此,唯有重塑肉身,才能恢复天人境巅峰的修为,才有可能进一步修炼,晋入涅槃。


  陈寻刚才将一堆道书与虚元珠扔在地上,是想制造少延奚、魏玄成为争夺宝物、自相残杀的假相,但不知道能不能瞒过穷奇石兽。


  过了片刻,穷奇石兽的神识才从虚元珠上移开,陈寻稍稍宽下心来,但也不知道穷奇石兽有没有从外面离开,只能耐着性子坐待,此时再不敢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但想到扔在外面的那口洪荒钟,陈寻心里也觉得挺心痛的。


  纯阳道器级数的法宝,内部至少有四层以上的阵法禁制,法相境强者的神识还不足以强到同时控制四层以上的阵法禁制,但哪怕是仅能祭炼纯阳道器的外层禁制,也能有无限逼近天人境巅峰的战力。


  拥有一件纯阳道器,就能使四宗的实力有飞跃的增加,其诱惑力,不可谓不强,但陈寻早就有一件比洪荒钟强出一截的北斗玄将印收入囊中,自然能冷静考虑洪荒钟所带有的凶险。


  洪荒钟不大可能是魏玄成他自己的,极可能是春陵君姜君问借给魏玄成御使的。


  他此时将巨钟收入囊中藏起来,但只要姜氏存在一日,他就没有将巨钟拿出来的机会,又何苦将一枚派不上用场的定时|炸弹抓在手里?


  有七珍炼神塔的前车之鉴,陈寻自然要加倍小心。


  再者纯阳道器级数的至宝,有四重以上的阵法禁制,以魏玄成的修为,仅能祭炼外层禁制,内层的核心禁制,极可能还附有姜君问或者姜氏其他谁的神魂气息。


  通常说来,天人境强者是无法透过空间玄壁探察神魂气息,但姜氏如此强大,谁知道他们手里有没有至宝能到探查到丁点的珠丝马迹?


  陈寻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想,姜氏要远比想象中强大,这种杀人夺宝的事情,能少留些痕迹,还是少留些痕迹为好。


  陈寻收敛心神,见少奚延眼里犹有警惕之色,心里一笑,从怀里取出三只储物袋,这些都是他随手从魏玄成身上搜来的,都交给常曦,说道:“魏玄成比我们早一步进入秘殿,应该得了不少好东西,你打开来看看都有些什么东西,咱们现在就好跟少奚前辈二一添作五,分了好安心养伤……”


  “不,不,这些都是沧澜侯应得的。沧澜侯救命之恩,我还要等见到青裳之后,才能报答,此时怎么再伸手分这些东西?”少奚延说道。


  “我也不瞒少奚前辈,”陈寻哈哈一笑,说道,“此行所得机缘若不能均分,你多占一分,我心里不爽;我多得一分,少奚前辈心里多半也有怨言,这以后的合作,要怎么维持下去?”


  少奚延微微一怔,说道:“我与魏玄成进入秘殿,也得到两件天阶法器,此行所得已是足够……”


  他心想自己在虚元珠中,生死都捏在陈寻的手里,青裳又不知道他还活着,他生死都捏在陈寻的手里,此时只能将底牌都交出来,看陈寻的反应。


  “此前不提,从杀死魏玄成的那一刻,咱们才算是绑到一根绳上的蚂蚱,”陈寻笑道,“至少在见到元前辈之前,咱们还得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少奚前辈,莫要再推辞。”


  常曦横了陈寻一眼,说道:“好好的话,经你嘴说出来,满口的匪腔,好像咱们在打家劫舍私分横财似的……”


  常曦将三只储物袋上的神魂气息抹掉,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倒出来。


  魏玄成所用的法器,有可能会被策天府的人认出来,不能用,包括这三件空间极大的储物袋,都要扔到青莲焰里炼烧掉。


  而此次魏玄成进入地下秘殿,从天权道宫搜集的法器、道书、炼器材料等物都倒在地上,堆起来足有三丈多高。


  炼器材料最多,紫宵元铜就有十二大锭,这是炼制雷系法器的极珍。


  七星雷霆柱就是用这种紫宵元铜炼制而已,但每一根雷霆铜柱都重如山岳,十二锭紫宵元铜都不及其百一,能用来炼制一件天阶雷系法器就顶天了。


  虽说云洲已无宗门能炼制天阶法器,但不意味着这些紫宵元铜没有其他用场,陈寻二一添作五,与少奚延各分一半。


  道书里没有神通一级的秘法玄诀,但天权道宫收藏的道书,很可能都与北斗仙人的道统相关,陈寻就都收入囊中。


  有几段不在天柱木之下的极珍阳木,于常曦修炼有极大益处,都归了常曦;其他炼器材料,少奚延则多分得一些。


  除了从天权道宫大殿禁制中拆下来的散乱法器外,魏玄成囊中还有二十六件地阶法器、二件天阶法器。


  地阶法器,陈寻与少奚延也是二一添作五均分了。


  两件天阶法器,其中一盏古铜灯,高三尺,灯座是九瓣青莲缠绕,不知何种材料炼制,却重逾万斤,灯头处空无一物,连一根灯芯都没有,却有一枚豆大的青莲天焰在亘古不灭的燃烧着……


  陈寻此时仅知九幽铁能盛青莲焰,他也是从青鸾法相中参悟出青莲焰诀,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在天权道宫里发现这盏能化变青莲焰的古灯,心想幸亏出手击杀魏玄成,不然的话,夔龙阁以后难独占青焰莲箭的秘密。


  陈寻将青莲古灯收入囊中,将另一件高足五丈的铜塔推给少奚延,说道:“青莲古灯对我修炼一门神通,有极大帮助,我就不客气收下,这座铜塔还请少奚前辈收下。”


  “不,不,不,我所得已经足够多,这座雷塔怎么还能收下?”


  陈寻不夺他身上的法器,不杀他灭口,少奚延就已经是相当意外,此时还要留在虚元珠中疗伤,依赖陈寻想办法救他出去跟青裳她们汇合,哪里肯再多收一件天件法器?坚决推辞道,


  “就算是机缘均沾,沧澜侯这么多进入天权道宫,我才一人,均分法器,对沧澜侯、常曦仙子也极为不公。”


  天元境就能祭炼天阶法器,法相境就能将天阶法器的威力都发挥出来。


  陈寻细看这座铜塔,应都是用紫宵元铜炼成,五丈高矮,他此时身受重伤,竟无力将铜塔托起,看周身所镌刻的雷纹秘篆,与雷霆铜柱极为相似,七层塔身,塔顶刻有“紫宵雷霆”四字古篆,暗感此塔作为雷系法器,实是最顶级的天阶至宝。


  陈寻与少奚延均分法器,主要也是要安少奚延的心,为以后的合作奠定下基础,见少奚延坚决推辞,就不客气将这座紫宵雷霆塔先留在虚元珠中。


  他此时手里也没有更大的储物法器,能装入这座五丈高的铜塔。


  第六十九章异变


  (抱歉,今天还是一更)


  紫宵雷霆塔高五丈有余,与高达百丈的炼神塔不好相比,但内部空间也有十步见方,相当于塔内有七层小厅,就算不祭炼,放在灵湖之畔,大家也都可以栖身其中修炼,就不用再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了。


  陈寻受洪荒钟两度重击,百骸筋骨断碎多处,体内灵元也消耗一尽,只能请常曦将重如山岳的铜塔,移出迷阵,放置到灵湖边上去。


  片刻后,老夔却通过神念,跟他说道:“你将铜塔所附的残魂震散,我祭炼此塔,以后若遇恶战,或许还能在虚元珠中助你一臂之力……”


  老夔元神与千丈龙骸灵肉才初步融合,百骸窍脉都没有生成,体内自然是没有丁点法力蓄积,没有办法持续御使法器杀敌,但任何法器祭炼后,都能事先汲取天地灵气,施展附带的神通。


  紫宵雷霆塔,作为最顶级的天阶法器,老夔祭炼后,哪怕每次仅能施展有限的几道神雷,在关键之时也是绝强的助力。


  陈寻身受重创,百骸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灵海法力也是耗尽,但青莲元神没有受什么伤,施展暗日撼神诀没有问题。


  陈寻飞到灵湖边,赤海立在紫宵雷霆塔顶之上,看神色似为塔身的袖珍苦恼。


  苏棠、雷万鹤以及陈寻、常曦都可以进入塔中修炼,但赤海敛翼而立就有三四丈高,展开骨翼更有七八丈宽,在他能化形变化之前,怎么都没有办法钻进紫宵雷霆塔中去。


  看到陈寻飞过来,赤海说道:“主人,赤海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啥时帮赤海跟老蛇也在虚元珠里建座大殿?”


  “梁柱俱全,自立更生、丰衣足食。”陈寻指着一截他从玄兵殿收入虚元珠的残墙断壁,说道。


  现在灵湖加灵地的面积,有两千丈方圆,折算下差不多有十平方公里,相当一座中等城池,赤海他们要想在虚元珠建造宫室,地方是足够的,但这得赤海他们动手,陈寻可没有这个闲工夫侍侯他们。


  赤海伸出覆满雷纹黑鳞的爪子,建造宫室这事,他还没有细想过,照他的脾气,原是指望陈寻能从外面直接搬几座大殿进来,那才叫省时省力啊。


  “要在虚元灵地营造宫室,得到好好规划一下。”雷万鹤刚与苏棠将玄兵印祭炼成功,听到这事就兴奋起来。


  “你伤势要不要紧?”苏棠关心的问道,此时还不想少奚延知道太多的秘密,她们刚才都没有露面。


  “百骸之伤容易好。”陈寻轻松的说道,有寒元珠在手,他此时重修元丹,也不过二三个月的事情,筋骨之伤倒不放在心里。


  “虚元灵地连山脉都未生成,可以说是灵地无脊,此时建造宫室还太早了。”老夔此时插进来瓮声说道。


  听老夔这么说,陈寻才想到虚元灵地还真是缺憾太多。


  人身以脊为柱,百骸才得以伸展;灵地则以山岭为脊。


  无脊之灵地,本身是极不稳定的,此时建造宫室,地基都打不牵,有点小动静就会崩垮。


  陈寻撇下营建宫室的念头,耗用大半天时间,才将炼入紫宵雷霆塔所附的神魂气息抹除。


  陈寻此时神识透入紫宵雷霆塔的内部,才发现此塔第一重阵法禁制就繁复异常,竟不在第一层玄衍阵图之下,并且只要老夔能将第一层阵法禁制祭炼成功,一次汲足天地灵气,就可以释出九道神雷,威力不弱于法相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还不知道第二层、第三层阵法禁制附带的雷法神通会强到什么地步呢。


  虽说紫宵雷霆塔内部仅炼有三层阵法禁制,达不到纯阳道器的标准,但威力并不比寻常的纯阳道器差多少。


  陈寻心想在他与敌恶战时,老夔即使不从虚元珠中现形,确实也能借此塔给他极强的助力,唯一不足的,此塔放在虚元珠中,每一次汲取灵气,都是消耗虚元珠中有限的灵气。


  陈寻将紫宵雷霆塔丢给老夔祭炼,重新走回蜃雾封住的迷阵之中,见少奚延正祭炼一樽玄兵印——心想这枚玄兵印应是元青裳交给他护身之用,只是少奚延此前一直都没有时间祭炼此印。


  少奚延受伤极重,元丹被毁,修为暂时跌到天元境,情况不见得比顾馨月稍好,但玄兵印祭炼后,无需法力就能汇聚玄兵法相,却是最适合少奚延此时祭用的法器;少奚延祭用玄兵印,差不多还能有法相境巅峰的战力。


  陈寻心想少奚延身上至少有三件天阶法器,换了其他人,还真难忍住不下黑手。


  “我修有一门神通,可以将玄兵印所附的仙人残魂快速震散,”陈寻说道,“少奚前辈若不介意,我可以代你将玄兵印神魂气息抹去,你再祭炼。”


  少奚延抹去额头的汗渍,汗颜道:“有劳沧澜侯了。”


  要是不请陈寻帮助,以他此时的状态,想强行抹除玄兵印上的神魂气息后再重新祭炼,怕一两个月都未必能成,伤势还有可能进一步的加剧。


  不过少奚延见陈寻竟然轻而易举抹去玄兵印所附的仙人残魂,心里也极度震惊,心想雷伯元神或许就是被陈寻的这门神通所破,果真是强悍到极点啊!


  陈寻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刚才的动静多半已叫穷奇石兽生疑,他现在轻易不敢试探虚元珠的动静,但也不能徒劳留在虚元珠虚耗时光。


  陈寻还以希望能帮少奚延最短时间恢复伤势,能成功祭炼玄兵印,到时候能出大力。


  陈寻帮少奚延将玄兵印之上的仙人残魂震散,就将玄兵印交还给他祭炼:“虚元珠还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还请少奚前辈安心留在此地修炼,若有什么需要,出声喊我即可;见谅了。”


  少奚延颔首相谢,陈寻能不杀他灭口,不为他身上的数件异宝奇珍动心,就已经叫他感激不尽了,哪里会为留在迷阵之中修炼有半点恼恨?


  陈寻再走回灵湖边,大家都各自在林中寻了一处静地修炼,常曦却在湖畔积沙造塔,造出一座比紫宵雷霆塔更高大的沙塔。


  陈寻从门户走进去,就见常曦在塔中盘膝而坐,将一截极珍阳木横放在她的膝前,春风化雨剑则悬浮在她的身前。


  一层水色濛濛的青郁阳木之气,正缓缓从这截极珍阳木中升腾而起,一点点的融入春风化雨剑中,剑身所透漏的灵光,更加的水色润莹,再化春藤御敌,威力必能再强数分。


  常曦这些年来,就凭着一柄春风化雨剑纵横天下,其间也是数度损毁。


  旧的春风化雨剑损毁,常曦每次都是寻找天下灵木,重新炼制新的春风化雨剑,就像是渡劫失败,转世重修。


  陈寻心想常曦对春风化雨剑如此情有独钟,会不会她前世早就经历数转轮回了?


  常曦睁开晶莹剔透的美眸,看到陈寻站在塔前看着她膝前的天柱木发愣,难抑振奋的说道:“此行所得这几截极珍阳木,炼取木气融入春风化雨剑中,剑身怕能强出一倍不止,日后再多炼入一重阵法禁制,春风化雨剑就算是正式的天阶法剑。以后,你再被谁欺负,我都帮你欺负回来。”


  “大当家的春风化雨剑,是不是找到更多的极珍阳木,威力就会增强一分?”陈寻走到常曦身边,盘膝坐下。


  “那当然,哪天将那株青梧砍了,炼取木气融入春风化雨剑中,或能叫春风化雨剑恶入道器层次。”常曦瞥眼看向被蜃雾遮住的灵地中心,撇撇嘴说道。


  灵地中心的那株青梧,与虚元灵地同生,受鸿蒙元息滋养,实际上已经远非寻常极珍阳木能及,可以说是虚元境的神树。


  陈寻哈哈一笑,说道:“待虚元灵地真正生成,能自行生发灵气,就是把青梧砍了给大当家当柴烧,都没有问题啊。”


  陈寻退出沙塔,就在灵湖边取出北斗玄将印。


  陈寻此前原没打算急着祭炼这枚玄将印,但此时身受重创,百骸筋骨不知断了什么,也只能安心留在虚元珠中先将伤养好。


  闲着也是闲着,陈寻心想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珍磨这枚玄将印。


  玄将印是纯阳道器层次的异宝,仙人魂魄与炼入其内的阵法禁制结合格外的紧密,陈寻用暗日撼神诀都无法松动半分,此时只能将神识一层层的往里延伸……


  漆黑似铁的印身,高达四丈,印台站有一樽三头六臂的银甲神将,看银甲神将的形态,陈寻心有所悟,当即就在灵海之上具现这樽银将三头六臂的法相,再以此法相透入玄印内部.


  神识触及玄印内部的禁制,即有一股轰然巨响翻腾而起,随后神识就不由自主的被拖入一个类似灵海的玄异空间……


  而此时虚元珠内天地为之一暗,一股难言磅礴的威压有如实质,往四周极速扩散。


  赤海大叫一声,抱头飞远。


  常曦积沙造成的那座沙塔,直接被这股威压击垮。


  常曦灰头土脸,拿着春风化雨剑就要冲过来抽陈寻一顿,但看到陈寻的异常,也是心生惊骇。


  威压是意志与道心层次的精神势场。


  不要说仙人魂魄所透出的威压了,就是天元境修士的气势之强,也能直接叫普通人的精神崩溃掉。


  但玄将印所附仅是仙人残魂,透漏的气息怎么可能直接压垮沙塔、摧折木石?


  北玄甲振翅而来,老夔化变人身,但他们与常曦一样,都无法抵挡玄将印透出的威压,走进十丈范围之内;苏棠、雷万鹤、红茶、蛇无心、赤海,更是被阻拦在百丈之外,再往前进一步,五脏六腑都要被一只无形巨掌随时捏爆掉。


  “怎么会这样?”苏棠震骇问道,她看陈寻的脸痛苦而扭曲,想必是正承受极大的压力,也是焦急万分。


  此时陈寻身上也突然透漏一种难言悠远的苍芒之感,早前炼就的身外化身血鸦,更是化作一道虚影,扑入玄将印中,常曦她们身上所承受的压力才减轻一些,困难不解的看向老夔,惊讶问道:“难道这枚玄将印就是北斗仙人的一个身外分身?”


  老夔神色凝重,与苏棠、雷万鹤他们说道:“你们盯住少奚延,他若有异动,直接击杀,千万不要让他接近灵湖……”他与北斗甲、常曦,一起伸手触及玄将印,将神识延伸到玄将印内部,但也在轰然巨响之后,神识被拖入玄将印内部类似灵海的玄异空间……


  第七十章仙胎道种


  最顶级的天阶法器与纯阳道器,多层阵法禁制玄奥繁复,内部会形成一个类似灵海、介入虚与实之间的玄奥空间,这也是极品天阶法器与纯阳道器能滋生灵性,炼入元神能孕生器灵的基础。


  常曦的神识被拖入玄将印的玄奥空间,骇然看见一只金色巨茧浮在半空中,像心脏一样在有力的跳动,吞吸着玄奥空间里精纯到极点的仙灵之气,然而巨茧跳动的节奏却怪异之极,带动仙灵之气,形成剧烈的风暴,产生巨大的吸扯力,要将常曦的神识彻底卷入其中,绞成粉碎。


  而更叫常曦难受的,则是那透出金色焰光的巨茧,有如实质的仙威逼来,直欲将她的神识先一步碾成粉碎。


  陈寻的身外分身血鸦,已经被卷入仙灵之气的风暴之中。


  血鸦扭曲变形,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勉强没有风暴绞碎,但此时也岌岌可危,距离金色巨茧仅咫尺之遥。


  常曦能明白,陈寻所有的心神魂意,都沉浸在身外分身血鸦之中,一旦血鸦被金色巨茧吞噬,陈寻难逃神魂破灭的结局,最终很可能仅剩下一具没有神魂的空壳。


  怎么会这样?


  小混蛋,你要坚持住!


  常曦心里呐感,然而她还没有修成真身法相,元神无法脱离百骸肉身进入玄将印中,她此时极尽全力,也仅能勉强使自己的神识不被卷入仙灵之气的风暴之中,春风化雨剑始终被压制在她的灵海之中,无法幻化成形,攻击金色巨茧。


  北玄甲的元神修为比她还弱得多,或许是仙人魂魄所生的缘故,情况倒没有比她更糟糕,但同样无法助陈寻一臂之力。


  “吼!”一声高亢的咆哮,老夔化为一条体形秀小的苍龙,横空而出,在仙灵之气的风暴中升腾盘旋,覆盖青黑色细密的龙爪恶狠狠的往金色巨茧扑杀过去,一道接一道、粗出儿臂的金色雷柱,直接轰在金色巨茧上。


  “老夔,不要轰击巨茧,我勉强还能承受得多,你们将玄将印内的仙灵元气导出去,这枚金色巨茧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常曦、老夔、北玄甲神识进入玄将印内部的空间,就分摊掉近一半的压力,陈寻勉强能缓一口气过来,赶紧制止老夔再轰击金色巨茧。


  老夔还没有能重塑肉身,此时是直接消耗元神,释出电蛇雷光轰击金色巨茧,代价极大。


  见陈寻能分出神念来与众人交流,老夔稍稍放心,但他的元神化为一条苍色夔龙,在仙灵之气的风暴中升腾盘旋,与陈寻共同抵挡金色巨茧所产生的巨大吸力。


  “这金色巨茧是什么?”陈寻问道。


  “所料不差,这应该是北斗仙人留在珑山的仙胎道种,”老夔说道,“常曦姑娘,你以为呢?”


  “仙胎道种是什么东西?”陈寻不解的问道,他才元丹境修为,为避免雷霆桐柱的感应,还在珑山散去元丹,此前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仙胎道种这种层次的事物。


  “梵天境仙人神念能化亿万,自然能修炼亿万身外分身。无论是玄兵印、玄将印,还是外面的奇穷石兽,只要附有北斗仙人的残魂,都可以视为他的一个身外分身。只是,这些连自我灵识都不具备的身外分身,在仙人殒落之后,是不能继承仙人的人格意志而复活的,”常曦一边极力抵挡金色巨茧的吸力,一边给陈寻介绍仙胎道种是怎么回事,说道,“仙胎道种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常曦这么说,陈寻就明白了。


  陈寻平时祭炼大量的傀儡妖躯,都可以视为他的身外分身,但这些傀儡妖躯体内的精魄战魂,并不具备自我灵识,一旦他身殒道消,这些傀儡妖躯体内的精魄战魂,即使有那么一丝可能滋生出自我灵识,也已经跟他毫无瓜葛了。


  唯有血鸦,是他元神直接分割一半所炼成的身外分身,一旦形成自我灵识,就相当于他的人格意志完整的复刻过去。


  陈寻生前,是不可能让血鸦形成自我灵识的,但他要是意外身殒道消,血鸦不会立消散,但会陷入永远的沉寂之中,实际上也是他留存于世的道胎、道种。


  道胎、道种若有可能在沉寂中滋生出自我灵识而复活,实际上就相当于他在人世重生。


  寻常修士,神魂修为不弱,身外分身想要滋生出自我灵识,是极难的一件事情,几乎没有谁会想用这种办法转世重生。


  而于涅槃境真君、焚天境仙人,是极难杀死的,原因也就在此。


  血鸦说到底也算是仙胎道种,但要比眼前的金色巨茧低级得多而已。


  北斗仙人将他真正的一部分元神,封印在金色巨茧之中,应该是预防有一天意外殒落,还可以在珑山重生。


  这也就难怪玄将印虽然没有被激活,但透出的仙人威压,就连常曦他们都没有办法走入十丈之内。


  金色巨茧之中,封印的实是北斗仙人准备用于重生的部分元神,也可以说是北斗仙人意外殒落后的元神仙胎,绝非玄兵印等法器所附的北斗仙人残魂能及。


  看金色巨茧跳动的频率,看得出元神仙胎在沉睡无数年后,已经到苏醒复活的前夕。


  即使元神仙胎道种如何育成,金色巨茧又有何作用,就连常曦、老夔也不知道详情。


  陈寻自降临沧澜的那一刻,就领略过古仙道虚所透出的无尽苍茫之意,他的道心磨砺,要比常人坚不可摧得多。


  更关键的,他数度震散玄兵印所附的仙人残魂,对北斗仙人的气息都已经有相当强的免疫力,神识才没有被金色巨茧里的元神仙胎一下子吞噬掉。


  陈寻也清楚,他神识一旦被金色巨茧吞噬的后果是什么,那就是自我灵识会被抹灭,他的元神会成为仙胎元神复活前的大补丹药。


  血鸦原是石龙子所炼制的身外化身,陈寻杀死石龙子之后,分割元神将其炼成自己的身外化身,又炼入大量的精血元气,是纯粹的虚灵体,这才得以在陈寻最危急的关头,进入玄将印内部,助陈寻抵挡金色血茧的吞噬……


  金色血茧封印的仙胎元神,所透出的仙人威压极其强大,但就元神本身而言,并没有多强,就像没有离开母体的胎儿。


  就像神兽血脉再纯,还没有出生的胎兽,又能强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陈寻心念一动,暗道,你丫孙子想吞噬我的元神,爷爷为啥不能用血鸦吞噬你的元神?


  老夔元神虽然能进入玄将印中,但以元神直接吞噬元神,过程极度凶险,更不要说是尝试吞噬焚天境仙人留作仙胎道种的部分元神了。


  陈寻也不敢直接将金色巨茧所封印的元神炼成精魄战魂,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但血鸦仅是他修炼成的身外分身,用血鸦扑入金色巨茧,吞噬其中有仙胎元神,即使失败,也不过是损失一个身外分身而已。


  此外,血鸦作为气血精华凝成的虚灵体,所喷射的血光炎流对元神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想定这些,陈寻就将他的念头说给常曦、老夔、北玄甲知道,要他们神识直接附到金色巨茧上,助他压制巨茧内的仙胎元神。


  北玄甲微微一叹,他是仙人魂魄所化,助陈寻吞噬仙人留存下来的仙胎元神,多少有些助纣为谑的感觉,但他知道,不助陈寻用血鸦吞噬仙胎元神,他们的神识只怕会被永远陷在玄将印内部……


  在老夔、常曦、北玄甲全力相助下,血鸦就从巨大的吸扯力中摆脱出来,扑入金色巨茧之中,仙胎元神就像是一个巨婴,蜷卧在金色巨茧之中。


  血鸦张开口,喷出一道血光炎流,就往巨婴覆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寻就觉心神大震,神识就被弹出玄将印,看常曦、老夔以及北玄甲,他们都是如此,在刚才那一瞬时,神识都被玄将印的内部空间弹出来。


  “怎么回事?”陈寻摸不着头脑的问老夔。


  “应该是血鸦已经将仙胎元神吞噬了。”老夔说道。


  陈寻想想也是,玄将印未经祭炼,他们的神识是无法透入内部空间的,此前也仅仅是被动的被仙胎元神拖进去。


  现在血鸦已经将仙胎元神吞噬,他们的神识就自然被弹出来。


  只是陈寻此时被玄将印内部的数重阵法禁制隔绝,感应不到血鸦的存在,一时间也有些忐忑,还不能确认血鸦真就将仙胎元神吞噬了。


  “你们没有什么事?”苏棠走过来,关切的问道。


  发生异变时,苏棠与雷万鹤连玄将印百丈范围都走不近,夔先生又吩咐她们盯着迷阵中的少奚延,她自然知道陈寻刚才是遇到极大的凶险。


  “没想到玄将印内另有玄机,现在没有什么事。”陈寻说道。


  他虽然神识被弹出来,但知道玄将印内部空间实储有的仙灵元气,要比此前震散仙人残魂所转化的磅礴得多。


  他若能祭炼玄将印,将里面的仙灵元气导出,足以令人众人的修为都提高一大截。


  第七十一章珠中突围


  陈寻瞅着有四丈多高的玄将印,心里也发愁。


  他此时的修为,还仅能炼制此印的外层禁制,不知道驴年马月才能完全祭炼此印,再次进入内部空间里。


  在此之前,他非但不能将玄将印内部的仙灵元气导出,用于修炼,他的身外分身血鸦也完全被困在其中,被玄将印的多层阵法禁制隔绝了感应。


  他现在最紧要的,除了先祭炼玄将印的外层禁制外,百骸筋骨所受的伤也要先恢复过来。


  虽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陈寻知道他们不能拖到等穷奇石兽将青鳞族、策天府的人马都击溃后,再想办法出去。


  到时候,他们可能要面对三组以上的穷奇石兽,就算他将玄将印内的阵法禁制都祭炼成功,想全身而脱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陈寻取出一枚寒元珠,从中汲取元液,瞬息就生出磅礴的灵元,在灵脉、灵海之间汹涌流转,又徐徐转为气血真阳,百骸筋骨所受的伤势缓慢在愈合……


  一天时间过去,陈寻伤势就完好如初。


  除了陈寻自身的玄元圣体外,多处将近粉碎的筋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恢复如初,更多是寒元珠的功劳。


  从寒元珠中直接汲取元液修炼,比起吞吸虚元灵气修炼灵元,效率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不然的话,陈寻就算是玄元圣体,百骸筋骨这么重的伤势,少说也要躺个十天半个月才有可能恢复如初。


  陈寻此时也没有轻举妄动,他还要等少奚延恢复伤势、将他那枚玄兵印祭炼成功。


  少奚延此时能发挥的作用,要比苏棠、雷万鹤他们强得多,那枚玄兵印在他手里,至少能发挥出法相境后期的战力来。


  法相境前期与后期的差距,也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一个打八个,不在话下。


  少奚延还坐在迷阵中的闭关,即使受益于虚元珠内的灵气,一时半会还恢复不了;陈寻则耐着性子去洗炼玄将印外层禁制所附的仙人残魂。


  不知道是不是仙胎元神被吞噬掉的缘故,此时仙人残魂与阵法禁制的附着,远没有先前那么紧密;在陈寻施展暗日撼神诀轰击下,竟然有一点点的松动起来。


  这绝对是件喜事。


  若不能用暗日撼神玄印直接轰击,用神识一点点去洗,谁知道驴年马月才能将玄将军上的神魂气息抹去?


  就算能用暗日撼神诀进行轰击,想彻底抹掉玄将印所附的仙人残魂,也要远比想象中艰难。


  能总比不能好。


  陈寻就当是潜心修炼暗日撼神诀。


  一枚枚漆黑幽晦的魔纹玄印在陈寻的灵海之上,飞快的凝聚起来,又飞速的轰入玄将印的内部。


  这个过程也不知道持续了多少万次,陈寻早就习惯于享受这种平淡如水的修炼生活,不觉得厌烦。


  他现在凝聚撼神印的速度,也从以往四五息时间才能凝聚一枚的基础上,提高了近一倍,只是撼神印的攻击强度,却没有增加多少。


  精神异力与元神直接相关,只是元神的修炼极其缓慢,除此之外,陈寻也不知道要怎么修炼隐脉所储的精神异力。


  所谓的燃灯秘法,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陈寻无缘得见。


  暗日撼神诀,以及陈寻、老夔从捆仙索所悟的捆仙诀,都是精神异力的动用法门,却无法籍此修炼精神异力。


  陈寻即使不直接消耗元神,隐脉所能提供的精神异力,似乎也无穷无尽,直到十天之后,才有心神耗尽的疲倦感,青莲元神都给人蔫不拉叽的感觉。


  而此时从玄将印中震散的仙人残魂,就直接卷入陈寻的体内,融入青莲元神之中,仙灵元气在他灵海之上汩汩而生,消耗一尽的精神异力也在缓慢的复苏中……


  陈寻有过将他人元神震散,转为精神异力、重塑青莲元神的经历,此时也不觉得有什么惊讶之处,暗感震散的仙人残散,能在虚元珠内转为仙灵元气,说不定就是暗日撼神诀的缘故。


  暗日撼神诀作为魔帅赤火明所修炼的魔道神通,确是有过人之处。


  魔帅赤火明用暗日撼神诀封印赤海的元神,以防止他人从赤海元神窥探魔族机密,绝对想不到,赤海竟然能从中|将暗日撼神诀的功法悟出来……


  此时能将震散的仙人残散直接导入体内转为仙灵元气,陈寻就尝试着将仙灵元气一点点的融入百骸筋骨。


  待陈寻将玄将印外层禁制所附的仙人残魂抹除掉,百骸用仙灵元气洗炼,也不知不觉进入九劫炼体第三重境界。


  陈寻又化了一天时间,将玄将印的外层禁制祭炼过,才再度走入专为少奚延布设的迷阵之中。


  少奚延盘膝而坐,那枚玄兵印早已经收起来,相信他早已经祭炼成功;此外他身穿一件火红色的灵甲,红色的焰光仿佛岩浆流淌,竟然是一件天阶灵甲,相信这是少奚延从天权道宫所得之物。


  有玄兵印能汇聚玄兵法相,又有天阶灵甲护身,少奚延就算一时半会无法重修元丹,也有法相境后期的战力。


  “少奚前辈伤势如何了?”陈寻问道。


  “重修元丹还要回济月耗些时光,其他伤势都无碍了,一切都亏有沧澜侯。”少奚延诚挚的说道。


  要说此前他心里还有很多的戒心,此时则真相信陈寻诚意与少奚氏合作,无意与青鳞族为敌。


  “玄兵印所震散的仙人残魂,能在虚元珠中转为仙灵元气,想必少奚前辈此前修炼已经有所感觉,”陈寻说道,“我们此前躲在虚元珠中,就是用这仙灵元气骗过穷奇石兽,混入天权道宫之中。此计可一可二不可三,我们此时从虚元珠中出来,若不能一举从天权道宫潜出,再惊动穷奇石兽,就可能会永远被困在虚元珠中。少奚前辈,你可有做好准备,或者再等一些时间,云洲或还有援兵赶到珑山?”


  “我看无需再等了。”少奚延说道。


  云洲两年援兵赶到珑山,对青鳞族的形势不会有利;而他此时也实在关心青裳、燕岚以及康儿他们的情况如何。


  “那好……”陈寻心里也想此时出虚元珠时机正好,大群的穷奇石兽极可能都进入珑山中麓,与青鳞族、策天府以及七族蜃兽混杀在一起,头顶峡谷留守的穷奇石兽不会太多,很可能连一组都凑不足。


  陈寻继续留苏棠、雷万鹤、赤海、蛇无心与老夔留守虚元珠,让北玄甲、红茶以及常曦都到迷阵中来。


  进出虚元珠的门庭玄窍,正对着迷阵,这样少奚延无论是进是出,都不会看到虚元珠中的全貌。


  关键时刻,他还可能打开虚元珠的门庭玄窍,老夔、苏棠他们可以直接在虚元珠中施展术法,助他们一臂之力……


  陈寻神识透出虚元珠,发现他们还留在密闭的地下宫室中,但他刚要让北玄甲从虚元珠先出去,头顶之上就轰隆隆震动起来,沙泥石屑不断震断,三头气机极其强大的穷奇石兽,正钻地杀来。


  穷奇石兽果真是没有那么好骗,这次再退到虚元珠中,真的就要被困其中难以脱身了。


  陈寻只能指望峡谷上留守穷奇石兽不要太多,其他穷奇石兽最好还在跟策天府、青鳞族的人马不断纠缠中。


  北玄甲、少奚延同时祭出玄兵印,汇聚玄兵法相。


  地方空间有限,少奚延所汇聚的玄兵法相,与北玄甲一样,都只有两三丈高矮,说明少奚延已经将玄兵印内部的阵法禁制完全祭炼成功。


  苏棠、雷万鹤他们还不能控制玄兵法相的大小,威力也只相当于法相境初期。


  穷奇石兽距离地方还有百余丈,但螺旋状的气劲已经透过破碎的岩层逼来。


  穷奇石兽虎头牛身,头顶一只青色巨角,钻石破土比走路都要轻功。


  陈寻他们虽然都修过御土诀、土遁之术,但在岩层坚厚的珑山地底,他们钻石破土的速度,怎么都不可能比得上穷奇石兽。


  只能往上突围,要是峡谷里仅有三头穷奇石兽留守,陈寻都不需要老夔出手,他们就有把握冲出重围。


  陈寻左手捏拳,雷光敛聚,看到为首那头穷奇石兽浑身裹在一层青光之中,破石杀来,毫不犹豫的就一拳朝这头穷奇石兽的独角轰去。


  “动手!”


  也无需陈寻出声提醒,少奚延就御使玄兵法相,从侧面往先杀入地底的那头穷奇石兽夹攻过去。


  少奚延此时也只能依赖玄兵法相,御敌手段有限,只能站在陈寻与常曦的身后,却不知道陈寻修炼的是什么神通,竟然能一拳将为首的那头穷奇石兽轰退数步。


  虽然在地底,穷奇石兽转动受到限制,但扑杀之势也重如山岳,少奚延没想到陈寻的一拳之势,竟能与穷奇石兽不相上下。


  陈寻修炼无上神通,一拳之势有如山岳压来,但他的百骸肉身怎么能承受得住?


  魏玄成偷袭他时,少奚延看得清楚,陈寻身受魏玄成两度重击,百骸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在虚元珠中才短短十数日,陈寻百骸筋骨伤势痊愈不说,肉身的强度怎么就又强出一大截?


  就算陈寻在进入珑山之前,就已经有元丹境的修为,也不应该强到这种地步啊。


  第七十二章分而击之


  (月票榜垫底,兄弟们手里有保底月票,不要忘了投出来啊)


  雷光怒骤、拳势如浪涛叠涌,陈寻越斗越勇。当他勉强用叠浪秘意,将两重碎星拳的拳势相叠,就已经能与一头穷奇石兽打得旗鼓相当。


  只是两重碎星拳的拳势太过暴烈,御敌之时,陈寻百骸肉身也承受极大的压力。以他此时九劫炼体的第三重境界,竟然都有些承受不住,直觉周身骨骼都在“嘎吱”作响,随时都会崩垮掉,但他的骨子里此时却有说不出的一种酣畅淋漓。


  真是痛快啊。


  陈寻在地底战到极致,都忍不住要哈哈大笑。


  非要如此才能将心里那澎湃激扬的战意激发出来。


  酣畅到极致之间,陈寻周身都透出一层淡金色的玄光,像潮水一样涌到左拳,已成金色的焰涛。


  而以他如此暴烈的拳势,一拳所产生的气劲,能在地底轰出十数丈深阔的洞穴,却只能将穷奇石兽击退,难伤其分毫,甚至连其周身裹住的那层青色玄光都轰不破,可见穷奇石兽强到何等的地步,当真不愧是北斗仙人留下来镇守道宫的石兽傀儡。


  常曦十数日来,从数截极珍阳木炼取木气炼入春风化雨剑中,春风化雨剑的品质提高了一大截,此时祭出,一茎春藤更是透出几分的盎然春意,少延奚站在她身后有春风拂面之感。


  少延奚这样的强者,几乎不会轻易被幻阵所迷,能有春风拂面之感,就确定春藤所透漏的盎然春意,或者说是蓬勃生机,是真实存在的。


  这春意拂入体内,少延奚就觉灵海窍脉间有汩汩灵元生出,虽然量不甚大,却能弥补一部分的消耗,心里微微震惊,实不知常曦仙子修炼的是什么神通,与敌搏杀之时,竟然能助道友恢复灵元。


  神宵宗的遗徒还真个个都是妖孽,改投玄天教的方啸寒,用了三十年时间就修成真身法相,陈寻、常曦虽然都还没有修成真身法相,但举手投足之间所体现的战力,都不比他巅峰时稍差。


  初入珑山时,红茶魔躯庞然有四五丈之高,但在虚元珠中又修炼近十年,用鸿蒙元息、仙灵之气洗胎换骨,妖躯越发凝炼、纯粹,也缩小到仅有一丈来高。


  初入珑山时,红茶就能直接硬扛少奚燕岚的真身法相,在虚元珠中修炼十年,魔躯虽然缩小仅有之前的四分之一,但在九劫炼体的修为,却足足要比陈寻高出一层,达到第四重的境界,差不多已经恢复到她转生前的巅峰水准。


  对还没有修炼出什么神通的红茶来说,魔躯的缩小,意味着她与敌贴身搏杀时,要远比以往倍加灵活。


  只是那杆扯掉血幡的魔幢高达四丈有余,在红茶手里就显得额外巨大,在地底打起来不方便,红茶索性将其丢回虚元珠,学陈寻那般赤手空拳,跟一头穷奇石兽对干。


  “砰砰砰!”


  四周都是破裂的岩层,但对地底正发生的恶战没有太大的影响,就算没有御土遁石的神通,四周的土石早就被恐怖的气劲推开,形成一座座高达十数丈的洞穴,但厮杀过去,身后的洞穴很快就垮塌崩裂。


  北玄甲虽然占据翼魔之躯,但在地底也是敛翼而行,他所祭出的玄兵法相,右手持戟,龙吟虎啸,左拳也是雷光涌动……


  少奚延以为已经将玄兵印彻底祭炼成功,看到这一幕,心里难抑震骇,玄兵法相竟然还能施展如此之强的神通?


  祭炼法器,第一看的是神魂修为,没有磅礴雄浑的神识,不足以祭炼、御使强大的法器。


  这头翼魔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可能在元神上的修为如此之强?


  少奚延一时间却怎么都猜不到,北玄甲实是仙人魂魄所生,神魂与玄兵印极其契合,只想到陈寻怕是刚被困到雷霆霞云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一樽玄兵印。


  少奚延这么猜测,也是极有道理。


  开阳谷地面上原有八樽玄兵印,这是少奚康等人众目所睹的,但在少奚延他们轰开雷霆霞云时,仅有七樽北斗玄兵出现,他此前还怀疑有一樽玄兵印有可能落入七族蜃兽之手。


  而以少延奚的修为,也需要数年的水魔工夫,才有可能让神魂与玄兵印内部的阵法禁制完全契合,才有可能借玄兵法相施展斩龙戟、碎星拳这两门神通,而想从玄兵印中悟出这两门神通,所耗的时间将更长。


  此时他见北玄甲祭出玄兵法相,巨戟如长江大河奔涌,其势极大,左拳雷光涌动,举手投足间就将数丈深的岩层碾为粉碎,说明这头侍魔的神魂与玄兵印已经完全契合。


  而陈寻左拳也是金色雷光聚敛,声势无边,与玄兵法相左拳所施展的神通一般无二,说明陈寻早已经从玄兵印中悟出这门神通修炼多时。


  少奚延微微一叹,此前青裳说陈寻等人不容小窥,原来是早就确知陈寻等人不凡的战力。


  这十数日,他虽然身在虚元珠疗伤、祭炼玄兵印,但视野、神识都被迷雾所遮,看不到虚元珠中的真面目,也不清楚陈寻在虚元珠中还掩藏了多少实力,心想当时要真为燕岚的事大打出手,多半也是两败俱伤、让春陵君渔翁得利的结局。


  陈寻他们杀出峡谷,也没能奈何三头穷奇石兽,但峡谷中也就三头穷奇石兽看守,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陈寻也是暗感侥幸,要不是峡谷里仅有三头穷奇石兽看着天权道宫,他不仅要祭用北斗玄将印御敌,老夔都要被迫从虚元珠中现身。


  从地底杀出,陈寻腾云而起,飞上峡谷的上空,就见珑山中麓山岭方向,各式各样的焰光震动,风云在瞬息间变化无端,显示珑山中麓的战事正酣畅激烈。


  元青裳一人非穷奇石兽之敌,但聚集珑山中麓的青鳞妖众数以万计,有百余修成元丹、元神的妖将,更有数名修成真身法相的高等妖将。


  这些妖众、妖将,都归碧波殿主元青裳统属,实力不比云洲一流的宗门稍弱。


  要是姜陵君姜君问稍有些骨气还没有从珑山中麓撤走,与青鳞族妖众联手,倒不是这群穷奇石兽能轻易击破的。


  不过珑山中麓还有七族蜃兽聚集,陈寻一时间也无法想象那边混乱到什么程度。


  “我们往哪里走?”少奚延问道。


  看少奚延的意思,他是想去珑山中麓,与元青裳及青鳞族众汇合,陈寻却有其他想法。


  “穷奇石兽,每凑七只就能组成玄奥战阵。此时难得有分而击之的机会,我们觉得应该极可能将它们诱到珑山中麓以外去!”陈寻看向少奚延,也是征求他的意见。


  “东南?”少延奚问道。


  “冷月尊者她们应该在东南方向。”陈寻说道。


  陈寻心想将这三头穷奇石兽往东南方向引,与顾馨月、杜良庸他们汇合后,有赤海金鳞船、还有姜冰云、苏灵音祭炼的两樽玄兵印,到时候苏棠、雷万鹤再一起出力,或有将这三头穷奇石兽击碎的可能。


  此时,陈寻没有让苏棠、雷万鹤加入战团,老夔没有出手,他也没有将玄将印祭出,不是说一定要瞒过少奚延什么。


  天权道宫距离珑山西麓的道宫禁地极近,仅相距三四百里,距离珑山中麓山麓,也仅一千里地,陈寻担心过度暴露实力,非但不能解决眼前这三头穷奇石兽,反而会引来更多的穷奇石兽。


  一旦叫穷奇石兽凑足组成战阵之数,战力可不是只翻一两倍,很可能是七八倍的往上翻,他们到时候还要怎么打?


  要想分而击之,就得将这三头穷奇石兽往更远的地方引。


  少奚延心思也极其通透,知道此时飞去中麓,不但不能给青裳分摊压力,反倒可能会给青裳增加压力,将这三头穷奇石兽诱到东南外海解决,才是最正确的办法。


  三头穷奇石兽显然不想放过陈寻三人,巨翼振荡扑杀过来,震得四周狂风大作、尖啸厉叫。


  陈寻一拳往为首的那头穷奇石兽轰去,趁劈退之际,将赤海从虚元珠中放出。


  赤海此时缺乏与穷奇石兽正面对抗的神通,但一对密布魔纹的骨翼魔光闪烁,轻轻扇动就已在两百丈之外。


  赤海此时已将他那对巨大的骨翼修炼成本命法器,除了所修炼的暗日撼神诀外,所悟得的第一个血脉神通翼遁,是一种御空飞行的神通,就是陈寻将云龙九遁施展到极致,都略有不及。


  陈寻将赤海放出,是要赤海飞往东南海域,寻找杜良庸、顾馨月他们的踪迹,要杜良庸、顾馨月在外海提前做好准备,等他们过去汇合,就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三头穷奇石兽解决掉。


  赤海飞走之后,陈寻他们也是边打边退,十分艰苦的将三头穷奇石兽往东南方向引。


  待飞出珑山东南角的崖滩之间,三头穷奇石兽就有些迟疑了。


  陈寻等不及顾馨月、杜良庸他们乘赤海金鳞船过来汇合,当机立断打开虚元珠的门庭玄窍,就见九道金色狂雷汇成一束,就从虚元珠中狂涌而出,直接轰在为首那头穷奇石兽的前额独角之上。


  虽然仅一瞬间,那头穷奇石兽周身的青色玄光被震散,但对陈寻来说已是足够,极瞬之间将碎星拳叠加到三重,紧随金色狂雷之后,往那头穷奇石兽轰去。


  硕大的拳影,就像一座金色焰光涌动的巨山往穷奇石兽砸去。


  恐怖到极致的力量狂涌,虚空之中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雷光暴响。


  少奚延他整个人虽然都在陈寻的身后,还是觉得身周的气劲汹涌,空气都跟凝固了一般,挤迫得他心脏都要爆开来,心里震惊不已:


  陈寻这瞬间一拳的威力,绝对已经晋入天人境的层次!


  第七十三章重伤


  (求月票……)


  穷奇石兽虎头牛身,狰狞布满尖刺一样的鳞片,就在青色玄光涣散的极瞬之间,半片狰狞的虎形头颅,被陈寻一拳轰成粉碎。


  陈寻虽然没有倒下,但七窍血线飚洒,身上的袍甲俱裂,左臂更像是风化千年的岩层,布满蛛网状的裂痕,眨眼过后,就见数十道极细的血线喷射而出,龟裂的肤肉纷纷掉落,露出恐怖到极点的一截臂骨晶莹似玉,犹保持握拳轰击的姿势,缠绕臂骨的血脉、筋膜也都糜烂成一片。


  紧接着蛛网状的裂痕,迅速往陈寻全身延伸,大片的血肉掉落,露出狰狞可怖的骨骼、内脏……


  碎星拳三重拳势叠加,远远超过陈寻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陈寻一拳将穷奇石兽头颅轰碎,后果就是他的肉身承受不住恐怖到极点的反噬之力而崩溃。


  “你个混蛋,真不要命了;老娘跟了你,不知道要少活多少年!”


  常曦气得大骂,一径春藤往陈寻缠去,下一刻就化成千万细须,与陈寻糜烂不堪的血管、筋膜联接上,她拼命的摧动体内的丹元往春藤涌去,阻止陈寻肉身进一步崩溃下去。


  苏棠也是杏眸红烫,她知道只有陈寻能与老夔配合,才能打出这绝杀一击,但没有想到陈寻要为此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她与雷万鹤、蛇无心也是不管不顾,在虚元珠门庭玄窍闭合的一瞬时跃出,御使玄兵法相往剩下的两头穷奇石兽攻去……


  陈寻肉身崩溃的同时,青莲元神也随时熄灭,没有陈寻神识的维持,虚元珠的门庭玄窍瞬时关闭,刚才一击也是消耗极大的老夔暂时也只能被困在虚元珠中。


  少奚延看到这一幕,心里波澜汹涌,陈寻刚才那一拳,绝对已经晋入天人境层次,而更叫他震惊的,陈寻竟是如此的彪悍无畏,拼命真是拼了命都不要。


  陈寻此时可以说是虚弱之极,哪怕是一个凡夫俗子出手,都能将他击毙掌下,然而少奚延心里却只剩下陈寻出拳那一瞬时战意澎湃的无敌之姿,心里想,唯有这样的盟友,才叫真正叫人放心将后背交出来吧?


  陈寻陷入昏迷也只是极短的时间,很快就苏醒过来,发现常曦的春风化雨剑化成无数须藤,与他的血管、筋膜连接在一起,澎湃的生命力通过春风化雨剑所变化的无数春藤,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体内。


  常曦满头的鸦色秀发,此时披散开,已成霜雪一样的银白。


  常曦此际虽然咬牙切齿的看来,陈寻却觉得常曦此时分外的迷人。


  陈寻看左臂骨骼都是珠网状的裂痕,心里也是苦笑,没想到碎星拳第一重小成境界的拳势,经过三层叠加的威势就如此之巨,要不是常曦将她的命元精血通过秘法渡来,他这次真就玩大了。


  紫宵雷霆塔汲足灵气,每次能释出九道神雷,老夔为了能让这九道神雷同一时间释出,达到天人境层次的威力,消耗也是极大;老夔此时困在虚元珠中,元神也陷入极度虚弱之中。


  所幸他与老夔联手一击,成功击杀一头穷奇石兽,剩下两头穷奇石兽虽然疯狂反扑,但还是无法撕破少奚延、红茶、北玄甲、苏棠、雷万鹤、蛇无心他们封堵,欺到近前,给虚弱不堪的陈寻身上再补一击。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是值得。


  珑山之中的穷奇石兽,应都是以七为极数,每凑一组,就能结成玄妙的战阵,威力已超越天人境巅峰,无限制的接近涅槃境。


  唯有击毁一头穷奇石兽,使剩下的六头穷奇石兽无法组成玄妙战阵,这一战才有意义。


  一头穷奇石兽并没有强到难以抗衡的地步,防御力却强得吓人。


  要击毁一头穷奇石兽,首先就要将其周身所布的那层青色玄光击散,这就不是一件易事。


  也亏得老夔借紫宵雷霆塔释出金色狂雷,不然的就算他与常曦联手,也无法将穷奇石兽身上那层青色玄光撕开,即使再加上北玄甲将那层青色玄光撕开,也没有人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时机,补上致命的一击。


  而在老夔将青色玄光撕开,陈寻碎星拳势三层叠加,也只能轰碎其小半片半颅,可见穷奇石兽的本体,也不比星铁魔躯稍差。


  “好了,我没事了。”陈寻通过神念,不让常曦再继续消耗命元精血替他续命。


  常曦见陈寻能再度打开虚元珠,便将春风化雨剑收回,将那头残破的穷奇石兽连同陈寻一起丢到虚元珠里,她与苏棠等人往外海且战且退。


  很快,赤海金鳞船与震荡骨翼的赤海,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剩下两头穷奇石兽才不甘心的咆哮数声,剪尾往珑山中麓撤去。


  常曦她们也是凭这两头穷奇石兽离去。


  就算常曦她们能联手将这两头穷奇石兽缠住,但短时间内也无法将其击毁,最终还难免要被它们突围而去。


  陈寻已伤成这样,他们没有必要增添不必要的伤亡。


  陈寻从虚元珠中出来,身上裹了一件法袍,但露出来的手脚头脸,都像是被千刀万刃割过,状如带血骷髅,左臂更是只剩一截晶白的残骨布落蛛网状可怖的裂痕,唯有左掌的指骨完好,隐约透出闪烁的灵光。


  看陈寻此状,顾馨月等人不难想象刚才一战的激烈。


  实际上也没有顾馨月他们所想象的那么激烈,只是陈寻为击毁一头穷奇石兽所付的代价稍稍惨重了一些而已。


  “怎么伤成这样?”姜冰云美眸微红,关切陈寻身上的伤势,心疼的问道。


  “整个珑山应该都没有几组穷奇石兽,唯有击毁其中之一,我们在东南有游弋,才不会遭遇致命的威胁,”陈寻看杜良庸、苏灵音等人都在赤海金鳞船之上,浑不在意的说道,“付出点代价,值得;再说我们进入天权道宫,得了不少好处,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只怕老天都看不过眼去……”


  见陈寻都伤成这样,还有兴致在那里胡说八道,姜冰云等人也拿他没撤。


  赤海金鳞船浮空只能低速飞行,但在海上,巽风法阵鼓荡,赤海金鳞船破涛行浪,就如一条金色的游鱼,迅速离开珑山东南角的岬山,驶入坠星海深处。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多的穷奇石兽卷土重来,即使少奚延再关心珑山中麓的战事,在陈寻没有恢复自保能力之前,众人缺失这么一个核心战力,自然还是要先保住自身要紧。


  事实上,陈寻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击毁一头穷奇石兽,已经为珑山之上的战事,做出极大的贡献;少奚延也不能要求太多。


  少奚延从陈寻那里讨来一具妖禽的尸骸,分割部分元神,将这具妖禽炼成身外分身,就驱使从珑山外侧绕过,往中麓山岭飞去,先尝试跟青裳她们联系上,再从长计议。


  赤海金鳞船只是小型的战船,长八丈、宽两丈,除了布设法阵的底舱外,底舱之上仅有两层十六间舱室。


  红茶、赤海妖躯庞大,只能钻入虚元珠中,剩下的人挤出四间舱室里,给少延奚、常曦、苏棠、雷万鹤他们住进去。


  陈寻与姜冰云聚少离多,自然是与姜冰云共用一间舱室。


  常曦倒不担心陈寻的伤势,在她看来,只要陈寻不死,这点伤势根本不算什么。


  她在关键之时,消耗大量的命元精血,才阻止陈寻肉身进一步崩溃,而她自己都差点无法维持灵海上的元丹,跌至天元境去。


  常曦此时极需要进入舱室闭关,从寒元珠中汲取元液恢复修为。


  赤海金鳞船通体用海蛇鳞皮包裹,除了进出的门户外,诸多舱室都不开外窗,但在狭小的舱室里,临外窗位置聚出一面雾镜,清楚无误的映照出船外万里如碧的波涛。


  陈寻斜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碧海,问姜冰云:“看我这副模样,你会不会嫌弃?”


  姜冰云横了陈寻一眼,嗔道:“都伤成这样,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寻打开法袍,低头看了一眼,说道:“好在肉身崩溃时,没有危及到那玩艺儿。”


  姜冰云无语,但也忍不住好奇探头看了一眼,如虬头昂首,血肉俱全,真是一点没有伤及,都忍不住笑着问:“是不是关键之时,你就想着保住那根东西?你也是笨得可以,就算毁了,重长一根不就是了。”


  “不是怕你不认嘛?”陈寻涎脸笑道。


  陈寻此时的脸,就跟剥去一层皮肉似的带血骷髅,但姜冰云道心修为,早就超越皮相层次,听陈寻无耻之极的话,粉脸也是一烫,想到这些年与陈寻也是聚少离多,牵过他的左手,好奇的问:“你肉身都差点彻底崩溃,左手骨骼怎么没有半点事?这些雷纹,好生奇怪。”


  “我这左手修炼九劫炼体,已有第五重境界,不然也无法将碎星拳势叠加到第三层,”陈寻说道,“看来我想以碎星拳与天人境强者抗衡,左手要修炼到九劫炼体第六重境界才有把握,而肉身也不能低于九劫炼体第五重境界……”


  说起来简单,但九劫炼体越是修炼到中后期,难度都是呈几何级数往上升,老夔也是修炼万年才有第六重的境界。


  事实上,陈寻现在要重生血肉很容易,但肉身差点彻底崩溃后,周身筋骨血肉都要重新修炼,才能恢复到九劫炼体第三重境界。


  不过想想虚元珠里那头穷奇石兽仅打碎掉小半片头颅的残躯,陈寻想想受这么重的伤也是值得了。


  第七十四章海上


  陈寻盘膝入定,一只半透明的玉质小瓶悬空浮在他的身前。


  透过瓶壁,能看见里面盛有半瓶金色的液体,在瓶子打开的瞬时,即化为一股淡金色的雾汽出蒸腾而出,往陈寻血肉淋漓的身躯卷去,很快渗入体内。


  差不多将半瓶灵液都吸收体内,陈寻就觉周身奇痒无比,像是有无数蚂蚁在体内乱爬,他睁开眼睛,就见他此前差点就要崩坏的肉身,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新的血肉、血管以及筋膜……


  陈寻捏诀,在眼前聚出一面浮光圆镜,照见他的脸都已经生出新皮了。


  姜冰云推开舱门进来,看到此景,欣喜的说道:“顾长老的灵药真是神奇,竟然真能达到白骨生肭的地步!”


  “赤星宫以炼药闻名,杜良庸当初就是为其女求药,才受赤星海所邀登上珑山的。”陈寻隔空将空空如也的玉瓶拿到手里,看上面刻有“白骨灵浆”四字,暗感赤星宫给这灵药所取之名,还真是符合实情。


  此药能有白骨生肌的奇效,半瓶就能让肉身崩溃的他生出新的皮肉,就算没有达到天阶宝丹的层次,也算是地阶灵丹中的极珍;这么半瓶可能是顾馨月手里仅有的存货了。


  新生的肌肤、血肉、筋膜,此时都还娇嫩得很,需要重新修炼,才能恢复此前九劫炼体第三重境界,但筋膜、血管快速生成,也有助陈寻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伤势。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陈寻就不用再以血淋淋的血脸,与众人见面了。


  “你这肌肤倒是比女人都要柔嫩……”姜冰云身子挨过来,见陈寻新生的肌肤还有些发红,触手摸上去却是柔嫩无比。


  陈寻将姜冰云搂过怀里,笑道:“这还要比一比才知道。”他说着话,手却往姜冰云浑圆如满月的丰|臀摸去。


  也许是聚少离多,也许是皮肉新生,陈寻对男女情事更加急不可耐,手伸入姜冰云的裙衫之内,摸着那滑腻如脂的臀|肉,就觉心里有说不出的旖旎之感,待还要伸手往水泽深处摸去,姜冰云媚眼瞪来,嗔道:“赤海金鳞船里可不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以秘法助我疗伤,他们还能说什么?”


  陈寻嘿然一笑,看姜冰云的脸蛋微染红晕,有说不出的娇艳,哪里能按奈得住,掐诀释出一道禁制,就将舱室封闭起来,也算是掩人耳目。


  姜冰云心性本就不如陈寻淡然,登上珑山后更是时时牵挂,此时不待陈寻手伸入那津滑深处,她就像是美人蛇一样瘫软在陈寻的怀里,晶莹妖软的红唇泄出诱人的呻吟……


  真阴真阳交泰之际,陈寻分身似在姜冰云的花蕊深处生根,两人肉身密不可分的连在一起,这一刻姜冰云早已被推上云端。


  她身心完全放开,与入定状态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神思游离,灵海也都放开,任陈寻放手施为。


  陈寻重伤未逾,崩溃的窍脉即使借白骨金浆的奇异药力重新生成,也极其脆弱,倘不足以直接引入极性暴烈的灵气、元液修炼。


  借助龙虎丹诀的双修秘法,陈寻可将姜冰云的窍脉内生成精纯无比的真元渡回体内,不断的完成循环,一点点的洗炼窍脉,效率却要比他独自养伤高得多。


  姜冰云神思从云端收回,虽说身上胀得慌,但也知道无比精纯的真元正通过交|合处在她与陈寻体内循环往复。正值真阴真阳交泰融和的关键之时,虽说姿态羞人之极,姜冰云也只能像八爪章鱼似的将陈寻的身躯紧紧抱住,脸烫得更火烧似的,根本无法静心宁神,好在一切都有陈寻主导,她只要放开身心即可,隐隐也觉得灵海深处云蒸霞蔚,似有凝丹的迹象。


  姜冰云原以为还要再过两年,她天元境才能修炼圆满,没想到趴在她身上的浑球还有这等的妙用……


  透过浮光圆镜,看到一轮红日从碧波深处跳出,瞬时间将海水染得赤红;赤海背着蛇无心,贴海急速飞行,激起数里长的雪白水线,这些天也是玩疯了,显然没有再回虚元珠中修炼的心思。


  虚元珠再好,灵地也仅两千丈方圆,贴着空间玄壁飞一个回来,也仅有三五十里,哪里够赤海折腾的?


  唯有红茶体形庞大,不能御空飞行,在赤海金鳞船上活动也不方便,还老实呆在虚元珠中修炼。


  姜冰云将狼籍不堪、有些许干黏的锦辱收入储物戒中,才让陈寻将舱室外的禁制解除掉。


  听到诸多人都在外面的甲板上说话,陈寻也从船舱里出去。


  “沧澜侯伤势好得真快!”少延奚看到陈寻走上甲板,见他崩溃的肉身不仅生出新的肌肤皮肉,眸光敛沉似水,百骸之间已经少许灵元流转,伤势已经好了小半,也是暗感吃惊。


  走在陈寻身后的姜冰云听少延奚这话,美艳红染如霞,扭头又钻回舱室里,怕与苏棠她们撞见尴尬。


  陈寻直当没有觉察到姜冰云羞人的反应,哈哈一笑,说道:“多亏顾长老的白骨灵浆……”


  “灵浆虽有生肌造血之能,但宗主伤势能好得这么快,都是宗主修为高深。”顾馨月说道。


  陈寻问少奚延:“少奚前辈,可曾与碧波殿主她们联系上?”


  他这数日一直都在舱室里闭关疗伤,今天才第一次走上甲板,还不清楚少奚延与元青裳他们联系的情况,他们此时搭乘赤海金鳞船,也远在珑山三四千里之外,在没有与元青裳取得联系之前,陈寻也无意急着赶回珑山去。


  “那里有座海岛!”顾馨月门下有一名女弟子,站在甲板上轻呼起来。


  陈寻他们往前面看去,就见海天之间的极远处,有一点黑影浮在海面上,只是那绝非什么海岛。


  顾馨月门下那名女弟子,修为低微,陈寻他们却清楚的看那点黑影正在高速行进,只是相隔极远,又恰好是正对赤海金鳞船而来,才看上去像是静止的海岛一样。


  修为低微的弟子迅速进入底舱之中,助杜良庸主持赤海金鳞船底所布设的法阵,蛇无心跳回甲板上,赤海振翼往前飞去。


  通过赤海的视界,陈寻很快看清楚前方出现的黑点,竟然是一头背脊露出海面的巨型海兽。


  海兽的背脊,就像是一座浮出海面的岛山,露出海水部分,就足有两百丈长,难怪刚才那名女弟子误会是看到一座海岛。


  深黑色的鳞皮,布满丑陋的疙瘩,像在深海中无数恶斗后结下的伤疤,还有无数的骨刺在朝阳下泛起寒光。


  赤海从高空急速逼近时,这头海兽突然从海水里伸出逾百丈长的长颈,一口朝赤海咬去,掀起巨浪,像崖山一样立起来。


  赤海骨翼振荡,堪堪从海兽的獠牙缝隙间滑过,但海兽獠牙的咬合声,就像金属猛烈的合在一起,听着叫人心里一颤。


  看不出这头海兽的强弱,但如此庞大的体形,却不是任人欺负的软弱货色。


  “雾海散去后,这大半个月来倒有不少强横海兽往珑山而来……”苏灵云先一步退出珑山,这十多天一直都停留在离珑山三四千里的外海,遇到不少赶往珑山的异兽。


  陈寻点点头,心里想,珑山灵力耗尽之后,进出珑山就不再受半点限制,北斗仙人遗留在珑山的上古异宝,气息又极其强大。


  坠星海深处的强横海兽,不管有无灵智,只要能感应到这些上古异宝的气息,就很难抵|制得住如此强烈的诱惑。


  这些分散过来的海兽,相对还容易对付。


  要是再有像青鳞族那样的妖族,从坠星海深处赶过来,珑山的局势还不知道会混乱成什么样子。


  海兽体形倒是其次,长尾卷杀之际,空气将近凝固,甩动的声响就像雷霆在海面上滚动,实不难想象海兽体内蕴藏何等恐怖的力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么强横的海兽要跑去珑山凑热闹,陈寻又怎么会挡着它的去路?


  赤海金鳞船很快就掉转方向,往左侧破浪而行,想要避开这头长颈巨兽。


  长颈巨兽却不领情,逆水直奔赤海金鳞船掠来,八只巨足在水下划动,浪涛汹涌,飞快的往赤海金鳞船靠近。


  陈寻忍不住好笑:“好意饶这头畜牲不死,它倒是不领情,但不知道从它身上割下来的肉会不会太老了!”


  “好吃的,好吃的,隔这么远,赤海都能闻到肉香味了!”赤海生怕陈寻收敛不围杀这头海兽,在金鳞船的上空振荡骨翼,呱呱乱叫……


  在珑山所遇之敌,都极其强大,赤海绝大多数时间都藏在虚元珠中,他与蛇无心难得有发挥的机会。


  陈寻看向苏棠、雷万鹤他们。


  除了北玄甲、常曦,苏棠、雷万鹤、苏灵音、姜冰云还祭炼有四樽北斗玄兵印,陈寻就想看他们四人祭出北斗玄兵,在再进珑山之前,拿这头海兽练一练手……


  第七十五章巨兽


  长颈海兽,也就刚修成元丹的样子,但从头到尾足有四百多丈长。


  如此庞大的体形,就注定这头长颈海兽,不是普通的人族修士所能抗衡。


  不然的话,这头巨型海兽,早就成了坠星海诸多强横妖兽的腹中美食了。


  也只有坠星海,才能生长出如此巨型的海兽。


  放在涂山,就算是修炼数千年的蛟兽,体形也不会有如此庞大。


  赤海的利爪能将数尺厚的赤精铜甲轻易的撕裂,却拿长颈海兽坚厚的鳞甲没撤,但仗着翼遁神通的快速、灵活,反复进逼巨兽头颈之间,利爪撕抓眼颈等要害部位,给长颈巨兽不小的威胁。


  巨兽体形庞大,八只巨足扒在海水里,显得有些笨拙,但头颈及巨尾的摆动极其灵活。


  苏灵音御使北斗玄兵,被巨兽一尾扫中,玄兵法相在瞬时就都被打散掉,玄兵印被打落深海,就连她附在其上的神魂气息,都差点被震散掉。


  天元、元丹、法相、天人等境,是玄门道修衡量弟子修为高低的标准,但不妨碍拿此标准,去判断神魔妖兽的实力强弱。


  这头长颈海兽,虽然才修成元丹,徒有灵性,而无灵智,实力却不会在人族法相境后期强者之下。


  理论上,苏灵音等人,祭炼玄兵印后,就汇聚北斗玄兵法相,都有相当于法相境初期的战力,但四人与赤海联手,能不能发挥出超越法相境中后期的实力,还要看他们之间能否默契配合。


  苏灵音等人开始围殴巨兽,十分生疏,甚至不能阻止海兽逼近赤海金鳞船,但有陈寻、常曦等人坐镇,他们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而与海兽|交战之初吃了几次亏,他们也渐渐知道玄兵法相即使再强横,也不能盲目的横冲直撞。


  事实上,他们在进入坠星海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过,在他们还仅有天元境修为之时,就能汇聚法相御敌的机会——玄兵法相,虽然不能算是他们修成的真身法相,威力却不在真身法相之下——生疏自然是难免的。


  “你们倘若能将心神魂意完全与玄兵法相融合,玄兵法相就是你们的身外之身,”陈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巨杖,抛向空中,跟苏棠说道,“你控制玄兵法相接住此杖,持杖以最简单的搏杀之术御敌,应有不同的效果!”


  苏棠御使玄兵法相快速飞回,在半空中|将巨杖接住,心思也是极其通明,不能施展玄兵印附近碎星拳、斩龙戟神通,但持有巨杖,简单的技击武道,还能融入玄兵法相之中的。


  当然这么做,对神识的要求又要提高到一个新的层次,但苏棠还能勉强应付。


  这也是三十年来苦修玄衍诀的功劳,苏棠等人神魂修炼,要比寻常的天元境后期修为远为强大。


  而陈寻抛出的这根巨杖,实是当年在千魔沙海攻破煞阵后,他所获得的血旗魔幡。


  陈寻将另有妙处的血旗扯去,留下来的巨魔幢,高数丈到十数丈不等,用魔域特有的煞金石炼制而成,沉如万钧,坚不可摧。


  陈寻将一根巨魔幢与赤海金鳞船炼为一体,当船桅用;又将一根巨魔幢给红茶当兵器,此时看到苏棠、苏灵音他们所御使的北斗玄兵,还没有办法施展碎星拳、斩龙戟等神通,但可以拿巨魔幢当兵器御敌……


  姜冰云、苏灵音、雷万鹤也纷纷飞回,从陈寻这里接过一根巨魔幢,再返回与海兽恶斗,形势就渐渐大为不一样。


  压力,同时也是动力。


  唯有如此,姜冰云她们的修为,才有可能快速提升。


  看到这一幕,少奚延也心有所思,心想法相固然强大,但不能善使之,也无法将实力彻底的发挥出来。


  成年人也极有可能会被持刀的幼儿所杀。


  陈寻观战之时,又不时与苏棠、姜冰云、苏灵音、雷万鹤四人秘音交谈。


  少奚延能看到苏棠等四人所御的北斗玄兵,在渐渐融合一些简单的武道之后,进退之间所透出的气势就截然不同;魔幢巨杖首尾所凝聚的势与力,也渐渐增强之趋势!


  看此情形,少奚延也知道陈寻实是将某种蓄势叠势的神通,传授给苏棠、姜冰云、苏灵音、雷万鹤等人。


  少奚延没想到武道神通,竟然能直接用在法相之上。


  长颈海兽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苏棠、姜冰云、苏灵音、雷万鹤与赤海他们,差不多将其背部的鳞皮都打烂掉,鲜血将方圆数十里的海域都染透,这头长颈海兽都还没有断气。


  这头长颈海兽见势不对,这时候才想起来要逃命,翻动巨浪,掉头就往珑山方向逃去。


  苏棠、姜冰云他们就想再加一把劲,将长颈海兽彻底击毙,陈寻示意她们住手。


  雷万鹤收起玄兵印,嘿然问道:“怎么叫我们住手,打了半天,不是白费劲?”


  “你怎么白费劲了?”陈寻笑问道。


  事实上,将长颈海兽外层坚厚的鳞皮破开后,苏棠她们都不要再御使北斗玄兵,祭出剑芒就能将里面的筋骨、脉管绞断、绞碎。


  之所以拖延这么久,也是众人要借这难得的机会,将玄兵法相进退合击之法演练熟练了。


  道意、秘意是玄之又玄的东西,陈寻无法直接将叠浪秘意传授给他们,但此时哪怕是将一些有关蓄势叠势的简单法则,传授给众人,融入搏杀武道之中,威力也非同小可。


  此外,陈寻还将蕴有叠浪秘意的天地异相,直接打入苏棠她们神魂深处——连古剑锋、铁心桐两人都不落下——由他们自己参悟这门神通。


  少奚延、顾馨月两人仅仅是观战,所悟也是良多。


  雷万鹤哈哈一笑,问陈寻:“你有什么计划?”


  他当然知道陈寻不会说心疼这头异兽,就任其逃走。


  “此兽已受重创,此去珑山,必会诱得诸多坠星海异兽妖族争先来食,”陈寻说道,“海兽零散接近珑山,是不会引起七族蜃兽与穷奇石兽的注意,我倒想看看,大群海兽集中在一起,聚于珑山一侧,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的变化?我们则可以尾随这群海兽之后,潜近珑山。”


  少奚延也点头称是。


  长颈海兽,头颈长四百多丈,鲜血染红数十里范围的海域,简直就是海面上一座漂浮的肉山,血肉还额外的精纯。


  少奚延都想象不出,长颈海兽的血肉,会从附近诱来多少头强横的海兽。


  以长颈海兽为饵,将出现在珑山附近海域的强横海兽都聚集起来,才有可能改变珑山之上的势力对比。


  不然的话,他们再次返回珑山,无论是面对七族蜃兽,还是面对守护道宫的穷奇石兽,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也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替极可能还留在珑山中麓的青裳减轻压力。


  打定主意,陈寻就从虚元珠中释出一团蜃雾,将赤海金鳞船遮闭起来。


  这种小手段瞒不过人族修士,任谁看到海面有一团飘聚不散的雾散,怎么都会生出疑心,但灵智低弱,甚至只有灵性而无灵智的海兽,却未必能看透这种简单的伪装。


  长颈海兽棘皮都被打烂,生命力也是极强横,但往珑山游动的速度也是大减。


  很快外围就聚来大群的食肉鱼兽。


  被长颈海兽的威势压住,出乎生物本能,这些鱼兽一时不敢逼得太近。


  同样也是出乎猎食的本能,这些食肉鱼兽被海水里弥漫的血气,刺激得格外凶残,倒有不少先在外围残杀起来。


  对真正强大的异兽而言,长颈海兽的精纯血肉才是真正的美食。


  赤海金鳞船尾随其中,距离长颈海兽约一百里远,到第二天黄昏,才发现有七八条金鳞海蛇最先向长颈海兽发动进攻。


  金鳞海蛇约十余丈长,在体形上跟长颈海兽远不好比,甚至都不及陈寻从鬼头礁所获得那张海蛇皮大,但从深海快速上浮,像数道金色闪电扑出,咬住长颈海兽背脊上被打烂的筋肉,任长颈海兽的长尾怎么抽,就是不松口。


  长颈海兽的长尾,一击能将玄兵法相击溃,即使此时身受重创,一击之力也是数百万斤级数,抽得自身肉血翻飞,如蛆附骨的金鳞海蛇却夷然无损,继续死死的咬住长颈海兽背脊上的骨肉。


  看到长颈海兽竟然无力摆脱几条金鳞海蛇,更多的异兽都纷拥而上。


  金鳞海蛇可无意跟其他异兽分享这顿美食。


  为首那头海蛇,头顶生有一只银色的肉|冠,“滋溜”一声异响,窜出的银色闪电极瞬之间铺成一张银色蛛丝状的电网,将一头肥胖巨狸状的海兽打成焦碳。


  金鳞海蛇与争食的异兽杀成一团,却是给长颈海兽喘息之际,又继续往珑山游去。


  这一幕幕叫陈寻他们看了瞠目结舌,没想到坠星海会混乱成这样,而那些修成真身法相的化形大妖,此时都还没有登场。


  从珑山东麓上岸,长颈海兽全身已经没剩下多少血肉,露出森森白骨,脏器都残缺不全,像小山一样倒在滩谷上,这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第七十六章无鳞女


  数日来,赤海金鳞船尾随诸多海兽之后,悄然靠近珑山。


  陈寻这几天则主要藏在虚元珠中,将从玄将印中震散的仙人残魂,导入体内转为仙灵元气,休养伤体。


  仙灵元气至纯至正,虽然不能跟鸿蒙元息相提并论,也是珍贵无比,堪比云洲最顶级的疗伤圣药,用来淬炼肉身,也要比最精纯的雷霆之力,效果更好。


  待长颈海兽从珑山东麓爬上岸,陈寻才从虚元珠中出来,此时肉身近乎崩溃的伤势,也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他站在赤海金鳞船的甲板上,远远眺望过去,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巨兽,在珑山东麓的浅滩咽下最后一口气,依旧像一座雄奇的山岭耸立在那里。


  老夔龙骸伸展开来将近千丈长,但整个体形欣长,腰腹仅四五十丈粗,论体积还真是不如眼前这头长颈海兽。


  长颈海兽除了头尾长四百余丈外,趴在岸滩上的背脊高耸起来,几乎也有两百丈高。


  陈寻到云洲后,所见到的活物里,能比眼前这座巨兽还要庞大的,就是魔龙乾余骨了。


  六臂巨魔的真身,也就百丈高矮而已。


  陈寻心想虚元灵地无脊难以生成山崖,暗感他要是将这头海兽的骸骨收入虚元珠中,岂不是能形成一座高七八百米、周长四五里的雄峻山峰?


  长颈海兽血肉都被咬烂了,骨骼都大体保持完整,可见坚硬程度都非一般的地阶法器能及。


  岸滩外,是一座三四十里宽的狭长海湾,密茬茬的挤满数以千计的强横海兽,搅得浪叠如崖。


  它们为长颈海兽的血肉所吸引,聚集到珑山东麓海湾里来,此时长颈海兽爬上岸滩,咽下最后一口气,珑山之中更透出一股神秘的气息,更叫它们躁动不已。


  长有翅足的异兽,或飞或爬的纷纷登上崖岸;无翅无足,又没有飞行神通的鱼兽,即溯江河而上;空中也是有大群的妖禽在盘旋鸣啸。


  谁都没有想到,珑山突然之间变得如此热闹。


  看此情形,陈寻还是觉得他们远远避开为好,他们有能力将三五头海兽擒杀,但激起众怒,一旦成为数千头海兽的众矢之的,那可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了。


  赤海金鳞船正要往南折向,想找个相对安静的海湾悄悄上岸,这时候北面百余里外的海水,突然有三股巨大的水柱腾空而起,直接万丈高空上的云宵。


  一两小三头火红鳞皮的巨蛟,破开水柱而出,腾空踩在云团之上,数声吟啸,震得人心惊颤;在高空盘旋的赤海,此时也灰溜溜的飞回赤海金鳞船,生怕一不小心,成为这三头巨蛟的猎物。


  “蛟龙!”古承卓震惊万分,远看三头巨蛟正疾速掠来,都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是火鳞蛟!”少奚延感慨道。


  “坠星海的大妖,也按捺不住登场了。”陈寻轻轻一叹,感慨说道。


  蛟、鳄、蛇、鱼等类有鳞近水之兽,皆有龙族血脉,但依照体内血脉的精纯程度,有鳞近水之兽的差异实有天壤之别。


  强者如蛟,可以说是云洲食物链最顶端的顶端,即使是幼蛟,都有人族天元境修士的实力;弱者如食藻鱼虾,不过是其他人与鱼兽的食物而已。


  三头火鳞蛟腾空盘旋飞来,头尾伸展开足有四五百丈长,头颅爪鳞,已有几分龙族的狰狞,前额虽然还没有生出龙角,但也峥嵘突起来。


  两头体形稍小的火鳞蛟透出的气势,堪比人族法相境巅峰强者;而为首的那头巨蛟,气势予人有幽远深旷之感,怕已经非人族法相境强者能敌了。


  果不其然,待靠近珑山之间,为道那头巨蛟就化形变成一个身穿火鳞战甲的巨汉,站在云端,两只巨眼有如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透出淡淡的威压,往藏在蜃雾之中的赤海金鳞船望来。


  蛟兽修成真身法相,能化成人形,实力就远非人族法相境强者能比了。


  当年元武侯府在涂山老龙潭所擒获两头的蛟兽,才刚刚修成元丹,听上去稀疏平常得很,但实际上当时是西北域都护府实力最强盛之时,即使当时没有天人境绝世强者坐镇,也有四五名法相境强者、数十名元丹境强者参与,才成功将那两头蛟兽围杀。


  姜彬取蛟血淬炼肉身,其修为境界虽然停留在元丹境,实力却足足提升了好几倍,可见蛟兽的珍奇稀异,实是玄门道修的异宝。


  陈寻他们自然不会这时候去找这三头火鳞蛟的霉头,直接往外海撤走。


  也许是感觉到陈寻他们没有敌意,火鳞蛟盘旋飞往崖岸,冲着刚上岸的诸多异兽长吟咆哮。


  “这三头火鳞蛟想干什么?”看到这一幕,铁心桐困惑不已的问道。


  “火鳞蛟或是想降服诸兽,听他们的命令行事……”陈寻不是十分确定的说道。


  他虽然进入坠星海有二十多年,但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鬼头珑或被困珑山修炼,此前搭乘归海客及济月岛的海船,都没有在坠星海遇到过特别强横的妖兽,也不清楚他们的习性。


  说到对坠星海的熟悉,其他人都是远远不是杜良庸、顾馨月及少奚延三人的。


  “陈师说的不错,这三头灵蛟,可能是感应到珑山之中有极大的凶险,此举是要降服诸兽听其号令,但诸多异兽皆桀骜不驯,灵蛟想以势压人不是易事……”杜良庸说道。


  陈寻点点头,真要是能轻易降服,坠星海早就统一于数头最强横的妖兽旗下。


  实际上,坠星海除了像青鳞族这样的少数妖族势力外,更大范围则是混乱一片。


  果然,面对三头灵蛟的长吟咆哮,先登上岸的上千异兽虽然在个体气势都被三头灵蛟压制住,但野性难驯,在滩谷、崖山、石岭、溪河间,也朝着三头灵蛟大声咆哮。


  一时间咆哮声如巨浪,在空旷的海山之间咆哮。


  这时候有一头周身光滑的双头无鳞海蛇跃出海面,飞上一座石崖,化形拥有双头、四臂的高大女子,赤身的站在石崖之上,腰间裹着一张海兽皮,遮住羞处,但硕大的胸部直挺挺的翘立着,周身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高大女子长颈上两只巨大的头颅,一张脸艳美无比,堪比人间绝色,一张脸却青面獠牙,丑陋无比。


  四条粗壮的雪白胳膊,手持刀剑戟矛四种黑金所铸的玄兵。


  淡金色光芒的绝非阳光的折射,实是从双头海蛇所变成的高大女子体内透出,说明这只雌性的双头海蛇已经是初步修成金身了。


  双头海蛇现身之后,此前最先冲出来咬杀长颈巨兽的八头金鳞海蛇,也都腾云飞过去,头尾咬合,密茬茬的缠在高大女子的身上,像是一件金甲的铠甲。


  “敖丙寿,就你那点修为,还妄想号令群妖吗?”双头女子冲着火鳞蛟所化的火甲巨汉瓮声喊道。


  “无鳞女,你的老巢离这里有十万里之遥,你的鼻子怎么这么灵通,赶得及来趟这浑水?”火鳞蛟怒吼道。


  “元青裳带着那么多青鳞族小妖,在这里折腾了十多年,就连人族都跑过来趟这浑,我眼睛又没有瞎,怎么会猜不到珑山在这里再度浮出海面?”无鳞女娇喝道,那张艳美的脸朝赤海金鳞船望过来,美眸透着诡异的笑。


  叫无鳞女这一望,陈寻背脊都生寒意,看起来这头雌性巨妖,好几天前就盯上他们了。


  无鳞女已经初步修成堪比天人之躯的金身,潜在深海之下不出手,他们确实没可能事先有所察觉。


  赤海金鳞船外层所覆的海蛇鳞皮,实是无鳞女的同族,实在不知道她看到赤海金鳞船后,心里在琢磨些什么。


  或许是虚元珠开合时,老夔不时透出淡淡的气息,震慑住无鳞女没有对赤海金鳞船下手。不然的话,他们不用等到靠近珑山,就已经要遭受一场恶战。


  坠星海要远比云洲广袤无垠,加上数百丈到数千丈不等的水深,坠星海立体生物圈所能供养的鱼兽,规模实要比陆地庞大几十、上百倍。


  一头蛟兽即使不修炼也能活上一两万年,其他异兽的寿命也极其漫长。


  如此一来,坠星海深处,堪比法相境、天人境的大妖数量,实要比人族的绝世强者多一些。


  有些大妖聚族而居,有些大妖就孑然一身,这跟妖族的繁衍特点有着极密切的关系。


  蛟兽繁衍极难,可能整个坠星海,也就三五百头,很难形成庞大的妖族势力,但不妨碍蛟兽始终站在坠星海食物链的顶端。


  青鳞族众繁衍则要容易得多,故而能在坠星海发展出疆域极广的妖族势力。特别是青鳞王族的文明程度,甚至不在人族之下,许多青鳞王族子弟自幼修炼,短短数百间就有极大的成就,少奚燕岚更不到百年就修成真身法相。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看到两头堪比人族天人境绝世强者的巨妖现身,也确实叫陈寻他们瞠目结舌。


  想想也不奇怪。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珑山所藏的仙人遗宝,若是对这些巨奴没有吸引,青鳞族也不会耗费十数年围困雾海不撤了。


  此时珑山灵力耗尽,再无强大的禁制阻止诸妖侵入珑山深处,这些大妖再不现身,还要等到何时?


  第七十七章龙涎


  很快又有一头大妖,从极远处飞来。


  此妖头角峥嵘,像蛇又像蛟,腋下却生有一对覆盖满黑色鳞甲的巨翼,所行之处,风云卷动,其速比赤海施展翼遁神通还要快捷三分。


  数以千计的强横异兽不提,仅这三头堪比人族天人境绝世强者的大妖,就能令陈寻望而却步。


  看到珑山如此热闹,陈寻他们自然是老老实实先退出海湾,往外围海域驶出三四百里才停下来看热闹。


  少奚延满脸忧色,也不清楚青裳她们如何,此时甚至都没有跟其子少奚康及其他少奚氏族人联系上。


  也许是三头巨妖彼此间早就知根知底,知道谁都没办吃掉谁、赶走谁,合作降服诸兽、同进珑山,成为它们最好的选择。


  那些强横海兽,或许不会听命于一头大妖,但此时三头大妖联手,除了少数海兽扭头离开珑山之外,其他抵挡不住珑山中那股神秘气息诱惑的海兽,都被迫暂时屈服,听命于这三头大妖,集中到一处,同时往珑山东麓深处的山岭,浩浩荡荡的进发。


  陈寻将一头妖禽傀儡放上万丈高空,通过这头妖禽傀儡的视界,他很快就发现三头大妖率领诸兽前进的方向,就是位于珑山东南麓的第三座道宫禁地。


  这座道宫禁地位于一座深峡之中,两侧雄山奇岭峭立,巨木遮天。


  这里还没有发生过恶战,地形、密林大体都保持完好,但峡谷深处的宫室也是被摧毁许多。


  细看峡谷里的种种情形,应是雷霆霞云将破未破时,七族蜃兽争先下手,将峡谷地面上的宫室攻破,肆意抢掠了一通,只是没有敢惊动地下秘殿中的守护石兽,进入地下秘殿的通道还是完好无损。


  平静的峡谷里,一时没有什么异常,但很快就有十头穷奇石兽,从西北角方向疾速飞出。


  此前不见动静的峡谷,这时候有四头穷奇石兽从密林里飞出,与来援的十头穷奇石兽,正好凑成两组。


  这些穷奇石兽虽然都只是北斗仙人所炼制的傀儡兽,但体内的精魄战魂万年不散,都是用真正的穷奇元神炼制,甚至还有一部分穷奇石兽的精魄,还保留有生前的灵智。


  每七头穷奇石兽组成玄奥战阵,战力无限制的接近涅槃境。


  即使是天人境后期的绝世强者,若无极品天阶法器或纯阳道器级数的异宝护身,也很难跟一组穷奇石兽正面为敌。


  只是从坠星海深处聚集到珑山东麓的深海异兽,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接近峡谷时,不用三头大妖驱使,这些来自坠星海深处的诸多强横异兽,就变得加倍躁动,体内的血脉都要沸腾起来,穷奇石兽所透漏的威压,也根本阻拦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拼了命的往峡谷里冲。


  有些鱼兽没有生出翅足,又没有化形的修为,血脉神通跟飞行也完全不搭边,此时却完全没有退缩之意,弹跳上岸,庞大的妖躯在荆棘与碎石密布的峡谷里,摆动庞然妖躯,一跳一跳的往峡谷里弹跳过去。


  这一刻,陈寻也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坠星海妖兽,与嗜血魔族还是本质区别的,即使灵智偏弱的异兽,也有趋利避害的天性。


  穷奇石兽所透漏的威压如此之强,这么多异兽竟然没有半点犹豫,就往峡谷里扑去,这多少有些诡异了。


  不要说两组穷奇石兽,就算仅有一组穷奇石兽,陈寻他们也只能落荒而逃,但两组穷奇石兽再强,也挡不住数以千计的异兽彻底躁动起来,不要命的往峡谷里冲去。


  “老夔,你有没有嗅到什么异常气息?”陈寻将虚元珠的门庭玄窍打开,透过神念问老夔。


  “是龙涎的气味。前两天虚元珠开合时,我就有些觉察,还以为附近有强大的蛟龙靠近,没想到竟然是从珑山深处传出。龙涎入水,气息极淡,唯有体内有龙族血脉的异兽,才会对这种气息极其敏感!”老夔震惊的说道。


  “龙涎?那头蜃龙竟然还没有老死!”陈寻亦是异常震惊,没想到珑山东南麓的这处道宫,竟然是锁困蜃龙的牢笼。


  一团蜃雾从虚元珠释出,遮住百丈方圆,老夔颇大的龙首从虚元珠中钻出,藏在蜃雾之中,仔细探察从珑山东南麓传出的极淡气息,肯定的说道:“不错,那头蜃龙还活着,但此时应该极度虚弱,此时释出能迷人心智的龙涎,或许是想垂死挣扎吧?”


  少延奚、顾馨月都诧异的抬头看赤海金鳞船舷前的那团蜃雾,都感觉到蜃雾中所透出的气息极其强大。


  他们此前都猜到陈寻在虚元珠中还藏有极其厉害的援手,却没想到透出的气息竟如此之强,竟然都不在姜君问、元青裳之下。


  他们同时怎么也都想不明白,陈寻数日前为击毁一头穷奇石兽,不惜付出肉身崩溃的代价,怎么没有想到让此人从虚元珠中出来助阵?


  陈寻见少延奚、顾馨月等人脸上的诧然神色,心知他们定是极大错估老夔此时的实力,跟他们说道:“珑山蜃龙还未死,应被困于东南麓的道宫地底,这些异兽疯狂进攻峡谷,实是被蜃龙吐出的龙涎气息所诱。”


  “蜃龙吐出龙涎,是引异兽过来救它脱困?”顾馨月问道,她也没有想到那头蜃龙近一万年悄无声息,竟然没有老死在秘殿牢笼之中。


  “蜃雾,就能迷人心智,蜃龙所吐的龙涎,更是厉害百倍,我们亏得没有上岸去凑热闹。那头蜃龙未必就能控制这么多的异兽,但只要将这么多的异兽引上岸,诱起足够大的混乱即可,”陈寻说道,“而珑山之中的七族蜃兽,才是那头蜃龙的龙子龙孙……”


  少延奚、顾馨月、常曦等人都明白过来,七族蜃兽看似强大,但珑山七处道宫禁地,都有石兽玄兵看守,聚到一处,实力要比云洲任何一个宗门都要强大,绝非七族蜃兽所能抗衡。


  蜃龙不能完全依赖他在珑山孕育的龙子龙孙,还需要在珑山诱发更大的混乱,才有可能脱困。


  不管局势往哪边发展,陈寻他们都无力阻止,眼下也只能观望形势,或有机会之时,再顺势而为了。


  一头近百丈高的巨兽,在眨眼间就被一组穷奇石兽抓得血肉模糊,但巨兽挥动的爪掌,像高速冲击的巨锤,当下就将一头穷奇石兽拍出数百丈远。


  玄妙阵势一破,就有无数冰锥、炎流、毒液、雷柱、电网往剩下的六头穷奇石兽覆去。


  被拍出数百丈远的穷奇石兽,有青色玄光护身,受此重击也夷然无损,但敖丙寿、无鳞女以及那头黑鳞异妖,这时却诡异从虚空中现身,将这头穷奇石兽截住,不使其再有与其他六头穷奇石兽组成战阵的机会。


  “嗷!”另一组穷奇石兽,守在峡谷的那一端,看此情形都朝天咆哮,为首穷奇石兽张嘴就喷出一道青色光柱,横穿峡谷,往这边射杀过来。


  无鳞女四条雪白胳膊,持刀剑戟矛四种黑色玄兵,瞬时间劈出无数道如有实质的虚影,青色光柱射来,被这四种玄兵打得分崩离析,散成一道碎光流影,竟不能再前进一寸。


  敖丙寿与那头黑鳞异妖,趁此机会,撕开那头穷奇石兽的护体玄光,将其彻底打成一堆碎石,从半空散落下来。


  看到同伴被击毁,余下的穷奇石兽都厉声咆哮起来,一道道青色光柱喷出,无情的到处扫射。


  峡谷两侧的山岭不断的垮塌,一时间山崩地裂,也不知道有多少头异兽被青色光柱绞杀,埋身断崖碎石之下。


  陈寻他们远在四五百里外,只是通过妖禽傀儡的视界看到这一幕,犹是心惊胆颤,暗感刚才数息之间,怕是有上百头强横异兽尸首异处。


  十三头穷奇石兽在这么短的时间,喷射青色光柱,消耗也是极大,很快又叫三头大妖逮到机会,又击毁两头。


  一步乱、步步乱;一步错、步步错。


  除非能有更多的穷奇石兽来援,不然形势已经不在穷奇石兽那边。


  更有无数异兽已经冲入峡谷中心,从废址里找到进入地下道宫的通道。


  通道口子,虽然有两三丈大小,人族修士进出是异常的宽敞,但坠星海深处爬上岸的异兽,小者也有十数丈高矮,即使找到进入地下通道的口子,又怎么能钻进去?


  这些异兽,在坠星海深处称王称霸,或有精通水系神通的,却无御土遁石之能,只能强行破地轰石,将峡谷地面刨出一个接一个的巨坑。


  有些体形异常庞大的异兽,则往露出地面的雷霆铜柱撞去。


  雷霆铜柱与珑山地脉连为一体,姜君问都拿雷霆铜柱无可奈何,这些体形异常庞大的异兽,虽然断山裂地的神力,一时间也无法动摇露出地面高达三百余丈的雷霆铜柱半分。


  只是这些异兽却跟失心疯一般,即使不能动摇雷霆铜柱半分,犹是拼了命的往铜柱撞去,角断鳞残,犹不停息,大量的鲜血喷射,沿着雷霆铜柱往地底渗透……


  “这根雷霆铜柱,是七星雷霆阵的七大阵眼之一,同时也是困住蜃龙无法脱困的镇龙桩、锁龙柱,”


  常曦通过浮光雾镜,清楚的看到珑山东南麓所发生的一切,秀眉轻蹙说道,


  “那些撞击雷霆铜柱的异兽,只怕神智早就叫那头蜃龙迷住,它们撞击铜柱不会有什么用,但大量蕴藏气血真阳的兽血渗入地底,却能为那头蜃龙所用……”


  “不对,七族蜃兽怎么会疯狂逃离珑山,进入坠星海中!”少奚延此时透出浮光雾海,看到原先在珑山中麓聚集的大群蜃兽,此时正疯狂的往西撤走,看架势是要以最快的速度逃出珑山!


  陈寻震惊说道:“蜃龙出世,天道必降神雷轰杀,谁也不知道天道神雷会覆盖多大的范围。我们还是逃远点吧……”


  他控制妖禽傀儡往南飞,看到在七族蜃兽往西撤出的洪流之旁,青鳞妖族以及少许人数修士,也在往坠星海方向撤走,想必也都猜到东南麓峡谷即将发生什么。


  第七十八章同归于尽


  陈寻控制妖禽傀儡,往数万丈高空飞去,将整个珑山都尽收眼底,就见中麓、北麓的山林深处,不断有青色流影掠出。


  只是高空的罡风凛冽如刀,万丈就已经是天元境修士御空飞行的极限。


  陈寻所控制的这头妖禽傀儡,妖躯颇强,但如千刀万刃卷动的罡风伤害的不仅仅是妖躯百骸,对元神魂魄同样有极大的伤害。


  陈寻临时炼入妖禽体内的精魄战魂,算不上多强,在极限高度滞留不过三五息时间,就承受不住崩解。


  精魄解体后,陈寻就失去对妖禽傀儡的控制,但这么短的时间,也足够令陈寻看清那一道道飞掠而出来的青色流影,都是守护珑山的穷奇石兽。


  穷奇石兽足有三十头之多,全身笼罩在青色玄光之中,急速飞行时,与空气剧烈摩擦,拖出赤红的焰尾,就像三十多道流星,都往东南麓急速掠来……


  想必是这些穷奇石兽都已感应到蜃龙即将脱困,但此刻做什么弥补,为时已晚。


  这时候东南麓峡谷这时候传出一声惊天裂地的龙吟,珑山上空顿时风云变色,大量的鳞状云絮聚集,很快就形成一个有百里方圆的巨大漩涡。


  这正是天道神雷诱发之前的天地异相。


  少延奚、顾馨月看这天地异相,都默然无语。


  修为越是高深者,对天地之威越是敬畏。


  就算有天人境巅峰修为,有纯阳道器护体,在天道神雷的无尽轰杀之下,也是九死一生,何况是从法相境跌到天元境的他们?


  常曦抬头盯着天际的风云卷动,也是默然无语。


  雷云漩涡里已经隐隐有紫电雷光生出,陈寻不知道常曦是不是想起前世渡劫失败的可怖情景。


  说起来,陈寻还不知道常曦前世到底修炼到什么境界,才转世重入轮回的。


  这时候,数十道黑濛濛的风柱,从珑山附近海域升腾而起,像一头头长逾万丈的神龙,一头扎入云层之中。


  有一道风柱恰好出现在赤海金鳞船北面不到十里的海域上,陈寻他们更能清晰的感受到风柱中所蕴藏的可怖力量。


  两三百丈粗细的风柱,从坠星海卷起大量的海水,无数鱼兽还没有被卷入风柱之中,在边缘就被绞成粉碎,浪叠如崖,推动赤海金鳞船剧烈的颠荡起来。


  天地灵力都被风柱吸尽,赤海金鳞船体内的诸多聚灵禁制统统失效,只能依靠法阵能残存的灵力,推动船体远离风柱波及的区域。


  风柱卷来更多的水汽以及更暴烈的力量,雷云漩涡的范围再度迅速扩大。


  妖禽傀儡已经被罡风摧毁,众人站在赤海金鳞船上,都无法再看到珑山之中的情形。


  陈寻想往赤海飞上高空,但他心念转动,打开虚元珠门庭玄窍的瞬时,亦有一片雷云漩涡在他们的头顶极速形成。


  众人都吓了一跳,都知道这时候真要有几道神雷劈下来,他们可没有人能受得了。


  随着虚元珠的关闭,赤海金鳞船上空的雷云漩涡很快消失。


  众人都面面相觑,实不知是虚元珠里有什么东西,竟然能引起天道神雷的感应。


  陈寻虽然也是心惊肉跳,但在头顶雷云漩涡形成的同时,他的灵海之上,浩然天道所化的苍古巨龙也是骤然具相,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也恰恰因此,浩然天道所诱发的极细微变化,他的神识都能极敏锐的捕捉到,更能感应到珑山上空汇聚的雷霆之力,是何等的磅礴、沸腾。


  引起天道神雷感应的,不是藏在虚元珠的老夔,引起天道神雷感应的,而是紫宵雷霆塔、玄将印、青莲古灯等他从道宫禁地所获得的珑山遗宝。


  “从珑山所获得的法器,没有完全祭炼的,此时都不要从储物袋中拿出来,”陈寻神色凝重的吩咐道,“天道神雷对阵法禁制中所附的仙人残魂气息,都有感应。”


  听陈寻如此说,少奚延、顾馨月都不难明白,这些法器所附的神魂气息,哪怕是北斗仙人的残魂,实际上都远远强过天人境巅峰强者应有的气息。


  浩然天道是什么?


  云洲天域可视为旷古绝今的一座鸿蒙法阵,那浩然天道就是这座鸿蒙法阵所产生的意志。


  若非蜃龙出世,这些法器所附的仙人残魂,还不足以将云洲这座鸿蒙法阵激活。


  而此时天地元气,都转换为暴烈而敏感的雷霆异力,那一切还真是都难说了。


  不要说天人境后期强者进入这个区域,可能稍剧烈的元气震荡,都能引来天道神雷。


  东南麓峡谷中的那些异兽,此时也都为此时的天地异相惊惶,再无心去争夺峡谷道宫里的仙人遗宝,为首的三头大妖见势不对,更是急速飞离珑山,只求以最快的时间脱离这是非之地。


  “那头蜃龙应是虚弱之极,此时挣脱牢笼,未必就能扛得住几道神雷,它此时出世是做什么?”常曦通过神念问陈寻。


  “谁知道,”陈寻耸耸肩,回应常曦道,“换了是我,在这鬼捞子珑山囚牢中被困几十万年,将死之前,有机会将这囚牢摧毁,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会再所不惜啊。”


  “或许就是如此吧。”常曦也不确定的说道。


  这时候珑山东南麓突然有数道光柱裂地而出,直冲云宵。


  几乎是同一时刻,无数道紫金色的雷柱从雷云漩涡轰劈而去,除了将东南麓的峡谷外,所有飞在半空中的穷奇石兽,都无一例外被密如雨瀑的雷柱覆盖!


  陈寻他们拼了命才能击毁一头的穷奇石兽,身上所笼罩的护体玄光,几乎在眨眼间,就被天道神雷撕碎,一头头纷纷被打成齑粉。


  一头巨龙裂地而出,从头到尾足有两千丈长,苍白色的鳞甲就像是风化的岩层,两头巨眼幽远之极,仿佛幽晦白昼被浮云遮住的白日,仅剩的一根龙角也是残断半截,三只巨足也留在可怖的伤痕。


  这些应是蜃龙在被困珑山之前就所受的重伤,盘尾卷起那根长达七八百丈的雷霆铜柱,朝着满天的神雷咆哮,鳞皮残破的龙首,在风暴狂雷之中,尤其的狰狞,然而此时引来更密集的雷柱轰来。


  通过赤海的视界,陈寻他们能清晰的看到,一道道雷柱劈下,将蜃龙的鳞皮撕裂,露出的暗红色血肉,像岩浆一样涌动,又快速生出新的鳞皮。


  这条蜃龙的生命力之强,众人看了是瞠目结舌。


  蜃龙狰狞咆哮,残爪挥舞,一次次的试图撕开虚空,但每一次撕开虚空,虚空里都有无尽的雷霆轰出。


  虽然大家都推测这头蜃龙,被困珑山数十万年,应该是虚弱之极,但看到眼前的这情形,谁也不知道断定,它就不能遁入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珑山深处传出轰隆隆的巨响,附近海域更是激起惊天的浪涛,赤海金鳞海已经远在四五百里之外,犹被巨浪高高抛起。


  看到珑山到处都是煞白的元气,形成一道道似柱似墙的气柱,往天地四周激射,珑山那数千丈的山岭,都在一座座倒塌。


  陈寻心想七星雷霆阵应是维持珑山的根本,有一根雷霆铜柱被蜃龙拔出,七星雷霆阵就算是彻底破掉,没有七星雷霆阵最后的维系,整个珑山怎么还可能继续漂浮在坠星海之上?


  虽然珑山之中还有大量的上古遗宝,但这些遗宝都附有北斗仙人的残魂,谁也不会冒着被雷霆轰劈的风险,此时进入珑山火中取栗。


  这些遗宝,最终的结局,要么被天道神雷轰碎,要么就随破碎的珑山,永远沉入这不知道有几千丈、几万丈深的海底。


  陈寻想想都有些不甘心,心念转动,与常曦说道:“你们与少奚前辈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我留在这里再看看形势。”


  “会不会太凶险?”常曦看天际的雷云漩涡非没有缩小,还要进一步扩大的迹象。


  少奚延也是疑惑不解,不要说陈寻伤势还未痊愈,就算是天人境强者在这样的情形,都难有火中取栗的机会。


  不要说空中雷霆密布,就是海底也因珑山断裂下沉,到处都是凶险的漩涡。


  就算有上古遗宝随珑山沉入海底,人族在数千丈深的海底,又岂能跟那些强横的海兽争雄?


  陈寻抬头看了一眼蜃龙,那头蜃龙终是无力遁入虚空,此时正趴在一座山岭上,张开嘴想要将那根雷霆铜柱吞下腹中。


  陈寻暗感蜃龙或许是想炼化那根雷霆铜柱,但此时一波比一波密集的雷柱轰来,哪里会给它炼化雷霆铜柱的时间?


  陈寻其他不贪,心想这头蜃龙要是被天道神雷劈死,两千余丈长的龙骸,恰好可能给虚元灵地造脊,怎么都要努力争取一下。


  苏棠、姜冰云担心陈寻伤势未愈,但知道他如此安排,不让大家都进入虚元珠中随行,实是有些事不想叫少延奚、顾馨月等人知道,也只能强忍住没有劝说什么。


  “你们带蛇无心走,我能安然脱身,会很快跟你们汇合。”陈寻说道,将赤海召回虚元珠之中,就飞身跃入激流涌动的海水之中。


  第七十九章龙肉


  天道神雷,是云洲天道所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方圆数千里甚至数万里的雷霆之力,要比珑山雷霆法阵所蕴的雷霆电柱,凶烈百倍。


  此时从天而降的每一道神雷,几乎都有雷霆铜柱所释出的雷电巨龙之威,更恐怖的是天道神雷每一波都是几十道甚至几百道雷柱密集轰下。


  蜃龙被困珑山数十万年,此时才脱困,应该是虚弱到极点,但还能趴在珑山的石岭之上,抵抗天道神雷的密集轰杀,炼化雷霆铜柱,可见其依旧有着远超天人境绝世强者的实力。


  只是蜃龙的情况也是极惨,大片的血肉被天道神雷撕裂轰成焦碳,唯有心脏与头颅两处要害还勉强保持完好。


  以陈寻此时的修为,哪怕是挨上一道雷柱,都难逃粉身碎骨的惨淡结局,但他此时的灵海,浩然天道化形苍古巨龙的法相,能叫他敏锐的捕捉到雷云漩涡中雷霆之力的涌动。


  一旦气机牵引,他就能在天道神雷降落之前,先躲入虚元珠中。


  虽然他附在虚元珠之上的神魂气息被天道神雷轰散后,会导致他被困在虚元珠之中,但他相信策天府、青鳞妖族以及附近的异兽巨妖,事后不会放过搜索这片海域的机会,到时候虚元珠不管是落在策天府、青鳞妖族或者哪头巨妖的手里,只要他们重新祭炼虚元珠,他总是会有脱身机会的。


  这是他敢在这场混乱中浑水摸鱼的一个优势,刚才少奚延在场,就没有跟常曦、苏棠她们详细解释。


  此时除了蜃龙之外,崩垮的珑山,地脉之中有无穷无尽的元气泄出,同时诱发更大范围的雷霆轰杀。


  看到珑山之中一道道灵光破碎。陈寻也是心痛到极点。


  他知道这是附有仙人残魂的法器承受不住天道神雷的轰击而破碎,暗感除了雷霆铜柱外,大概没有哪件仙人遗宝,能经受如此猛烈的轰击吧?


  而在如此混乱的情形之下,陈寻也不敢直接返回珑山火中取栗,叫春陵君发现他的行踪,就算再得几件纯阳道器,策天府那边更难对付。


  此时唯有潜入深海,静待时机。


  随着涌动的海水漩涡,陈寻飞快潜入深海。


  虽然附近海域聚集数以千计的强横海兽,但此时海面上山崩地裂,天地元气混乱一片,天道神雷更是狂乱的往珑山之外的海域蔓延,诸多异兽都忙着惊骇逃命,谁又会在意到陈寻的存在?


  狂乱的雷柱,有不少直接击落在海面上,一道道紫色闪电,就像数十丈、百余丈长的雷蛇电蛟,往海水深处极速窜动,将上万丈深的海水照得亮如白昼。


  这一幕陈寻看了心惊不已,但细想也不奇怪,雷电本身就能在海水中传导,但衰弱也是极快。


  不过在紫色闪电彻底消散之前,海水深处稍有元气震荡,气机感应之下,就会成为这些紫色闪电的轰击目标。


  伤势未愈的陈寻被卷入深海的湍急暗流之中,极不好受,但此时也不敢释出护体灵罩,抵挡这能摧石裂地的巨力,就怕引起气机感应。


  为预防万一,他将烈阳雷盾拿在手里。


  在深海,神识延伸的距离也极有限,但借着雷电闪动的微光,陈寻能隐隐看到海底地形,跟陆地没有什么两样,到处都是雄奇的礁岭、深不见底的沟峡。


  海底的鱼兽早就巨大的动静惊走,随处可见的珊瑚丛,就像是深海之下的丛林,有不少云洲难得一见的血珊瑚。


  血珊瑚用金针刺破后所得的金浆,是导引灵力流转、神识延伸的极珍材料,通常在炼制地阶法器或绘制极品道符时才舍得用上。


  一株品相完好的血珊瑚在云洲价值连城,陈寻没想到在这深海里竟然随随便便就能看到十数株。


  不过也不奇怪,就算不怕深海那些强横到极点的鱼兽,上万丈深的海底,只怕天元境修士,都无法承受这么大的水压。


  路过自然不容错过。


  陈寻将附近十余株高达数丈的血珊瑚,小心翼翼的连根掘起,收入虚元珠中,还想越过一道深沟,到别处看看有无其他的收获,心神突然一悸,就觉有一道阴影从上方压来。


  陈寻藏身珊瑚丛中,看见刚才逃出珑山的三头火鳞蛟,此时正往他这边游来。


  陈寻收敛心神,只是借雷电频闪的微光,注视着火鳞蛟游动的方向。


  这三头火鳞蛟盘亘在数里外的一座海底岭脊上,就不再有什么动静,陈寻才确定不是他一个人有着浑水摸鱼的念头。


  陈寻暗感头痛,火鳞蛟虽然没有发现他,但三头火鳞蛟近在咫尺,他也不敢稍有动弹,心里想,要是真有什么仙人遗宝滑落海底,他怎么从蛟口夺食?


  在深海里,这三头火鳞蛟,哪怕是最弱小的一头,也不是他们能轻松对付的。


  既然火鳞蛟潜回深海,那个叫无鳞女的双头海蛇,大概也不会轻易就逃之夭夭吧?


  再想到那头黑鳞翼妖,以及其他都有不弱于法相境强者战力的异兽,以及从珑山西麓撤出的七族蜃兽、春陵君、青鳞妖族,陈寻暗感珑山陆沉之后,这海底还有一番混乱……


  潜伏深底的陈寻,也无法知道珑山到底断成几截,只觉身周涌动的暗流,一阵强过一阵,珊瑚礁盘都承受不住重压,纷纷崩断。


  他此前所受的重伤,还没有彻底痊愈,肉身百骸没有恢复到九劫炼第三重境界,被湍流释出的巨力挤压,都有血珠从皮肤里渗出来。


  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直接朝他们这边压来,是一座断裂的石岭。


  三头火鳞蛟再强,也绝不敢让高达两三千丈的石山压在底下,飞速往左翼游走。


  陈寻也是借机滑入右翼的一道深沟之中,撑出灵罩,抵挡可怖的压力。


  陈寻控制一头妖躯傀儡,沿着海沟往北侧去。


  在这么深的海底,不借助神识探察,所有的强者都会变成一个瞎子。


  陈寻借助妖躯傀儡外极远处延伸神识,就算被火鳞蛟发觉,他只要切断与妖躯傀儡的感应,也不怕火鳞蛟能发现他的藏身之处。


  妖躯傀儡往北潜行百余里,终于发现那头蜃龙直挺挺的往深海滑落,头尾伸展开有两千多余,就像一道狭长的山岭压来,却无半点生机透出。


  深海处看不到雷霆频闪的微光,说明海面上的雷云漩涡已散,也说明这头蜃龙终于是死绝了。


  蜃龙不魂飞魄散,天道神雷根本就会停熄。


  这是天道法则,想要凌架于天道法则之上,涅槃境强者还有些不够,只有梵天境仙人,才能凌架天道法则之上。


  三头火鳞蛟这时候也看到蜃龙的踪迹,迅猛的扑上来,但紧随其后有数十头深海异兽,都争先恐后的朝死挺挺的蜃龙扑咬过去。


  火鳞蛟咆哮怒吼,在海底激起无数漩涡,暴怒的将两头长达百丈的象形异兽撕成碎片,但也无法阻止其他深海异兽的疯狂。


  蜃龙血肉是何等的精纯,陈寻都想扑上去咬两口解解馋。


  特别是火鳞蛟与这些深海异兽体内都有龙族血脉,吞食蜃龙血肉能进一步纯化、激化体内的血脉。


  对它们来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不然的话,此前怎么会有数以千计的异兽,在穷奇石兽的封堵下,不要命的想冲入峡谷?


  一头虚弱到极点的老龙,比什么天阶法器、纯阳道器都重要。


  妖族几乎都是走神魔炼体修炼的,最在乎的肉身及血脉的力量。


  陈寻能感觉得赤海在虚元珠里,都一个劲的在流哈喇子。


  在天道神雷的轰劈下,蜃龙足足支撑了一天时间,身上完全无损的血肉已经不多。


  火鳞蛟见无法阻止其他异兽抢食,也知时间再拖下去,只会引来更多的异兽,当时也不管太多,蜷尾趴在蜃龙身上,霸占住三处最肥美的部位,大嚼吞食起来。


  看到这一幕,陈寻不由得想,要是蜃龙生前想到死后会这么凄惨,还会不会在最虚弱的时间挣扎脱困?


  很快,无鳞女与八头金鳞海蛇也潜游过来,看到眼前这情形,默不吭声,变回原形,一头钻进蜃龙的体内……


  无鳞女变成原形,也就二三十丈长短,钻入蜃龙腹中最是方便。


  这也给其他体形秀小的异兽提了个醒,都往蜃龙体内钻去。


  片刻之后,无鳞女与八头金鳞海蛇又从龙腹中钻出,一颗还在砰砰跳动的龙心,像是一头三五十丈高的巨兽,叫化成四臂真身的无鳞女提在手里,急速往南面的海域撤走。


  “无鳞女!”敖丙寿怒吼道。


  看到龙心被无鳞女摘,敖丙寿才想到蜃龙身上最珍贵的异宝是什么。


  吃下龙心,他就有机修炼成真龙之身。


  敖丙寿才想到他犯下的错误有多致命,他刚才完全有机会先摘下龙心,却不想被其他争食的异兽搅乱了心智。


  就算如此,敖丙寿也不会容无鳞女轻易拿到龙心就跑,与两头火鳞蛟咬尾追出;其他残破的龙肉加起来,都比不那颗龙心。


  真正能助他晋入涅槃、修成真龙之身的龙心,是八辈子都遇不上的机缘,岂容错过?


  很多异兽也多抵挡不住龙心的诱惑,纷纷跟着敖丙寿之后追出,唯有七八头异兽,还能保持一线理智,没有离开。


  与其争取龙心,还不如好好享受眼前这道大餐。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趁着刚才那股混乱,潜近龙骸千丈范围之内的陈寻,此时祭出虚元珠,释出一道无比雄浑的霞光,将周遭数千丈的海底都照得雪亮,就往龙骸罩去!


  陈寻就感觉他隐脉之内的精神异力,在哗哗的往外狂|泄,他还没有尝试将这么大的物体收入虚元珠中。


  “嗷!”众兽咆哮怒吼,哪里甘心眼前美食叫人夺走?


  它们张开獠牙,想要将微小如尘的陈寻撕成碎片。


  陈寻想将活物收入虚元珠,必须先要在神魂上进行绝对的压制。


  通常来说,他是没有办法将这些活着的强横异兽,强行收入虚元珠中的。


  但这些异兽根本就没有想到要从龙骸上松开爪子,特别是陈寻先一步避入虚元珠之中,更是叫它们震怒不休,就算陈寻不强行将它们拖入,它们也要冲入虚元珠中,将这个卑鄙无耻的人类撕成粉碎。


  “赤海!开工了!”陈寻大喝一声。


  赤海在虚元珠内激动直打滚,听到陈寻一声喝,骨翼振荡,就往龙骸扑去,没等他张嘴咬下第一口龙肉,一只巨掌就将他拍飞数百丈外。


  陈寻看了相当无语,他喊赤海开工,是要先收拾这些被他连同龙骸一起收入虚元珠中的异兽,这孙子就光想着吃龙肉了,活该挨这一掌……


  第八十章灵地崩裂


  (感谢白银盟健康第一的慷慨捧场;今天周末,休息一下,只有一更)


  跟蜃龙尸首一起拖入虚元珠的七头异兽,其中两头异兽蛟首鳄身,长约六七十丈,扑入虚元珠中,就将虚元灵地冲出两个巨坑。


  这两头鳄身巨兽,腹下无足,两侧却长有黑色铁翼一样的巨鳍,全身包覆黑色鳞皮,隆起一颗颗巨大的黑疙瘩,丑陋无比,巨眼就像两只火红的灯笼,透出嗜血的凶焰,像荒古就生存在坠星海深处的异种。


  进入虚元珠中,这两头异兽最先暴怒扑咬过来,咆哮声震得陈寻耳膜隐隐作痛,巨鳍就像锋利的巨刃一样张开。


  灵湖沿岸所移种的巨树都是陈寻苦心收集来的灵木,木质极其坚韧,不比寻常的铜铁稍差,但叫异兽的巨鳍划断,整排的倒下,切口光滑无比。


  就算陈寻伤势痊愈,御使剑芒都未必能如此光滑的将这些灵木斩断。


  异兽张开腥臭难闻的血盆大口,牙齿尖而锋利,就像倒扣着的密集剑阵。


  陈寻怀疑就像紫宵雷霆塔这样的天阶异宝,掉入这几头异兽的嘴里,很可能都扛不住多久,就会被嚼成稀巴烂。


  赤海刚才被一掌拍飞数百丈,晕旋片晌,这会儿回过神来,振翅就往一头鳄身异兽扑去,锋利的爪子闪烁暗金色的光芒,就在其背脊割拉一道不浅的口子。


  鳄兽看着体形笨拙,但身后的长尾却异常灵活,猛然抽甩过来,霹雳震响,恐怖之极的巨力沿着长尾抽打的方向涌动,在极瞬之间四周的空气都像铜墙铁壁凝固起来,竟然是一种束缚敌人的神通。


  赤海见势不对,骨翼金光闪烁,便借遁神通挣脱束缚,留下一道残影,被鳄尾抽得粉碎。


  另一头鳄兽,动作更是迅猛,庞大妖躯从虚空横过,张开血盆大嘴,就像将赤海整个的吞下去。


  红茶从密林中跳出,挥舞魔幢杵,从侧面将这头鳄身兽劈翻出去,虚元灵地被犁出数百丈长的深沟。


  两头荒古鳄兽头破血流,却狂性大发,怒吼咆哮,体内有隐隐黑光透出,又猛然往红茶、赤海扑去。


  一头巨蟾,趴在地上就有近三十丈、一百米高,长满丑陋肉瘤的下颔在咕咕作响,仿佛有雷霆在滋动,张嘴吐出的不是长舌,而是一道青色狂雷。


  陈寻措不及防,好在手里烈阳雷盾还拿在手里,直觉恐怖之极的巨力直冲雷盾,他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


  当年在湖泽荒原,陈寻斩杀一头将要结丹的妖蟾,那头妖蟾才丈余高矮,跟眼前这头荒古巨蟾比起来,连提鞋都嫌丢份。


  这头荒古巨蟾的血脉神通竟然是雷法,也真是叫陈寻讶异的极点,还真是没有天理了。


  那头荒古巨蟾见一击竟然没有将陈寻击毙,怒吼一声,就见它的后足像蓄满力的巨大弹簧,重如万钧的妖躯就像巨形炮弹一样高高弹起,蹬足的地面被反震出蛛网状的可怖裂痕。


  看着阴影急速升高,陈寻哪里容这头荒古巨蟾再蓄落砸落,即使将烈阳雷盾所蓄的雷霆之力化成一道青色雷柱,往巨蟾露出的雪白腹皮轰去。


  巨蟾在半空中被雷柱打得直抽抽,赤海此时也看出雪白腹皮就是巨蟾要害所在,团起骨翼就缩到巨蟾腹下翻滚起来,暗金色的利爪就像千万道神纹玄刀翻飞,顿时就将这头巨蟾的腹皮连同腹中的器脏绞成稀巴烂。


  这头荒古巨蟾看似厉害之极,却又愚蠢到极点,竟然轻易就将腹部要害暴露出来,死得也不算冤。


  除了红茶一力独挡的两头鳄兽外,还有四头与巨猿相似的异兽耐心颇好,巨目闪烁,似在观察虚元珠内的情形,灵智明显要比鳄兽、巨蟾高得多。


  这四头巨猿,三小一大,但小者也有六七十丈、两百米高,像小山矗立在那里。


  巨猿全身披覆黄褐色的皮毛,虽然刚从深海进入虚元珠中,却无半点水痕,可见它们的毛皮应有辟水的异能。


  最大的那头巨猿足有三百多米高,妖躯巍峨,每往前跨出一步,脚下地面都裂出蛛网状的裂纹,陈寻几乎能感觉到其体内神力在澎湃、在涌动,刚才赤海就是被它一掌拍出数百丈远。


  也许是赤海被一掌拍飞竟然没有什么大碍,这四头巨猿才稍有犹豫,没有立即就扑上来厮杀。


  看巨猿妖躯巍峨,陈寻也是头皮发麻,他若是伤势痊愈,肉身恢复到九劫炼体第三重境界,或能跟这头海猿一战,此时还是交给老夔来解决为好。


  那头巨猿虽然步步往前进逼,但没有躁动不已的扑杀过来,两只阴沉沉的巨大兽眼,就像黑窟窿一样转动不休,想必也是感应到老夔的存在。


  “吼!”老夔咆哮着,猛然从灵地底的迷雾中探出身来,巨尾就朝那头最大的海猿抽去。


  老夔要等灵肉完全融合之后,才能重塑肉身,此时体内没有法力可以施展术法神通,但千丈龙骸随意一甩,就有崩山裂地的神力,正好适合跟这些妖躯异常庞大的巨兽贴身肉搏。


  巨猿妖躯再庞大,跟老夔的千丈龙骸比起来,还是有些小儿科了。


  大概是看到好不容易造出这么大的灵湖,被这些异兽搅得稀巴烂,在虚元珠中存在感最弱的玄龟,这时候也暴跳如雷的从蜃雾中钻出来,伸出狰狞的长颈,吼叫如龙,张口就喷出一团玄冥煞气,将一头体形稍小的海猿兜头兜尾罩在其中。


  玄冥煞气,在极瞬之间化为玄黑坚冰,就将那头海猿死死的封在其中。


  陈寻将玄龟收入虚元珠,三十年来就靠它兢兢业业的喷吐蜃雾,然后转化为虚元境的原生之水,汇聚成占地千亩的灵湖,倒没想到它在虚元珠中这些年,不吭不响竟然也能从地脉中吞吸玄冥煞气修炼。


  陈寻心想,这或者是玄元圣体所具体的异能吧。


  换作其他人或妖魔,体内窍脉连暴烈无比的玄冥煞气都承受不了,更不要说修炼了。


  那头海猿也是异常强横,通过玄冰能看见其体内光华涌动,“喀嚓”一阵异响,丈余厚的玄冰先是裂出蛛网状的裂痕,继而大片的从海猿身上剥落。


  玄龟却是不顾,看那头海猿就要从玄冰中脱困,张口又是一团玄冥煞气喷出。


  陈寻伤势没有痊愈,百骸窍脉没有反复洗炼、强化之前,还不能直接从地脉接引玄冥煞气,这会儿倒是他最轻松,就看着老夔、玄龟、红茶、赤海,与六头荒古巨兽占成一团。


  唯一叫他心痛的,虚元灵地经受如此暴烈的蹂躏,边缘区域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一场恶战,当真是叫虚元珠天翻地覆,虚元灵地最终垮塌崩裂成四片两三百亩大小的陆地,此前位于边缘区的灵湖,也转移到四小片陆地的中心。


  也不知道多少灵木摧折,但也有小片的草树存活下来。


  最后那头巨猿自爆元丹时,老夔为了护住青梧树,半截尾骸都被打得粉碎;也为护住赤海、陈寻不受波及,玄龟无坚能摧的龟壳在此战中四分五裂;红茶伤势更重,一屁股坐在灵湖边,都不能挣扎站起来。


  以往,死去的灵兽血肉,扔入虚元珠中,都会迅速化成虚元灵气,继而生成新的灵地,而此时七头荒古异兽以及那头蜃龙的尸首,横七竖八的躺在四片虚元灵地上,却没有分解的迹象。


  殷红的兽血到处流淌,将四小片陆地染得赤红,更多的都流入灵湖之中,整座灵湖都血红一片,变成血湖。


  青梧作为极珍阳木,将虚元灵气生成灵地的规模,是受限制的。


  陈寻他们在珑山的无边雷霆中被困九年,后期再接引雷霆之力,早已经不能再生成新的灵地,就到了极限。


  这些荒古异兽与蜃龙尸首,若是不割取其血肉,一直都留在虚元珠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的腐化,最终也会变成虚元灵地肥沃泥土的一部分。


  陈寻当然不会这么暴殄天珍。


  除了妖躯最为巍峨的那头巨猿,已经修成真身法相之外,其他六头异兽,都仅仅修成元丹。


  恰恰如此,足以说明这些异兽血脉的精纯,远非寻常妖兽能比,甚至都不比寻常的蛟兽稍差。


  它们身上的血肉,都是淬炼肉身、伐髓易脉的至宝;鳞爪都炼制玄兵灵甲法器的奇珍。


  陈寻一时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储藏这些异兽的血肉,但好在虚元境灵气极为纯粹,这些异兽尸骸腐化的速度极慢,直接放在虚元珠里保存三五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陈寻透出神识,发觉虚元珠此时落在海底的一片碎石之中。


  敖丙寿或许没能从无鳞女手里抢得龙心,返回这里又发现蜃龙遗骸不知所踪,暴怒之余,此时正疯狂的甩动巨尾,拿海底崖山发泄,一时间山崩地裂,海水给搅一片浑浊,暗流比任何一刻都猛烈、凶险。


  三头火鳞蛟就在外面,陈寻自然不敢出去触霉头,所幸陷入暴怒难以自拔的火鳞蛟也没有发现压在碎石之下的虚元珠。


  第八十一章蜃龙尸骸


  (今天就一更,抱歉)


  陈寻潜回珑山附近深海,只想着浑水摸鱼。


  珑山陆沉之时,天道神雷狂劈,诸多大妖、策天府、青鳞族以及七族蜃兽都会暂时撤到外围,陈寻担心常曦、苏棠她们会遭遇危险,就令北玄甲随赤海金鳞船撤往外围,没想到他们在虚元珠中,会跟这几头异兽打得如此激烈。


  主要也是巨猿自暴元丹时,大家都没有足够的警惕,陈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祭出玄将印,不然也不会伤得这么惨淡。


  陈寻不祭出玄将印,主要还是想控制恶斗的烈度,以免过度摧毁灵地,但人算不如天算,虚无灵地最终还是崩裂成四片袖珍陆地。


  火鳞蛟在外面搅得天翻地覆,发泄心里难抑遏制的暴怒,陈寻调息片刻,就挣扎着站起来。


  那头巨蟾离他最近,剖开腹皮,除了被赤海用利爪绞得稀巴烂的器脏外,巨蟾修炼数万年的元丹,还完好无损的藏在一团血肉之中。


  擦去血污,大如玉盘的巨蟾元丹雪白皎透,仿佛如一团羊脂白玉,丹内隐隐有灵纹流转。


  这枚元丹,比陈寻以往在沧澜所猎获的元丹,不知道要精纯多少倍,内蕴灵元之精纯,甚至都不在寒元珠所蓄的元液之下。


  而这枚元丹是巨蟾数万年修炼的精华所在,与巨蟾心脏,都可用来炼制从根本提高修者潜质的天阶宝丹,价值要比一枚单纯蓄积元液的寒元珠高得多。


  这样的元丹,这次足足收获六枚之多。


  此外,陈寻还收割四颗完好的异兽心脏,封印在四只储物袋里。


  陈寻飞到巍峨如山的蜃龙尸首前。


  残破的虚元灵地,此时已经无法支撑住如此沉重、庞大的龙骸,蜃龙尸首就直接飘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的龙躯蜿蜒就如残破不堪的石岭,腹部露出雷霆铜柱的一角来。


  雷霆铜柱高达七百丈,也只有这头蜃龙才能够将这根雷霆铜柱吞入腹中。


  只是蜃龙最终未能将雷霆铜柱炼化,就被天道神雷击毙坠入坠星海,沦为诸多异兽的腹中美食。


  想到被困珑数十万年的蜃龙,在无尽神雷的轰劈下,还足足支撑了一天,陈寻暗感他鼎盛之时,就算没有梵天境修为,也应该差之不远吧?


  雷霆铜柱共有七根,对应珑山七处道宫禁地。


  珑山崩裂,山体并没有彻底的支离破碎。


  此前陈寻藏身处就有一座巨山沉入深海,差不多有四五百里纵横的样子,应是珑山的一角,但没有彻底的支解。


  陈寻神识也探察到,有一根雷霆铜柱,还生根似的跟这座巨山连在一起,那三头火鳞蛟没能试图拔出来;陈寻也没有自不量力的跑过去一试。


  七星雷霆柱是维系整座珑山存在的关键,蜃龙拔出一根雷霆铜柱,导致珑山崩垮,但剩下的六根雷霆铜柱,应该都能维系部分山体的完好。


  陈寻估计着,应该共有六座石山与其余六根雷霆铜柱,完好无损的连在一起,沉在这附近的深海之中。


  陈寻对其他的雷霆铜柱没有什么奢望,不要说诸多异兽、大妖,以及随时都返回深海的七族蜃族、青鳞妖族,就算没有人跟他争抢,他也没有手段将这些雷霆铜柱从石山根子里拔出收入虚元珠中。


  就眼前这根雷霆铜柱,就未必是他们能消化得了的。


  当然,吞下肚子的东西,断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陈寻心想他就算不能炼化,也不会拱手让策天府或者妖族得去。


  陈寻抬头望着这头早就气绝的蜃龙,在龙心被无鳞女摘走之前,这副龙躯就已经被天道神雷轰得残破不堪,狰狞的头颅像一座三四百米高的奇岭,矗立眼前。


  两根巨大的犄角早就齐根轰断,大片的鳞皮剥落,露出焦黑的血肉,左目不知道是被雷霆轰碎,还是被其他异兽吞下,就剩一个黑窟窿,右目倒是完好,像一颗巨大的黑色晶石。


  陈寻飞上去,站在龙睛之前,发现这颗龙睛比他的人都要略高一些。


  虽然蜃龙早就死绝,但在这枚完好的龙睛前,陈寻还是觉得神识又被吞噬的错觉。


  传说藏有郦珠的龙颔也已经残破,郦珠自然早就不知道去向,陈寻怀疑这枚蜃龙郦珠很可能早在它被锁在珑山之前,就被北斗仙人拿走炼制法器了。


  残破的鳞皮没剩下多少是完好的,灰白发黑的龙鳞色如老银,每一片大小刚好能将陈寻半个人遮住,敲之铿然作响,质地予人异常熟悉之感。


  陈寻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将烈阳雷盾从须弥戒取来,赫然发现烈阳雷盾就是用某种龙鳞炼制而成,难怪无坚能摧、还能吸附雷霆异力。


  虽然整头蜃龙没剩下多少的鳞皮是完好,但满眼看去,至少还能剥下数万片完好无损的龙鳞。


  剩下的鳞皮再残破不堪,但蜃龙如此之巨大,剥制一两万件极品灵甲,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蜃龙身上血肉已剩不多,但这么大的体积摆在那里,那怕是些微的龙血渗透,都跟山泉似的汩汩往外涌,却如岩浆一样沸热。


  陈寻将手伸入一洼龙血之中,“滋滋”作响,他左手新生的血肉瞬时就被烧蚀掉一大块,露出森森白骨来。


  不是龙血剧毒无比,纯粹是龙血中的玄阳灵力浓郁到比岩浆还要炽热,陈寻此时的修为都不能承受。


  左手虽然剧痛无比,陈寻心里却是异常欣喜。


  丹分阴阳。


  只要他能成功推演出灵池法阵,就能炼制灵池法瓶,从鬼头礁取出玄寒元液,用于凝结玄阴大丹,但想凝结玄阳大丹,还要另想办法。


  陈寻没有想到,蜃龙血之中的玄阳灵力,竟然是如此的充沛精纯!


  难怪数以千计的异兽,跟发了疯的都要扑上来咬一口龙肉。


  难怪火鳞蛟没有抢得龙心,跑回去又发现龙尸不见踪迹,会如此的暴跳如雷!


  这种得而复失,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都怕要直接得失心疯了。


  蜃龙尸骸悬浮在虚空中,不多的龙血渗出来,就像数泡火红的岩浆悬浮在半空沸腾不休,但这样也不是办法,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再用龙血凝炼玄阳大丹或淬炼百骸肉身,效果都会减弱。


  陈寻抓耳挠腮,他有一樽九幽铁鼎,但里面封印用于炼器的青莲焰;从天权道宫所得的蛟龙鼎,又装满了玄辰砂。


  陈寻暗感赤海金鳞船要是在手边就好了,但想要赤海金鳞船体只是用普通的赤精铜铸成,未必就承受腐蚀性如此之强的龙血。


  想到这里,陈寻取出一件入阶法器,挑了一滴龙血,眨眼间就见这件法器被烧蚀出一个大洞。


  陈寻手里还有一些玉质的丹瓶,虽然不为龙血所蚀,但丹瓶才多大点个头,把手里的玉瓶都清空,也装不下百十斤龙血。


  虽然这头蜃龙拖入虚元珠,都已经血尽精竭了,但上百万斤的龙血还是能挤出来的。


  “从天权道宫所得的紫宵元铜,铸成器皿,或能装下这么多的蜃龙血。”老夔看陈寻在那里瞎焦急,有气有力的提醒道。


  陈寻将十数锭紫宵元铜取出,却满心苦涩。


  紫宵元铜是能用青莲焰熔炼,而且九幽铁鼎里也封印着取自千魔沙海、他时不时修炼补充进去的青莲焰,但老夔、赤海、红茶、玄龟都重伤在身,剩他一人用紫宵元铜铸鼎,还不得把他累死?


  累死也得干。


  以陈寻的修为来说,铸鼎都不需要模子,紫宵元铜熔化后,他直接用法力在虚空中铸造成型即可,但他没有老夔他们从旁协助,隔空摄物的重量有限,铸不出省时省力的大鼎。


  陈寻一口气铸成上百口三四米高矮的薄胎小鼎,就将所有的紫宵元铜耗尽。


  紫宵元铜只能铸造一次,接下来还想用这些紫宵元铜炼制法器,就只能将阵法禁制炼入这些薄胎小鼎之中。


  这么多的紫宵元铜,用来炼制三五件像蛟龙鼎那样的天阶法器都绰绰有余,但此时让他铸成上百口小鼎,将来顶多在这些小鼎的基础上,炼制上百件地阶鼎类法器,可以说是大材小用、天大的浪费。


  好在上百万斤的龙血装入鼎中,让陈寻心里多少得些安慰。


  这一折腾,就是一个月时过去。


  龙血龙肉以及七头异兽的血肉,都是最顶级的灵丹妙药,赤海、红茶不仅伤势痊愈,经兽血淬炼的妖躯百骸比战前都要更胜一筹。


  玄龟索性沉入变成血湖的灵湖之中修炼。


  老夔的半截龙尾粉碎,想恢复不是易事,但经历如此恶战,灵肉终算是彻底融合,接下来就可以重新肉身,恢复他天人境巅峰的修为了。


  陈寻铸鼎之余,也用异兽之血淬体,肉身重新修炼到九劫炼体第三重的境界,窍脉间的伤势也都痊愈,整体算是恢复到与玄穷石兽恶战前的水准。


  陈寻此时透出神识,火鳞蛟早就不知所踪,也许有大量的蜃龙血在这附近海域流出,大量凶残的鱼兽聚过来,在这一片海域争食、残杀。


  这些鱼兽,都还不足以威胁到陈寻。


  陈寻在深海里潜行数日,与他猜测的一样,其他六根雷霆铜柱都跟石山生根连在一起。


  而在这些石山之上的浅水区域,此时都有大群的蜃兽盘距,陈寻暗感要想将这群蜃兽逐走,再想办法将雷霆铜柱从深海取出,或许只有青鳞族这样的妖族势力才有这样的实力。


  而珑山之中的仙人遗宝,绝大多数应该都跟那些穷奇石兽一样,毁于天道神雷之中,陈寻也就没有什么好牵挂的,贴着海沟往外围海域潜去。


  十天之后,陈寻就循着他与蛇无心之间的神魂感应,找到赤海金鳞船的所在,但春陵君那艘巨大的撵舟,就悬停在赤海金鳞船的上空……


  第八十二章援兵


  陈寻悄悄的潜回赤海金鳞船。


  少奚延已经离去,常曦、苏棠、顾馨月等人都守在狭小的赤海金鳞船上,十数日来寸步不离,就等着陈寻返回。


  “珑山解体陆沉,赤海金鳞船恰巧与策天府及云洲诸宗修士遇上,为不露痕迹,我们这些天就与策天府及诸宗修士一起,停在这附近海域,只是说你受了重伤,正在洞府法器之中闭关修炼……”


  “少奚国主已经离去,与其族人及青鳞族汇合。在西南万余里有一座孤岛,他们暂时都停在那里。珑山陆沉的海域以东,同样有一片数百里方圆的岛礁,此时被七族蜃兽占据……”


  “由于七族蜃兽所占据的岛礁,距离珑山陆沉的海域最近,此时策天府与青鳞族,还都无法进入这一海域搜寻仙人遗宝。双头海蛇及黑鳞翼妖不知去向,三头火鳞蛟与七族蜃兽恶斗一场,终究是寡不敌众,四天前负伤离这片海域……”


  听常曦她们说起来十数日发生的事情,陈寻大体将海面上发生的事情理清楚。


  事实上珑山七处道宫禁制,总计有八组穷奇石兽。


  在策天府与青鳞族强闯天权道宫时,这八组穷奇石兽一起激活。珑山中麓最多时聚有五组穷奇石兽,想要将七族蜃兽、青鳞族以及策天府所率的云洲诸修赶出珑山,这就迫使蜃兽、妖族、策天府及云洲诸修联合起来,对抗穷奇石兽。


  在陈寻他们进入天权道宫的十多天时间里,春陵君等人前后共击毁八头穷奇石兽,但也负出极惨重的代价。


  除魏玄成丧命天权道宫之中,春陵君身边四名妖姬,也是一死一伤,策天府另三名法相境强者,一死一伤,元丹境、天元境部将更是有七十余人殒命于珑山,阵亡的役从锐卒更是不计其数。


  当初在开阳谷上空,陈寻他们所见的策天府及云洲诸修,还仅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当时停在珑山之外的附星海上待命。


  除了最初进入珑山历炼的宋玄异、陶思月等人外,东域、东南域诸宗,这次共有两千还胎境以上的修士奉策天府征召,追随春陵君远征坠星海,这趟也是有近七百修士殒命珑山,余下的也是伤残愈半,十分惨淡。


  龙门宗一名法相境的执法长老殒落珑山,宋玄异、罗余泽、陶思月等人,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而在珑山崩解陆沉之际,策天府及云洲诸修仓皇撤出,春陵君姜君问不愿意像落汤狗一样仓皇返回云洲,这十数日就停在这外围外域,猎杀那些同样从珑山仓皇逃出的荒古异兽。


  春陵君像是输红眼的赌徒,想再捞回点血本,只是被七族蜃兽堵住,没能进入珑山陆沉的海域,搜寻仙人遗宝。


  “春陵君这次是损兵折将,但相信七族蜃兽的伤亡必定也极其惨重,策天府的人马,怎么就被七族蜃兽逼得无法进入珑山陆沉的海域?”陈寻疑惑的问。


  他此前潜在深海,看到七族蜃兽已经控制住沉入深海的六座石头,就没敢接近探察详情。


  他还以为策天府、青鳞族、七族蜃兽应该势均力敌,策天府少说能控制住一座沉海石山,就想春陵君到时候想尽办法,将一两根雷霆铜柱取回云洲,此行也不能算是血本无本,没想到策天府与青鳞族竟然都被七族蜃兽赶出珑山陆沉海域。


  “赤星宫弟子刚进入珑山之时,我们当时所见到的,远非七族蜃兽的真正实力,甚至可以说,我们一直都在被七族蜃兽刻意误导。”顾馨月说道。


  “……”陈寻思虑片晌,将他踏上珑山前后诸多疑点都联系起来,豁然通透,跟顾馨月说道,“我能明白顾长老的意思。蜃龙能在一万年前开始在珑山繁衍子嗣后代,说明七星雷霆阵那时对蜃龙的锁困就已经有所松动。虽然近一万年来,那头蜃龙一直都没有办法真正脱困,但七族蜃兽的发展甚至蜃妖的修炼,应该是一直都得到蜃龙的指导。所谓蜃兽分裂七族,都是假相;赤星宫弟子能顺利进入珑山,也应是蜃龙想借助人族的势力脱困而已。”


  陈寻将前后的因果关系理清楚,深感那头蜃龙还真是老谋深算,只是龙算不如天息,难逃功亏一篑,虽然拔起雷霆铜柱脱困,却已经虚弱之极,最终没能逃过天道神雷的轰杀,遁入虚空之中。


  顾馨月想起数千丧命珑山的赤星宫弟子,心里也极不好受,点头说道:“七族蜃兽共有二十多头化形蜃妖,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真身法相都修炼到圆满,只是此前受珑山七星雷霆阵的限制,才没有进一步修炼金身,实力却非人族法相境巅峰强者能敌……”


  听顾馨月如此说,陈寻也是暗暗心惊,这意味着七族蜃兽拥有七名随时能修成金身的大妖。


  玄门道修,追求的是天人之境;神魔炼体修炼的是神魔之躯、不灭金身,但在很多时候,又有同工异曲之妙。


  想到蜃龙被困珑山之前,就已经臻至涅槃境巅峰,在珑山繁衍子嗣,就算受天大的限制,培养几名天人境大妖,实在不算有多难理解的事情。


  陈寻也暗感侥幸,幸亏他是一个挺能知足的人,没有想到摸进七族蜃兽控制的核心海域再浑水摸鱼一把,不然叫一头蜃妖撞上,想脱身就难了。


  “既然如此,春陵君怎么还不想着撤走?”陈寻蹙着眉头问。


  “在我们潜入天权道宫之时,姜君问就发出符诏,勒令龙门宗、玄天教率诸宗弟子来援。就算龙门宗、玄天教接到符书立即行动,飘洋过海赶到这里,也需要一个月之久,姜君问压根就没有想到珑山形势恶化会这么快,根本就不给他一丝的机会,”常曦撇撇嘴说道,“姜君问此时不走,大概是等龙门宗、玄天教的援兵过来,再做其他打算吧。”


  这时候船外传来一阵欢呼声,顾馨月施展浮光雾镜,将甲板上的情形映照在雾镜上,就见那些随顾馨月加入四宗的普通弟子,站在外面的甲板上,眼睛都欣喜的望向西方。


  调整浮光雾镜,就见极西的海天之间有两艘巨型浮舟,卷动风云,正急速往这边飞来。


  想想龙宗门、玄天教的援兵也该赶到了。


  随顾馨月加入夔龙阁的那些普通弟子,很多事情都还蒙在鼓里,这些天停在附近海域担惊受怕,就怕一旦与妖族爆发恶战,修为低微的他们难有幸存的机会,此时看到云洲援兵赶及,自是难抑兴奋之情。


  陈寻与常曦等人走出船舱,两艘巨型浮舟已经到百余里外,看样子比神宵宗当年的玉墟浮舟还要庞大,不在春陵君的撵舟之下。


  此时也只有云洲的宗门,能同时派出如此巨大的浮舟,进入坠星海深处。


  春陵君那艘撵舟,悬停在赤海金鳞船的上空,只是富丽堂皇不再,大片船壳残破,留有诸多被雷霆轰劈后的焦痕,没有解体就算是好的。


  此外还有六艘残破浮舟,停在春陵君撵舟之旁,上面都站满翘首盼援的云洲修士。


  大概是看到陈寻十数日第一次现身,罗余泽从一艘浮舟飞来,唏嘘不已的说道:“陈阁主一切安好?”


  看罗余泽身上虽然无病无伤,但神色极为萎靡,看来珑山之行让他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陈寻寒暄道:“沧海余生而已。听说春陵君那边这次损失颇重?”


  姜氏虽然势力庞大之极,但此时还是依仗策天府与熹武帝君统治云洲。


  西北域魔灾,虽说西北域诸宗伤亡惨淡,无数宗门亡灭,但策天府在西北域的势力也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最后才不得不招揽赤眉真君,重建西北域都护府。


  这次,东南域、东域诸宗弟子有七百多人在坠星海殒落,甚至还包括龙门宗一名法相境执法长老,但策天府的损失更是惨不忍堵,陈寻此时就特别想知道龙门宗等玄门道宗,会不会有幸灾乐祸的念头。


  龙门宗这次殒落的法相境执法长老菩城子,是罗余泽素来崇敬的宗门长辈,心里悲戚未消,还来不及对策天府的惨重损失幸灾乐祸,听陈寻这么问,苦涩一笑,说道:“春陵君这次是有些托大了。当初玄异将珑山出世的消息传回宗门,陶师叔就有意亲自出马,但知会策天府后,春陵君独揽此事,龙门宗也仅派出我等百余人赶来……”


  陈寻心里冷笑,除了上百件天阶至宝、纯阳道器外,珑山还有七星雷霆阵,有上古蜃龙,有仙胎道种,策天府没有见到棺材板之前,怎么会让龙门宗、玄天教也插进来分走一杯羹呢?


  “那这次来援,陶真君可有亲自出马?”陈寻问道。


  “唉,”罗余泽点点头,说道,“陶师叔早前就有符书传来,他就在来援的玉舟之上。玄天教那边,也是太上长老玉渡真君出山,听说方啸寒方真人也随玉渡真君一起过来了……”


  郭师生前希望方啸寒能回神宵宗接替掌教之职,但方啸寒既然选择加入玄天教,此前的同门情谊已尽,陈寻再听到方啸寒的消息,只是淡淡一笑,跟罗余泽说道:


  “我也有多年未见到陶真君,等会儿我与罗兄、常曦一起拜见陶真君。”


  第八十三章去与留


  龙门宗、玄天教的两艘浮舟,都是长近两百丈的庞然大物,裹在青色灵罩之中,缓缓往这边降来。


  陶景宏与玄天教的玉渡真君亲自率东南域、东域诸宗弟子来援,春陵君再大的架子,也要硬着头皮,亲自登上玄天教的浮舟,迎接陶景宏、玉渡真君二人。


  陈寻、常曦、罗余泽、宋玄异等人,都安静的在下面等着。


  见玄天教浮舟透出的灵光浑然一体,甚至有淡淡的威压释出,陈寻暗暗称奇,与常曦小声说道:“玄天教出手真是不凡,整艘浮舟竟然就是一件法器,就算达不到纯阳道器的级数,也相差不远了吧。”


  “玉蛟神舟是玄天教十六代祖师所炼制的至宝,是取一头在坠星海修炼数万年的蛟龙之骨,炼入完整的玄天阵,耗时百余年才造成的宝舟,曾是玄天教三大纯阳道宝之一,”罗余泽介绍道,“玄天教十六代祖师渡劫晋入涅槃之时,此舟被天道神雷毁去一重禁制,虽说洞府空间被破,但依旧是云洲最顶级的天阶至宝,威力甚至不在寻常道器之下……”


  陈寻已经是第二次看到天道神雷显威了,心想玉蛟神舟在天道神雷的轰劈下,竟然仅损毁一重禁制,可见其完好无损时,威力会有多大了。


  就算此时有些残破,玉蛟神舟还有淡淡的威压释出,应该也算是灵性尚存的纯阳残宝。


  玄天教为东域诸宗之首,手里有两三件纯阳道器,不足为奇,陈寻心里则想,在虚元珠中,除了那头蜃龙尸骸不说,其他七头荒古巨兽,其骸骨虽然未必及得上修炼数万年的蛟龙,但将封禁级的阵法禁制炼入其中,用来建造巨舟战车,威力也必定非同小可。


  玄雷战车也应该升升级了。


  赤星海的九龙楼城虽然毁于珑山,但其破雾海而入珑山的情形,实给陈寻极深刻的印象。


  少奚氏的诸多楼船,实际也都是在巨兽遗骸的基础上建造,只是炼入的阵法禁制颇弱,没有能将这些巨兽遗骸的潜力挖掘出来。


  陈寻暗想,封禁级法阵,仅靠聚灵法阵已经无法维持巨量的灵气消耗,看来还是需要将灵池法阵推演出来,夔龙阁所造的巨舟战车,才能拥有真正的“灵核”。


  左右修士听了罗余泽的话,纷纷赞道:“东域距此有三四十万里之遥,玄天教接到春陵君的符书,动用此舟仅二三十天就横渡重洋,当真不亏是云洲罕见的纯阳残宝。倒是罗真人宗门这艘神舟,行速竟不比玉蛟神舟稍慢,也非同小可啊……”


  “龙门宗的龙牙舟,能日夜兼程赶到珑山,这其中实是陈真人的功劳了。”罗余泽笑道。


  “这怎么说?”众人问道,都往陈寻这边望来。


  陈寻是修成元丹的玄门道修,即使为在珑山自保,暂时散去元丹,但诸人都认可他元丹真人的身份。


  春陵君过去与陶景宏、玉渡真君寒暄,就连罗余泽、宋玄异都凑不上去,其他人更是心情轻松的站在一旁闲扯。


  “若非陈真人将他所独创的聚灵法阵公布于世,龙门宗的浮舟可没办法在坠星海上空持续飞行三四十万里。”罗余泽说道。


  陈寻这些年不在梧山,将聚灵禁制公布于世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事实上,元武侯姜矍十五年前就将聚灵法阵的基本阵法推演出来,夔龙阁也就再没必要对聚灵法阵的基本阵法严加保密。


  陈寻虽然不在梧山,但夔龙阁留守山门的长老,只要意见统一,就可以做出一切有利夔龙阁的决议。


  在确认元武侯府已经破解聚灵法阵的基本阵法之后,左青木等留守梧山的众人很快就将包括基本阵法在内的诸多聚灵法阵及炼制之法,对玄都教、龙门宗公开,以换取梧山此时急缺的资源。


  此事虽然不是陈寻直接做出的决定,龙门宗却视为陈寻的功劳。


  陈寻对此也只是微微一笑,聚灵法阵实际是左青木所创,现在以讹传讹,大家都将功劳推到他头上,他不想将左青木推到风口浪尖上成为众矢之的,先暂时都认下来。


  只是元武侯姜矍与策天府,心里对这事就未必会痛快。


  夔龙阁偏于一隅,策天府原本可以独占聚灵法阵的收益,这么一回,如意算盘落了空,心里怎么可能痛快?


  春陵君登上玄天元的玉蛟神舟,与陶景宏、玉渡真君等人寒暄许久,离开脸色略有不虞,陈寻猜不到春陵君与陶景宏、玉渡真君他们有商议什么事情没能取得一致。


  仅法相境以上的强者,才有资格凑到跟前去参与议事,陈寻等人则耐心等到春陵君离去,才登上玉蛟神舟给陶景宏、玉渡真君见礼。


  一别有三十年未见,陶景宏依旧一身青衣道袍,腰间系着一柄灰扑扑的松木剑,脸颊干瘦,看不出绝世强者的风范。


  玉渡真君须发皆如霜雪,身穿素白法袍,透出淡淡的霞光,实有天人境中期修为,看他的样子,无望晋入涅槃,似乎也无意在修为上再有所突破。


  听他人介绍起陈寻时,玉渡真君一双敛藏雷电的眸子瞥来一眼,却未说什么。


  方啸寒身负紫宵神剑,与他在神宵宗时一般无二,却在玉渡真君身后,状如冷峻磐石,陈寻与常曦也未凑上前与他寒暄什么。


  临了,陶景宏邀请陈寻、常曦登上龙门宗的龙牙舟说事。


  “珑山形势尚不明朗,春陵君的意思,还是希望云洲诸宗能以除妖为己任,逐除珑山蜃兽,”陶景宏将他刚才与春陵君、玉渡真君所议事,说给陈寻听,问道,“陈真人,你的意见如何?”


  除罗余泽、宋玄异等人外,龙门宗此行随陶景宏进入坠星海,还有三名法相真人、十二名元丹真人,此时也都在座。


  陶景宏以真人相称,实是尊重陈寻身为夔龙阁一宗之主的地位。


  陈寻却难回答陶景宏的这个问题,他瞥眼见宋玄异眉头微蹙,心想要说对珑山海域的熟悉,宋玄异、罗余泽都不在他之外,陶景宏却径直问他的意见,宋玄异怎会没有一些想法。


  陈寻心想他将一根雷霆铜柱、蜃龙尸骸都收入虚元珠中,自然是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但在他人面前操之过急,反而会露了破绽。


  陈寻不假思索的说道:“珑山海域形势错综复杂,陈寻实在也看不透彻。”


  “我们在此间所言,不会传到别人耳中去,你还有什么不能畅所欲言的?”陶景宏问道。


  陈寻疤痕未消的脸,看上去多少有些狰狞,浮出一丝微笑,说道:“天道神雷轰劈之下,除了那几根雷霆铜柱外,珑山中的仙人遗宝,绝大多数都毁弃了。宋真人、罗真人也都亲眼目睹。我就想问,这次大家出力诛杀蜃兽,七星雷霆柱能分给诸宗否?”


  “我们不应计较这些得失,而让数以十万计蜃兽在此盘踞,日后必成云洲大患。”宋玄异说道。


  陈寻看了宋玄异一眼,心想他同门师兄弟,有近百人折损蜃妖手里,他报仇心切的心思倒不难理解。


  换作其他人面前,他也不会说多少,夔龙阁名义上隶属西北域都护府,不受春陵君的节制,即使脸面上再难看,他带着常曦、杜良庸等人撤出,春陵君未必就会当场撕破脸。


  这些年来,四宗能在梧山安然无事,托庇陶景宏甚多,陈寻也不愿看到龙门宗在这里栽大跟头;而陶景宏坚持要问他的意见,说明陶景宏也无意开战,只是缺少说明龙门宗诸修的理由。


  陈寻沉吟片刻,说道:“珑山蜃兽不除,留在附近海域盘踞,必与青鳞妖族相互制衡,但青鳞妖族又未必愿见云洲诸宗联手诛杀蜃兽……”


  “四宗在西北域以诛除魔族为己任,为何对妖族又心慈手软?”陶景宏左首一名法相真人问道。


  龙门宗守御东南域,历来视坠星海妖族为大患,此时联合玄天教、策天府有望诛除珑山蜃兽,自然不愿轻易收手。


  面对质问,陈寻心里轻轻一叹,说道:“魔族侵入云洲,山河倾覆,覆巢之下,没有完卵,但妖族在坠星海主要是争栖息繁衍之地,不能等同视之。此外,春陵君率策天府兵马,撕开珑山雷幕,在短短十数天内,就有三头大妖聚集。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看到他人还想跟陈寻争论,陶景宏截过话头,说道:“云洲各地状况不断,让青鳞妖族与珑山蜃兽彼此牵制,不失为一法……”


  “春陵君那边未必能交待过去。”那名法相真人仍坚持己见。


  “春陵君那边,我会极力劝说,”陶景宏说道,“就算要驱逐珑山蜃兽,我们此时准备犹有不足,或许交给策天府决议此事,更合适一些。”


  陈寻心里一笑,陶景宏说要将此事交给策天府决议,实也是“拖”字诀。


  到时候不管策天府有怎样的决议,他们都能置身事外了。


  第八十四章仙鳌岛


  龙门宗无意与珑山蜃兽决一死战,玄天教态度暖昧,越过陶景宏、玉渡真君两人,春陵君又指挥不动东域、东南域的诸宗修士,春陵君心里再有不甘,也只能暂时作罢。


  一个月后,陈寻他们终于踏上鬼头礁的土地。


  鬼头礁这个名字煞气太重,此时已经改名仙鳌岛。


  珑山仙人遗宝出世,将济月岛附近宗门修士、散修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这也给了归海阁在仙鳌岛难得的发展空间。


  在赵红绫的领导下,归海阁在仙鳌岛立足已有十年,招揽流民在仙鳌岛造堤填海,已经将以鬼头礁以东的十数座礁岛连成一片,形成占地有三四百里纵横的一座大岛,开垦出良田万顷,迁来定居的岛民也将近十万人。


  归海阁弟子也重新增至千数。


  虽说新增的弟子,有万人之资者极少,但归海阁以及并入归海阁的流花楼此前的优质弟子不少,这些年来陆续有近二十人冲突玄窍、晋入还胎。


  赵红绫、陈畅十年前就拜入陈寻门下为记名弟子,此时神魂修为已经进入神识阶段;杜良庸与杜红绫的独女杜彤,幼时顽疾缠身,但在杜良庸从赤星宫换得天阶宝丹治愈顽疾之后,其玄阴之身实是千万人难出其一的修炼灵体,此时晋入还胎境中期,就洗炼出七条灵脉,资质甚至不比杜良庸稍差。


  杜良庸与妻女也是时别二十余载,中间数度认为要天人永隔,没想到还有再度团聚的机会,心情之激动也可想而知了。


  陈寻等人也暂时在仙鳌岛落脚。


  陈寻飞身停在被归海阁划为禁地的鬼头礁上空,此时鬼头礁透出的煞气依旧浓重之极,修为低微者都不敢轻入。


  十年前,陈寻将十数座九气炼阳法阵置入鬼头礁内部的天然灵池之中,没想到才炼化掉不到百分之一二的尸煞。


  常曦、顾馨月、容缨、顾元畅、苏棠、姜冰云、谷承卓、雷万鹤、古剑锋、铁心桐等人,都随陈寻飞抵鬼头礁上空,暗感此地煞气好重,一时间都不理解陈寻为何要让归海阁在此时扎根立足。


  聚灵法阵再强,终究是不如天然生成的灵脉、灵穴。


  此时少奚氏、赤星宫势弱,陈寻即使无意染指济月岛,但从周边选一两处灵岛,给归海阁立足,作为暗中结盟的条件,想必少奚氏不会拒绝。


  “这煞地之下,藏有什么秘密?”常曦见陈寻特意拉着大家飞到这片鸟不拉屎的煞地,疑惑不解的问道。


  “大当家,你将神识透入地底,或知一二。”陈寻说道。


  鬼头礁内部不知道蓄积了多少玄寒灵气,又不知道有多少海兽尸骸被吸入其中转化为尸煞,此时早就转为绝煞之地。


  常曦神魂修为虽强,神识也无法透入鬼头礁百丈。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要卖关子了。”常曦美眸横了陈寻一眼。


  陈寻双手伸手,无数光影射出,在身前交织出一副立体的地形图,将鬼头礁内部的地形纤毫无差的呈现出来,说道:“这就是我用数年时间,所测绘的鬼头礁内部地形;寒元珠也是在鬼头礁中所得。”


  他不会长期留在坠星海,此地需要归海阁长期驻守,鬼头礁的秘密,必然要让杜良庸、赵红绫等关键人物知晓。


  而事实上,有些秘密根本是瞒不住的。


  策天府、龙门宗、玄天教又不都是傻子,归海阁势力日益强大,却死守住这片灵气稀微、煞气四溢的绝地不放,鬼都能猜到煞地之中藏有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想占有什么,关键还是要有自己的底牌跟实力。


  现在云洲都知道夔龙阁在梧山继承上古大能的道统,但此时四宗已成气候,他人想要从梧山的上古道统中获得好处,也不会再像元武侯府当初那般强取豪夺了,合作则成为最务实又能双赢的选择。


  归海阁孤悬海外,此时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倘若归海阁能有二三名元丹境强者、六七名天元境修士、两三百名还胎境弟子,就算鬼头礁的灵池奇形秘密泄漏出去,他人觊觎之际,就要考虑夺下鬼头礁要付出多少代价,要考虑归海阁弃守之前,会不会将鬼头礁毁掉,要考虑四宗的报复。


  无数光影在陈寻身前交织出鬼头礁内部的地形图,不要说古剑锋、铁心桐等人了,顾馨月看久了都觉头晕目眩之感。


  顾馨月按耐住心里的震惊,没想到以她的道心修为,竟然都无法将整幅地形尽收眼底,出声问陈寻:“鬼头礁实乃天地生成的大阵?”


  鬼头礁距济月岛不足两万里,万余年来荒芜一片,偶有海盗、邪修盘踞,顾馨月身为赤星宫三尊之一,对鬼头礁也非全无所知。


  鬼头礁能汇聚如此浓郁的尸煞,必是奇形之地,这是勿庸置疑的,千万年也吸引不少想师法天地的能人异士登上鬼头礁一窥究竟。


  实际上,这数千年来,赤星宫甚至有不少师门长辈登上鬼头礁,但都无法发现鬼头礁内部的秘密。


  顾馨月没想到陈寻竟然早已经将鬼头礁内部的地形都丝毫不差的测绘出来。


  陈寻目光平静的看向顾馨月,肃然问道:“顾长老,我若将夔龙阁秘密,与你分享,你能守持道心,永不出卖夔龙阁否?”


  顾馨月往身侧随她寄身夔龙阁的容缨、顾元畅二人看了一眼,坦然面对陈寻凌厉的眼神,说道:“顾馨月身无所失,唯道心不能失。宗主若不放心,顾馨月可立天道大誓。”


  陈寻说道:“不是我要逼你们立下天道大誓,实在是事关重大。”


  顾馨月端庄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说道:“宗主所说,顾馨月能够理解。此前顾馨月也只想暂时借夔龙阁栖身,但发生这么多事情,顾馨月心里能已经明白,天下虽大,能像夔龙阁这样的安身良地,实在不多。此时还请宗主恩许顾馨月与容缨、元畅正式拜入夔龙阁门正。”


  听顾馨月此言,姜冰云、苏棠她们都是大喜;常曦站在旁边不屑的撇嘴道:“陈寻这混蛋,没其他能耐,拐人的功夫却是一流。”


  此前陈寻只是邀请顾馨月到夔龙阁担任客卿长老,客卿、客卿,与夔龙阁说到底还是主客关系。


  此时顾馨月、容缨、顾元畅正式加入夔龙阁,意义就未同小可了。


  顾馨月虽然此时仅有天元境修为,但只要夔龙阁在她身上投入足够多的资源,很快就能恢复法相境中期的修为。


  这些天相处下来,大家对顾馨月、容缨、顾元畅等人的禀性也是十分欣赏,但都没有想到夔龙阁此时就能将法相境强者招揽旗下。


  “那好,我们先回归海阁再说!”陈寻哈哈一笑。


  他让顾馨月等人一起到鬼头礁,本来就有招揽之意,而顾馨月看到鬼头礁地形秘图之后,没有主动避嫌,他知道这事有戏,没想到还是顾馨月她主动捅破此事,他当然是高兴之极。


  为免赤星宫、少奚氏脸上难看,陈寻也没有搞什么入门大典,一切从简。


  顾馨月、容缨、顾元畅等人立下入宗的天道大誓,就正式算是夔龙阁的弟子。


  顾馨月、容缨、顾元畅三人都有天元境修为,自然都与杜良庸以及有望晋入天元境的赵红绫、陈畅,都列为虚元殿秘传弟子。


  归海阁寻了一处秘地,陈寻打开虚元珠,让顾馨月、杜良庸、赵红绫、陈畅、常曦、苏棠、姜冰云、古剑锋、铁心桐等人都进入其中。


  看到那头沿四小片灵陆蜿蜒伸展的巨大龙骸,众人都傻在那里。


  天道神雷停息,诸多异兽、大妖,包括珑山蜃妖都第一时返回珑山陆沉的海域,大家都以为陈寻能安然回来就已经是万幸,没有想他能浑水摸到多大的好处。


  蜃龙被天道神雷轰杀,其尸骸更是无数异兽、大妖最先争夺的目标,优先等级甚至远在雷霆铜柱之上,谁能想到蜃龙尸骸竟然第一时间被陈寻收入虚元珠中。


  “你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出手夺下蜃龙尸骸?”常曦即使看着蜃龙的尸骸横亘在眼前,都觉得难以置信。


  陈寻将无鳞女与火鳞蛟争夺龙心之事,说给众人听,大家都瞠目结舌,心想大概也只有陈寻敢在蛟口夺食,也唯有陈寻能用这种办法蛟口夺食。


  首先要拿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将蜃龙尸骸收入虚元珠之中;其次还要有实力,将七八头荒古巨兽统统击杀。


  事实上除了陈寻有这样的天时地利,其他人,哪怕是春陵君第一时间发现蜃龙坠海之地,都未必能从诸多妖兽环伺之下,将蜃龙尸骸夺走。


  常曦此时也明白陈寻为何要执意诱骗顾馨月加入夔龙阁了。


  夔龙阁是炼器宗门,炼丹就不擅长了。


  事实上,千剑宗、神宵浩然宗、蒙山宗,都没有特别擅长炼丹的宗师级人物。


  要保住蜃龙尸骸的秘密,龙血、龙肉等奇珍异宝不能与其他宗门交易。


  赤星宫以炼丹闻名,顾馨月身为赤星宫三尊之一,她与容缨、顾元畅在炼丹上的造诣,远非陈寻、常曦他们所能及的。


  这么多的龙血、龙肉,也只有在顾馨月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来。


  第八十五章龙髓金液


  常曦、苏棠等人看到此时的虚元灵地都面目全非,实不难想象此前在虚元珠中的恶战,激烈到何等程度。


  红茶、赤海已经恢复伤势,此时与蛇无心在仙鳌岛上瞎逛。


  灵湖此时缩小到仅四五百丈方圆,却深处逾百丈,除了玄龟之外,老夔则也蜿蜒蜷成一团,钻入被兽血染红的血湖入寂修炼。


  顾馨月、容缨、顾元畅列为虚元殿秘传弟子,老夔身为虚元殿守护,从血湖中露了下头,又沉入血湖中修炼。


  蜃龙尸骸雄奇异常,蜿蜒盘蜷起来,将四小片袖珍陆地以及血湖包裹其中,形成一座绵延两千余丈的环形岭脊。


  青梧树位于龙骸左腋部分,此时多少有些萎靡不振,在此前的恶战也受到极大的冲击,还没有恢复此前的盎然生机。


  原先被蜃龙吞下腹中的雷霆铜柱,陈寻还没有取出来的意思。


  雷霆铜柱可以说是最顶级的纯阳道器,老夔推测雷霆铜柱内炼入的阵法禁制,可能多达六七重,四宗此时还没有谁能够祭炼这样的纯阳道器。


  陈寻暂时也只能将雷霆铜柱埋入虚元灵地之中,心想待老夔恢复巅峰修为后,能勉强祭用雷霆铜柱。


  “宗主铸造铜鼎收集龙血,怎么没有想到要将龙髓金液也收集起来?龙心既失,就剩龙髓金液最为珍异,炼成龙髓金液丹,平庸之辈服之,也能从亿万人众之中脱颖而出,”


  顾馨月震惊过后,也看到陈寻处理蜃龙尸骸的手法极其粗糙,飞到龙骸上方,看到有大量的龙髓溢出,与血肉混合到一起,难掩惋惜的说道,


  “龙髓金液与血肉混合后,就无法用来炼丹,好在损失不多……”


  “炼丹,我是门外汉,一切都有劳顾长老你们了。”


  陈寻摊手说道,连老夔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好在此时补救,还不算晚。


  这也说明,他将顾馨月这种宗师级的炼丹强者,直接邀请加入夔龙阁的决定,是何等正确。


  不然的话,龙骸金液都叫他糟踏掉,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他还以为蜃龙除了龙心、龙睛、郦珠之外,就龙血最为珍贵呢,没想到龙椎之间的极微量髓液,会叫顾馨月如此激动。


  “龙髓金液与龙血所渗入的区域,宗主也要布设防御法阵封闭起来,这些地方或有可能长出龙髓草这样的天地奇珍……”


  顾馨月提醒陈寻注意一些事情,当下也不客气,从储物袋取出大量的玉瓶铜鼎,将她此前从珑山所采集的诸多灵草药浆统统倒掉,用特制的药液清洗过,就让容缨、元畅助她用秘法采集龙髓金液。


  “顾长老所说,我都记下了。”


  陈寻将顾馨所说之事,记在心底,又看顾馨月在那里忙碌,他倒更能证明他此前的一个猜测,与常曦说道:


  “不知道北斗仙人在珑山藏有多少仙胎道种,但这条蜃龙显然是北斗仙人是准备他殒落后用来重塑仙躯……”


  常曦点点头,赤星宫的炼丹术,也是当年从珑山获得的道统传承,换作其他宗门,哪里会有炼龙髓金液丹的丹方?


  就连她都未必意识到要采集龙髓金液,这可是龙族异兽将真龙之身修炼到大成境界才会生成的东西。


  珑山道宫禁地,锁困蜃龙也就罢了,同时又收藏龙髓金液丹这样的奇珍丹方,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珑山的仙胎道种,仅仅只能让北斗仙人的部分元神复活,但要重塑仙躯以及恢复到焚天境的实力,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陈寻意满踌躇之际,常曦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


  北斗仙人殒落后想复活重生,必定会有多种安排,而梵天境仙人,能化身亿万,封印其部分元神的仙胎道种,也绝不可能仅存珑山一地。


  倘若北斗仙人借秘藏其他天域的仙胎道种重生,在其恢复涅槃境甚至焚天境的修为之后,必然会想方设法将秘藏各大天域的仙府遗宝收回。


  到时候,四宗所要面临的敌人,可能将强到恐怖、强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常曦看了陈寻一眼,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这事,但这时候她也不想将这事提出来,扫了大家的兴致。


  顾馨月要初步处理这些龙血、龙髓就非一天之功。


  归海阁将山门最深处的一座石崖划为普通弟子禁入的禁地。


  陈寻将虚元珠嵌入石崖底,将门户玄窍打开,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一座天然洞穴的入口,随后又在石崖外布设数重防御阵法,避免不相关的弟子误闯。


  陈寻不会在仙鳌岛长期停留,但在这段时间里,自然是极尽可能增强归海阁的实力。


  鬼头礁底下的灵池大阵暂时不能利用,但陈寻与杜良庸炼制大量的聚灵法阵,沿仙鳌岛外围、寨城、归海阁山门布设,形成四层聚灵体系,以便方圆千里之内的天地灵气层层叠叠的汇聚到仙熬岛,差不多能供元丹境修士以及归海阁诸多弟子修炼所需。


  仙鳌岛虽然暂时无法布设封禁级护山法阵,但在山门之中藏有二十辆玄雷战车,到时候再从梧山秘密运上万支青焰莲箭过来,不要说寻常散修,就是二流的宗门想对归海阁,必定也会磕掉门牙而归。


  不过,玄天教这样的一流宗门,真要撕破脸强攻仙鳌岛,归海阁也只能将鬼头礁摧毁后撤出。但只要四宗能在西北域站稳脚,这种可能性也是极微。


  为了加强归海阁的实力,除了顾馨月、容缨将直接随陈寻回梧山外,顾元畅也将率顾其他的弟子,直接并入归海阁。


  接下来,还要将顾馨月、顾元畅的顾氏宗族以及容缨等人的亲族,从济月岛接过来;这有利于归海阁长期的发展。


  迁徒宗族一事,主要就由顾元畅负责,陈寻也将那艘赤海金鳞船拔给归海阁,他此时在虚元珠中收有七具荒古巨兽的尸骸,回到梧山可以建造比赤海金鳞战威力更强大的战船。


  顾元畅率六艘海船离开仙鳌岛,一个半月携带上万族人从济月岛返回;随同顾元畅一起返回仙鳌岛的,还有多时未见的少奚延。


  陈寻停留仙鳌岛期间,春陵君率策天府人马以及以龙门宗陶景宏、玄天教玉渡真君为首的云洲诸宗修士,在离开珑山海域后,并没有直接返回云洲去,而是都停留在济月岛休整。


  陶景宏无意为诛除珑山蜃兽一事大动干戈,希望此事交由策天府决议;玉渡真君态度模糊,但显然也无牺牲玄天教及东域诸宗弟子、成全姜君问的意思。


  姜君问拗不过陶景宏、玉渡真君两人,而越过龙门宗、玄天教,策天府又无指挥东南域及东域诸宗修士的权力,他便借口等候策天府新的援兵或撤兵决定,退到济月岛暂作休整,也让陶景宏、玉渡真君等人留在济月岛。


  姜君问、陶景宏、玉渡真君率策天府及云洲数千修士,停在济月岛修整,少奚氏所承受的压力之大,是可想而知的。


  少奚延甚至都不敢返回济月岛,仅由王世子、靖海侯少奚康全权代表他,返回黑石城负责处理与策天府、云洲诸宗修士的一切事宜。


  这也不能怨少奚延胆小,谁知道春陵君会不会随便找个借口开战,直接将济月岛铲平了?


  赤星宫上万弟子葬身珑山之中,三尊已去其二,济月岛此时可以说是蓑弱到极点。


  不借助青鳞族的庇护,此时的少奚氏在三大天人真君面前,压根就没有半点自保之力;倘若公开与青鳞妖族结盟,无疑又是直接将开战的把柄交到姜君问的手里。


  少奚延唯有的对策,就是借伤重不支,在事情没有平息之前,绝不回济月岛,避免被春陵君扣为人质;此外就是暗中令少奚氏的精锐子弟及赤星宫弟子,都退守济月山中麓的山门,慎防有变。


  陈寻能理解少奚延尴尬又极凶险的处境,没想到他此时竟然来到仙鳌岛。


  少奚延既然能孤身登上仙鳌岛,陈寻自然也是坦诚相待,将他请进翠竹修葺的精舍,直截了当的说道:“少奚前辈若是来问龙门宗有无强攻济月之意,陈寻唯能告诉少奚前辈的,陶真君连七族蜃兽都无意牺牲宗门弟子强攻之……”


  见陈寻见面就识破他的来意,少奚延长叹一声,问道:“方啸寒是陈宗主的师兄,他颇受玉渡真君的赏识,当初也是受玉渡真君所邀,才加入玄天教;陈宗主最近与方啸寒有可联系?”


  陈寻摇头说道:“神宵宗破灭之时,我师尊有意传位给方啸寒,但方啸寒弃宗门不顾,我与他之间的同门之谊就荡然无存了,此次见到也只当未相见。而依我拙见,少奚前辈也无需太过担忧,陶真君,以及龙门宗掌教、诸多太上长老心里都不糊涂,此时助策天府攻下济月岛,济月岛岂非顺理成章的沦为姜氏子弟的封藩之地?元武侯府已经将西北域搅得一踏糊涂,龙门宗不会希望东南域再出一个姜氏强藩的。”


  “当愿如此,”听陈寻解释,少奚延稍稍宽心,又与陈寻说道,“不管怎么说,此事过后,少奚氏与妖族勾结的罪名是怎么都逃不掉了,策天府或许会限制东南域的海客宗派,直接与济月岛贸易……”


  “要真是如此,仙鳌岛倒大有可为了,”陈寻哈哈一笑,说道,“归海阁也有意在仙鳌岛建城,到时可以请燕岚姑娘将万宝楼的分店开到仙鳌岛来,总之策天府那边不能污蔑我与妖族暗中勾结。”


  陈寻心里实在巴不得策天府能封锁东南域海客门派与济月岛的贸易,就算策天府不这么干,他返回云洲也会暗中宣扬少奚氏与青鳞妖族的关系,到时候仙鳌岛的中枢地位才会立竿见影的突显出来。


  他心里又想,燕岚那妖女真要将万宝楼开到仙鳌岛来,他得先一步逃回云洲去,省得那妖女又记得被他困住九年之事。


  第八十六章交易


  顾馨月所修的炼丹术,都是得自珑山的传承,与云洲诸宗有极大不同。


  诸多炼丹炉鼎,若不想重新耗时费力铸制,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少奚延在仙鳌岛,与他交换。


  此外,炼制龙髓金液丹,还需要添加数十种灵药。


  这些灵药,除了赤星宫外,想从其他地方搜集极难,最好的办法也是直接跟少奚延交易。


  少奚延亲自赶到仙鳌岛见陈寻,除了从陈寻这边打探龙门宗、玄天教的态度外,还有另有所求的。


  赤星宫擅长炼丹,在炼器之上的造诣,就仅是云洲二三流宗门的水准。


  元青裳、少奚延等人手里虽然极厉害的法宝,但普通弟子所持的法器,就明显要比云洲宗门差一截;青鳞族诸多妖将,手中所持的玄兵更是简陋,更是没有几件护身灵甲。


  青鳞族众,妖躯虽然强悍,但若仅凭强悍的妖躯,与敌搏杀,与那些荒海生长的妖兽,又有什么区别?


  青鳞族众妖躯再强悍,哪怕是将妖躯都修炼成本命法器,与人族修士比,也都永远处于劣势。


  人族修士与敌搏杀,法器毁就毁了。


  修炼到天元境、元丹境的人族修士,谁手里没有十件八件备用的法器?


  要是青鳞族众视为本命法器的妖躯遭受重创,这可是要了命的事情。


  青鳞族众皆人躯鱼尾,倘若都能装备上普通的玄兵护甲,战斗力都少说能提高一倍。


  少奚燕岚在黑石城创立万宝楼,实际上是与其兄少奚康,暗中为青鳞族蓄积兵甲法器。


  这次少奚氏与青鳞族的关系彻底公开,少奚延就担心策天府、龙门宗、玄天教,会严厉限制再有大量的兵甲法器流入济月。


  少奚延亲自过来,希望趁陈寻还在仙鳌岛,谈妥合作事宜。


  陈寻本非云洲之人,对云洲人族与妖族之间纠缠千万年的恩怨,心态超然得很,他此时就怕少奚氏、青鳞族对夔龙阁没有需求。


  有需求,什么都好说,陈寻直接将四柱、八柱聚灵山河法阵的炼制之法,拱手送给少奚延;赤星宫可以据此炼制小型的山河战车、战船或其他的防御法阵。


  小型的聚灵山河法阵,在云洲已经不能算是什么不传之秘了。


  这些年来,四宗将其炼制之法,暗中交易给三十多家炼器宗门,多赤星宫一家不算多。


  而玄雷战车、玄阴重水法阵等,炼制之法不会公布,但赤星宫要是有需求,陈寻都可以通过归海阁暗中交易。


  除了龙髓金液丹所需要的输助灵药与器皿外,陈寻更需要的是青鳞族在修成真身法相前,就能化变人形的秘法。


  人族肉身孱弱,但百骸窍脉与周天玄数对应,最利于修行。


  对妖兽来说,化变人形,是一个极其关键的阶段。


  蛇无心、赤海、红茶这些年在虚元珠中受鸿蒙元息洗炼,妖躯之纯粹,已经可以说是先天生灵,但修炼玄诀秘法,进展极其缓慢,实是受妖躯限制。


  若无青鳞族的化形秘法,蛇无心、赤海、红茶他们得熬到修成真身法相,才能化变人形,这期间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陈寻提出这个要求之后,少奚延略作迟疑,说道:“天妖炼形诀是碧波殿的不传之秘,陈宗主若是真有需要,龙髓金液丹炼成之日,可拿一百枚龙髓金液丹交换此诀……”


  听得少奚延此言,陈寻心里大惊。


  炼制龙髓金液丹的诸多灵药,虽然只有赤星宫才有储备,但陈寻此前故意将这些灵药跟其他灵草灵药混在一起提出来,相信少奚延不应该能从中发现什么。


  就算少奚延知道他曾潜回珑山深海浑水摸鱼,也绝不应该猜到他能得到蜃龙的尸骸。


  见陈寻面露惊疑,少奚延说道:“陈宗主将蜃龙尸骸收入虚元珠中,青裳恰巧在不远处目睹一切。”


  陈寻头皮发麻,以他的修为确切无法感应到元青裳的存在,一时间难抑心里的震惊,问少延奚:“如此说来,元前辈此时也在仙鳌岛附近喽?”


  唯有元青裳此时在仙鳌岛,陈寻才相信刚才不是少奚延拿话诈他。


  不待少奚延回答,陈寻就感应到仙鳌岛上空,就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侵来,知道确是元青裳亲自赶到仙鳌岛——他在仙鳌岛还没有布下多厉害的阵法禁制,刚才自然难以遮闭元青裳的神识感应。


  当下他从竹亭中立身而起,扬声说道:“没想到元前辈作客仙鳌岛,陈寻有失远迎,真是没有礼数。”


  少奚延作客仙鳌岛,是为绝密,附近归海阁的弟子都已经清空,唯有杜良庸、顾元畅等极少数人守在附近。


  听得陈寻此言,他们都大吃一惊,见陈寻眼角示意过来,也心领神会,迅速退入虚元珠中。


  仙鳌岛一缕浮云散开,两道虹影直往石崖下掠来,却是元青裳与少奚燕岚母女二人。


  少奚燕岚美艳无端的双眸夹杂着诸多怨毒的复杂情绪,瞅得陈寻头皮发麻。


  陈寻只能装作不见,朝元青裳稽首施礼道:“当时在珑山深海,却是没想到元前辈也在啊。”


  “我也没有想到会在珑山深海见到陈宗主,但陈宗主与阿延有救命之恩,看来我当时没有出手,算是对的,不然可就要让阿延忘恩负义了。”


  元青裳看若无意的往石崖底望了一眼,飞暴如匹从崖顶泄落,在崖底形成一眼深潭,从此间竹亭过去,有一座长桥越过深潭,直通飞瀑之中,看来陈寻在仙鳌岛最大的秘密,就藏在这石崖之下。


  “元前辈言重了,当日在天权道宫,我与少奚前辈也是同舟共济。”陈寻说道,心想当日元青裳在珑山深海没有出手,绝对不是什么狗屁情谊,实是元青裳孤身一人,也没有把握将蜃龙尸骸悄无声息的带走。


  蜃龙尸骸虽然周身都是异宝,但没有绝对的实力,落在谁的手里都可能引来滔天大祸。


  青鳞族众在珑山损失已极惨重,元青裳再公然将蜃龙尸骸抢走,必然会成为诸妖与云洲诸修的众矢之的,于青鳞族未必有利。


  元青裳当时没有直接出手抢夺,而是选择事后跑上门来要挟,也确是好算计。


  陈寻心念转动极快,消息泄漏出去,事情只怕要比想象中要棘手得多,而既然元青裳亲自跑上门来,特别是远未恢复修为的少奚延、少奚燕岚也一起登上仙鳌岛,就说明他们并无出手抢夺之意。


  只是不知道元青裳的七珍炼神塔中,藏有多少青鳞族强者了。


  细想下来,陈寻也不觉得元青裳、少奚延真有撕破脸的意图,什么事情有商有议,总比把锅踩翻了,大家都没得吃强。


  陈寻思定,说道:“也不瞒元前辈、少奚前辈,龙髓金液顶天能炼百余枚宝丹。梧山也急需这种宝丹,晚辈实在无法拿出一百枚,跟元前辈来换这天妖炼形诀啊。”


  元青裳眸光在陈寻脸上一转,说道:“我们也不会白要你的龙髓金液丹,除了天妖炼形诀,你身边那几头灵兽侍魔此时就能修炼外,我还有这瓶东西可以一同炼入龙髓金液丹中……”


  元青裳翻手拿出一只青铜古瓶,陈寻将疑将疑的接过来,解开封印,就觉有一股沛然莫御的蜃龙气息透出,讶然说道:“元前辈从哪里得来这瓶龙心血?”


  “这瓶龙心血自然是无鳞女赠我,”元青裳说道,“你可去问顾馨月,若将这瓶龙心血与龙髓金液一起炼制丹药,会有何等的奇效?”


  陈寻没想到无鳞女摘走龙心之后,竟然给元青裳盯上,讹走这瓶龙心血,心想这老妖婆还真是难缠得很。


  陈寻通过神念,与虚元珠中的顾馨月略作沟通,心里便有决定,跟元青裳说道:“少奚前辈也是炼丹的大家,我看这样可好,大家通力合作炼制龙髓金液丹,不管最终能得多少,一家一半?”


  “就照你此言,”元青裳一口答应道,“阿延就留在这里,助你们炼丹,诸多灵药我们也都已备齐,我与燕岚去东边的鬼头礁暂住,省得你们不安心。”


  听元青裳说要去鬼头礁暂住,陈寻心想归海阁在此立足,就无法杜绝他人会有一些联想,当然在灵池法阵推演出来之前,鬼头礁并没有特别大的意义,而在灵池法阵推演出来之后,灵池法阵才是根本。


  陈寻不动声色的站起来,送她与少奚燕岚先去鬼头礁落脚。


  第八十七章丹成


  “石崖飞瀑之下所藏的就是虚元珠的门庭玄窍,阿娘有此良机,为何不先发制人,何苦自降身份,与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合作?”少奚燕岚踏云飞行,想到当初被陈寻堵在炼神塔中进退不得的情形,心底也涌起一股恨意。


  元青裳看了燕岚一眼,问道:“就算我能用炼神塔,将陈寻等人封在虚元珠之中,然后呢?”


  “王父与陈寻合作,容忍归海阁在卧榻之旁立足,无异是与虎谋皮,谁知归海阁日后会不会成为济月的心腹大患?”少奚燕岚犹是不忿的说道。


  “陈寻背后有四宗支持,对我青鳞一族也无成见,又掌握济月与青鳞一族所缺少的资源,有这些就足够了。此时姜君问与云洲数千修士滞留济月不去,谁也不清楚他们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与陈寻有私怨,日后随便你去找他的麻烦,但此时不得节外生枝。”元青裳说道。


  “要不是以大局为重,我刚才就已经将他剁成肉渣了。”少奚燕岚恨道。


  “你待服下龙髓金液丹,恢复修为后,或能与他一战,此时你去找他麻烦,也是自讨没趣。”元青裳说道。


  “我已将玄兵印三重阵法禁制都祭炼成功,也无法与他一战?”少奚燕岚不服道。


  “陈寻兼修的玄门道法与神魔炼体,皆是云洲罕见、一等一的神通。其百骸肉身之强,甚至不在真身法相之下,兼之他身藏诸多玄门异宝,你真以为此时能几成把握胜他?”元青裳瞥了燕岚一眼,多少担心她忍不下被困九年的侮辱,跑上门去找陈寻麻烦。


  燕岚能赢得了陈寻,她乐意故作不知,大不了事后让康儿或者谁出面收拾残局,关键燕岚此时技不如人,何苦跑上门自讨没趣?


  少奚燕岚默不吭声,片晌之后,两人就飞抵鬼头礁的上空。


  少奚燕岚落脚站在鬼头礁东侧的一座石崖上,见鬼头礁上寸草不生,礁岛之上都是黑色的土石,无数禽鸟尸骸混杂其中,想不明白归海阁为何要在距此不足百里的仙鳌岛立足,秀眉又蹙:“陈寻诡计多端,扶持归海阁在此立足,必有我们所不知的图谋。”


  “陈寻在西北域声名鹊起,元武侯姜矍等人都拿他没辙,自然不是简单人物,”元青裳淡淡一笑,神识往鬼头礁内部延伸,眉头微微一蹙,微讶道,“鬼头礁怎么变成这样了?”


  “怎么了?”少奚燕岚问道。


  “此处原先有一处水眼,搅动礁底水流,稍弱些的鱼兽都会被暗流卷入礁中,长年积蓄尸煞,久而久之才形成这么一处绝煞之地,”元青裳说道,“现在看来,这处水眼已叫陈寻用法阵给封上了。”


  “我就说陈寻扶持归海阁占下这岛礁,必有用意,”少奚燕岚颇为得意的说道,“这片岛礁是济月国的疆土,王父应该干净利落的将归海阁逐出去,省得滋生无穷后患。”


  “真要将归海阁逐走,那岂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这片岛礁下藏有什么秘密了?”元青裳笑道。


  “真有什么秘密,集赤星宫、碧波殿两家之力,还探不明白?”少奚燕岚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看陈寻或许是想利用此礁蓄积的尸煞,修炼什么邪功。”


  “此礁有蓄积灵气之能,早就蓄积巨量的玄寒灵气,而此前因大量鱼兽尸骸卷入礁底,形成大量的尸煞混杂其中,故无宗门能据此地立足,”元青裳修炼数千年,对这片海域再是熟悉不过,微微眉头,细想归海阁在这片岛礁落足之后诸多变化,说道,“若是想利用尸煞修炼什么邪法,陈寻就不应该将水眼封住。看归海阁也在鬼头礁外围浅水中修筑石堤,或许是想炼除此地的尸煞……”


  少奚燕岚也是秀眉微蹙,她心里虽然对陈寻怨恨犹深,但也不至于丧失理智,疑惑的问道:“就算归海阁耗百年之功,将尸煞炼除,礁底所蓄积的巨量玄寒灵气,也是暴烈之极,一旦冲泄而出,人兽难存。难不成归海阁弟子,还能在此地修炼?”


  灵气不是越精纯越好。


  珑山无边雷霆霞云之中,雷霆之力是那样精纯,谁能处身其中修炼?


  当年西北域的涂山天焰,又何尝不是天炎灵气的一种,谁敢轻易沾染半分?


  地脉之中的玄冥灵煞,谁又敢随便引入体内?


  不要混入其中的尸煞了,鬼头礁内部所蓄的玄寒灵气,少奚燕岚仅将神识透入,都觉得寒意难挡,可不觉得谁能借此礁内部的玄寒灵气修炼。


  “陈寻若有办法,将此礁所蓄的灵气一点点取出呢?”


  “陈寻即使有秘法,将所蓄灵气一点点释出,此地也仅相当于一处品质尚可的玄寒灵脉而已。”少奚燕岚不以为然道。


  坠星海不知几百万里方圆,深海里灵脉、灵穴数以万计,就算鬼头礁内部所藏的玄寒灵脉再优质,她都不会看上眼。


  “我是说‘取出’。”元青裳说道。


  “……”少奚燕岚听明白意思,愣在那里,讶然问道,“阿娘是说陈寻会用类似聚灵禁制的法阵,将玄寒灵气取出随身携带?”


  “……”元青裳点点头,说道,“四宗能在梧山立足,之初也是靠这聚灵法阵。就连玄都教、龙门宗都选择与其暗中合作,可见聚灵法阵对云洲之局势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了。倘若陈寻还能炼制将蓄积巨量灵气随身携带的法器,只怕封禁级法阵都可以不用依靠灵脉、灵穴布置了。”


  少奚燕岚秀眉微蹙,她主持万宝楼,自然清楚聚灵法阵的意义有多大。


  说实话,少奚氏、青鳞族愿与夔龙阁合作,主要也是看中聚灵法阵的巨大意义,倘若陈寻还能更进一步,使封禁级法阵都能摆脱对灵脉、灵穴的依赖,炼入战车舟船之中,岂不是玄天教的蛟龙神舟、赤星宫的九龙楼城,都可以量产了?


  想到以后要对陈寻继续忍气吞声,少奚燕岚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痒的……


  元青裳挥手聚来大片的雨云,将鬼头礁的上空遮闭起来,然后再将炼神塔祭出,藏在雨云之中,以便她与燕岚能栖身炼神塔中修炼。


  以龙髓金液、龙心血炼丹,动静极大,为免引起他人的注意,炼丹自然还是选在虚元珠中进行。


  少奚延作为炼丹宗师级人物,即使不进入虚元珠中,但在辅助灵药炼制上,还是能给顾馨月极大的帮助。


  时光荏苒,两个月转瞬即逝。


  龙髓金液丹成之时,虚元珠上空霞云吞卷,无数的霞光异彩从炼丹炉中射出,光华几乎要虚元境的虚空玄壁撕破,动静要远比陈寻、杜良庸在虚元珠中凝丹大得多,最终光华凝聚成蜃龙法相,在炼丹炉上空龙吟长啸、盘旋不去。


  “荒古血脉,乃亿万人选一的资质,不需要悟得道意,就可以修成元丹,实是其血脉深处,就蕴藏有荒古神魔所代代遗传的精神烙印,”


  为炼丹几乎耗尽元气的顾馨月,看到炼丹炉上空所出现的异相,也颇为震惊,勉强坐在丹炉之前,跟陈寻解释道,


  “我也没有想到龙髓金液丹成之时竟然能凝聚蜃龙法相,以此推测,服用此丹可能会将蜃龙的精神烙印直接打入神魂深处,这就不亚于重塑荒古血脉。天元境修士服用此丹,或者有机会直接修成元丹……”


  龙髓金液丹能将蜃龙残存的精神烙印直接打入神魂深处,这就相当于灌注道意。元武侯世子姜彬当年就应该是用此等秘法修成元丹。


  陈寻抑制住将整炉龙髓金液丹都卷走的冲动,待异相消失后,释出一团气劲,将重逾万钧的炼丹炉卷出虚元珠,对两个月来一直都守侯在石崖的少奚延说道:


  “龙髓金液丹总算炼成,到底炼成多少枚,还要请少奚前辈一起开炉清点……”


  陈寻揭开丹炉鼎盖,又是一团霞光冲出,在丹炉上空形成一团半亩大小的霞云飘而不散。


  没想到丹成之后开炉还有此等异相出现,少奚延也是异常欣赏,也确认陈寻没有在虚元珠中私藏灵丹。


  陈寻与少奚延目光是何等的过人,扫过一眼就知道共炼成九十八枚龙髓金液丹,数量要比预计的少一些,但看灵丹上五彩霞光流转,隐隐有龙啸之音传出来,谁都知道这炉宝丹的品质,要比预料中高得多。


  少奚延从怀里取出一本用银匣封印出的道书,递给陈寻道:“还要请陈宗主莫让天妖炼形诀流传出去。”


  “陈寻晓得。”陈寻将天妖炼形诀收入须弥戒中,又与少奚延二一添作五,将九十八枚龙髓金液丹分了。


  看到少奚延飞上云空,与闻讯赶到的元青裳、少奚燕岚汇合后,化作三道虹影往东方疾掠而去,陈寻收回视线,问顾馨月:“顾长老,你需要几枚龙髓金液丹,才能恢复修为?”


  “龙髓金液丹服用一枚即可,多了就太浪费了,想要恢复修为,炼制其他丹药即可。”顾馨月说道。


  陈寻将三枚龙髓金液丹,封于檀木匣中,递给顾馨月,说道:“顾氏宗族或有子弟,需要此丹……”


  “我也要三枚龙髓金液丹。”常曦说道。


  陈寻笑着伸手请常曦从丹炉中自取,暗感常曦或在别处有什么牵绊,才需要三枚龙髓金液丹。


  顾馨月、常曦拿走六枚,此外分别给杜良庸、苏棠、姜冰云、谷承卓、雷万鹤、古剑锋、铁心桐、容缨、顾元畅、赵红绫、陈畅等人各一枚外,陈寻将剩下的三十二枚龙骸金液丹都封于玉瓶之中,贴身收好。


  第八十八章巨鳌


  灵海之间,五枚霞光敛蕴的元丹,围绕青莲元神法相旋转不休。


  陈寻没想到,一枚龙髓金液丹的药力,竟叫他在灵海之间凝成五枚元丹,足抵他在灵天洞府闭关苦修百年。


  陈寻从紫宵雷霆塔走出,才发现虚元珠中空无一人,也不知道他这趟到底闭关多久。


  大概是感应到陈寻出关,在石崖外炼丹的顾馨月走进来,笑问道:“宗主出关了?”


  见顾馨月恢复才恢复到元丹境中期,陈寻颇为奇怪,问道:“一枚龙髓金液丹,足抵百年苦修,顾长老怎么才恢复到元丹境中期修为?”


  听陈寻如此问,顾馨月也是一怔,转念收敛惊容,庄端又略显丰腴的美脸上浮出几许微笑,说道:


  “没想到宗主修炼资质要强过真龙之身,竟然完全无需用龙髓金液丹增强体质。馨月的修炼资质,要比宗主差得多,龙髓金液丹将近一半的药力,都用在洗髓伐脉上了,剩下的药力差不多能抵五十年苦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元丹境中期修为,馨月可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陈寻摸头一笑,没想到他无意间竟将他玄元圣体的秘密告诉顾馨月了。


  龙髓金液丹作为云洲罕见的天阶宝丹,最重要的作用并不是增强多少修为,主要还在于提高服丹者的修炼资质。


  资质越差的人,服用龙髓金液丹的效果越强;资质越好的人,服用龙髓金液丹的效果反而会差得多。


  陈寻的身体经玄元圣血改造过,比真龙之体还要纯粹,服下龙髓金液丹,药力自然是完全转化为修为。


  顾馨月此前就有法相境中期修为,资质之强也是举世罕见,但服下龙髓金液丹之后,差不多有近一半的药力,都用于改善她的修炼资质。


  资质越强,意味着她将成能晋入天人境的潜力越大,即使此时才恢复到元丹境中期的修为,顾馨月可完全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事实上,她此时用龙血、荒古异蟾元丹混合多种灵药炼制的乾元如意丹,就是专门用于培元固脉,有增加修为之效。


  陈寻在虚元珠中闭关差不多有一年时间,石崖附近划为归海阁的禁地,平日除了顾馨月在此炼丹外,就连常曦、苏棠都不会轻易过来,怕打扰到陈寻闭关修炼。


  陈寻走到水潭边的竹亭边,与顾馨月对坐闲谈,才知道他闭关时间是最久的,杜良庸也早就重新修成元丹了。


  此外,苏棠、姜冰云、雷万鹤、苏灵音、顾元畅五人此前天元境已经修炼圆满,服用龙髓金液丹后,都仅用四到七个月的时间修成元丹。


  谷承卓、铁心桐、古剑锋、容缨四人的资质要略差一些,修炼也略差些火候,龙髓金液丹相当一部分的药力都在他们体内沉积下来,需要他们日后持之以恒的苦修,才能将龙骸金液丹提高资质的潜能都发挥出来。


  赵红绫、陈畅修炼时日尚短,想吸收龙髓金液丹全部的药力,更是困难。


  “三个月前,策天府及云洲诸宗修士,从济月撤出,返回云洲去了;少奚康在济月正式继任国主之位,划仙鳌诸岛为仙鳌郡,不过郡侯之选,还要等宗主你出关决定。”顾馨月说道。


  “这样啊,”听顾馨月说及此事,陈寻稍作沉吟,问道,“良庸他们人呢?”


  “仙鳌岛外围两千里海域,都划为仙鳌郡的疆域,杜良庸他们这些天探查附近海域,在东南角的深处发现一头巨鳌,”顾馨月说道,“这头巨鳌在附近海域蛰伏修炼数千年,倒无掀风作浪的恶行,杜良庸他们想降服此鳌作为仙鳌岛的护岛灵兽,一时半会还纠缠不下……”


  仙鳌诸岛差不多就有八|九百里纵横,再将外围两千里的海域划入仙鳌郡的治下,少奚氏这次也可以说是大手笔。


  青鳞族虽然没有涉足济月以西的海域,但这事要没有青鳞族的首肯,仙鳌郡的势力范围,是无法从岛礁延伸入坠星海深处的。


  数千年来,就不时有渔民、海客在这附近海域发现巨鳌的身影。


  赵红绫她们将这附近的岛礁更名仙鳌岛,也是源于自。


  这头巨鳌只要没有修成金身,有常曦、北玄甲、红茶在,就算是潜入深海想击杀此鳌不难,但想降服就不是什么易事了。


  炼丹炉由容缨看守,仙鳌岛还有北玄甲、蛇无心、顾元畅、赵红绫、陈畅他们留在这里看守,陈寻闲来无事,便与顾馨月往东南海域御空飞去。


  飞了七八百里,看到赤海金鳞船停在一座孤礁上。


  孤礁周长仅有七八里,长满低矮的灌木丛,还有渔民歇足的痕迹。


  常曦、苏棠、姜冰云、苏灵音、雷万鹤、杜良庸等人颇为悠闲在站在甲板上,赤海在高空盘旋,预防有渔民、海客误闯此地,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而在十数里之外风浪大作,一道道风柱从深海卷出,显示深海里正打得酣热。


  众人看到陈寻出关飞来,都极为振奋。


  “此处水深超过千丈,我们潜入深海,法力消耗太快,倒是靠承卓、剑锋、心桐他们潜入海底助红茶女,恶斗那头老鳌。”杜良庸介绍海底恶斗的情形。


  潜入深海,玄门道修首先要抵挡那惊人的水压,无论是灵甲还是护体神通,对法力的消耗都是极大,倒是神魔炼体的武修,更适合水下与鱼兽恶战。


  陈寻将神识延伸入千丈深的海底,就见海底已经是打得一踏糊涂,海底的礁石、海沟崩裂许多,可见杜良庸他们为降服这头巨鳌,也不是第一次过来恶战了。


  妖鳌龟身蛟首蛇尾,差不多有三四十丈高,除了玄黑巨甲外,足尾颈首就覆盖坚密的黑鳞,吼如龙吟,喷射出黑色水流,瞬时就能化成百丈宽阔的玄冰。


  巨鳌虽说厉害之极,却拿红茶无可奈何;谷承卓、古剑锋、铁心桐则主要从侧翼攻击巨鳌,将巨鳌的坚甲打出蛛网状的裂痕。


  大概感应到又有极厉害的人物接近,巨鳌咆哮一声就要往外围逃跑。


  此时,常曦拍出春风化雨剑,化作一根春藤似灵蛟入海,仿佛捆妖索一般,眨眼间的工夫就将巨鳌缠了一个结实,拖到海面上来。


  “玩这么久也腻味了,这头恶鳌看来是不会降服了,斩了晚上熬汤喝。”常曦将巨鳌扔到孤礁上,春风化雨剑又变成原形,就要往鳌首斩去。


  这头巨鳌在这海底修炼数千年,倒有几分灵性,感受到常曦的杀机,当即颈足都缩到巨壳中,一动不动的趴在灌木丛里。


  常曦一剑下去,剑芒就将坚甲切开一道口子,巨鳌识得厉害,就老老实实的探出头来,耷拉在泥地里,不敢动弹半分。


  陈寻从怀里取出一枚锁魂印,扔给杜良庸,让他上前收伏这头巨鳌。


  姜冰云美眸横了陈寻一眼,显然是记起当年不大愉快的旧事了。


  巨鳌的巢穴就在孤礁之下。


  众人潜入水底,发现距离孤礁不远,有一座天然的深海石洞,差不多有三四百丈深,覆盖着坚厚的岩层,洞口却只容巨鳌进出。


  封住洞口,将石洞里的积水排尽,众人发现有三处灵脉汇聚到石洞中来;也难怪巨鳌会蛰伏此穴数千年、与众人恶斗数场都不肯挪窝。


  鬼头礁百余年内都无法利用,仙鳌岛仅用聚灵法阵汇聚天地灵气,终是有所不足。


  少奚氏与青鳞族将仙鳌岛附近两千里范围的海域都归给仙鳌郡,这里距仙鳌岛也就七八百里远。


  孤礁虽然仅五六百丈见方,但建造亭台殿阁,供归海阁三四百名核心弟子居住、修行,是绰绰有余了。


  三处灵脉汇聚,也能布设一座中阶封禁级护山法阵了。


  陈寻跟杜良庸说及仙鳌郡侯人选的事情,他自然是希望杜良庸能直接兼担此任。


  杜良庸沉吟片晌,说道:“元畅比我更适合担当此任。”


  见杜良庸无意世俗权势,陈寻也不勉强,除杜良庸外,顾元畅也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顾馨月、顾元畅虽然脱离赤星宫,但顾氏终究是最早就在济月岛扎根滋息的大宗族,还有数十万族人留在济月岛。


  仙鳌岛想要大发展,还需要顾氏宗族迁来更多的岛民。


  归海阁在此立足,主要还是看重鬼头礁的灵池地形,并无意将仙鳌诸岛从济月分割出去;在仙鳌拥立顾氏为侯,也能让少奚氏放心跟他们合作。


  陈寻看向顾馨月,问道:“顾长老,你意下如何?”


  顾馨月轻叹一声,点头道:“元畅若无意见,如何安排也好。”


  顾馨月虽然一心向道,也不想与少奚氏发生什么关系,却要考虑顾氏宗族数十万子弟在济月的生存。


  陈寻看向苏棠、姜冰云,说道:“我过两天就回梧山,你们怎么说?”


  姜冰云自然是希望与陈寻一起回梧山,但此次她、苏棠、雷万鹤、苏灵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举修成元丹,未免有些太惊世骇俗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她们在人迹罕至的仙鳌岛再潜修数年。


  她们服下龙髓金液丹,虽然修成元丹,但还没有将龙髓金液丹的药力完全炼化,也需要潜修数年修为才能更进一层。


  此外仙鳌岛根基未稳,附近海域的一些强横海兽未必都甘心退出,暂时也需要有人留下来,助杜良庸、顾元畅一臂之力。


  常曦慵懒的说道:“梧山苦寒之地,可没有什么好让人念想的。”


  姜冰云粉脸微红,说道:“我们暂时还是留在这里潜修数年为好。”


  第一章东崖故人


  (感谢白银盟甜食者慷慨捧场……)


  寒风凛冽,苍龙脊的东崖滴水成冰。


  须发皆白的南獠,裹着厚厚的雪熊裘衣,犹难抵挡那刺骨的寒意,站在东崖之巅,浑身颤抖,随时都会被寒风吹倒,望着东边苍莽如龙的群岭,身体里的血液都已经要冰僵,犹不想到要下山避寒。


  一道青衣倩影从山下掠来,跺足娇嗔道:


  “太爷爷,你都上百岁的人,怎么还不让人省心,没事又一个人爬到东脊来干什么?”


  南獠身上已经看不到当年战场厮杀的雄悍身影,慈眉善目,听了少女关切的呵斥,笑起来脸皮皱如老树根似的,颔下浓须比山岭上的积雪还要白。


  “再不回来,我怕是熬不到再见他最后一面了。”南獠摇头说道,将山石上的积雪拂去,颤巍巍的坐下来,已是昏花的老眼犹着东边的山岭。


  少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法珠,释出一团玄光,将风雪遮挡在南獠身边,清丽的脸蛋满是向往的说道:“太爷爷,你再跟我说说千魔沙海之战。”


  “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你阿爸都还是满脸都是鼻涕的邋遢屁娃……”南獠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想到前后数场血战,那么多人都葬身荒野,魔墟口依是众人心头悬而未去的利刃,眉头仍禁不住微微颤动。


  从对旧事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南獠挥了挥手,说道:“不说了,咱们回去吧。”


  “什么不说,你都还没有跟阿珂说什么。”少女不依不挠的摇晃南獠的胳膊,娇嗔道。


  “死太多人了,想起来就心痛啊,”南獠苦笑道,“可不是你们小年轻现在想得那么好玩。”


  “那太爷爷再跟阿珂说说宗主的事情。”


  “阿寻刚到乌蟒时,还不到十岁,在梧山的苍莽丛林里走到数月,都没有遇到什么凶猛的野兽,那是受到神佑的。当时也是巫公看出阿寻的不凡,将他留在寨子,才有后来的传奇啊……”南獠想到陈寻在乌蟒石寨最初的岁月,满心的温馨,但想到自己时日不久,怕是难再见陈寻一面,也是满心惆怅,挣扎着站起来,沿着叫坚冰封住的石道,缓缓往山下走去。


  苍龙脊位于梧山东南麓深处,是夔龙阁的宗门所在,山下的梧山城规模不大,仅住有数万民众,大多是北山九族的后裔。


  无论是夔龙阁的宗门,还是北山九族的聚居地,都决定着梧山城在沧澜的重要地位。这些年来,梧山城陆续有百余子弟晋入还胎,成为四宗的核心弟子。


  南獠百年之身已经蓑弱之极,这辈子也没能晋入还胎,早在二十年前就辞去梧山城主之位,赋闲在家,但在梧山城乃至整个沧澜,都极受尊重。


  南獠前年一场大病,差点没能熬过去,还是神宵浩然宗掌教赤松子亲自赶来替他施针用药,才从鬼门关前熬过来。


  不过南獠心里也清楚,没有晋入还胎,百岁已经是人之极寿,此生也无其他遗憾,就想着在闭眼前再见陈寻一面。


  想到这最后的希望会落空,南獠下山之时,心里也满是惆怅,他不愿麻烦他人,想着往后自己怕是都不能再登上这东脊了。


  “嗷!”


  突然有一头巨兽从苍龙脊北面的山岭跃出,朝天咆哮。


  “阿青跑出来乱叫什么?”少女抬头看见阿青跳上刚才她们驻足的东崖,火狐、金狼随后也从北面的密林跃出,朝着东方嘶吼,她小心脏一紧,还以为有什么强敌从东方闯入梧山,刚要将灵剑掣出,飞上东崖看个究竟,却见身边的太爷爷身体都激动的颤抖起来。


  “是阿寻,一定是阿青感应到阿寻回梧山了。”南獠激动得语不成调,转身想要再回东崖,然而蓑弱之极的身体再生不出半点气力。


  少女释出玄光,将她与南獠的身体裹住,往东崖飞去。


  阿青看到南獠与少女飞来,嫌弃的望了少女一眼,却极亲热的低头过来蹭南獠的身体。


  此时的阿青兽躯高达三丈,身高两米的南獠跟身姿娇小的少女,在它身边就跟袖珍小人似的。


  金狼呜咽了两声,意态慵懒的蜷尾卧在玄冰之上,连南獠都不愿意搭理。


  火狐此时也高达两丈,竖起三条毛皮火亮的巨尾,在风中摇摆,犹豫了好一会儿,总是聚来一团云雾跳了上去。


  这时候少女才看到东边苍莽的岭脊之上,有数道虹影在疾速往这边掠来。


  “南獠叔……”


  飞抵苍龙脊的上空,陈寻最先看到须发皆白、身躯龙钟的南獠站在崖脊上翘首望来,顿时间心头一烫。


  “阿寻。”南獠已经是耗尽他最后的生机,老脸散发出满足的微笑,已经是再无力气从石头上站起来。


  此时数道虹影分从苍龙脊、梧山城往这边飞来。


  看到离开梧山二十余载的陈寻,与铁心桐、古剑锋、谷承卓等人返回梧山,周阳、左青木、苏竣元、宗崖、青璇都是激动得难以言语。


  陈寻飞到崖头,将南獠叔从石头上搀起,才发现他已经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将精纯丹元渡入体内,护住南獠的最后一点生机不绝,也顾不上跟青璇她们叙旧,问道:“哪里有静室让我助南獠叔修炼?”


  “寿终前能再见阿寻一面,阿叔我心愿已了,此生无憾。”南獠回光返照的说道。


  青璇她们都知道南獠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此前也是赤松子亲自施法,才替南獠续了两年的命,此时还想续命,谈何容易?


  但大家都知道陈寻对乌蟒一干老人的情谊,巫公宗图身故,已经叫陈寻痛心不已,赶回来却是见南獠最后一面,不做些什么,他的心里绝不会好受。


  南獠寿终,自然要停柩南氏大宅之中。


  大家也不多说什么,都拥着抱起南獠的陈寻,往梧山城南氏大宅飞去。


  千余沧澜甲卫将南氏大宅重重叠叠的包裹起来,将附近四条街巷都封闭起来,禁止行人接近南氏大宅。


  满城的人都是又惊又奇,不知道南氏大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叫城主宗崖直接调动沧澜甲卫将左右的街巷封锁起来。


  有些人克制不住好奇心,想要爬到高处探看,不想很多层层叠叠的风云聚来,将南氏大宗滴水不漏的遮闭住。


  有些弟子不自量力的还想将灵识延伸进去,却听见城主在浓雾中不怒而威的喝道:“哪个浑小子再敢窥视,都他娘丢到北岭去挖矿!”


  大家都吓了一跳,独臂宗崖可不是好打交道的主,真要触怒了他,哪家跑上门去求情都铁定会被哄出来。


  南行意是南溪的遗腹子,也是南氏当今的族主,梧山城左都尉,看着人员清了一空的内院都叫一团浓雾遮住,而宗崖横刀坐在内院月门之前,苦着脸问道:


  “阿叔,宗主回梧山要替老爷子续命,怎么连我都不能进去侍候着?万一阿爷有什么三长两短,要有什么吩咐,我也得在场听着啊。”


  “你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宗崖瞪了南行意一眼,说道,“你不会是巴望着老爷子早死吧?”


  “呸呸呸,”南行意连啐数口,谄笑道,“忘了说这话不吉利,老爷子命硬着呢,现在再由宗主亲自出手替老爷子,我看再回一百岁没有问题。不过,左、古、铁这几家都知道宗主回了梧山,都在院子外候着呢,也不让他们先进来再说?”


  “你们都没有怎么见过陈寻,这时候凑上来还能叙旧?”宗崖咧嘴问道,“让他们都在外面等着。”


  南行意苦瓜着脸,只能让长子南禹再搬来一张石凳,想坐在宗崖下首等着,却不想兽躯庞大的阿青跳到院子里,将他挤到一旁。


  阿青、金狼、火狐是夔龙阁的护山灵兽,实力不下天元境巅峰强者,南行意也只能苦巴巴被阿青挤到院子角落里蹲着。


  铁心梅、宗凌、古风等人以及北山九族的嫡系子弟,在得知陈寻返回梧山的消息,都放下手里的事务,以最快速度赶回梧山城。


  整整三天后,笼罩南氏大宅的云雾才在骤然间散去,南行意这才得到许可,与北山九族的嫡系子弟,进入内院。


  未曾想此前油尽灯枯的老爷子,此时正红光满面的坐在上首,身体透出的生机说不出的盎然,给人的感觉要比站在身后的南珂都年轻气盛,与陈寻等人谈笑风生,哪里像是要寿终正寝的样子?


  南行意暗暗惊讶,走上前给陈寻等人行礼。


  陈寻看向南行意,从他脸上依稀能看到南溪的身影,南溪不幸在神宵宗辞世,没想到转眼间数十年过去,南溪的遗腹子已经能主事一方了。


  院子里所站都是北山九族的嫡系子弟,陈寻看了也是亲切,从怀里掏出九转金丹、乾元如意丹,挨个分发当见面礼,临了留下南行意等各家主事的族长以及晋入还胎的核心宗族子弟说话,让其他子弟先离开。


  第二章沧澜繁盛


  (收到神羊羊大红包三个、金羊羊大红包一个、喜羊羊大红包两个、喜羊羊小红包十六个,感谢!)


  看着院子里挤挤挨挨所站的北山九族子弟,陈寻想起过去数十年的血腥与艰艰,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但想到赶回来,除了助南獠叔炼化龙髓金液丹的药力外,还没有机会好好了理北山九族当今发生的现状,就将各家主事的族长留下来说,让其他子弟先回去。


  千魔沙海一役后,在四宗的庇护下,沧澜赢得近三十年安生养息的机遇,在涂山以西、在梧山两侧大规模的兴建城寨、整治河务、兴修水利、奖励耕牧,极大改变蛮荒部族以往靠天吃饭的渔猎生存方式,充足的粮食供应,自然叫人口出现了爆炸式的增涨。


  这些年,宗崖、宗凌、铁心桐、古剑锋、古风等人都在沧澜侯任职,千兰也常年在千剑宗修炼,左青木专务炼器,北山九族的事务,主要就是南獠等一干老人在主持。


  南獠的想法很简单,宗族要繁荣旺盛,一个字就是“生”。


  唯有大生特生,才能人丁兴旺、宗族才能传承万代。


  自荒古以来,修者多如亿万尘沙,能得长生者不过廖廖,唯有血脉传承才是正经事。


  宗凌、古剑锋、古风等人都被南獠逼得娶妻生子;宗崖烦不胜烦,与铁心梅结成道侣,生下两子都刚成年,一子留在宗氏,一子过继给无心婚娶的铁心桐为嫡。


  南溪虽说在神宵宗不幸殁于魔劫,但在陈寻去神宵宗之前,就在南獠的逼迫下,娶左青木的一个嫡系侄孙女为妻,南行意就是南溪留下来的遗腹子。


  多年来,南獠丧子之痛难消,此事却是他津津乐道之事。


  如此一来,与陈寻最亲近的北山诸人,二三代嫡系子弟加起来,都已经超过百人。


  好在陈寻返回梧山之前,早有准备,不然连见面礼都未必能凑齐全。


  “阿寻,你何时与青璇姑娘生儿育女?”闲聊着,南獠就将话题直接扯到陈寻身上去了。


  “……”陈寻微微一怔,侧头见青璇满脸羞红,却又不能怨南獠叔心直口快,只是坐在玉案后谁都不看,他才想来青璇早就是他的侍妾,但三十年来都没有行过房,还真是怨死了,透过神念问去:“玉丹诀,你已修炼到几重?”


  青璇水盈盈的美眸横了陈寻一眼,却没有搭理他。


  陈寻心神一荡,心想姜冰云这趟没有随他回梧山,青璇怎么都逃不脱他的手掌心,当下按住心里的旖旎,与众人正色说道:“这几天将梧山城凡俗子弟迁出,做好封山的准备……”


  梧山城一直都没有扩大规模,主要也是北山九族子弟聚族而居,大体也有五六万人的样子,迁到山南诸城安居,不是什么难事,而叫大家惊讶的是陈寻刚回来就要封山,想必是有什么大事要谋。


  在赤松子、纪烈、赵承恩、谷问天、纪东泽等人赶到之前,大家也不多问什么,一切都照陈寻的吩咐,安排下去就是。


  苍龙脊最为核心的灵脉之上所布设的天星截龙阵,是中阶封禁级护山法阵,封山也是方便。


  陈寻一句“封山”,天星截龙阵的启动后,防御灵罩撑开,就将方圆两百里范围内的山岭笼罩其中;而在外围依靠玄阴重水阵所建设的数座防垒,更是调入二十辆玄雷战车、两千精锐弓手,封锁进出苍龙脊的通道。


  龙髓金液丹的药力,在青璇体内化为一片金色光华,浓郁得就像金色的灵液,在青璇灵脉、灵海间如春潮涌动。


  青璇三十年所修的玉丹,经陈寻渡入的真阳之火化开后,无比纯粹的玉丹灵元都凝入焰雀元神之中,灵海之上聚有淡淡的霞云,竟隐隐也有凝丹的迹象。


  看得出在他离开梧山这些年来,青璇没有一刻松懈不在潜心苦修。


  “你暂时还无法将龙髓金液丹完全炼为己用,药力还会沉积在你的百骸窍脉之中,我虽能助你炼化药力,但接下来数年,你还不能忘了苦修。”陈寻在青璇耳畔说道。


  青璇玉靥红烫,心想这混球那根肉橛子还插在她的体内,手还在她充满弹性的丰|臀上揉|搓,怎么有脸义正辞严说出这番话的?


  这样子,一阵阵难以自抑的酥麻奇痒泛上来,神魂都要飞散掉,怎么叫她能静心炼化药力?


  “要不要我再助你炼化药力?”陈寻问道。


  青璇手撑着陈寻的胸膛,要从他怀里站起来,娇躯微起,却听“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拔开紧塞的瓶盖子,见陈寻嘴角浮荡的贱笑,青璇羞怯不堪的坐回去,全身娇软得连一点气力都无,同时也感到有大股春液涌出,流到陈寻的大腿上,更是没有勇气抬头看这混球得意洋洋的脸。


  “赤松师伯快到苍龙脊了,你不要再在我这里胡闹了。”青璇将滚烫的螓首埋在陈寻厚实的胸膛里,嘤嘤说道。


  陈寻此前助青璇炼化药力,虽然合体,却没有放开手脚享受,此时看青璇媚到极致,还想放纵享乐一回,却隐约听见左青木已在山谷外扬声招呼诸人,只能抱着青璇肤如如玉的弹软娇躯站起来,双手一伸,散乱的衣袍都自动飞到他身上来。


  这时候,左青木等迎接谷问天进苍龙脊:


  “陈寻他回来后就在苦修,此时还闭关未出,有请谷宗主夫妇入山门暂作休息。”


  “你与我一起去迎接谷问天夫妇?”陈寻低头问青璇。


  听左青木在山门外如此说,青璇哪里还好意思跟陈寻一起出去迎接客人?她跟陈寻算哪门子苦修?


  青璇穿好衣裳,将鸦色秀发拢到一旁,像灵泉瀑布一般,浑身媚光四射,忍住娇羞将陈寻推出房门,再坐回梳妆镜前,回味刚才那醉心的滋味,心想只此一刻就值数十年守身如玉了。


  陈寻与众人在大殿里说话,青璇托腮偷听,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查看与陈寻合体后身体的改变,然而入定细观窍脉,却是大吃一惊,除了隐有凝丹的迹象外,窍脉间的灵元竟然要比以往倍加凝炼,她就算在苍龙脊潜心苦修三五十年,灵元都未必能凝炼到这地步。


  而更叫震惊的,她体内的灵脉竟然又新洗炼出一条来,费解不已,不是说晋入天元之后,再无洗炼开辟灵脉的可能吗?


  青璇才知道陈寻给她所服的龙髓金液丹是何等的珍贵,多开辟一条灵脉,意味着诸多受限制的玄诀道法,她以后都可能修炼了。


  坠星海此行,陈寻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但要将珑山所得都尽数消化,大幅度的提高四宗及沧澜侯府的实力,则非易事。


  老夔灵肉已经彻底融合,接下来重塑肉身绝非易事。


  陈寻肉身将近崩溃后,还服用大量的灵药玉液才恢复此前的修为,老夔龙骸要比陈寻庞大百万倍,哪怕是虚元灵地完全转化灵气,都远远不够老夔用来重塑肉身。


  老夔接下来会在苍龙脊山脚下的地宫里闭关修炼。


  即使苍龙脊腹地的七处灵脉,都源源不断的灵气汇聚到地宫之中,老夔可能也需要百年之久,才能重逆肉身,到时候才算是真正恢复到天人境初期的修为。


  此外,虚元灵地扩大也到了极限。


  苏棠手里的那枚青梧籽,已经在虚元珠中种下,但何时会破壳出芽还不得而知,在此之前,虚元灵地的扩张已经是到了极限。


  虚元灵地分裂成四小陆地之后,又都围蜃龙骸骨聚拢,形成一座环形的长岭,但整个过程极不稳定,边缘区域时不时就会来一次崩坍。


  陈寻与常曦、顾馨月、老夔研究许久,推测虚元灵地能形成稳定的岭脊、灵陆,就需要从苍龙脊引入大量的灵气,才有可能维持虚元境内的灵气平衡。


  也就是说,接下来相当长的时间,陈寻都要将虚元珠留在苍龙脊,这样才能稳定的引入一条灵脉的灵气,维持虚元境内部的灵气平衡。


  这个过程将持续多久,蜃龙骸骨何时会与虚元灵地彻底融为一体,化为灵地岭脊,陈寻此时还不好说。


  在陈寻离开悟山、远赴坠星海历炼的近三十年间,赤松子、纪烈、谷问天等人,以四宗及沧澜侯府为沧澜做出极大的贡献,人丁愈亿、建造千余城寨、开发五百余处矿山不说,沧澜甲卫扩大到三十万人规模,其中包括五万精锐弓手。


  沧澜学宫弟子总数扩大到十万众,近三十年来,又陆续向四宗、沧澜侯府、甲卫、诸城输送三千名还胎境弟子,使得沧澜拥有的还胎境修士,达到前所未有五千人之多。


  这在苏氏统治沧澜期间,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周阳在沧澜侯府负责统领炼器司,主持甲械铸造及低等法器的炼制,役工、匠师总数高达两万余众。


  夔龙阁这边则主要负责防御级法阵的炼制,玄雷战车、玄水战车、山河战车也都是由炼器司将车体铸好,由夔龙阁这边负责将阵法禁制炼入其中。


  有序的分工合作,使得夔龙阁在不到三十年间,就炼制出三百辆战车。


  夔龙阁的核心弟子,始终保持在百人左右,但近三十年为炼器司输送大量的炼器师、阵法师。


  这也是陈寻与赤松子、纪烈、谷问天所商议的仙凡分离制度。


  四宗仅保留少量的核心弟子,保证精锐战力镇守沧澜四方,世俗权势主要集中到沧澜侯府。


  不管是谁家子弟,首先都要送往沧澜学宫修行,与平民子弟一起,在通过选拔之后,才能进入四宗做进一步的修行。


  而在四宗培养的弟子,也不能再像其他宗门那样,平时没事都窝在山门之中,心情好了才出去历炼一番;修炼数年后,诸弟子都必须离开山门,到沧澜侯府或诸城及军中任事,除非有突破的迹象,才可以返回宗门闭关潜修。


  沧澜侯府及诸城官职、诸军将职,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再由地方宗族或宗门弟子世袭把持,而完全改由沧澜侯府委任。


  宗族、中小宗门以及勋贵士族势力,仅限制参与诸城以下的地方事务。


  也是这样的体系,才使得沧澜在短短不到三十年内的时间,有如此之巨的成就。


  不然的话,光靠凡身俗体的平民,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洪水泛滥的江河驯服,建设这么多城寨,开挖那么多的矿山、铸造那么多的兵甲器械?


  这些都是陈寻离开梧山后,纪烈、赤松子、纪东泽、谷问天等人所做出的巨大成就,他们也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纪东泽在过去三十年,修为寸步未进,此时已经两鬃霜白的中年人了。


  赤松子、谷问天、纪烈等人,修为精进都极有限。


  第三章派丹


  (纵横有个“作者红包大派送”的活动,我往里塞了十万纵横点,提前给兄弟们拜年,祝大家新春快乐……)


  在过去三十年间,沧澜得到极大发展的同时,也存在诸多隐忧。


  涂山天焰散去后,涂山就像一座崭新的山脉呈现在世人的面前,山间大量的灵药,就犹如封藏万年的宝库,极待世人去开发。


  四宗及沧澜侯府在过去三十年前,仅靠从涂山之间采集灵药、猎杀妖兽,就炼制上万枚九转金丹,这是沧澜还胎境弟子能在极短时间突破五千人的关键。


  三十年时间过去,涂山灵药存量锐减,四宗就算用法阵将一些灵气充裕的山岭封闭起来种植灵草、灵药,但九转金丹这一级数的灵丹,能用来当主药的,非要数百年甚至数千年时间不能长成,实在是远水难救近火。


  这些则意味着沧澜后续能借丹药冲破玄窍,新晋入还胎境的弟子数量,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此外,四宗及沧澜侯府的高端战力数量太少了。


  神宵宗残破时,近百弟子随赤松子西出沧澜,在途中受元武侯府所迫,几乎都悟得浩然道意,但千魔沙海数度恶战,诸多弟子殒落,如今仅剩四十人。


  这四十弟子此时都有天元境以上的修为,包括赵承恩在内,共有九人修成元丹,就算如此,也远远不能跟云洲一流的宗门相提并论。


  此外,千剑宗、蒙山宗以及夔龙阁,天元境修为者也就五十余人,修成元丹者更是寥寥无几。


  也是亏得夔龙阁这些年与沧澜侯府联手铸制三百余辆玄雷战车,极大弥补了四宗高端战力的不足。


  而玄雷战车数量再多,也有诸多限制,不能完全弥补高端战力的不足。


  高阶防御级法阵及战车,通常需要有天元境强者主持才能发挥全部的威力;封禁级防御法阵及战车,更是必需要有天元境强者主持,最好能有元丹境强者主持,才能最大限制的发挥法阵威力。


  陈寻此次带回来的龙髓金液丹,除了南獠、青璇都服用一枚外,阿青、金狼、火狐护山有功,左青木、苏竣元、苏守思、千兰、周阳、宗崖、宗凌、古风、铁心梅等人也都要留有一枚外,还能有十七枚剩下。


  蛇无心、赤海、红茶、北玄甲这些年在虚元珠中修炼,以虚元灵地生发的鸿蒙元息洗炼百骸窍脉,实际上已经没有必要再用龙髓金液丹改善修炼资质了。


  陈寻以为赤松子、赵承恩、谷问天、纪烈四人,都有必要服用龙髓金液丹增加修为、提高未来修炼的潜力。


  他们未来也是领导四宗及沧澜事务的核心。


  这是强者为尊的世界,自然要首先保证他们的修为及修炼潜力。


  纪东泽以前是资质有限,才被推出来接替陈寻出任沧澜侯这个苦差事。


  纪东泽三十年来放弃修炼,到处奔波,治土有大功,而未来沧澜的治理,也断断离不开他,一枚龙髓金液丹也是他的应得……


  此外,陈寻除了留下三枚以备不时之需,其余九枚都分给神宵浩然宗、蒙山宗、千剑宗,用于奖励那些资质极强、功勋极大、且对四宗忠心耿耿、能让四宗委以重作的弟子,以便四宗在未来十数年间,能有一批真正能挑大梁的骨干成长起来。


  在未来十年间,四宗元丹境强者若能增加到四五十人,兼之赵承恩、谷问天、常曦等人都能修成真身法相,即使策天府或姜君问知道蜃龙尸骸是被这边所得,也只能默认这个既定的事实。


  赤松子等人都赶到苍龙脊之后,陈寻就直接领众人进入虚元珠中。


  陈寻将虚元珠置在苍龙脊与地宫之间的一处深潭之上,打开门庭玄窍,仿佛苍龙脊南崖底部的一眼洞穴。


  这座深愈百丈的水潭,与苍龙脊地底的一眼灵脉相通,通过水潭以及虚元珠中所布设的两座法阵,灵气能从潭底灵脉源源不断的导入虚元珠,以维持虚元灵地的灵气平衡。


  这两座法阵以及虚元珠内的紫宵雷霆塔,平时都由潜伏于地宫的老夔主持;为了节约虚元珠中灵气的消耗,玄龟也都从虚元珠中出来,平时潜伏在洞府前的深潭中修练。


  赤海、蛇无心、红茶他们在返回梧山后,则与阿青、金狼、火狐满山乱跑去了,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影诀;唯有盼望能早一刻化变人形的北玄甲,在水潭左侧结庐而居,苦修《天妖炼形诀》。


  赤松子等人,随陈寻走入苍龙脊南崖底下的玄阴重水阵中,绕过一道低矮的长岭以及一座蜃雾弥漫的紫玉竹林,数重宫室层层叠叠的在南崖底下铺开。


  这里原先是陈寻在梧山城北的寝殿所在,绕过寝殿,则有一座高三丈的山门嵌入南崖底部,走进去就是虚元珠中的灵天洞府;只是他人丝毫感觉不到虚元珠的存在。


  蜃龙骸骨大部分都还暴露在外,即使神魂破灭、血肉俱无,但就这副骸骨所透漏的威压,犹叫众人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众人看着高逾百丈的龙首仿佛巨高耸立,紫宵雷霆塔就放置龙首之上,绽放万丈毫光,众人一时都陷入难以言喻的震惊之中。


  没有人知道珑山在坠星海深处存在了多少年,这头蜃龙生前即使没有百万年的修为,三五十万年的修为总归是有的,又是纯正的蜃龙血脉,谁都难以想象以龙髓、龙心血炼制的龙髓金液丹会有多珍贵。


  当年古仙道虚未必就知道玄元圣血的存在,也是横跨无数天域追杀六臂巨魔,无非也是为杀魔取宝。


  六臂巨魔未必就一定能比这头蜃龙强到哪里去。


  这样的天阶宝丹,怕已经超脱灵丹层次,在大千世界都要算举世罕见的仙丹。


  在陈寻之前,赵承恩他们连想都没有想过,这辈子会有机会服下这样的天阶宝丹。


  不要说一百枚龙髓金液丹了,哪怕有一枚龙髓金液丹出世,在云洲都会引发无尽的腥风血雨。


  避免夜长梦多,陈寻也不知道他返回梧山的消息传开后,西北域都护府与元武侯府、谷阳宗那边会有什么反应,他请众人进入虚元珠中,就要大家先将龙髓金液丹服下炼化。


  虚元灵地此时即不稳定,但天地演化之时,还有鸿蒙元息生成,在虚元珠中服丹炼化,还有更多意外不到的好处。


  十天之后,除了有把握一次就修成元丹的苏守思、周阳继续在虚元珠中坐关修炼外,其他人都暂时出关议事。


  十天时间远不够众人将龙髓金液丹的药力都炼为己用,但带来的变化都足以叫每一个人都惊喜异常。


  纪东泽此前修炼到还胎境后期,才开辟洗炼出八条灵脉,绝了晋入天元的希望,没想服用龙髓金液丹,仅十天时间,竟然能新洗炼开辟出两条新的灵脉出来。


  纪东泽见有望晋入天元,都恨不得当场将沧澜侯的爵位,还给陈寻;陈寻自然是不干,这苦差事还得纪东泽接着干下去。


  大家也都相信,随着对龙髓金液丹药力的充分吸收,最终能带给大家的惊喜将更大。


  龙髓金液丹数量有限,只能惠及到四宗最核心的人员,但陈寻收集的上百鼎龙血,多逾上百万斤,辅以灵药,则能炼制大量的乾元如意丹。


  如今涂山灵药存量锐减,但通过用赤精铜、赤乌金及诸多兵甲器械,暗中与济月交易,交换必要的灵药,则能供顾馨月炼制乾元如意丹。


  云洲人族居住之地,灵药匮乏,坠星海却是取之不歇的宝库。


  这也是陈寻决意要与少奚氏、青鳞族合作的关键所在。


  人族在坠星海的活动空间有限,想进入数千丈的深海,首先要抵御恐怖到极点的水压,其次才是那些强横的荒古异兽,但青鳞族却是坠星海的霸主,双方能各取所需,沧澜的灵药以及珍异修炼资源,都能源源不断的通过仙鳌岛秘密输送过来。


  虽然顾馨月、容缨等人离开赤星宫后,不能违背她们加入赤星宫之初所立的大誓,将赤星宫秘传的炼丹术泄漏出去,但陈寻与少奚延密议合作时,就以山河战车等炼制之法交换赤星宫的炼丹术。


  如此一来,顾馨月在夔龙阁收受弟子,传授赤星宫的炼丹术,在夔龙阁开启一脉炼丹传承,也不算违背她们当初所立的大誓。


  陈寻此次邀请众人过来,还要一项就是要沧澜侯拿出大量的资源,跟少奚氏、青鳞族暗中交换灵药,同时还要从沧澜学宫挑选一些极有炼丹天赋的弟子,送到顾馨月、容缨门下修炼。


  乾元如意丹远不如龙髓金液丹珍贵,甚至都不能归到天阶宝丹之列,却绝非云洲常见的地阶灵丹所能比。


  众人将一枚乾元如意丹的药力炼为己用,少说也能增加一二年的修为。


  只要有足量的乾元如意丹,陈寻也不需要再从鬼头礁获出元液,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凝结元丹,他自始至终所缺的,都是道意难悟……


  第四章以绝希望


  (今天就一更……)


  唯有成体系的修炼传承,才能称之为道统。


  夔龙阁、蒙山宗、神宵浩然宗都是新成立的宗门,传承体系自然难言完整。


  千剑宗也因为两百年前的那场内乱,遗失大量的道书,导致还胎境到元丹境的修炼玄诀出现很大的断层。


  这也是纪烈执掌千剑宗之后,千剑宗还胎境弟子层出不穷,却罕有人能修成灵元的主要原因。


  陈寻将太玄金刚经、龙虎丹诀、九狱战矛诀、雷音剑诀、玄衍诀、夔龙炼阳术等诸多得自虚元殿的道法玄诀拿出来,赤松子从浩然天道证悟御雷诀等诸多神通,纪烈也从千剑宗拿出诸多剑修玄诀互通有无,四宗的传承体系才算是有一个规模。


  此次,陈寻还从珑山天权道宫获得大量的道书,则可以进一步完善四宗的传承体系。


  这些道书,主要是北斗仙人收集到珑山的杂散道典,包罗万象,数量巨大、内容又极其繁杂,甚至因为天权道宫的垮塌,相当部分的道书都变得残缺不堪,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进行梳理。


  陈寻没有精力做这样的水磨工夫,自然是由谷问天、苏守思等博览古今道典的人负责这部分工作。


  除了这些道书外,《罗喉神弓诀》、《斩龙戟》等神通玄诀,唯有神魂修为晋入神识层次或窍脉修成灵元的弟子才能修炼,但如何依照这些神通玄诀,衍生出一些真阳境后期或还胎境初期就能修炼的射术、武道功诀,这些事情则需要赵承恩、谷承卓、铁心桐、铁心梅、古剑锋、宗崖他们去操心。


  三十万沧澜甲卫,主要也是由赵承恩、谷承卓、铁心桐、铁心梅、古剑锋、宗崖等人负责统领。


  《罗喉神弓诀》将是提高沧澜箭阵威慑力的关键。


  诸弟子修炼《斩龙戟》,则能将玄衍战阵的威力,提高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此外,陈寻从珑山所得的诸多残缺法阵、法器,也都由夔龙阁这边进行整理,再拔入四宗及沧澜侯府的武库,由诸弟子拿功绩换用。


  这次从珑山所获甚丰,若能在十数年内将这些收获消化掉,四宗及沧澜侯府的实力,必将跨上一个新的台阶。


  大体事宜商议完毕,赤松子、赵承恩、谷问天、纪烈、纪东泽、谷承卓、铁心梅、宗凌、古风、铁心桐、古剑锋、古风等人就离开苍龙脊,分赴各地主持四宗及沧澜侯府事务。


  百万魔族进入黑阴岭三十年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但黑阴岭以及位于千魔沙海之中的魔墟口,始终是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刃,谁也不知道魔族何时会再度躁动,诸多防务是一点都不能松懈。


  左青木、苏守思、周阳在虚元境闭关三月,成功修成元丹。


  前段时间正巧留在武周山作客的胡太炎,此时也赶回苍龙脊,与陈寻一起推演灵池法阵。


  玄衍诀作为常真一族的炼器总纲,可以说是包罗万象,其他人都是从中有选择的挑一些能增益神魂修为的玄诀修炼,唯有夔龙阁弟子,才会专门修炼玄衍诀中的阵法之学。


  然而在阵法上有极深造诣的,也就左青木、苏守思、周阳、胡太炎等人。


  灵池法阵在大千世界,都是一些上古宗门的不传之秘,陈寻想从鬼头礁的灵池地形中,将基本阵法推演出来,绝非一件易事。


  陈寻修炼涉猎极多,他闭关推演灵池法阵,或许三五十年有所成功,或许百余年都一事无成,魔族可不会等到他一切都做好准备之后,再有轻举妄动。


  阵法之推演,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绝非易事。


  任何法阵都是由最基本的玄符秘篆组成,除了要将构成灵池法阵的玄符秘篆准确的找出来之外,寻找玄符秘篆组成的规律与次序,则是推演的关键。


  越是复杂的法阵,想推演出基本阵法越是困难,说到底就是涉及到的信息量巨以亿万,推演过程中受到的干扰太多。


  元武侯姜矍耗时十五年,将聚灵法阵的基本阵法推演出来,主要陈寻当年在沙盗地穴里留下大量的聚灵法阵半成品,被卫家得去。


  陈寻让左青木、苏守思、周阳、胡太炎等人一起参与灵池法阵的推演,实际上是将他们当作超级计算机使用。


  再者苏守思、周阳、左青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成元丹,暂时不宜再公开露面。


  左青木、苏守思、周阳、胡太炎等人,这些年来都已经开始参悟玄衍诀第三层法诀,神识修为之强,都不比陈寻当年离开梧山时稍弱;也唯有如此,神识才足够强大的参与复杂法阵的推演。


  换了元神修为稍低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


  陈寻等人在虚元珠闭关,将灵池法阵的基本法阵推演出来,已经是八年之后。


  其间,左青木他们也都将玄衍诀第三层法诀悟透,与陈寻一起,开始进行玄衍诀第四层法诀的参悟,都能尝试炼制顶级的地阶法器以及封禁级法阵。


  八年时间里,顾馨月从少奚氏、青鳞族获得大量的深海灵药,和入龙血精华,炼制大量的乾元如意丹、乾元培元丹等用于增进修为的丹药,谷承卓、青璇、苏竣元、古剑锋、铁心桐、宗崖、宗凌、古风、铁心梅、容缨、千兰、苏竣元等人都成功修成元丹,苏棠、姜冰云、雷万鹤、苏灵音等人也从仙鳌岛返回梧山。


  杜彤也随苏灵音她们返回,拜入顾馨月门下。


  四宗的元丹境强者,从之前的十四人,增加到四十三人之多。


  四宗还胎境弟子增加不多,八|九年时间里增加近六千人,但天元境弟子增加到近两百人,已经不比神宵宗破灭之前差不多。


  谷问天、赵承恩、胡太炎三人此前就修炼到元丹境圆满,此时也成功修成真身法相,顾馨月不仅恢复法相境中期修为,甚至还有所精进。


  加上赤松子、纪烈,四宗一共拥有六名法相境强者。


  常曦虽然还继续留在坠星海飘泊,但离天仙鳌岛之前,也修成真身法相。


  此时策天府那边,只要不傻,都能猜到那头蜃龙的尸骸最终是叫陈寻浑水摸鱼得去,但真相已经不再重要。


  旧蒙山,蒙山宗迁出后,这里曾被百万魔族摧残一尽。


  二十多年前,恢复天人境修为的赤眉真君,将西北域都护府迁入旧蒙山,残破的山河也得到重整,此时已恢复苍翠千里的繁盛景象。


  西北域要恢复旧观不是易事,可能需要数百年休生养,但旧蒙山、固山附近的郡城,则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元气。


  谷阳子率弟子进入固山开宗立派,在赤眉真君的支持或者威迫下,此前原属于神宵宗外门势力的中小宗派,有很多选择并入谷阳宗。


  在短短二十多年间,两千里纵横的固山,聚集还胎境弟子也超过千人;元丹境强者更是多加九人。


  谷阳子在神宵宗破灭之前,就有元丹境巅峰修为,本欲与郭松争神宵宗掌教之位,几度遭受重创,拖了五十年,也终于修成真身法相。


  谷阳子法相境界稳固之后,在固山照例举办道场法会庆祝。


  除了西北域诸宗都派出太上长老、掌教级别的人物赶到固山庆贺外,策天府五府君之一的春陵君姜君问,恰好在西北域都护府巡视,也顺道与赤眉真君一起,赶到固山参加谷阳子晋身法相真人的道场法会。


  谷阳子却难言欣慰,恭敬站在固山龙脊岭的高崖之上,见春陵君与赤眉真君说话时,幽远的眸光始终落在极远处、涂山之巅的积雪之上,与元武侯姜矍、苍牙子等人相望一眼,都知道除了魔族之外,强势崛起的四宗,也是像钉子一样始终插在众人心头的心腹大患。


  “四宗近期似乎有意用珑山所得的那根雷霆铜柱,彻底将魔墟口封住,以绝后患,你们可曾听说过此事?”春陵君转回身来,看向姜矍、苍牙子、谷阳子等人,淡淡的问道。


  千魔沙海位于涂山绝岭之巅,在老龙潭惨败之后,就完全处于四宗的控制之下。


  魔墟口之所以形成稳定的空间通道,实是魔族在空间通道的另一侧、千魔境布设天地级法阵所致。


  只要有强过这座天地级法阵的纯阳道器,掷入魔墟口,产生的虚空元力冲破,就足以将魔族所布设的天地法阵摧毁,空间通道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代价也就这件纯阳道器会随之流落于无尽虚空之中,除非有涅槃境修为的绝世强者,不然是很难在破坏空间通道的同时,将这件纯阳道器从虚空中收回的。


  谷阳子与姜矍面面相觑。


  既然四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涌出如此之多的法相境、元丹境强者,无疑那头蜃龙的尸骸是叫陈寻浑水摸鱼得去。


  而当初在坠星海有很多东南域、东域诸宗弟子,看到那头蜃龙从珑山脱困时,将一根雷霆铜柱吞入腹中;这根雷霆铜柱此时无疑也应该落在四宗手里。


  谷阳子、姜矍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雷霆铜柱长什么样子,但据诸多流传在外的描述,也知道雷霆铜柱可能要比当初神宵宗自爆的赤阳殿还要强得多。


  只是消息传出来后,四宗已成气候,赤眉真君多次发出符召,要陈寻出门到旧蒙山议事,都被陈寻以闭关潜修推辞掉。


  谷阳子原以为春陵君到西北域来,是对四宗施加压力,让他们交出雷霆铜柱,却没有想到等来的竟是这则消息。


  苍牙子沉吟片晌,疑惑的问道:“四宗虽然在极短时间内有多人修成真身法相,但道基甚浅,未必就有人能祭炼那根雷霆铜柱吧?”


  春陵君面沉如水,说道:“陶景宏此时就在涂山……”


  听春陵君如此说,元武侯姜矍、谷阳子等人都无话可说,谁能想到陈寻此子,竟然将事情做得如此之绝,根本就不给策天府施压讨到雷霆铜柱的机会。


  “赤眉真君,你可有意与我同赴涂山,以观盛事?”春陵君看向赤眉真君,问道。


  “好,这样的盛事岂容错过?”赤眉真君应道,只是咬字“盛事”之时,有着说不尽的怨气藏在其中。


  第五章挑拨


  (春节期间,更俗会努力保持一天一章,努力每章多写一些,还请兄弟们谅解……)


  千山皆雪。


  天焰消散之后,涂山绝岭就覆盖在一层厚逾数百丈的冰川之下,透漏刺骨剔髓的寒意。


  由于下层冰川的积渗融水,汇聚成溪涧江河穿山越谷而出,此前涂山以东的乌腾沙海,这些年来绿洲面积也是越来越大,春夏季甚至出现洪水泛滥的情形。


  陈寻与胡太炎、纪东泽三人袖手站在浮云之端,虽然万丈高空之上罡风刮骨蚀魂,但三人笼罩在护体玄光之中,悠然自行的看着脚下乌腾沙海新生的大片草树,苍翠千里。


  陈寻暗感涂山天焰的消失,对西北域的气侯影响,还真是深远,就连梧山以北十年一次的寒潮也都消失了,好像极北之地的寒煞,都聚集到涂山之巅,这或许更高层面的寒暑平衡吧?


  “他们来了……”胡太炎说道。


  在极远的云天之间,先有一层微弱的霞光透出。


  那是春陵君的座驾,是一艘名七禽宝船的撵舟。


  七禽宝船据传春陵君姜君问在晋入天人境之后,是用一头修炼数万年的妖禽骸骨炼制而成的撵舟,可以化为妖禽高速飞行,是云洲罕得一见的至宝。


  还差些火候,姜君问没能将完整的锁魂山河阵炼入其中,不然的话就能为云洲再增添一件纯阳道宝。


  在珑山时,七禽宝船遭到极其严重的破坏,没想到十年时间过去,再次出现时又焕然一新,透漏华丽的宝气毫光,将四周的浮云都映得霞光焕彩;陈寻心想姜君问这几年,倒是恢复了些元气。


  “春陵君、赤眉真君气势汹汹的过来,到底是为何意?”纪东泽眉头微蹙,满脸担忧的问陈寻。


  “谁知道,”陈寻摊摊手,说道,“他们总归没有脸皮将雷霆铜柱抢走。”


  蜃龙尸骸与雷霆铜柱的秘密瞒不过策天府,陈寻不希望策天府施加压力,将雷霆铜柱夺走,索性就想请陶景宏用雷霆铜柱解除沧澜最大的后患。


  只要魔墟口一天存在,不仅退到黑阴岭聚集愈四十年的百万魔族,在魔帅赤火明的率领下,随时都有攻回涂山的可能,魔墟口另一侧的亿万魔族,对沧澜的威胁更大。


  魔墟口的空间通道极窄,又不稳定,无法让大量的强横魔族侵入云洲,但魔墟口的存在,对一些极其强横、堪比人族涅槃境的巨魔来说,则是能准确定位云洲的道标。


  就算暂时没有巨魔闯入云洲涂碳生灵,这些年来,魔墟口内部的空间通道也隐隐有加强的迹象。


  以往魔墟口空间通道限制结丹以上的魔物通过,但越着空间通道的加强,越着魔族在魔墟口另一侧天地法阵的强化,后续可能会有更强的魔物直接进入涂山。


  不把魔墟口彻底封印掉,陈寻他们连睡觉都要将两只眼睛睁开来。


  魔墟口不仅是西北域诸宗及亿万民众头顶高悬的利刃,对整个云洲都是极大的隐忧,封印魔墟口本是策天府的责任,春陵君、赤眉真君再怎么不要廉耻,也绝没有脸对四宗施压,将用于封印魔墟口的雷霆铜柱抢走。


  姜氏作为上古时期就存在的荒古氏族,背后的势力强大到令人惊怖,但就算姜氏族中涅槃境强者、梵天境仙人一大堆,受到浩然天道的限制,能进入云洲统治诸域的强者也限于天人境修为。


  那些涅槃境或梵天境仙人,想进入云洲,要么躲在纯阳道器中不要露头,要么就是控制不超过天人境巅峰修为的身外分身进入云洲行事。


  能真正决定云洲势力格局的,就是天人境强者。


  六宗能与策天府分庭抗礼,共治云洲,主要也是靠宗门有天人境人物坐镇。


  而除了天人强者坐镇之外,六宗传承数万年,也有不少祖师级的人物在晋入涅槃后离开云洲、云游天外,或在其他大千世界再开宗立派,或加入其他上古氏族或宗门,也不是能让姜氏仗势相欺的。


  修行是无止境的,多高修为的强者都会受到规则的约束;就算是肆无忌惮的大魔头,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四宗此时的实力,虽然距神宵宗破灭前还有不小的距离,但已不是赤眉真君、姜君问两人仗着自身天人境修为,就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了。


  陈寻不怕姜君问、赤眉真君敢强夺雷霆铜柱。


  同样的,沧澜名义上是隶属于熹武帝朝的辖土,陈寻及四宗都曾接受过策天府的册封,春陵君、赤眉真君此次巡视西北域,他与四宗也不能封锁疆域,将他们拦在涂山以东。


  待七禽宝船进入涂山东岭的范围,陈寻看到除春陵君、赤眉真君、谷阳子、元武侯姜矍、栖云山太上长老苍牙子等人外,多年未见的姜彬,此刻竟然也在七禽宝船之上。


  策天府每隔六十年,会以十二选帝侯为首,从姜氏宗室及诸宗选拔大量的弟子,进入天钧秘境历炼。


  上一次的天钧秘境历炼,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情。


  姜彬也是在四十年前,进入天钧秘境。


  陈寻好久都没有再听到姜彬的消息,没想到他此时已经返回云洲,看他身上所穿袍甲,甲袍处绣有春陵江水的图纹,与姜君问身边的策天卫一模一样,心里想,姜彬此时莫非在春陵君手下任职?


  想想也极有可能,春陵君在珑山损兵折将惨重,返回策天府,自然是急需要补充新生力量。


  姜彬到天钧大世界开过眼界,此时应是姜氏重点培养的对象,自然是进入策天府任职,即使将来无望帝位,在策天府担任神威将军,权势也要比一郡之侯大出无数倍。


  陈寻观姜彬眼瞳里的湛光重影,四十年未见,他的修为也就臻至元丹境巅峰,透漏的气势却格外的雄浑,有如激流湍动的一条大河横在眼前,甚至比已修成真身法相的谷阳子,给人的压力更大。


  陈寻心里想,姜彬作为姜氏在云洲的十二选帝侯之一,送入天钧大世界历炼,自然会受到姜氏的重点照顾,能有这样的变化,并不叫人奇怪。


  若没有一点点实力、底蕴,姜氏如何统治数十个像云洲这样的中千世界?


  细想来,也难怪元武侯姜矍当初那么费那么大力气替其子造势,又不惜一切代价,助其子在六十岁前修成元丹。


  姜氏子弟那么多,在云洲可能就有几百万上千万旁支子弟,真正能受到重点培养的选帝侯,六十年才有十二人。


  姜矍还有一个儿子,曾是神宵宗弟子,但死了这么多年,连名字都没有人能想起来。


  “姜世子,好久不见?”陈寻与纪东泽、胡太炎飞上七禽宝船,先笑着跟姜彬打起招呼来。


  姜彬绷紧的脸微微一垮,就转头看向别处。


  数十年前,他何曾将狂妄无知的陈寻放在眼底,谁能想到当年如蝼蚁一般的小人物,今日竟然能跟他平起平坐,叫他心里怎么能痛快?


  见姜彬这般模样,陈寻微微一笑,与胡太炎、纪东泽一起朝春陵君、赤眉真君二人稽首施礼道:“见过春陵君、赤眉真君……”


  看到陈寻的脸,姜君问就满心不快,但也不能将他们赶下七禽宝船,挥手说道:“无需多礼,我们还是先赶去千魔沙海吧。”


  陈寻倒是巴不得姜君问能更傲娇一点,也省得他与胡太炎、纪东泽费心应付,当下就退到一旁,看七禽宝船往千魔沙海方向飞去。


  两个时辰后,千魔沙海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春陵君、赤眉真君等人,更是一眼就看到插在千魔沙海北侧的那根雷霆铜柱。


  雷霆铜柱高逾七百丈,插地而立,仿佛一座紫铜巨崖。


  在珑山开阳谷,姜君问曾接触过雷霆铜柱,可惜他当时也没能力将那根雷霆铜柱从珑山地脉中拔出。


  此时再见这根有着下接九幽狱河、上擎碧落苍穹气势的雷霆铜柱,姜君问眼角都控制不住的微微抽搐。


  为获得珑山遗宝及北斗仙人有可能封存于珑山的仙胎道种,他不惜率众远赴数十万里,却没有料到,蜃龙尸骸与一根雷霆铜柱,最后会落到浑水摸鱼的陈寻手里。


  姜矍、谷阳子站在七禽宝船的甲板上,眺望涂山北岭千山积雪的盛景,心里却没有半点痛快,三五十年前,谁能想到四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成了气侯?


  想到一头修炼数十万的蜃龙尸骸落在四宗手里,姜矍、谷阳子心里都隐隐抽搐,暗感这头蜃龙尸骸要完全叫四宗消化掉,实在不知道四宗的实力还会增强到何等地步。


  七禽宝船在金辰堡前停下来。


  除了赤松子、纪烈率数百四宗弟子外,这次也有百余龙门宗弟子,随陶景宏远赴涂山,助四宗祭炼雷霆铜柱,封印魔墟口;此时都从金辰堡中出来,迎接春陵君、赤眉真君等人的到来。


  此时千魔沙海外围的金辰堡、铁星堡、雀霞岭以及更南面的老龙潭都处于四宗的控制之下。


  北面的神宵浩然宗自不屑说,就连千魔沙海范围内的铁星堡、金辰堡都布设封禁级护山法阵,姜君问心知陈寻一干人虽然打开涂山的防线,请他们进来,但四宗在千魔沙海的部署依旧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们刚才从高空徐徐降落里,越过金辰堡的坚城,能看到城里停放着上百辆玄雷战车。


  他们是在防谁?


  姜君问抑住心头的不快,与陶景宏、赤松子等人见礼。


  姜君问代策天府巡视西北域,也不能白跑一趟,没有丁点犒劳令人寒心,寒暄过后,就令随从将他这次从策天府带出的赏赐,从七禽宝船上搬来。


  “四宗及沧澜侯府戍卫涂山、抵御魔族有功,熹武帝闻听后龙颜大悦,特令我代策天府巡视西北域之际,赐四宗及沧澜侯府流光照影珠五对、乾阳丹五瓶、玄阴元水十大瓶、紫宵神铜十万斤……”


  紫宵神铜,就是陈寻从天权道宫所得的紫宵元铜,是炼制雷系法器的顶级材料。只是十万斤紫宵神铜都未必够炼制一件天阶法器,策天府大概打心底还是将四宗及沧澜侯府看成以前的那个破落户。


  不管怎样,策天府能有赏赐,也说明一个认可的态度。


  赤松子先暂代四宗将策天府的赏赐都收入储物袋中,又与纪烈、陈寻等人都上前行礼相谢。


  元武侯姜矍抬头看着竖在金辰堡前、高耸入云的雷霆铜柱,转身看向陈寻,笑问道:“听说陈真人十年前在珑山所获甚丰,看到这根雷霆铜柱,看来传言确实不虚……”


  “什么虚不虚的,”陈寻哈哈一笑,说道,“传言这东西怎么能顺便听,几十年前到处都还说姜世子是真龙转世呢,元武侯,你是不是将这样的传说当笑话?”


  转世真龙之说,是万万端不上台面了,姜矍自然绝不会承受此事是他在背后掀风作浪。


  听陈寻浑无顾忌的在春陵君面前提起这事,姜矍浑身不自在不说,姜彬更是气得心血都在跳:


  陈寻这杂碎压根就是说他姜彬是个笑话。


  姜彬心里虽气,但也知道真叫陈寻将火气撩起来,就让这小子将话题岔开了,心里想:我他妈先忍着。


  姜矍眉头微蹙,生硬的笑道:


  “陈真人想所有隐瞒,我也能理解。毕竟珑山一行,除了陈真人之外,春陵君在珑山损兵折将,龙门宗、玄天教等宗,在珑山也折损上千弟子,却无一无所获。陈真人承不承认,要是没有春陵君与龙门宗、玄天教弟子拼命诛杀蜃兽、傀儡,绝没有你浑水摸鱼的机会?”


  陈寻恨不得拿把刀在姜矍脸上戳两下。


  姜矍故意提起这茬,可不是故意要戳春陵君的伤疤。


  蜃龙尸骸及雷霆铜柱落入四宗之手,不仅春陵君又忌又恨,玄天教、龙门宗都会有诸多不满。


  大家都恨暴发户,并不是暴发户人品有多差,实在是忌恨他们自己没能暴发。


  龙门宗、玄天教等东域、东南域上千宗门弟子殒命珑山,却一无所获,天大的好处却尽落梧山,他们不知道则罢,知道了,心里怎么可能舒坦?


  为请陶景宏出山,祭炼雷霆铜柱封印魔墟口,纪烈亲自携一千枚乾元如意丹、十辆玄雷战车,赶到龙门宗商议此事。


  按道理来说,陶景宏答应下来,带少许弟子与纪烈一起赶回涂山即可;陶景宏在涂山的起居行止,以及封印魔墟口可能会有诸多风险,四宗都会周全考虑。


  然而陶景宏这次过来,龙门宗却有两名法相真人率百余弟子相随,对四宗已经是表现出诸多的不信任。


  龙门宗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陶景宏这般心胸开阔的。


  而春陵君、赤眉真君能这么巧赶到涂山来巡视,唯一的可能,就是龙门宗高层有人在给策天府通风报信。


  而宋玄异当初只是将珑山问世的消息传回龙门宗,但策天府很快就知道此事,直接插手进来,那时候,陈寻就看出龙门宗内部也存在极大的问题。


  想到神宵宗当初也截然分成两派,陈寻轻叹一声,不得不承认,姜氏统治云洲四千年来,对诸宗的渗透还是极成功的。


  此时,龙门宗有诸多弟子,叫姜矍的话挑逗得神情暗动,大概也是想四宗能将吃下肚的肉,吐出一些来分给他们吧。


  陈寻淡淡的看向姜矍,笑道:“很多事情不是故意隐瞒,也没有太多好说的,但姜侯爷今日提及了,我就说一说,省得大家以后困惑不已。珑山陆沉之时,天道神雷如狂蛇轰杀,我与夔龙阁弟子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深海,趁诸妖争夺龙心之际,将蜃龙尸骸与雷霆铜柱收入虚元珠中。如果说这是姜侯爷眼里的浑水摸鱼,我说想问一问,当年姜侯爷将元武郡侯数百万民众抛弃,独自逃跑,是不是也算浑水摸鱼?封印魔墟口,本是策天府的职责,四宗拿诸弟子拼命才得来的雷霆铜柱,封印魔墟口,这是不是也算浑水摸鱼?”


  姜矍脸僵在那里,没想到陈寻直接将元武侯府最不堪的伤疤揭开来蹂躏、践踏,他怒气腾腾,额头青筋暴跳,却发现此时并不能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出去,陈寻已非数十年前可以任他呵斥的无足轻重之徒了。


  第六章封印魔墟


  魔墟口悬在距离沙地约百丈的高处,光线在边缘区域剧烈的扭曲,就仿佛是连接九幽狱河的巨穴。


  黑如墨烟的魔煞从墟口滚滚涌出,被数座玄阴重水阵重重叠叠的封锁住,无法泄入云洲。


  日头高高的悬挂在高空之上,有两头青面獠牙的魔物从墟口的魔煞浓雾中探出头来。


  玄阴重水阵瞬息间聚水为箭,数十支密覆水色细鳞的巨箭,很快就这两头青面魔物撕成粉碎。


  “夔龙阁的玄水阵,神通变化莫测,真是不亏是西北域一绝啊。”苍牙子袖手站在云团之上,扬声说道。


  陈寻眉头微蹙,与赤松子、纪烈、胡太炎等人都没有接苍牙子的话茬。


  刚从魔墟口探头的这两头青面魔物颇为弱小,却是千魔境魔帅、魔将的眼线,千魔境的魔师、魔将,无法直接进入云洲,但可以通过这种低等魔物探察千魔沙海附近的动静。


  这两头青面魔物滞留云洲的时间虽然极短,但这么短的时间里,足够令魔帅、魔将的神识,通过这两头青面魔物,将魔墟口方圆百里的动静探察清楚。


  陈寻、赤松子等人藏身云端静侯时机,没有直接站在魔墟口的前面,就是不想别一侧的魔物提前察觉到什么。


  苍牙子刚才无故泄出气机,实难叫人相信他这是无心之失。


  再拖下去,不知道姜君问、赤眉真君这些人还会做什么小动作,陈寻看向陶景宏,问道:“陶真君,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


  陶景宏看向姜君问,说道:“麻烦春陵君了……”


  虚元灵地用蜃龙骸骨造脊,虚元境变得极不稳定,此时陈寻已不便将虚元珠带在身边。


  雷霆铜柱内部共炼有六重阵法禁制,陶景宏到梧山后,短时间内也只能祭炼最外层的阵法禁制,勉强能将雷霆铜柱祭起,还无法收入储物袋中。


  没有虚元珠,陶景宏又无法将巨大的雷霆铜柱收入储物袋中,此前他们足足耗用十天时间,才从三千里外的苍龙脊,将这根有如紫铜巨峰的雷霆铜柱运到三百里外的金辰堡,但想将雷霆铜柱从金辰堡悄无声息运抵魔墟口,却不是易事。


  陈寻他们在金辰堡,特地请春陵君用他的纯阳道器山河图卷,将雷霆铜柱收入其中,然后再悄无声息的带到魔墟口的上方。


  这样就可以避免魔族会提前察觉。


  春陵君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内心在剧烈的挣扎。


  雷霆铜柱此时已经被他收入山河图卷之中,他完全可以与赤眉真君联手将雷霆铜柱带走,相信陶景宏与四宗应无能力将他们留在涂山。


  真要这么做的话,后续的烂摊子要怎么收拾?


  姜明台等人会不会借此对他发难,熹武帝会不会容忍他出手抢夺云洲宗门道宝的行为?


  涂山四宗实力尚弱,但龙门宗、玄天教等宗门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身世隐蔽的陈寻,会不会真如姜矍所猜测的那般,很可能暗中跟姬氏有所牵连——陈寻故作大方的请他将雷霆铜柱收入山河图卷中,是不是姬氏针对姜氏的阴谋?


  时间过去一瞬,姜君问内心却像是挣扎了许久,待陶景宏再次出声相问时,才惊醒过来,神情复杂的从怀中取出山河图卷,射出一道霞光,在半空将雷霆铜柱释出。


  陈寻他们心里也是捏了一把汗,但这个险是一定要冒的。


  他们无法摸清楚春陵君与赤眉真君此行的真正意图,与其雷霆铜柱此时被春陵君、赤眉真君联手夺走,也要比陶景宏施法封印魔墟口时被这两人偷袭发难要好得多。


  见姜君问掏出山河图卷,将雷霆铜柱释出,陈寻他们心头都松了一口气。


  如此看来,姜君问心胸虽然算不上多开阔,行事却非没有一点忌惮。


  在姜君问放出雷霆铜柱的瞬时,陶景宏就接过对雷霆铜柱的控制权,顺势就往魔墟口推去。


  玄阴重水阵此时都还没有撤去,雷霆铜柱顺势欺来,直接将防护灵罩辗成一团碎光流影。


  修为低微的弟子,直接放弃魔墟口附近的防垒,以最快速度往外围撤去。


  魔墟口坍塌时,可能会有大量的虚空风暴狂卷而出,即使不比天道神雷更暴烈,也绝非元丹境以下修为的人所能承受。


  此前被防护灵罩压缩在极小空间内的巨量魔煞,还没有来得及外泄,就见黑色雾团猛烈的一收,就被卷入雷霆铜柱之中。


  气机牵引,魔墟口附近的空间很快就出现坍塌。


  无数雷光像就是金色电蛇,从坍塌的虚空裂缝中滋生而出,“噼里啪啦”的打在雷霆铜柱之上。


  或许是苍牙子刚才泄出气机的缘故,此时正好有大股魔物正从魔墟口钻进,想试探四宗在千魔沙海的部署有无异常,十分不幸的被卷入雷瀑之中,在三五息时间内就被狂雷绞成粉碎。


  魔族在魔墟口的另一侧布设天地级法阵,才能形成连接云洲的稳定通道。


  此时只要将雷霆铜柱送入魔墟口,引发激烈的元气震荡,就足以将魔族所布的天地法阵摧毁,从而达到彻底封印魔墟口的目标。


  而空间坍塌,虚空中暴虐的能量从空间裂隙狂|泄进来,化为金色狂雷,密集的轰击雷霆铜柱。


  魔墟口附近的空间坍塌,没有进一步扩大的迹象,雷霆铜柱也不畏空间风暴的轰劈,但此时正以磅礴神识御使雷霆铜柱的陶景宏,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陶景宏枯瘦的脸皮,此时就像充气似的膨胀起来,周身透出紫色华光,他正竭尽全力摧动全身法力注入雷霆铜柱之中,将雷霆铜柱一丈丈的往魔墟口里推动。


  好在空间坍塌连锁反应下,就算另一侧的魔族意识到异常,在暴虐的虚空风暴已经搅动起来的情况下,没有涅槃境强敌,也无无力改变什么了。


  陶景宏附在雷霆铜柱之上的神魂气息,很快就被无穷雷霆震散,神色萎靡的跌坐在沙地上。


  虽说魔墟口连接千魔境的通道已经完全垮塌,但千魔沙海上空,空间裂隙还没有完全弥合。


  巨量的虚空能量,正从数以十计的空间裂隙狂|泄进来,化为暴烈的金色电蛇在千魔沙海的上空狂卷。


  为防备肆虐的虚空风暴往四周蔓延,龙门宗诸多弟子结阵,护送陶景宏往外围撤去。


  此时雷霆铜柱还留有一截尾巴在外,没有完全进入虚空之中。


  姜君问站在数十里之外的云端,扬声说道:“连接千魔境的空间通道已经坍塌,实在没有必要任雷霆铜柱落入无尽虚空之中……”


  受气机牵引,从空间裂隙泄入的金色狂雷,都集中在雷霆铜柱之上。


  若是此时强行将雷霆铜柱拖回来,空间裂隙非但不会弥合,甚至还会往外围垮塌,谁也不知道会诱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陈寻与赤松子、纪烈对望一眼,没有理会姜君问,令诸多神宵浩然宗弟子结阵,化变苍古巨龙,继续轰击雷霆铜柱的尾端。


  无穷的虚空能量都集中在雷霆铜柱之上,雷霆铜柱彻底跌入虚空之中,千魔沙海的上空,就像是雨过天晴,在瞬时间恢复平静,数以十计的空间裂隙也彻底消失不见。


  陈寻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极难看的春陵君,心里一笑。


  赤松子倒是端端正正的朝春陵君稽首道:


  “雷霆铜柱与虚空风暴气机感应,若不将雷霆铜柱推入无尽虚空之中,我们又无人能及时切断雷霆铜柱与虚空风暴的气机感应,涂山之上的虚空极可能会进一步的崩塌。实难预料此事会对沧澜产生怎样的恶劣影响,还请春陵君见谅……”


  春陵君黑着脸,却也不能说四宗的不是。


  照道理来说,就算最后一刻将雷霆铜柱强行拖回,雷霆铜柱也是四宗之物。


  陈寻袖手看向之前魔墟口所在的方位,此时已是空无一片的虚空,心里感慨万千,谁能想象这小小的虚空洞|眼,曾给西北域带来那么沉痛的劫难?


  大家现在夜里总算是能安稳的睡上一觉了。


  “魔墟口彻底封印掉,涂山之间的隐患既消,策天府接下来应重点考虑剿灭盘踞黑阴岭的百万魔族了。”稍作调息的陶景宏,与龙门宗两名法相真人飞回原处,也是感慨万千。


  “百万魔族盘踞黑阴岭已有四十余年,玄都教踞武周山守御,却没有什么大的作为,恐怕早就让这百万魔族在黑阴岭成了气候。”赤眉真君脸色沉郁,走过来说道。


  听赤眉真君如此说,陈寻嘿然一笑,也没有人去接他的话茬。


  四十年前老龙潭一役,玄都教的损失也是极大。


  之后玄天教能在武周山建立防线,将百万魔族封锁在北域之外,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四十年过去,玄都教在武周山是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但姜氏及策天府这些年在干什么?


  “赤眉真君曾几次征辟陈寻进入西北域都护府任职,但几次都相当不巧,陈寻要么在外游历,要么在梧山闭关修炼,”


  姜君问一双透漏湛然神光的厉眼,往陈寻脸上扫来,说道,


  “恰如陶真君所言,接下来是要对黑阴岭有所动作了,但这不仅仅是策天府的职责,云洲诸宗都有推御不掉的责任。我这次举荐你直接进入策天府任左都尉将军,你大概不会又不巧要外出游历吧?”


  众人听姜君问此言,心里都是一惊,他们都没有想到,姜君问竟然要直接将陈寻征入策天府任职。


  第七章道意错乱


  苍龙脊南崖山下,流水从寒玉潭溢出,沿着石溪蜿蜒流淌,一阵清风吹过来,无数花瓣洒落在溪水里,有淡淡幽香扑鼻传来。


  陈寻坐在溪畔的一块大青石握卷读经,听得林子外的脚步声响,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见是苏棠从外面走过来,笑着问:


  “你也给青璇拉来,劝我不要去玄京的?”


  “春陵君征辟你入策天府任职,心思不言自明,你何苦钻进他们所编织的牢笼呢?”苏棠不解的问道。


  陈寻偏头看着苏棠的眸子,没想到这些年过来,这双美眸还予他纯澈如春水的美感,隔空取来一块青石,放在浅流的溪水中,请苏棠坐下来,说道:“春陵君虽然在云洲权高位重,但在真正的上古姜氏王族眼底,他也仅是不甚重要的一枚棋子。春陵君征我入策天府委以将职,想要用姜氏所立的神法约束我,说到底还是他不敢先破坏姜氏所立的规矩。这对我们来说,不能算是一件坏事啊。”


  “你在梧山修炼,诸事都能念头通达,而此去玄京,即使春陵君、赤眉真君限于姜氏所立神法,不敢对你肆意打压、恶意报复,但有些闲气还是免不了会受,又是何苦?”苏棠问道。


  “你们是怕我受不了闲气,然后大打出手,反而叫他们抓住把柄?”陈寻微微摇头,笑问道,“这些年来,多少人都说我性子狂妄自大,但真正能抓到我把柄的,又有几人?”


  苏棠想起这些年来发生在陈寻身上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我是受人重任,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


  陈寻知道青璇舍不得他离开梧山,此时正藏在林子外“偷听”,也不揭破,说道:“四宗在云洲或许能称得上已成气侯,但从魔龙乾余骨闯入云洲,西北域亿万生灵殁于滔天魔劫之时,我们就不能再将目光局限在云洲了。而从云洲进入天钧大世界的通道,控制在姜氏手里,玄京我怎么能避而不入呢?”


  “夔先生要重塑肉身,虚元境也极不稳定,需要随时都与一眼灵脉连接,才能维持内部的灵气平衡,无法随身携带,”苏棠说道,“天钧大世界一定是要去的,但为什么不能多等三五十年?”


  陈寻说道:“修成元丹少说也有上千年的寿元,三五十年对我们来说,或许就相当于凡人三五个月那般短暂。只是云洲这些年来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所牵动的诸多因果业缘,未必会拖到我们完全准备妥当之后才一起爆发……”


  “你是担心黑阴岭的百万魔族?”苏棠问道。


  陈寻袖手而立,赤足站在青石上,眺望北方终年积雪的群岭,黑阴岭在遥远的七八万里之外,但不意味着沧澜就绝对安全。


  涉及到很多的事情,四宗已成气候,他是可以抗诏不从继续留在梧山逍遥快活,策天府此时的状况不见得有多妙,多半不会跟四宗撕破脸,但暗中加以限制,或者纵容元武侯府、西北域都护府做出诸多针对四宗的部署,也不利四宗后续的发展。


  其他不说,四宗与少奚氏、青鳞族暗中的法器、丹药贸易,都需要通过云洲腹地进行,一旦与策天府的关系交恶,往来云洲腹地的通道被封锁住,四宗与少奚氏、青鳞族的法器、丹药贸易就会被切断。


  除此之外,最令陈寻担心的,还是聚守黑阴岭的百万魔族。


  陈寻微蹙长眉,担忧的说道:


  “黑阴岭曾是千魔宗的山门所在,无数将卒尸骸堆垒,早成绝煞阴地,滋生不少强横的鬼物。百万魔族当年放弃千魔沙海,转进黑阴岭,必然是有所图谋的。要么黑阴岭深处留有世人未发现的千魔宗秘窟,要么在黑阴岭有可能打开第二条连接魔墟的空间通道,毕竟四千年前,魔墟进入云洲的空间裂隙,就出现在黑阴岭的深处,那些还有可能找到当年封印空间裂隙的法阵痕迹。但这一切的背后,魔帅赤火明率百万魔族进入云洲的根本目的,极可能是为了寻找魔龙乾余骨的踪迹……”


  苏棠此时想起沧澜城被摧毁的浩劫,还心有余悸,问道:“魔龙乾余骨早就被轰出云洲,极可能迷失在无尽虚空之中,百万魔族能寻到它的什么踪迹?”


  “百万魔族在云洲自然是不可能找到魔龙乾余骨的踪迹,”陈寻说道,“却有可能建立魔龙乾余骨返回云洲的道标。”


  听陈寻这么说,苏棠脸色略有些苍白。


  道标之事听上去神乎其神,道理却是简单。


  陈寻所祭炼的法器,附有他的神魂气息,即使是相距万里,冥冥中都会生有感应。


  虽说空间玄壁能遮闭神识感应,但只要百万魔族能在黑阴岭打开空间玄壁,将某件乾余骨之前祭用的魔器探入无尽虚空之中,就能建立引导魔龙乾余骨重返云洲的空间道标。


  “策天府此次大肆征召诸宗弟子入职,接下来就会大举对黑阴岭用兵吧?”苏棠不确定的问道。


  “封印魔墟口之后,我本打回带一批弟子前往武周山,与玄都教汇合,加强对黑阴岭的进剿力度,但春陵君直接征我入策天府任职,恐怕去北域的机会就不大了。”陈寻说道。


  “为什么?”苏棠不解的问道。


  “云洲仅仅是姜氏征服的数十中千天域之一,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姜氏的身上,”陈寻说道,“我与赤松师叔、胡师叔、谷师叔以及纪宗主他们都商议过了,我们还是要尽可能支持玄都教。玄都教才是扎根云洲、会与云洲共存亡的宗门。退一万步讲,玄都教的气势再强一些,策天府才不会将眼睛盯住梧山,我在玄京也能轻松一些。”


  陈寻卓然而立,眺望远方云天。


  与所有的大宗一样,玄都教早前也被策天府渗透严重,但老龙潭一役,玄都教内部倾向姜氏及策天府的弟子损失极其惨重,以掌教阳坤真人为首的本土派弟子,就彻底掌握玄都教的大权。


  无论是暗中与四宗合作,还是在周武山建立防垒,将百万魔族封锁在北域之外的黑阴岭,玄都教统率北域诸宗,则不再被策天府牵着鼻子走。


  然而玄都教越是如此,策天府对此忌惮之心越深。


  见陈寻心思已定,苏棠也不再劝说什么,起身离开石溪。


  见守在林子外的青璇与苏棠一起离开,陈寻摇头而笑。


  坐在青石没有再读书的心思,陈寻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印,掷入半空,在一阵耀眼的光华中,化为五六丈高的银色巨印,印身上立着一樽三头六臂的银甲神将,仅透出的气势就几乎要将苍龙脊压垮。


  这樽北斗玄将印所附的仙人残魂气息,陈寻近日已经完全炼除。


  虽说陈寻的神识还仅能控制北斗玄将印的外层禁制,仅能单纯的幻化北斗神将法相,还无法将碎星拳、斩龙戟、三头六臂等诸多强大的神通融入玄将法相之中。


  不过,在将所附的仙人残魂气息炼除之后,陈寻的神识已经能进入玄将印内部的玄奥空间之中。


  玄将印内部的玄奥空间内,金色巨茧还亘古不变的悬浮在那里,散发出强烈的金色焰光,但在金色巨茧之中,不再是北斗仙人的元神仙胎,而吞噬北斗仙人元神仙胎后、陷入沉眠中的血鸦。


  陈寻无法将血鸦从金色巨茧中唤醒,但与血鸦一脐同生的神魂感应没有消失,说明血鸦在吞噬北斗仙人的元神仙胎后,并没有出现无法控制的异变,此时还是他元神修成的身外分身。


  陈寻再度建立起与血鸦的神魂感应,很快就有一幅幅难言玄妙的虚影异相,从血鸦元神的深处,直接传递到他的脑海中来。


  有狰狞的天蛇,有巨大的灵龟,有翔天飞舞的神禽,有巨浪滔天的碧海,有手持巨戟的罗刹,有三头六臂的修罗,从持金刚法器的怒目罗汉,有四面八臂的虚空巨魔、有骑象踏龙、眉生三眼的金刚护法、有星浑交织的星辰,有太阴之星、太阳之星缠绕运转的异相……


  这些都是北斗仙人元神仙胎所蕴藏的无尽道意,凑成三百六十五种还绰绰有余。


  都说道意难悟,陈寻却没有想到,北斗仙人的元神仙胎之中,竟然蕴藏无尽的道意,但由衷感到北斗仙人生前是何等的强大,真正到了梵天境仙人层次,玄元圣体或许都算不上多么特殊的存在。


  陈寻同时也深深的震惊,如此强大的北斗仙人,生前到底遇到怎样劲敌,才会意外殒落?


  陈寻通过血鸦吞噬北斗仙人元神仙胎所悟的诸多道意,极其庞杂,又错乱不堪。


  陈寻回到梧山后,最初与血鸦元神建立神魂感应之时,诸多道意所化的异相,形成恐怖心魔冲击他的神魂,差一点就叫他陷入神魂崩溃、万劫不复的境地。


  陈寻最终从心魔劫中挣脱出来,但也知道他此时最大的弊端所在。


  绝大多数的元丹真人,自始至终只能悟得一种道意、修成一种元丹,但随着修为的精进、对天地大道的感悟日益加深,道意也会不断的融合、提高、升华。


  这种纯粹、融合、统一的道意,没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陈寻此时所悟的道意,太多庞杂错乱,虽然他此时能从心魔劫挣脱出来,但在进入更高层次的大道境界之前,他依旧随时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血鸦元神陷入沉眠,陈寻相信也是跟道意太过庞杂错乱有关。


  陈寻不觉得守在梧山,于他此时修行就有多大的益处,要是想他对道意的参悟,进入更高层次的大道境界,就必须从梧山走出去。


  陈寻不想青璇、姜冰云、苏棠她们担心,就没有将这些事说给她们听。


  第八章山形水势


  千溪万壑,在天都山脉东南汇聚成万丈横阔的青江,蜿蜒流往东南。


  沿江而下,曲折行进五六万里,汇入西泽海,就进入中域境界。


  接到策天府的符诏,陈寻若无其他缘故,就需要在半年内赶到玄京履职。


  从梧山到玄京,迢迢十数万里,陈寻御空飞行,也只是十天半个月的行程。


  陈寻提早从梧山出发,先赶到玄都教山门所在的天都山,与玄都教执事长老褚月真人密议青焰莲箭、玄雷战车等器械的供应。


  在千魔沙海一役,青焰莲箭大放光彩后,云洲诸多炼器宗门,包括策天府在内,都新创出诸多像天炎雷箭、神剑爆炎箭之类的箭类法器,威力甚至不在青焰莲箭之下,但炼制之法都要比青焰莲箭复杂得多,很难大批量的生产。


  青焰莲箭的炼制,就要简单得多,先由普通的匠师大批量的铸制坯箭,再由夔龙阁嫡传弟子,往坯箭中注入青焰莲火即成。


  只是后期,策天府及西北域都护府都开始严加管控九幽铁的流向,使得坯箭铸造成本大幅提高,一时间也非夔龙阁所能承受。


  沧澜这些年来,开矿五百余处,九幽铁的产出却极为有限,每年仅能冶炼不到二十万斤的九幽铁。


  玄都教所控制的北域,虽然是酷寒之地,灵药产出不高,但地域极其广阔,是沧澜的好几十倍,又盛产金铁,这些年来又着意扩大九幽铁的产出,每年差不多有六七十万斤的九幽铁暗中输入沧澜,交换战车、法阵。


  虽然玄都教一直都希望获得大量的青焰莲箭,但四宗及沧澜侯府此前的备战压力极大,所炼制的青焰莲箭,仅能少量输出。


  魔墟口现在彻底推毁了,盘踞北域黑阴岭的百万魔族自然成为北域、西北域诸宗最大的威胁,夔龙阁所出的青焰莲箭、玄雷战车,后续都会大幅扩大对玄都教等北域诸宗的供应。


  陈寻在天都山停留了三天,没能见到玄都教掌教阳坤真人的面。


  玄都教太上长老苦庵真君于老龙潭一役遭受重创,四十年闭关修炼都没能完全恢复修为,陈寻也不便打扰。


  他与褚月真人谈妥每年两万支青焰莲箭交换一百万斤九幽铁的条件后,就直接到天都山脚下的江城,搭乘一艘江船,沿青江南下,赶往玄京赴任去。


  时逢秋冬之际,泛滥的洪水已退去,两岸长满野柿子树,秋霜染成金红的树叶,仿佛大片霞云停在青江的两岸崖山上。


  这艘江船长达二十多丈,在青江要算极为罕见的大船,底舱载满天都山附近的物产,打算运往中域诸郡贩|卖。


  甲板上还有三层客舱,这次搭乘陈寻这样拖家带口、仆役簇拥的商旅,一共十数拔人。


  船主周川是玄都教的一个外门弟子,虽说才还胎境中期修为,但手底下的船夫个个龙虎精壮,大半人都有真阳境中后期的底子,行船青江上,却是不怕寻常水匪江寇的袭扰。


  陈寻带着红茶、北玄甲、赤海、蛇无心他们,扮成游历天下的官宦子弟搭乘江船南下,在船上闲来无事,每天都悠然自在的坐在尾舱甲板上,一竿青竹探出船舷,钓钩垂入激流湍动的江水里,垂钓江鱼。


  “公子,你每天看两岸的山形水势,真能悟得大道?”


  红茶趴在船舷边,看着船尾的江水湍流,娇嫩的脸庞却是一副天真好奇的模子,扭头问向陈寻。


  “此间有真意,欲辩已忘言。”陈寻打了个禅机,说道。


  “公子不愿告诉红茶,不说就是了。”红茶撇着嘴,撑腰站直身子,就要回船舱里去。


  陈寻哈哈而笑,看红茶头梳双髻,身穿鹅黄色裙裳,腰间系着五彩丝线,身子纤长,完全是一个稚气未脱、憨态可掬的清丽少女,哪里能看出她身上有半点魔焰滔天的气息?


  陈寻在梧山召集左青木、周阳、苏守思、胡太炎推演灵池法阵,八年才有所成就;红茶、北玄甲、蛇无心、赤海、阿青他们在这八年时间里,则专心修炼天妖炼形诀。


  阿青、火狐根基太浅,还继续留在梧山修炼。


  红茶、蛇无心、金狼、赤海修炼天妖炼形诀小有所成,已经在到炼阳化形的阶段。


  每日阳气渐盛时,他们都能化变人形,但入夜后,玄阴之气渐盛,他们就会变回原形。


  而依照心智成熟程度的不同,红茶化变人形时,只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平日出船舱活动,都扮成陈寻的侍女随行。


  金狼化变成一个眼神凌厉的黄脸青年,赤海化变成一个尖嘴猴腮的瘦脸青年,而蛇无心则像是一个沉闷的中年人,都扮成陈寻的随扈同行。


  北玄甲在虚元珠中受鸿蒙元息、仙灵元息的洗炼,根骨不比红茶、蛇无心他们稍差,更重要的是北玄甲神魂乃仙人魂魄所化,悟性高绝无比,修炼天妖炼形诀已臻至大成境界。


  除了月圆之夜、太阴之力极盛之时会变回原形外,北玄甲都已经能以人身进行修炼。


  北玄甲化变的人身,身高八尺,相貌俊朗,仪表堂堂,身披襟甲、腰挎长刀、手执战戟,扮成陈寻的扈卫,透漏的气势却如山岳,完全不像是个跟班的。


  陈寻所悟道意太多庞杂,隐有走火入魔的迹象,而更高层次的大道境界,不是那么好进入的,他此时要尽可能的放缓修炼节奏,寄情山水,想着从山形水势之中悟道求真,寻找诸多庞杂道意的统合之法。


  江船顺水而下,即便能日行千里,也不知道何时能赶到玄京。


  陈寻在船上悠然自得,将寂寞清淡的旅途视为修行的一部分。


  阿金、赤海化变人形后,以新的视界去看这个世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但每天入夜后变回原形,就多少有些痛苦不堪了。


  虚元灵地正以蜃龙骸骨造脊,极不稳定,需要从外界灵脉引入大量的灵气,才能维持珠中的灵气平衡,无法随身携带;陈寻就将虚元珠留在梧山。


  红茶他们入夜变回原形,狭小的船舱装不下他们庞大的妖躯,又没有虚元珠可以寄身,夜里只能挤到紫宵雷霆塔里面栖身。


  紫宵雷霆塔高六丈,共分七层,每层都不到一丈高,赤海、金狼妖躯有三四丈高,每夜只能缩骨挤进紫宵雷霆塔中煎熬。


  红茶恢复原形,妖躯也就一丈五六尺高,还能勉强留在船舱里过夜。


  蛇无心变成原形,是灵狐之身,仅比陈寻、北玄甲略高一些,留在船舱里更是无碍。


  故而赤海、金狼对乘船而行极有意见,却不知道陈寻是想借此能磨掉他们的魔性。


  陈寻正想要考较红茶这几天所学的术数,心神微微一荡,听到船主周川正往尾舱甲板这边走来,不动声色的转身看过来。


  周川先往红茶那边瞥了一眼,心想这少女才十二三岁,就有如此的天姿国色,再有两三年长大成人,那还得了?


  “陈公子,再有半天就要到西泽海,西泽海深处有一处水眼,与地底无数暗河相通,时有妖鱼异兽经入水眼闯西泽海,祸害沿岸黎民百姓,行船遇之也是大劫。周川特地过来告之一声,要是有个万一,还望陈公子能提前有所准备。”周川客气的说道,眼睛却颇有期待的瞅着陈寻的脸。


  周川这艘船从来不搭乘来历不明的商旅,但这位陈公子是师门的一位长辈介绍过来,身份自然不成问题。


  两三个月来,眼前这位陈公子每天虽然垂钓为乐,看不出像有什么修为的样子,身边四名扈从却予人高深莫测之感。


  周川就想着,要是进入西泽海万一遇到什么强横的鱼兽,还希望陈公子身边的四名扈从,能助他一臂之力。


  陈寻也知道周川的心思,说道:“多谢周师兄相告,我们会小心就是了。”


  西泽海南北长七八千里,东西宽三四千里,要是放在地球,绝对要算辽阔的海洋,但在地域广袤无垠的云洲,六七百万平方公里的西泽海,只能算是一座超大型的内陆湖泊而已。


  西泽海是北域、西北域以及中域的天然分界,进入西泽海就是姜氏及策天府直辖的中陆诸郡。


  陈寻原计划就是乘船渡过西泽海后,就转陆路前往玄京。


  船离西泽海还有三四百里时,就有三名身穿紫色法袍的修士联袂飞来,扬声说道:“前方水路已断,上游来船速速靠岸。”


  这三名紫色修士都有还胎境巅峰的修为,悬立波涛汹涌的江面上空,声如洪钟,悠扬传来;看他们身上所穿的法袍,襟袖处都绣有一小幅青龙翔天的图案。


  这是策天府特有的标识。


  “不是说过了西泽海才是中陆诸郡吗,怎么青江下游就有策天府的修士出没?”北玄甲疑惑不解的看向陈寻。


  北玄甲神魂乃北斗仙人魂魄所化,思维上与人族一般无二,他这些年在梧山,遍阅书卷,对云洲的形势十分清楚。


  当年七宗助姜氏驱逐姬氏,可不是滥做好人,而是要与姜氏共治云洲。


  姜氏名义上拥有云洲的最高治权,但实际上除了姜氏发迹的南疆诸郡以及云洲祖脉所在的中陆诸郡受策天府直辖外,其他七域的宗门及地方事务,则以七宗为主。


  策天府在南疆诸郡、中陆诸郡拥有数百万精锐将卒统治地方,但除非七宗相请,不然的话,策天府的将卒都不可以轻易进入七域境内。


  即使在七域,有大量的姜氏子弟分封郡侯,郡中也拥有大量的私武将卒,但明面上都跟策天府没有直接的关系,更不会将策天府的青龙标识绣在战甲法袍之上。


  在神宵宗破灭之后,西北域诸宗群龙无首,诸郡地方又被魔龙乾余骨与百万魔族摧残得厉害,策天府这才在西北域正式成立都护府,算是真正的将手伸进西北域。


  即使如此,四宗及沧澜侯府,以及其他西北域诸宗,也拥有极大的自主自治权力,很多时候都是听调不听宣的。


  听调不听宣,往白里讲,就是有事说事,没事别瞎套近乎。


  这次策天府征陈寻入玄京任职,陈寻要是铁心不离开梧山,策天府也不能治陈寻抗命不遵的罪。


  只是青江属于玄都教为首的北域地界,看到策天府修士在青江下游公然拦截舟船,陈寻多少有些困域,与北玄甲悄声说道:“或许是玄都教在周武山所承受的压力极大,已经无暇顾及策天府这种小规模的逾越了吧?”


  此时,周川想上前问江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策天府三名修士却是不管,不耐烦的督促他们立即靠岸,随后又飞走拦截其他从上游行来的舟船。


  陈寻将神识延伸出去,就见青江口巨浪汹涌,有两艘巨舟,正载数百披甲骑士,分从江口的内外两侧以巨弓战弩对江面狂射不已;天上还有数十修士,密集的飞在巨舟的上空,正御使各种法器,往江口的水底狂攻,一时间灵光暴闪,搅得百余里宽的江口水面一片浑浊、水浪冲天。


  一头狡兽模样的青鳞巨兽,似被什么强横的法器困在水底,正苦苦抵挡策天府修士、骑将的狂攻滥打。


  陈寻他们随船靠岸;岸边已经有二三十艘船停在这里。


  周川看到一名熟人在岸上,扬声招呼道:“赵师兄,这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那些人看着像是神烽营的人,怎么会跑这边来封江?”


  赵师兄飞过来,落到甲板上,从怀里掏出铜镜模样的法器,呵了口气,伸手一擦,就见铜镜上密密麻麻的映照出数十点灰迹,跟周川说道:“神烽营在西泽海发现一头碧睛水狡兽,缠斗数日,才在青江口将其困住……”


  陈寻凑过去瞥了一眼,铜镜上所显示的灰迹,与青金江口上空御空飞行的策天府神烽营所属的修士都能对应上,心想这面铜镜原来是一件能在千里范围内感应修士气息的极品法器……


  第九章相欺


  赵师兄所说的碧睛水狡兽,应是狡兽异种,在照影铜镜上所显示的灰迹尤其的明亮。


  云洲诸多强横妖兽,体内大多杂有上古荒兽的血脉。


  一些异种,遗传的上古血脉极其精纯,实力也是出乎想象的强横。


  陈寻神识探查过去,就见江口水底的这头青鳞巨狡高约十二三丈,刚刚修成元丹的样子。


  换成普通的狡兽,刚刚修成元丹,或许仅能与天元境武修一较高下,但这头被一张乌金巨网困在水底的青鳞巨狡,两眼透出碧焰似的光芒,透出的气息竟不比法相境初期强者稍弱,搅动百里宽阔的江口巨浪滔天,一直到陈寻他们落脚处,掀起的巨浪都还有三四米高。


  附近修士称这头青鳞巨狡为水狡,陈寻心想这头异狡应该天生就有辟水的异能。


  如此之强的异兽,在涂山以西的广袤荒原深处都极少见,没想到竟会在三域交界处的西泽海出没,不知道是不是通过水眼,从别处闯入西泽海的。


  神烽营的修士、将卒,依靠位于江口上下游的两艘巨舟列阵,将青鳞巨狡堵在江口水底。


  为首那名武将,身穿黑色鳞甲,有元丹境初期修为,陈寻神识探查过来,此时竟然也有所察觉,但他只是困惑的往上游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又与有着两名天元境中期修为的副将,专心致志的盯住江面。


  那张乌金巨网很难将青鳞巨狡完全困住,就见滔天水浪中,青鳞巨狡时不时冲出江面,狰狞的头颅,粗壮如柱的四肢,奋力的撕扯乌金巨网。


  虽说青鳞巨狡神力无穷,但这张不知用什么材料炼制成的乌金巨网却极其坚韧,而且还伸缩如意。


  巴掌小大的一小片乌金网,就算被青鳞巨狡撑大百倍、千倍,却怎么都扯不断、撕不碎。


  而待青鳞巨狡稍有力歇,乌金网就会立即紧紧实实的收缩起来,将青鳞巨狡困在其中。


  青鳞巨狡雷鸣般的咆哮嘶吼,愤怒中已透有几许惶恐,陈寻他们远在三百余里外都能清晰听见。


  陈寻心里暗想,这头青鳞巨狡大概怎么都想不明白,令无数妖兽望风而逃的它,怎么会连一张破网都挣脱不了吧?


  而此时两艘巨舟的防御法阵完全打开,藏身青色灵光护罩中的甲卒持巨弓战弩,射出密出飞蝗的箭雨,往青鳞巨狡覆盖过去,防止青鳞巨狡连带着乌金巨网往外围逃走。


  神烽营甲卒射出的秘符箭,单支威力谈不上多强,但如此密集的攒射,就是陈寻也不敢硬扛多久;更何况两艘巨舟的上空,还有数十修士,正御使数十法器释出一道道冰锥、火蛇、雷柱、风刃疯狂的攻向青鳞巨狡。


  不过青鳞巨狡的气力极其绵长,在江口挣扎了半天,都没有半点要停歇的样子,看上去,神烽营与这头巨狡已经缠斗好几天了。


  一名元丹境初期武修,率领还胎境为主的三十多名修士、三百多将卒,竟能将这么一头青鳞巨狡困住,陈寻看到这情形,暗感策天府蕴藏的实力,还真是不容小窥啊。


  青鳞巨狡没法退到西泽海,只能沿着青江往上游横冲直撞。


  虽说青鳞巨狡始终没有冲上岸的意思,但搅动江水,巨浪滔天,对青江沿岸的摧残依旧凶烈无比。


  大段的江堤冲垮后,江水肆无忌惮的往两岸泛滥,大片的田地、村舍被淹没。


  好在青江附近的宗门修士,早就惊动,有上百人聚到青江两岸看热闹。


  他们都是本土宗门弟子,看到江堤被摧毁,不可能袖手旁观,很快将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走的村民,带到安全处。


  青鳞巨狡往上游移动的速度不快,但也渐渐接近距离江口不足两百里的青江城。


  青江城沿江而建,城墙就建在江堤上,看到这情形,周川、赵师兄等人都脸色大变。


  周川吩咐一名弟子,带人将船驶入河汊口避祸,他与赵师兄等人腾空而起,就要往青江城飞去。


  陈寻眉头微蹙,看此情形也知道神烽营是想将青鳞巨狡的精力耗尽后生擒,想必是在江口下游方向布下厉害的禁制,防止青鳞巨狡逃回西泽海,却是完全不顾这场恶斗对两岸的摧残会是何等的惨烈。


  其他倒也罢了,要是青江城外围的江堤、城墙被江水冲垮,青江城内几十万的民众,怎么都没有办法及时撤出去的。


  陈寻也顾不上掩饰身份,御空而起,带着北玄甲、蛇无心他们追上去,喊道:“周师兄,等我们一等。”


  此前负责在上游封江的三名神烽营修士飞过来,拦住他们的去路,厉色喝道:“神烽营封江擒拿妖兽,你们意欲何为?”


  “你们神烽营不把这头妖兽逼下西泽海,却往青江上游引,我还要问你们是什么意思?”一个身背巨斧的黑脸汉子,不客气的问道。


  “妖狡就要靠近青江城,我们飞去青江城也是预防万一,绝不会干扰神烽营擒杀妖狡的。”赵师兄耐着性子,和颜悦色的说道。


  为首的修士打量陈寻等人几眼,脸色原本缓下来了,后来大概是看到周川、赵师兄衣襟处绣有代表玄都教弟子的图案,脸色陡然绷紧起来,厉喝道:“青江城有防御法阵守护,固若金汤,你们玄都教的跑过去凑热闹,谁知道你们安什么心思?”


  黑脸大汉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却叫周川按住肩头无法发作。


  他们这时候真要跟神烽营的起冲突,最终叫青鳞巨狡逃走了,他们扛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陈寻看向青江城方向,那边的防御法阵已经启动,临江的城墙上也站满守城的将卒,也有数十修士集在那里,紧盯着下游的动向,但青江城位于内陆,启动的那两座防御级法阵又能有多厉害,看样子也仅能勉强将二十里长的江堤、城墙护住。


  “妖狡狂性大发,为逃脱生天,根本不会顾及什么无辜,一旦直接闯向青江城,那两座法御法阵怕是撑不住多久,”陈寻蹙着眉头,耐着性子跟为首的修士说道,“神烽营那位负责的将军是谁,能否请他先将妖狡逼入西泽海,再想办法生擒?”


  一名狭脸修士,从后面赶过来,听到陈寻的话,眼睛像毒蛇似的盯过来,不屑的喝斥道:“你的口气倒大,我们好不容易才将这头碧晴狡逼上岸,要生擒献给庆王府小郡主祝寿,要是叫碧晴狡逃脱,这责任你能承担得起?”


  庆王是熹武帝的第十七子,也是熹武帝诸多嫡子中为数不多将法相境修炼到圆满境界的诸王之一。


  陈寻眯起眼说道:“庆王府小郡主寿诞,是天大的好事。要是神烽营为小郡主贺寿,搞得青江城生灵涂炭、死伤无数,事情传出去,庆王及小郡主大概不会认为神烽营这么做,是对他们忠心耿耿。或许说,你们是要故意损害庆王的声名?”


  “我们擒拿妖狡也是为民除害,即使有些损失,也是在乎难免,”为首修士眼睛像毒蛇盯住陈寻,寸步不让的说道,“你们若是关心两岸民众,可以集中起来,听我们指挥调度,神烽营自会尽力庇护两岸百姓的周全。你们敢胆坏我们的好事,后果自负……”


  陈寻眉头微蹙,听周川、赵师兄刚才的议论,神烽营越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暗想这次事情未免就像狭脸修士所说的那么简单,极可能还是试探玄都教的反应。


  “你们他娘的这叫庇护百姓周全!”黑脸大汉气不过,怒喝道。


  “你想做什么?”


  “铛”的一声清鸣,狭脸修士背后所负的灵剑,脱鞘飞去,似灵蛇一般悬在半空中,另两名修士也很快祭出灵剑。


  三柄灵剑成“品”字状指向众人,气势合成一股,顿时将江水压平数尺,严禁众人逾越雷池半步。


  “策天府的三才剑阵却是不凡!”


  陈寻本不想直接插手策天府与玄都教之间的暗斗,但策天府要是拿青江城数十万民众的死生试探玄都教的反应,他怎么都不可能袖手旁观,见神烽营三名修士祭出灵剑,挥袖就将三柄像灵蛟一样的灵剑卷了过来,掰成六截丢到青江之中,冷冷笑道,


  “你们也太放肆了,刚对我出手。真是活腻味了。”


  众人都不知道陈寻是怎么夺下这三柄灵剑,都傻愣愣的看着陈寻将灵剑被人掰断,当成废铜烂铁丢到江里。


  三名修士与灵剑的神魂感应,硬生生的被陈寻扯断,反噬就像一根毒针猛烈的扎到他们脑子里,身子控制不住的抽搐剧颤,从半空摔落下去,扑通通的都栽到青江水中。


  陈寻也不想夺了这三人的性命,挥袖释出三团气劲,将落水狗似的三人卷上岸,跟周川、赵师兄等人说道:“你们快去护住青江城,有什么事情,都由我扛着。”


  同行数月,周川仅知道陈公子身边四名随扈修为高深莫测,却不想陈公子的修为之深,更是出乎他的想象。


  周川不知道眼前这名陈公子的具体身份,心想他是师门长辈介绍过来,此时又一力承担此事,也不多问什么,就拉着惊诧莫名的赵师兄等人,急急往青江城飞去。


  落水的三名修士,这时候在岸上才缓过劲来,虽说技不如人,但也不会坠了神烽营的名头,勉强摧动体内灵力,从腰间摘下警哨,“呜咽咽”的吹响起来。


  也不用这三名修士吹哨示警,青江下游方向就有神烽营数名修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联袂飞来,人往未,数件法器就已经御空击来:“来者何人,敢伤我神烽营弟子,想要造反不成?”


  话音未落,最先驰至的一件珠状法器,就幻化成一头黑羽妖禽,气势汹汹的朝陈寻猛扑过来。


  竟然是用妖禽元丹炼制成的法器,陈寻任这头幻化妖禽朝他扑来,伸手往有如实质的虚影中抓去,直接将那枚妖禽元丹炼成的法器抓住,捏成粉末撒到江里。


  那名修士如遭重创,直直的就往江里栽去。


  “左都尉将军在此,尔等以下欺上,罪不可赦!”赤海嗷嗷大叫,恨不得变回原形,将这几个不开眼的神烽营修士都生吞了。


  “你们以法器御敌,废掉他们即可,先留着他们的狗命再做处置。”陈寻吩咐赤海、金狼道。


  赤海、金狼要是变回原形,击杀这几名修士是轻而易举之事,陈寻此时想看看他们变成人身后的玄门武道修为如何。


  另外,玄京形势错综微妙,神烽营、庆王府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还没有摸清楚,直接就杀人夺命不合适,但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敢先对他动手,彻底废掉他们的修为,就算他们是庆王的嫡系,庆王那边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第十章以势压人


  “以人身法器御敌,这要打到驴年马月?”赤海嗷嗷大叫,他虽然不敢违拧陈寻的命令,但心里不爽还是要叫出来的。


  赤海这些年在虚元珠中修炼,吞吸鸿蒙元息、仙灵元气洗炼筋骨,妖躯之纯粹已经堪比先天生灵,此时倘若变回原形,仗着强横无比的妖躯,兼之他已经修炼成本命法器的魔纹鳞爪、具备翼遁神通的骨翼御敌,他独个收拾这些不开眼的神烽营修士,都不需要眨几下眼的工夫。


  陈寻却令他与老金以人身祭用法器御敌,赤海顿时间就头大如麻,心想他连灵元都没有修成,修炼的灵力,层次不比这些修士更高,这要打到驴年马月才能歇手?


  “先生吩咐自有道理,你呱噪这么多做什么?”蛇无心瓮声说道。


  金狼化变人身后,性子沉闷木讷,但陈寻的话都能不折不扣的执行,不像赤海那般狡猾无赖。


  他此时老老实实的拍出一道金刚玄符,释出一道玄光将自身罩住,然后掐着剑诀,将小乾坤袋中的那柄雷音灵剑拍出,化成一道十丈长短的凌利剑芒,往气势汹汹扑来的十数件法器斩去。


  赤海眼珠子乱转一通,心想,要是灵海所蓄的法力提早耗尽,主人大概就不会再拦着不让他们变回原形御敌。


  他当下将玄雷鼎从储物袋中拍出,掐着法诀摧动窍脉间的法力,如洪水般注入鼎中,就朝组成三才剑阵的三柄灵剑轰去。


  赤海那点小心思,陈寻怎么会看不明白?他只能苦笑不己。


  当初为了方便装下那么多的蜃龙鲜血,陈寻将从珑山天权道宫所得的紫宵元铜都铸成三四丈高矮的铜鼎。


  顾馨月、容缨这些年炼制乾元如意丹,才用去二十余鼎龙血,也就有二十余只铜鼎也就闲置下来。


  这些铜鼎都是用紫宵元铜铸制,又有少许的龙血精华渗入其中,本身就是炼制雷系法器的极品坯鼎。


  陈寻这些年,闲暇之余尝试将玄雷法阵炼入两只铜鼎之中,可以说是云洲最顶级的地阶雷系法器,怎么可能是这些修士能够抵挡?


  玄雷鼎本身就蓄满灵力,可以聚变九道玄雷击敌。


  赤海现在可好,直接注入法力,御使玄雷鼎往杀来的那些法器砸过去,这跟他变回原形蛮力搏杀,又有多大的区别?


  陈寻摇头而笑,心想或许遇到真正的强敌,才能迫使赤海去领悟法器御敌的精妙之处。


  陈寻满脸苦笑,神烽营的那些修士却不那么好受了。


  玄雷鼎本身就是最顶级的地阶法器,赤海又浑不顾惜的注入雄浑法力,重如山岳一般横冲直撞过去,那几件入阶法器稍稍触碰,就直接被撞得粉碎。


  这些修士受到反噬,神魂都受重创,都眼前一黑,倒头栽下,纷纷落到江中。


  赤海这还是第一次以法器御敌,没想到神烽营的这些修士看着气势汹汹,却是这么不经打,他还记着陈寻不许他伤人性命,只能技痒难忍的停在半空,转回身来问陈寻:“这些人怎么这般没用?”


  金狼也很快将三件法器击毁,飞回来,跟赤海说道:


  “那头碧睛巨狡,妖躯要远比我们强大,却被一张怪网困住无法脱身,可见种种玄门法器,比我们所想象的要玄妙得多。先生令我们以法器御敌,实是要我们领悟玄门法器的种种妙用,避免他日陷入这头碧睛狡的困境。”


  陈寻点点头,金狼化变人身后看似木讷,悟性却是不差,这或许跟金狼当年纵横荒原的经历有关。


  金狼修成元丹后纵横湖泽荒原,号令群兽,也可以说是威风无比,但当年在玉柱峰遭遇苏氏的还胎境巅峰弟子,就已经难敌,更不要说正面去撼动青阳子、玉瑶子这些天元境修士了。


  人族肉身资质,比那些荒古遗种要差得多,却能成为云洲的主宰,可不是什么侥幸。


  金狼即使服用龙髓金液丹,资质比赤海、蛇无心、红茶也多有不足,但化变人身后,修炼九气炼阳诀、雷音剑诀等玄门道法神秘,却最是刻苦、用心,应是早就悟透这个道理。


  这几名修士气势汹汹扑来时,周川、赵师兄、黑脸汉子等人都没有飞远,看到要起血腥厮杀,也都有些慌乱,只来得及闪到一旁,都不知道如何处置才好。


  周川更是取出信符,想要通知附近的师门长辈赶过来增援,未曾想陈寻都没有出手,仅他身边两名随扈,竟在眨眼间就将神烽营八名修士的法器击毁。


  “天策府八品校尉冯翊见过前辈,不知赵天等人何事得罪了前辈?”


  一道长虹贯空掠来,人离这边还有二三十里远,声如洪钟的话音已经清晰无比的在众人耳畔传荡。


  “前辈,冯翊是丹鼎宗嫡传弟子,入神烽营任第七营副将,据说有着天元境巅峰修为,刚才前辈出手惩戒的几人,应都是出身丹鼎宗的弟子。”周川飞回到陈寻的身边,小声提醒道,他此前也只以为陈寻身边四名随扈的修为,要比他高出一大截,却也没想过会厉害到这地步。


  玄都教位列北域诸宗之首,山门有三位天人真君坐镇,照理来说,周川这些外门弟子行走江湖,谁都不用畏惧,但事情牵涉到策天府,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周川此时也知道陈寻修为高深莫测,身边四名随扈实力都强得惊人,就算神烽营两艘巨舟、数百将卒、数十修士一起攻来,陈寻他们都未必会吃亏,但真要大打出手,出了人命,事情纠缠下去就复杂了。


  陈寻是师门长辈介绍过来的,周川也不知道他跟玄都教到底是什么关系,要是整件事将玄都教都牵涉进去难以收拾,责任之大,就不是他这个外门弟子能承当的。


  姜氏与七宗分治云洲,立下一部法典,作为处理诸域纷争的依据,陈寻要去玄京任职,更不可能公然触犯法典,叫春陵君、赤眉真君、元武侯姜矍等人抓到他的把柄。


  陈寻微微颔首,眯眼看向御剑飞来的冯翊,安静的等他过来。


  冯翊此前远在百里之外,来不及出手阻拦,但早就将这边发生的事情看在眼底,没想到赵天几人竟然如此轻易就叫这几人摧枯拉配的击倒,此时爬上岸都跟落汤狗似的狼狈不堪。


  神烽营在西泽海一带,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但眼前这名青年,透出的气势极淡,他偏偏看不出半点深浅,心知此人的修为比自己高过太多,哪里还敢轻举妄动、自寻其辱?


  “我奉策天府春陵君符诏,赴玄京任职,从青江路过,这些家伙不分青红皂白,胆敢对我出手,小施薄惩,还望冯校尉莫要在意。”陈寻微微一笑,看冯翊身穿武将铠甲,心想是策天府正而八经委任的武将,就从怀里取出春陵君的符诏,掷给他验看。


  冯翊接过金光灿灿的符书,看过之后,脸色更是难看,稽首说道:


  “不知道陈真人取道青江,得罪之处,还望陈真人莫要在意,”又朝江堤上数名修士厉色喝斥,“左都尉将军陈寻真人在此,你们还不滚过来请罪?”


  陈寻看这些修士应该都是冯翊的随扈,将他们的法器击毁也算是小施薄惩。


  策天府征辟诸宗弟子入职,这个是正而八经的委任,少说要有天元境修士才有资格册封校尉等衔,但天元境修士在云洲已经站在芸芸众生之上的存在,自然会带不少弟子、家将一起到玄京任职。


  这些人编入营中,也就为策天府聚集大量的玄门修士。


  陈寻此时仅带北玄甲到玄京赴任,待他在玄京站稳脚,看具体情况还可以从沧澜抽调人手,这些都可以算是他的私兵。


  看青鳞巨狡逼近青江城不足三十里,陈寻也不与冯翊在这里胡扯什么,正色说道:“神烽营擒杀妖狡为民除害,这是好事,但倘若波及两岸村舍、城寨,造成大量民众死伤,却又不妙了。不知道神烽营是谁在此主事?”


  “策天府七品校尉,神烽营第七营指挥使,补天阁彭行天真人就在那边的龙牙舟上……”冯翊说道。


  陈寻心里嘿然一笑,他受封的左都尉将军算六品将军,正好压过彭行天一头,说道:“你持我符诏,速去令彭行天全力将妖狡赶下西泽海予以擒杀,不得接近青江城十里范围之内。”


  陈寻虽然还没有到玄京正式任职,神烽营也不受他统辖,但遇到妖兽戮害民生这种紧急大事,陈寻对衔职比他低的策天府将卒、修士,临时是有节制之权的。


  彭行天、冯翊的职衔都比他低,他又有守护青江城的大义名份,自然可以举起策天府的棒槌以权势压人,命令神烽营第七营的将卒、修士,听他的命令行事。


  冯翊心里郁闷之极,不知道彭行天会如何看待陈寻的“军令”,但想到这些年来有关沧澜侯的传言,心想他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为好。


  第十一章延陵郡主


  陈寻负手站立在青江城高达十丈的城墙上,青江城主没有露面,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拖家带口逃出城去了,负责青江城守备的守将,是玄都教一个叫葛天海的外门弟子。


  与当年的神宵宗一样,玄都教外门弟子无望修成灵元、晋入天元境成为宗门真传,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下山,进入世俗社会建家立业。


  这也是玄都教控制北域诸郡的主要手段之一。


  只是这些年玄都教重心都在经营北面周武山防线,不仅宗门内两位天人境太上长老到周武山坐镇,其他法相境、元丹境强者,也有逾半随同大量的资源,调入周武山,使得玄都教对南面区域的控制力大为减弱。


  玄都教元丹境强者,最近离青江城也有上万里距离,玄都教的宗门更是在六万里之外,葛天海此时报信,请求师门长辈的增援,是完全来不及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年在西北域率众抵御魔族的沧澜侯陈寻身上。


  他心里想,神烽营的人居心叵测,但沧澜侯陈寻秉禀浩然天道,应该不会坐看青江城生灵涂炭吧?


  陈寻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游十数里外的江面,青鳞巨狡虽说还没有从乌金巨网中挣脱出来,但冲出江面,高达四五十米,不比神烽营的龙牙舟稍矮。


  神烽营第七营指挥使彭行天,最终还是将两艘龙牙巨舟都调到青江的上游,试图将那头青鳞巨狡赶下西泽海后再想办法生擒。


  那头青鳞巨狡被一张乌金巨网困住数日都没有办法挣脱,已经是暴躁到极点,神烽营即使将下游的通道让出来,它却没有往西泽海逃方向跑,反而往青江城横冲直撞过来。


  妖狡或许是怕神烽营故意让出下游的通道是个陷阱,咆哮怒吼着,激荡千重巨浪,灯笼大小的巨瞳,透出碧焰似的凶芒,竟是要将青江城摧毁,才肯善罢甘休。


  “快撤!”看到妖狡狂性大发,彭行天下令后撤,暂避妖狡的锋芒。


  神烽营仗着乌金巨网将青鳞巨狡束缚住,又有两艘龙牙巨舟从上下游夹攻,仅能勉强保持不败,一时也拿这头青鳞巨狡没辙,只能想着将妖狡耗得精疲力尽再说,却无能力将妖狡拦截在青江城之外。


  见妖狡要往青江城横冲直撞过去,冯翊扭头看了一眼,就见站在青江城墙上的陈寻,似叫一层迷雾遮住脸,相距不过十数里,他竟然无法看清陈寻脸上的神情。


  “要是不抵挡两下,就直接让这头妖狡去践踏青江城,这笔烂帐怕是扯不清楚。”冯翊传音提醒彭行天。


  “哼,”彭行天冷哼一声,“他区区一个六品将军,就想对我们神烽营指手划脚,未必真高看他自己了。这头妖狡如此凶烈,难道让大家用性命去填?”


  冯翊看不透陈寻的深浅,但在彭行天的眼底,陈寻也仅元丹境修为而已,身为神烽营第七营指挥使,又怎么可能真心对陈寻唯令是从?


  他们本意是奉命引碧睛狡摧毁青江城,看玄都教的反应,但陈寻凑巧赶上,又仗着品轶比他高,喝令他们集中力量,将妖狡往下游的西泽海驱赶,避免伤及青江城内的数十万无辜民众,他也无法直接无视陈寻的命令。


  而此时妖狡直接冲向青江城,两艘龙牙舟也抵挡不住,彭行天怎么还可能牺牲部将的性命,去拦妖狡?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站在地方上的守兵,看着十数丈高的巨浪,一波接一波的往城墙推来,脸都绷得铁青,胆子稍小一些的人,双股都开始打颤。


  “神烽营的龙牙舟,这是要往旁边撤出?”有人看形势不对,已经惊惶的喊出声来。


  青江城仅有两座最普通的防御法阵,仅能勉强护住筑在江堤上的城墙,巨浪冲来,黯淡的防护灵罩随时都会破灭掉,此时若没有神烽营的两艘龙牙舟在前面拦截,那头青鳞巨狡直接奔青江城而来,要如何得了?


  大家都满脸惊惶,要不是要两百多修士聚集城墙之上,要不是守将葛天海的亲兵弹压,那些普通的守兵怕是早就有人丢下兵器逃跑了。


  在城墙上聚集的两百多修士,大多来自附近的中小宗门,也有像周川这般恰巧路过此地的,但绝大多数仅真阳境后期或还胎境初期的修为。


  他们刚才早就看到这头妖狡的厉害之处,也情知这头妖狡不是他们松散的百余低级修士所能抵挡。


  此时陆续有修士撤出,只是带着青江城内的亲族,直接越过高耸的城墙,往城南避去。


  青江城的南城门,狭窄的城门此时塞满想出城逃难的民众。


  葛天海脸色严峻,但站在城墙上像磐石屹立难摧,在他的亲兵弹压下,普通兵卒也都勉强坚守岗位,没有一哄而散。


  此外也就剩周川、赵师兄、黑脸汉子等三十多人,还守在城头,但眼睛都看在陈寻的身上,也不清楚赫赫有名的沧澜侯,到底能不能将这头凶兽拦住在青江城外。


  “你这孽畜,吃我一锤!”碧睛狡巨瞳下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黑脸汉子就先忍不住,掣出一对黑黢黢的巨锤,就从城墙跳出去,朝妖狡杀去。


  “你这浑汉,送死也不要急在这时。”陈寻见黑脸汉子鲁莽杀出,伸手隔着一抓,就有无穷气劲释出,硬生生的将黑脸汉子从半空中给拉了回来。


  黑脸汉子脸涨得紫红,想要从陈寻的束缚中挣脱出来,怒吼道:“沧澜侯你修为过人,老山不能强求你现在就出手,但恶战引入青江城中,不要说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了,就是这城头之上,又有几人能活?”


  陈寻心里一笑,没想到这黑脸汉子虽然鲁莽,却是难得的真性情,说道:“谁说这头妖狡能靠近青江城了?”


  “沧澜侯你修为再深,顶多跟这头妖狡斗过旗鼓相当,你不在城外斗它,怎么保证它不毁掉青江城。”黑脸汉子怒道。


  陈寻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紫宵雷霆塔掷向半空,三寸小塔在空中见风就长,瞬时化作一座六丈高矮的铜塔,毫光四溢,往城墙外浅水里探出头的一座石矶上落去,恰巧封住妖狡冲向青江城的路。


  在转瞬之间,周边十数丈高的巨浪,也顿时偃旗息鼓,被紫宵雷霆塔镇伏下去。


  “彭行天,”陈寻朝避往扬声喝道,“这头妖狡,你们若是不取,我就降服当座骑了。”


  彭行天站在龙牙巨舟的甲板上,脸色阴晴不定,这头妖狡是小郡主看中的,他率部属与这头妖狡缠斗已有十日,自然不甘心被陈寻抢走,但他与陈寻互不统属,陈寻的将衔还要比他高出一品,他此时缩在旁边不出手,这头妖狡真要叫陈寻降服了,他没有道理去讨回来。


  “那座铜塔法器好强!”冯翊他们站在两三千丈之外,睁眼看陈寻搁置于石矶上的那座雷霆铜塔,犹觉毫芒刺眼,暗感此塔怎么说也是件天阶至宝,都说夔龙阁是西北域第一炼器宗门,沧澜侯陈寻随身携带重宝无数,看来一点都不虚夸。


  “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想夺本郡主看中的灵兽!”一阵清扬的娇喝,从万丈云天之上传来,一缕轻云陡然散开,从中释出一道刺眼之极的金色剑芒,就朝陈寻斩来。


  陈寻眼睛微眯,以他的神魂修为,竟然无法透过剑芒,看清万丈云空之上、自称郡主的女子是谁,当即就祭使紫宵雷霆塔释出一道金色狂雷,将那道凌厉无比的剑芒轰碎。


  “红茶、赤海、蛇无心、老金,你们四人去拦住妖狡,莫要让它毁了青江城!”陈寻招手一扬,重愈万钧的紫宵雷霆塔就轻扬扬的随风飘荡起来,随之就化作一道流光,往万丈高空击去。


  陈寻不清楚藏在浮云之上的女子是不是庆王的爱女,但她既然忍不住先出手攻他,他还手反击自然不怕讲不清道理。


  虽说浮云震散后,万丈高空还是没有半个人影,但紫宵雷霆塔驰至半空,陈寻的神识就已经能锁住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机,三道金色狂雷就从雷霆塔狂卷而去,怒轰过去。


  那一刻虚空振荡,让人怀疑空间玄壁都要被这三道金色狂雷轰开。


  “啊!”一声凄惨的娇呼,一道身影在万丈高空被打得骤然显现,却是一个身穿天青裙裳的少女,周身笼罩在一层青色玄光之中,竟然能硬生生扛住三道金色狂雷的轰击。


  陈寻心里冷笑,此女能藏在万丈高空瞒过他的神识感应,还以为修为有多强,原来也是仗着几件法宝而已,并非真正|法相境巅峰强者。


  却又不知她敛息藏形的法宝是什么,竟然逼近万丈范围之内,他都没有一点感应。


  看沧澜侯陈寻还要摧动铜塔法塔怒攻郡主,彭行天脸色大变,没想到沧澜侯陈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有灭神屠魔之威,顾不上太多,直接将手里那杆战戟掷出,化作一道长虹,携带惊天之势,陈寻击去。


  陈寻左手捏拳,雷光隐隐,一拳轰在彭行天掷来的战戟上,未曾想这杆战戟竟是难得的顶级地阶法宝,吃他一记碎星拳竟然夷然无损,又急速往彭行天身边飞回去。


  “彭行天,你敢胆以下犯上,是要找死吗?”陈寻怒道。


  彭行天哪里想到陈寻徒手一拳竟然有如此的威力,差点将他附在战戟上的神魂气息震散掉,心里惊骇:这还是元丹境应有的修为吗?


  彭行天强行抑住元神震荡,艰难的开口道:“请陈真人息怒,延陵郡主是庆王爱女,要有什么闪失,彭某可承担不下来。”


  “宗室之女,胆敢袭杀策天府大将,此是何罪?”陈寻扳着脸问道。


  “陈寻,本郡主今日就是要杀你,你能奈我何?”延陵郡主小脸气得铁青,又掣着一道剑芒就往陈寻斩来。


  陈寻心里一笑,还真是娇纵蛮横的货色,心想她随身所携带的那件护身法宝,能挡住三道金色狂雷,不知道能不能接下五道金色狂雷齐发!


  紫宵雷霆塔能事先蓄积九道金色狂雷,刚才用去四道,还剩下五道,正好让这位延陵郡主尝尝鲜。


  看到五道金色狂雷,“滋滋”似五头金色巨蛟从雷霆铜塔挣扎而出,彭行天吓得大叫:“郡主快逃!”当下也撤出束缚碧睛狡的小雷云网,化作一道乌云就往那五道金色狂雷罩过去……


  第十二章庆王姜澜


  看彭行天御使那面捆住青鳞巨狡的乌金巨网,化成乌云模样,往紫宵雷霆塔所释的五道金色狂雷罩来,陈寻冷哼一声,雄浑无比的神识一凝,将紫宵雷霆定在空中,沉声喝道:“彭行天,你今日当真是要与我为敌?”


  陈寻祭使紫宵雷霆塔,早就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


  五道金色狂雷将出未出之际,被陈寻的神识凝在塔身之上,就像是缠绕塔身的五条金蛇在狂舞,但随时都会化成焚天灭地的一击,将一切碍障轰成粉碎。


  彭行云早就识得这座铜塔是件难得的天阶至宝,照常理而言,元丹境修为很难将天阶法器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他却未料陈寻的修为要比他所想象的高深得多,已将这座铜塔祭炼到收放自如的境地。


  小雷云网是彭行天的师门至宝,要是陈寻将五道金色狂雷一起释出,他全力摧动小雷云网的禁制,倒不是不能勉强挡住这一下,但五道金色狂雷缠绕在塔身之上欲出不出,他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全力摧动小雷云网的禁制,彭行天就像是将全身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却没有受力的地方,浑身有着说不出的难受,灵海中法力像烧沸的热水,汹涌沸腾,几乎要将全身的窍脉撑爆开。


  “陈真人,我非是要与你为敌,但延陵郡主有个三长两短,我对庆王不好交待。”彭行天咬牙说道,情知再僵持片晌,他就会受不住体内法力的反噬而遭受重创,到时候更无法拒绝陈寻对延陵郡主出手,当即就摧动小雷云网往紫气氤氲、金蛇的铜塔罩去。


  “延陵郡主身为宗室之女,无故袭杀策天府大将,视同谋逆,彭行天,你还真是要一意孤行啊!”陈寻哪里会让彭行天将紫宵雷霆塔罩住,心神转动,紫宵雷霆塔迅即化作一道流光,从乌金巨网的笼罩范围脱离出来,他随后又掐动法诀,伸手将五道将出未出的金色狂雷招到身前。


  随玄奥手印变化,五道金色狂雷就在陈寻的身前,瞬息间就缠绕成一枚三寸见方的金光雷印。


  彭行天见雷印中有无数雷光流转,像是五条细长的金蛟缠绕在一起,心想五道金色狂雷经此转换,威力怕是暴增数倍不止,已经绝非他祭用小雷云网所能抵挡,当即飞身横在延陵郡主之前,低声下气朝陈寻求道:“延陵郡主年幼无知,多有得罪之处,还请陈真人海涵。”


  延陵郡主虽不领情,却也知金光雷印所蕴藏的天地之威,未必就是她的护体法宝五色璇光所能抵御,但想她示弱求软也是万难,当下朝彭行天娇喝道:“彭行天,你给我滚开,莫要将神烽营的脸丢尽!”娇喝未落,就从藏相戒拍出一柄青玉如意,化作一头青蛟,绕过彭行天,就朝陈寻击去。


  陈寻在春陵君姜君问手里,也看到过跟这柄青玉如意相同的法器,心想又是一头青蛟元神被封印在青玉如意之中,才能化形攻敌,实不比寻常的真身法相稍弱,可以说是姜氏一族所特有的玄兵。


  只是同样一柄封印青蛟元神的青玉如意,在春陵君与延陵郡主手里,威力有着天壤之别。


  陈寻此时已经能确认延陵郡主与彭行天有足够的能力,在西泽海就降服那头青鳞巨狡,心想他们竟然不惜殃及青江下游数以十万的无辜生灵,也要试探玄都教的反应,心里也是暗恨,不给他们一点教训,只怕对六宗的试探手段会越来越下作,当下也不留情,挥手弹出那枚金色雷印,就往青玉如意所化的青蛟轰去。


  “轰!”


  一团刺眼到极点的金色光芒在三四千丈的高空骤然绽放,无尽气浪摧折,顿时间就将守住青江城北城墙的防护灵罩压爆掉。


  “嗷!”一声龙啸长吟在半空传荡不休,那柄青玉如意从半空掉落下来,夷然无损,但封印其中的青蛟元神却已经被雷印轰灭,残魂散魄随后没入虚空之中。


  青蛟元神被灭,青玉如意这些法宝跟被毁没有多大的区别。


  “陈寻,你敢击毁祖帝爷爷赐我的法宝!”延陵郡主气恼欲狂,她在玄京娇横惯了,何曾吃过如此的大亏?


  当即又从藏相戒中拍出六阳锁龙幡,又朝彭行天怒喝,“彭行天,你令神烽营将卒组阵,击杀此贼,一切后果自有本郡主承担。”


  彭行天心里苦涩,他们今日真要有能力将陈寻击杀在青江城下,他绝对不会犹豫半分,然而陈寻身边三名随扈,将妖狡逼在青江城十里之外,还有一长一幼两名随扈站在城墙没有出手。


  偏偏这两名随扈看着修为不强,却予他看不透底的感觉,他怎么敢真听延陵郡主的命令轻易妄动?


  换作其他人,延陵郡主即使再蛮横,多半也会卖庆王的颜面,不与她计较,陈寻的态度却异常强势,甚至可以说是蛮横,竟连熹武帝赐给延陵郡主的法宝说摧毁就摧毁,彭行天就不得不揣摩陈寻的意图了。


  陈寻意欲何为?


  难道说陈寻原本就没有要进玄京的意思,此时在青江城大打出手,然后借口宗门迫害,中途折返退回梧山去?


  说实话,彭行天并不知道春陵君为何要召陈寻入玄京任职,也不清楚陈寻为何会接受春陵君的征召,又从北域境界借道赴玄京任职。


  彭行天越想越觉得事情复杂,这潭浑水不是他轻易能涉足的,厉色盯给要摧动龙牙舟往前进逼的冯翊等人,他随后也退到龙牙舟上,心想延陵郡主吃到苦头,自会知难而退,陈寻未必真敢拿延陵郡主怎么样。


  见彭行天非但不助她诛杀陈寻,反而将小雷云网收回来退到一旁,延陵郡主更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灭世。


  延陵郡主当即摧动六阳锁龙幡,释出六道紫蕴光华冲天而去,在高空汇合形成光之苍穹,瞬息间就见一头青色巨蛟在延陵郡主身后盘旋立起。


  旋即,又见一道青蛟虚影从延陵郡主体内透出,很快就与她身后所立的青色巨狡融合到一起。


  “嗷!”被赤海、蛇无心、金狼被在青江城外的青鳞巨狡,这一刻也是呜咽一声,扭头就往西泽海方向逃去,想必也是为延陵郡主身后那头青色巨蛟所透出的气息震慑。


  通常说来,元神是无法脱离肉身独立存在。


  就算以老夔的修为,肉身被毁后,元神也需要寄附在虚元殿或者其他纯阳属性的法器中才能长久存在。


  而对真相法身修炼到巅峰境界的强者而言,元神就可以暂时与真身法相融合,而与脱离的。


  而与元神融合之后,真身法相也就能脱离肉身施展术法神通、御使法器,因为真身法相能从天地间汲取无穷尽的法力,所施展的术法神通,威力都将暴增数倍,甚至数十倍。


  延陵郡主本身仅元丹境初期修为,借助六杆黑金小旗,实力陡然间提高到法相境巅峰,看来姜氏背后的潜力,还真是不容小窥啊。


  这一刻,北玄甲神情也凝重起来,知道陈寻祭出玄将印,自然能将不知好歹的延陵郡主击退,但在进玄京之前,陈寻就暴露出身藏纯阳道器的秘密,是不是合适?


  陈寻眉头微蹙,看延陵郡主这模样子,一件接一件的异宝往外掏,想来也绝不是受气的主,他就算不祭出玄将印,也未必就会畏惧延陵郡主,但接下来的恶战,就难免会波及青江城以及城中数十万未及逃出平民百姓。


  陈寻心里也是起了杀机,心想大不了拍拍屁股逃回梧山去,当即摧动法力注入紫宵雷霆塔中,盯着延陵郡主身后的那头青色恶蛟,待要重新凝聚内蕴九道狂雷的雷印,此时有一缕飘渺莫测的声音,从极远云天传来:


  “沧澜侯,可否卖本王一个面子,莫要与小女计较?”


  声音清晰无比的传荡到众人耳畔,随后就见万丈云空之中,凝聚出一个身穿五爪金龙长袍的中年男子。


  看此中年男子丰神俊朗,从他的语气里,城头众人也都能猜到他就是熹武帝的第十七子庆王姜澜了。


  陈寻心里一惊,情知万丈云空之上的这道身影,实是庆王姜澜的一缕神念所化,庆王姜澜本人实不知道身在几千里、几万里之外,但就是这缕神念所透出的威压,已令他维持雷印都感到十分吃力了。


  据说庆王姜澜仅法相境巅峰修为,他的神念分身,怎么会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陈寻脸色阴晴不定,不动声色的将九道金色狂雷压制在雷印之中,怎么也得不知好歹的延陵郡主先收手,他才会将雷印撤去。


  “云仙,你要是闹够了,就给我回开阳城来!”庆王姜澜沉声喝道。


  “父王,此贼摧毁祖帝爷爷赐我的青玉如意,也被此贼摧毁,乃大不敬。”延陵郡主含愤说道,不甘心就此收手。


  “你顽性不改,妄动杀机,青玉如意被毁,一切责任都在你。你不出玄京,不知道天高地厚;两强相争,性命交关,你指望谁会给你留有余手?”庆王姜澜喝斥数句,又吩咐彭行天道,“彭|真人,云仙若是再胡闹,你莫要手下留情,将她给我押回开阳城来。”


  “是。”彭行天言短力促的回道。


  “陈寻,你经北域抵达青江,想必是要从开阳借道前往玄京赴任。我过几天也要从开阳回玄京,可愿与我同行?”庆王姜澜扬声问道。


  “恭敬不如从命,但望庆王殿下,莫要怪陈寻莽撞了,冲撞了延陵郡主不说,还将延陵郡主喜爱的狡兽给惊跑了。”陈寻不动声色的撤去雷印,稽首施礼道。


  “那头妖狡啊,想逃没那么容易!”姜澜哈哈笑道,就见他神念在万丈云空之上具现的身影一个模糊,即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往青江下游破水击去。


  百余里外涛浪狂乱,片刻后就见那头逃走的碧睛青鳞狡从江底挣脱而出,在半空四肢抽搐般挣扎片晌,就一头栽倒在江边的滩涂里,竟是被庆王姜澜的那道神念所重创……


  第十三章开阳城


  (昨天出去喝酒,以为能很早回来更新,没想到最后到凌晨两点才回来,请假都来不及,抱歉……)


  延陵郡主含愤而走,在万丈高空化作一道绚丽流影,转瞬间就消逝在悠悠白云之后。


  “陈真人,刚才多有得罪了。”彭行天稽首道,庆王刚才都厉声喝斥延陵郡主,他自然不会再梗着脖子与人为敌。


  “好说,好说,我不知道庆王殿下竟然也到开阳城了,等会儿还要搭乘彭兄的龙牙舟去拜见庆王殿下。”陈寻哈哈一笑,好像刚才的恶斗完全没有给他留半点心理阴影,心里却还在为刚才庆王姜澜以神念重创青鳞巨狡的那一幕而震惊不已。


  开阳城与青江城相隔西泽海万里水域,姜澜身在开阳城,以神念分身在青江城上空现形,又重创荒古异种青鳞巨狡,这样的手段,与春陵君姜君问相比,也绝不相让。


  姜氏又有一名天人境绝世强者问世,抑或庆王姜澜实际并无天人境修为,而是修炼姜氏秘传的心念神通后才具有这样的异能?


  陈寻默不作声的看着彭行天再度祭出乌金巨网,将四肢抽搐的青鳞巨狡紧紧实实的束缚住,心里想,姜氏作为上古遗族,又是天钧大世界的一方霸主,族中必然拥有与碎星拳同一级数、甚至更为高级的秘传神通。


  庆王姜澜作为熹武帝的嫡子,应能修炼姜氏真正的上古秘传神通,就不知道姜彬有没有机会也能修炼这些上古神通。


  要知道每六十年一选的选帝侯,历来都是姜氏重点培养的对象。


  彭行天用小雷云网将青鳞巨狡缚住后,犹不放心,冯翊又拿出五副封灵兽锢,将青鳞巨狡的四蹄及头颅锁住,才打开一艘龙牙舟的侧舱门,将体形庞大的妖狡,拖入其中。


  青江城守将葛天海以及周川、赵师兄等人,看到庆王姜澜所显示的神通,更是不敢多说什么,纷纷上前来给陈寻行礼,然而对彭行天等人的神色犹藏几许淡漠。


  好在青江城下游区域,多为荒滩水泽,江水泛滥所造成的损失不大。


  陈寻也无欲插手策天府与玄都教之间的明争暗斗,取出几枚乾元如意丹,分赠给葛天海、周川、赵师兄以及那个看似鲁莽、却颇有血性的黑脸汉子,笑道:“沿青江而下,一路多承周兄照应,此行别后,但愿还能后会有期。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思,还望周兄莫要嫌弃。”


  “一路上多有怠慢,还请前辈不要怪罪周川有失礼数。”周川诚惶诚恐道,他哪里敢嫌弃陈寻所赠的谢礼,小心翼翼接下,捧在手里稽首施礼。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数月来乘船沿青江而下的官宦子弟,竟然是西北域赫赫有名的沧澜侯陈寻,与葛天海等人恭送陈寻及随扈,搭乘神烽营的龙牙舟,往江口外的西泽海破浪驶去。


  等龙牙舟进入西泽海,周川他们才离开城墙,到葛天海的守备府叙旧。


  “这是什么?”赵师兄打开陈寻所赠的檀木匣子,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周身窍脉似被这股药香贯通一般,有着说不出的舒畅,似乎多闻两下,修为就能精进一分,万万未料到陈寻随手所赠,竟是如此珍贵的宝丹。


  “这是龙血丹?”葛天海讶然说道。


  无论是乾元如意丹还是乾元培元丹,都是顾馨月用蜃龙血肉精华与数十种坠星海奇珍灵药炼制而成,可以说是云洲当前最顶级的地阶宝丹,也能稍许提高修炼者的资质潜力,目前仅有龙门宗与玄都教两家能从沧澜获得少许。


  玄都教内部,也唯有立下大功的内门、真传弟子,才有机会拿功绩从宗门换得一两枚,珍异无比;玄都教内部称之龙血丹。


  葛天海、周川等外门弟子,仅听说过其名,却未见识过龙血丹的模样。


  陈寻服用一枚乾元如意丹,都能增加少许的修为,但一枚龙血丹哪怕是含有极少量的龙血精华,对周川、葛天海这些仅还胎境修为的低级修士来说,无疑是千载难逢的宝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周川、赵师兄以及黑脸汉子,当即都决定在葛天海府上服用龙血丹,免得夜长梦多。


  西泽海汇聚七江之水。


  这七江有两条位于北域境内,有三条位于西北域境内,有两条位于姜氏及策天府直辖的中域境内。


  中域境内两条汇入西泽海的江河,以及西泽海以东半片海域,都归开阳都护府管辖,神烽营则是策天府派驻开阳及西泽海的精锐。


  不过策天府名义上拥有云洲的治权,神烽营将卒为擒诛妖狡,越过西泽海进入北域境界,倒也不能指责其错。


  这注定是玄都教与策天府之间扯不清的烂帐。


  至于西北域,魔灾过后,西北域还一片糜烂,四宗及沧澜侯府仅在涂山以西崛起,那里曾是西北域以西的西荒地域,插手不了西北域的势力分割。


  看着西泽海水眼形成的巨大漩涡,陈寻站在龙牙舟的甲板上,几番试探,神识都无法透入数千丈深的水面,也不知道据传暗通坠星海的水眼,到底藏在哪道海沟的深处。


  上古时,宗门曾在这些分布云洲各地的水眼上布设传送法阵,数万里、数十万里的距离,瞬息之间就能通过,想想也令人向往,但一些残存的上古传送法阵早就成了遗迹,都落入诸宗及姜氏的控制之中,寻常人没有机会窥其真面目。


  龙牙舟御水日行三千里,不比寻常的飞行浮舟稍慢,第四天就抵达楚江口。


  沿楚江溯流而上三百里,就是西居海东岸的第一名城开阳。


  采黑石而筑的开阳墙城蜿蜒百里,宛如一头黑色如铁的巨龙,静卧在楚江北岸的深谷里,城外密密麻麻的村舍、田庄、寨垒,要比西泽海以西的青江两岸密集得多,人口自然也要荒凉的北域、西北域绸密。


  策天府神威将军、神烽营指挥使虞泰,虽说仅法相境初期修为,但作为四千年前就追随熹武帝逐姬氏立国的三十六神将虞侯后人,却执掌开阳总督府的大权,是西泽海以东万余里地域的无冕之王。


  这一次也应该是他将手伸到西泽海以西去。


  当然,虞泰身为云洲虞氏的宗主,仅仅是虞氏推到台前的代表。


  事实上的虞氏,在天钧大世界都有着极深厚的根基,论其实力甚至比玄都教这样的云洲本土大宗还要强出数筹。


  庆王姜澜与虞泰是故友,此次到开阳算是寻访故友,他在开阳停留已经有三个月了。


  若非在西泽海发现碧睛青鳞狡,虞泰执意要派人捉来献给延陵郡主,庆王姜澜早两天就打道返回玄京了;陈寻也就未必能与庆王姜澜碰到面。


  登岸后,彭行天将小雷云网困住的碧睛青鳞狡,绑在一辆巨大的铜车之上,赶过来围观的民众,将沿街巷道挤得满满当当。


  一辆华丽之极的铜车之中,陈寻随意而坐,透过窗帘看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屋舍以及热切围观青鳞异狡的民众,暗感当年的沧澜城,繁盛不在开阳之下,谁能想会毁于一旦?


  北玄甲到梧山后,对神宵浩然宗的教义颇为尊崇,起居行礼颇重礼数,在铜车里,端端正正的长跪坐在陈寻的面前,见陈寻神思游于物外,以为他在是思虑当前所面临的形势,开口问道:


  “庆王姜澜到开阳城,未必就是访友这么简单吧?而虞泰总揽西泽海以东地域的事务,却使神烽营的舟船随意出没青江等地,应是他对西泽海以西、以北的地域,有一些野心吧?”


  “谁知道呢,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的事,我现在眉毛、鼻子一把抓,都还一踏糊涂着呢。”陈寻笑道。


  也许是北玄甲元神乃仙人魂魄所化,在思维习惯上更接近人族,除了日常起居更尊崇礼数外,也要远比赤海他们更喜欢研究云洲的形势。


  近年来修炼之余,北玄甲也在学习纵横、兵家等杂学。


  陈寻孤身在外,北玄甲是一个好的商议对象。


  “延陵郡主娇横无礼,没有什么教养,但庆王最后之时以神念分身显现,对她加以喝斥,又邀宗主同行前往玄京,看样子是要拉拢宗主你的。”北玄甲说道。


  陈寻笑道:“姜氏代姬氏而立,迄今已有四千余年,而在四千年前,姜氏就已经在南域站稳根脚发展有万余年,姜氏、三十六神将、策天府以及中域、南域诸宗的关系错综复杂,我就算是专门花上大半年的时间,都未必能理清楚,谁知道庆王挖的是什么坑,拉我跳进去?再者说了,庆王最后以神念重创妖狡,未必没有立威的意思……”


  “赤眉真君身为策天府五大天人真君,策天府此前是指望他能坐镇西北域防患魔劫再起。而此时魔墟口彻底封印,依宗主传授玄甲的纵横之术推算,姜氏必不会希望看到赤眉真君能在西北域坐强,将赤眉真君调回玄京,换姜氏嫡系子弟或其他大将执掌西北域都护府,是应有之义,”


  北玄甲沉吟着说道,


  “宗主到玄京任职,除了春陵君姜君问外,赤眉真君也将是第一个看宗主不顺眼的,而姜明台对宗主的态度历来疏淡,龙门宗、玄都教在玄京的势力及影响都受到严格的控制,玄甲觉得,宗主想在玄京站稳脚,有一番作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陈寻微微一叹,魔墟口封印住,他并不觉得魔劫的威胁就彻底消除了,黑阴岭有可能蕴藏更大的危机跟浩劫,他此次进玄京,就是想看看,玄京到底有没有以云洲为念的人物存在。


  第十四章玄京


  开阳北城的华亭山秀立千丈,峰如波澜怒聚、奇形秀美,灵气浓郁,一年四季都鸟语花香,绿荫满山。


  庆王姜澜在开阳的三个月里,就下榻在位于华亭山主峰南麓的崇道宫中。


  鹰嘴崖前,一座莲形基座的石亭里,庆王姜澜、虞泰等人铺席而坐,谈经论道。


  鹰嘴崖云雾笼罩,而此时辚辚车辙声从空旷的山谷外传来,众人探头望出去,视野穿过封锁鹰嘴崖的云雾,就见押送碧睛青鳞狡的车队已经穿过崇道宫南面的石峡,进入百翠谷了。


  此时陈寻已经从车里出来,踏石徐行,看山间的景色,抬头越过数道秀峰,往鹰嘴崖前的石亭望来,视野也完全不为笼罩鹰嘴崖的迷雾所遮。


  坐在石亭里的众人都是一惊。


  虞泰身形颇矮,但下颔密须卷曲,刀削斧刻似的脸,略带苍桑之意,眼神却是阴戾,双手撑案而坐,颇有虎狼之姿,哈哈笑道:“这个沧澜侯是有些意思,鹰嘴崖外的幻阵竟然对他毫无作用。”


  这边离百翠谷的石峡不过二三十里,不过石亭里外都设有重重阵法禁制,陈寻神识能感应到深藏云雾幻阵之中的石亭已经相当叫众人意外了,倒不虞他能听见这边的谈话。


  庆王姜澜身形高大,穿着宽敞的绣夔龙纹长袍,在青玉长案前席地而坐。


  右手边的青年,脸形狭长,略陷的眼窝子透过阴柔的眼神微蹙着眉头,跟庆王姜澜说道:


  “陈寻此子桀骜不逊,与元武侯姜矍、赤眉真君等人素有冲突。春陵君此时召他到玄京任职,不过是想将他困在牢笼,缚其手脚,父王为何对他颇为在意,还要特地在此等他一起返回玄京?”


  听到那青年的话,坐在侧后的延陵郡主姜云仙娇俏玉脸似笼上一层冰霜,怨气未消的说道:“此子狂妄之极,可未曾会领父王的情。”


  “陈寻在坠星海浑水摸鱼,夺走蜃龙尸骸,使得十数年间梧山四宗涌出近五十元丹、法相境强者。不过,就算是如此,我猜梧山四宗想完全消化那头蜃龙尸骸,也需要数百年才行,”虞泰嘿然一笑,说道,“春陵君那边是不方便打着火把明抢,但他将陈寻召往玄京,可多半还是想迫使梧山交出些龙血、龙骨、龙鳞、龙皮来……”


  此次受到入华亭山陪同庆王饮宴论道的数人,都是开阳郡附近屈指可数的玄门高修,少说也有元丹境修为,才能凑到跟前说上话。


  听了虞泰的话,众人都是砰然心动。


  蜃龙出现、珑山崩裂之事,早就在云洲传遍。


  最为珍贵的龙心、龙髓暂且不提,但在珑山出现的蜃龙长达两千多丈,抽筋放血不知道会有几百万斤之多,大家都想着要是能从陈寻那里获得一两瓶龙血,以后所能炼制的丹药,添加稍许作为药引,药力不知道会精纯多少。


  要能在几十片龙鳞、三五丈龙筋用于炼器,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庆王姜澜看了虞泰一眼,笑而不语。


  陈寻随彭行天登上鹰嘴崖,庆王姜澜与众人热情洋溢的迎出石亭。


  “陈真人在涂山抵御魔族,本王多年前就听说过你的风采,但本王一直无缘相见,深以为撼。本王数日前本要离开开阳,却是虞泰执意要捕捉西泽海的那头妖狡送给云仙为乐,没想到倒是促成本王与陈真人一见,可见事事真是都有机缘。”


  “陈寻对殿下也是仰慕已久,”陈寻给庆王姜澜以及虞泰等人稽首施礼,又特地跟延陵郡主施礼致歉,“在青江不知是郡主大驾,多有冒犯,还请郡主原谅。”


  姜云仙压住心里的怒火,只是冷冷一笑,心想此子当时可是有杀她的心思,绝非无心之失。


  她猜不透父王的用意,此时也只能暂时按奈,不与狂妄自大的陈寻争执。


  庆王姜澜执着陈寻的手,走入石亭,在身边安排长案,请他入席。


  入席寒暄数句之后,就有一个瘦脸狭眉的元丹真人,坐直身子,将话题扯到蜃龙尸骸上去:


  “陈真人能在诸妖环伺之下,将那头被天道神雷劈死的蜃龙带回梧山,云洲诸宗都是一片震惊。小道准备了数十年,打算炼一炉灵丹,若能得一两瓶龙血添入其中为药引,药力必能倍加精纯,此时冒昧提出来,还希望陈真人能成全。”


  陈寻心里冷冷一笑,云洲宗门成千上万,要是每家都跑上门来讨要一两瓶龙血,他手里龙血再多也完全不够分的。


  陈寻心里好奇,就算庆王姜澜亦有意染指龙血,也不至于在开阳城里就迫不及待的怂恿他人提出来啊。


  陈寻看向庆王姜澜,见他眉眼间敛着浅笑饮酒,心里想明白过来,多半是虞泰怕错过这次机会,才有意怂恿他人试探。


  陈寻笑道:“赵真人所请,怎么都好说,但我这次孤身而行,途中又盗寇横行,可不敢将珍异物什藏在身上。不然的话,白送赵真人两瓶龙血又能如何?赵真人要是不着急,等我下回经过开阳时,再将两瓶龙血拱手送上可好?”


  赵真人气得脸色发青,下回经过开阳时再送,那等到驴年马月?


  谁都能猜到陈寻不可能将整头蜃龙尸骸都随身带着,但要是说陈寻身上连一两瓶龙血都没有,在座也不会有谁相信。


  只是陈寻一口咬死身上就是没有,难道还要将他的衣服扒下来搜查一番?


  陈寻这番话,摆明了是一毛不拔。


  看着在座诸多人神色变幻,陈寻眯眼饮酒。


  他与玄都教、龙门宗也都是公平交易,但开阳诸郡宗门与玄都教的关系颇为微妙,陈寻也犯不着在开阳诸郡宗门与玄都教之间两头虚与委蛇,不管虞泰等人开不开心,索性就先断掉他们这边的念想。


  石亭里的气氛一时冷凝下来,陈寻却是不管,他在开阳又不会停留几天,以后与虞泰这些人说不定就没有什么交集,犯不着委屈求全讨好他们。


  而在开阳拒绝虞泰等人的消息传出去,他到玄京之后,也能省掉一些麻烦;不然他到玄京,也一定会有人跑上门来开这个口。


  陈寻他们在开阳城停留了四天,待延陵郡主姜云仙以秘法彻底降服那头碧睛青鳞狡后,才随庆王姜澜踏入前往玄京的行程。


  庆王姜澜的辇乘是一艘长达百丈的龙牙巨舟,裹在云雾之中,破空而行,飞越万水千山,十天之后就抵达玄京外围的祖龙山脉。


  蜿蜒两万里的祖龙山脉,千山万岭之中环抱一座巨大的盆地,玄京就座落在这座盆地之中。


  主峰高达三万余丈的祖龙山脉,据说亦是云洲的祖脉所在,山中分布数以千计的灵脉、灵穴。


  上古时期,刚有人族迁到云洲滋息繁衍,祖龙山脉曾为十数头巨龙盘距。


  随着人族的兴盛,盘距祖龙山脉十数头巨龙,要么破开虚空遁走,要么就沦为上古人族的盘中餐、丹中药,而遭猎杀灭绝。


  在姬氏称帝云洲期间,曾有数百大小宗门在祖龙山中传承道统,而到姜氏驱逐姬氏称帝云洲后,则将这些宗门统统逐走。


  之后,姜氏就将玄京以西的西祖龙山绝岭彻底封禁起来,变在姜氏一族的猎场;每隔十年,策天府会挑选一批将卒以及姜氏子弟进入西祖龙山猎杀成长起来的凶禽异兽。


  而东祖龙山实是由八条支系山脉聚成,仿佛八头混沌巨龙自西往东而卧,尾部就聚成拱卫玄京城的千龙岭。


  玄京城外城墙长达六百里余,城墙高逾百丈,策天府等诸多机构,位于周长百里的内城之中。


  庆王姜澜以及姜氏一些嫡系子弟、玄京城里的王公大臣,其府宅庄园则主要位于东祖龙山、千龙岭的深处。


  这位王公大臣,每座府邸占地无不是极其广阔,要是都建在玄京城里,玄京城就算是再扩大十倍都远远不够。


  陈寻自然要先去策天府报道,到玄京后就与庆王姜澜道别。


  庆王担心陈寻他们人生地不熟,特别令身边的一名侍卫统领,领着陈寻他们去策天府报道。


  姜君问、姜明台等天人真君都在自家仙府闭关修炼,无事不会到策天府来,策天府平时都是由十数名神威将军轮流值守;而真正主持一些具体事务的,也都是受封校尉、低级将军的元丹境修士。


  当天值守的三名神威将军,共同接待了陈寻,但态度颇为疏远,完全没有跟陈寻拉近关系的意思,想必是对陈寻的来历以及跟赤眉真君、春陵君错综复杂的关系早就打听清楚,却是不知道陈寻这趟竟是与庆王姜澜一起抵达玄京。


  验证符诏、身份无误,三名神威将军就一起领着陈寻走到重重阵法禁制封锁的地宫龙池之前。


  环护玄京城的锁龙山河法阵,目前是云洲最顶级的天地法阵,其阵眼就是陈寻眼前的这座地宫龙池。


  陈寻没想到进入玄京的第一天,就能看到传说中地宫龙池的真面目。


  陈寻的神识被地宫里所布设的法阵所限,无法探查多远,但约摸估计龙池已在山腹地下两千丈深处。


  玉石雕栏围护的龙池,就像是一眼直径丈余的深井,井口云雾滚滚,遮住一切神识的探查。


  一名神威将军取出两枚符印,都叫陈寻滴血祭炼过,随后叫陈寻收到一枚符印,将另一枚掷入龙池之中,振声说道:“沧澜夔龙阁宗主陈寻,修成元丹,有守御云洲之念,秉承天意,此时入值策天府左都尉将军职事……”


  在那枚符印入水的瞬时,一头苍古巨龙的身影在陈寻的灵海上一闪而过,陈寻这才明白,这座龙池之外竟然蛰伏着一头巨龙,而且这头巨龙的模样,竟然与浩然道意所具现的法相一模一样。


  这头巨龙怎么会跟浩然天道具现的法相一模一样,怎么又甘心蛰伏在这地宫龙池之中,替姜氏坐镇锁龙山河法阵、庇护玄京?


  陈寻对那头巨龙的感应是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将这些疑问从脑海中排除,姜氏代姬氏称帝云洲,也是自称承秉天意,不要说姜氏在南疆扎根发展了万余年,以姜氏背后作为上古王族的实力,要是没有一两头护国神兽,那才叫人意外呢。


  第十五章封邑


  一应入职程序完备之后,陈寻就被丢给一个叫杨春的二等武侍。


  策天府征召诸宗子弟,不限制带多少嫡系随扈入玄京任职,但策天府安排过来的武侍也不允许赶走;武侍可以说是策天府安排在诸营将领身边的眼线。


  杨春乃是隶农出身,因天资过人得入策天府修炼,从而脱离奴籍,本身则有还胎境后期的修为。


  当然了,以武侍杨春的低微修为,想要真正监视陈寻的日常起居,自然是千难万难,但不管怎么说,武侍杨春留在陈寻的身边,也算是策天府权势存在的一个象征。


  从策天府离开,武侍杨春将陈寻领到城西一处颇为破旧、占地约近二十亩的宅子前:


  “将军,这里是您在玄京城里的府邸,你想怎么安排,吩咐杨春一声就行,策天府都会有相应的钱款拔下来。”


  “我家主人乃堂堂六品将军,怎么就安排这么一处破落地方?”赤海看到城西这处破落的小宅子,气恼的说道。


  宅院占地约有二十亩,近百间屋舍,已经是不能算小。


  陈寻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楣,留有诸多岁月痕迹的石梁、墙柱,都有许多残缺的口子,在他之前,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主人。


  这处宅子,作为府邸确实有些破旧。


  武侍杨春看不出陈寻心里在想什么,却是不敢让都尉将军把怨气撒到他头上去,忙小心翼翼的说道:


  “除了这处府子外,将军在千龙岭南麓还有一处封邑,奇山秀水,灵气充郁得很。那里离玄京也近,出城不过三四百里山路,杨春觉得将军可在封邑灵地建一处仙府。”


  “哦!”陈寻应了一声,笑着说道,“刚才在策天府与顾真人寒暄时,是听说我受封左都尉将军,能食邑两千户。当时倒没有细问,我还以为两千户食邑不知道会给安排到几千里几万里外的哪个角落里去呢,没想到竟在千龙岭的南麓群山之中。”


  “玄京城地方狭窄,本身就没有太多的灵脉,不管哪个将军的宅子都大差不差,但要是封邑都安排在几千、几万里外,诸位真人在玄京任职,平时修炼不都耽搁了吗?”杨春笑道。


  他也是极玲珑剔透的一个人,知道眼前这位主极难伺候,更是要放低姿度、小翼讨好,不能真让人家以为自己是策天府的眼线,不然怕是连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寻微微一笑,心想玄京城外城墙周长六百里,看着范围是极大,实际上能圈进来的灵山秀水极为有限,而那千龙岭作为东祖龙山的余脉,又是玄京城东北面的屏藩,灵气汇聚,绝非人烟杂乱的西城能比。


  他真要打算在玄京长期居住,确是应该将府邸建在千龙岭中。


  玄京城外不限,但玄京城内严禁修士御空飞行。


  玄京城东西宽近两百里,不能御空飞行,陈寻身为左都尉将军,要是当街撒腿狂奔,就有些太不像样子了。


  好在与庆王姜澜分别时,陈寻得赠几匹黑狡马,可以在玄京城中替代脚力。


  黑狡马是乌鳞狡与上等鳞马杂交所生。


  上等的黑狡马,体形高大,力大无穷,身覆黑鳞,刀枪莫入,日行三五千里都不在话下,不比寻常修士御空飞空稍慢。


  当年元武侯府的黑甲武将,纵横西北域,跨下良骏就是这种黑狡鳞马。


  还胎境武修精擅骑术者,御黑狡马达到人马合一的境界,战场杀戮之时,战力能提高一两倍不止。


  而在玄京城中,王公大臣,多用黑狡马御车,以示身份显贵。


  出玄京城,陈寻他们也是数骑绝尘。


  庆王所赠的这几匹黑狡马,真是神骏无比,翻山越岭也如覆平地;不然的话,陈寻没有虚元珠,就需要将这几匹黑狡马扛在肩上,飞回封邑去。


  千龙岭作为祖龙山的余脉,有两三千里纵横,仅此就已经比梧山大出三四倍,早年就有熹武帝朝的无数王公大臣,将府邸建在这深山之中。


  杨春持着符诏,领着陈寻穿山越岭,在一座驼形山岭前停下来。


  “到了,前面便是将军在千龙岭的封邑甲丁寨,就在狮驼峰的山脚下,”杨春指着山岭里一座灰白色的小城,转回身来说道,“将军与顾真人谈话时,杨春已经派人知会甲丁寨的管事……”


  陈寻点点头,想必是这杨春早就猜到他们会对城西的那处不满意,这边早叫派人过来打点,他看狮驼峰林木茂密,溪流纵横,生长许多杏桃等杂树,还以为是个封闭在深山中的一处世外桃源呢。


  一路上,陈寻从杨春那里也知道封邑的诸多实情。


  狮驼峰除了有三处封印的灵脉可用来建造洞府修炼外,附近三十里范围的山岭里,还生活着隶属策天府的两千户隶农。


  隶农,就是负责农耕的奴隶。


  以后这片山林以及两千户隶农,都是陈寻他个人的私产。


  不仅他以后的俸金,都要由这两千户隶农供给,他私邸的仆从婢女,也都可以从隶农中挑选一些长相周正、手脚伶俐的子女。


  策马绕过一道石峡,陈寻看到溪谷林地边有一些开垦出来的田地。


  “小老儿赵录是狮驼峰甲丁寨的管事,不知道左都尉将军今日就到甲丁寨来,一切都还没有准备齐全,请将军冶罪赵录。”黑压压一群人跪在寨前的泥地里,为首是个身穿甲袍的干瘦老者。


  赵录是策天府治下所隶的小吏,平时负责管治甲丁寨附近两千户隶农,也确实接到通知太过匆促,这边什么都没有准备。


  赵录惶恐不安的看着陈寻,就怕陈寻迁怒于他,他有十条命都不够丢的。


  陈寻眼睛扫过跪在寨前黑压压的众人,除了赵录有真阳境后期修为外,十几名看守甲丁寨的甲卒,修为都极其稀疏,甚至连铠甲都穿得歪七竖八的,平时也只能弹压下面隶农不发生什么变故。


  临时聚集起来跪迎的隶农,都是没有修炼过的凡夫俗子。


  他们中绝大多数从都衣裳褴褛,卑微的跪趴石道两侧的泥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些个年龄幼小的孩童,好奇的抬头看过来,乌溜溜的黑珠子里还没有深深打下奴籍卑微的烙印,但都很快被其父母、长辈惶惶不安的按下头去。


  “我不喜冗繁礼数,以后会以此地为府邸,但大家见了我,都不需要动不动就跪地。”陈寻说道,拔转马头,径直就往寨门驰去。


  甲丁寨虽小,在千龙岭深处也算是一座城池,城墙高四丈,望楼、箭垛、女墙都一应俱全,峙守进入狮驼峰的要道。


  一道石墙,将甲丁寨分成南北两片。


  南片是外城,是监吏工卒居住的地方,显得杂乱不堪,有处理隶农事务的衙署,也有关押犯事隶农、吏卒的监牢,有行刑、操练的小型校场等,有公库、粮仓、马棚……


  北片是内城,占地比外城还要略大一些,零零散散建有百余间整饬屋舍,看上去很有些年月。


  进入内城,看亭台殿阁积灰甚多,此时正有上百奴仆在里面加紧时间清理,陈寻心想许久之前这里就曾是谁的府邸,整理整理,却是一处不错的宅子。


  不过甲本寨的三处灵脉,都在寨子后的狮驼峰上。


  前任主人离开后,狮驼峰上的三处灵脉都已经让策天府封印起来,但在云雾缭绕的深处,还有些许亭台殿阁若隐若现。


  除了山前石崖镌刻“狮驼峰”三字古篆外,从甲丁寨到狮驼峰之间,短短数里距离都是悬崖深壑,没有石径、舟桥相通,看得出此地前任主人,很不耐烦与凡俗社会有太多的接触。


  对于能御空飞行的修士而言,生活在绝岭深处,并不需要什么道路。


  “狮驼峰,非得令不能出,而甲丁寨也无法能人越过策天府在狮驼岭山脚布设的禁制,故而山上一切都没有收拾。”赵录小心翼翼的说道。


  陈寻点点头,狮驼峰的禁制仅仅是象征性的,却非赵隶跟其他人能逾越的。


  到了一处新的地方,可能要落脚好些年,赤海、蛇无心、红茶颇为兴奋。


  北玄甲颇为疑惑的问陈寻:“这些山林深阔,物产颇丰,外面那些隶农,怎么看上去都衣裳褴褛、面黄饥瘦的?”


  陈寻说道:“附近的山林,大多数都是封禁的,山再深,地再阔,不养其民,民自然就难免穷困。”


  “不要说山林溪谷,便是林中兽、潭中鱼,都是将军私属之物,下等劣民怎敢不告而取?”赵录讪笑着接过话茬,心里却是忐忑不安。


  换了其他入玄京任职的诸宗玄修,绝大多数时候为图安静修为,都会将隶民从山里赶出去,毕竟能入策天府的诸宗玄修,修炼所需要的资源,也完全不指望两三千户隶农就能供给;赶出去,除了清静,还能省得很多的麻烦。


  赵录不知道新来的都尉将军,到底有怎样的打算,会不会觉得这些隶农碍眼,也是赶走省事?


  “你通告下去,除了眼前这座狮驼峰,我要用来开辟洞府,其他山林一律解除封禁。”陈寻说道。


  一路穿山越岭,陈寻也能看到其他王公大臣建在千龙岭深处的府邸是什么样子,大多数人都会将这些隶农赶出去,但他真要效仿这么做,这两千户隶农拖家带口,又能到哪里会安身?


  陈寻倒也不介意与两千户隶农毗邻而居,也不认为春陵君会在这两千户隶农里动什么手脚。


  赵录忙不迭的点头,但又有所担忧的说道:“甲丁寨的凡民都没有怎么修炼过,将军要是挑选仆役,他们上下狮驼岭却有诸多的不便。”


  “这个容易。”陈寻微微一笑,站在寨子观望山势,片晌后从储物袋拍出一柄灵剑,瞬息间化作数十道剑气,在半山腰间极速劈斩,半盏茶不用,就在陡峭的崖壁间开辟出两千余级石阶,形成一条连接半山腰的石径。


  赵寻、杨春目瞠口呆之余,陈寻又挥舞剑气,从狮驼岭的崖峰划拉一块巨石。


  陈寻指着那块从山顶坠落的巨石,跟赤海说道:“你将那块巨石背到那道长涧上作桥……”


  “好咧!”赤海身形一个模糊,再现身时,魔纹涌动的骨翼展开有六七丈,凌空迎向那块重愈万均的巨石,稳稳当当的背起来,飞抵到山脚下的那座深涧前,将这块巨石搁在深涧上当作桥梁。


  如此一来,进入狮驼岭的道路就算是通了。


  赵录、杨春怎么都没有想到,都尉将军身边这个尖嘴猴腮的随扈,竟然是一头六爪翼魔所变,都愣在那里。


  赵录还好一些,见识毕竟浅些;杨春却是难抑心里的震惊:左都尉将军身边这个在玄京城里看到美貌女子都情不自禁要流口水的随扈,竟是一头化形天妖所变?


  陈寻还想看看赤海修炼的巨力术到了什么境界,没想到他直接变回原形背负巨石,只能无奈而笑,只希望不要将山脚的那些隶农都吓到了。


  第十六章苏氏旧族


  一口古井座落在狮驼峰的半山北崖上,莲叶石座长满青苔,看得出已经好些人都没有登上狮驼峰了,到处积满禽鸟的粪便,赵录等人也无权登上狮驼峰清理打扫,可不敢盗用山里封印的灵脉修炼。


  这口古井与狮驼峰的三眼灵脉相通,也可以说是三脉汇聚的奇形灵脉。


  虽说千龙岭是东祖龙山的余脉,山里灵脉资源充满,但这种三脉汇聚、灵气极其充裕、精纯的灵脉,也不多见。


  一座赤精铜所铸的小型法阵,镌刻古老而玄奥的符绘,将井口密实的封印住。


  在陈寻的眼底,这种小型法阵禁制完全算不上了什么。


  兴许千龙岭范围内,能强破这种小型法阵禁制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座小型法阵却代表策天府无上至高的权威,非要有策天府正而八经所赐的玉虎符印才能解除。


  陈寻取出代表他身份的玉虎符印,按入禁制法阵的兽形吞口中,就听着咔嚓一声轻响,封锁灵脉的小型法阵就像是打开锁的铜门,自动往外旋开。


  一股青郁的灵气从古井里窜出,像头灵蛟,从狮驼岭半山北崖冲天而起,卷动风云。


  “好精纯的灵气!”北玄甲都颇为震惊的叹道。


  陈寻心里也是困惑,心想他到玄京任职,策天府的人应该都知道春陵君与赤眉真君都不待见他,即使不暗中给他小鞋穿,似乎也没有必要安排他住进狮驼峰啊?


  看从古井冲天而出的青郁灵气,毫无驳杂煞气混入,陈寻暗感此井灵气之充裕,法相境中后期的强者在此日常修行,都绰绰有余了。


  狮驼岭上空很快就形成一道连接万丈云宵的青色气柱,竖立在千龙岭的群山之巅,昭示狮驼峰有了新的主人。


  很快就有数十道身影,从附近山岭掠出,往这边飞来,停在狮驼岭外围,疑惑不解的望过来,都没有什么消息,他们大概都没想到狮驼岭这时竟有新的主人入住。


  陈寻看这些人的模样,看着像是各家府邸的管事,应是被背后的主人推出来打听情况了,他自然也无需去理会。


  陈寻刚要转身去处理其他杂事,却觉左侧有两道冷淡的目光望过来,隐约还伴有不屑的冷哼声,心里奇怪,他到玄京人生地不熟的,谁会一上来就对他抱有敌意?


  陈寻侧过身看去,就见三十余里的山巅,两名身穿黑衣法袍的中年修士,正脸带不屑冷笑的神色朝这边看过来。


  大概是没有想到陈寻竟然连他们离这么远的不屑轻哼都能听到,这两人神色有些慌乱的转过头去。


  “那片山岭是哪位真人的洞府?”陈寻问杨春道。


  杨春讪然脸说道:“赤眉真君曾在那里闭关修炼三十年。”


  “哦,原来是这回事,我还以为是哪位真人好心照顾我呢,让我独占这么一处灵地。”陈寻冷冷一笑,甩袖走进一座封印数十年的石殿。


  他还以为他刚到玄京,暂时还没有叫春陵君惦记上,没想到春陵君早就授意他人将他的封邑洞府跟赤眉真君安排在一起了。


  两人的封邑挨在一起,隶农、部属之间难免会有什么纠葛、纷争,岂不是到处都是赤眉真君找他麻烦的借口跟把柄?


  就算赤眉真君耐得住性子,在他赤眉真君的眼鼻子底下,又怎可能安心修行?


  春陵君的心思还真是阴柔啊!


  想到这里,陈寻已是满脸寒霜,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要好好经营这处洞府,还是说回到城里,就在那些满是阴湿霉晦气息的破旧宅子里暂时落脚?


  看陈寻的脸色铁青,杨春、赵录两人惶惶不安。


  照他们的想法,都尉将军怎么都没有可能跟春陵君、赤眉真君斗,但想掐死他们两个,不比掐死两只蝼蚁麻烦多少。


  杨春是被人排挤,才被迫接下这个苦差事;赵录是狮驼岭的管事小吏,根本轮不到他有什么选择。


  “左都尉将军陈真人可在府上?”


  陈寻正掐诀施展净尘法术,要将寝殿桌椅家俱器皿上数十年来没有人打扫过来的积尘除去,狮驼峰外就有个宏亮的声音飘然传来。


  听着声音耳熟,陈寻脑海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孔,没想到他前脚刚到狮驼岭,庆王姜澜就将王府管事葛同派过来造访。


  诸王以及诸位府君的洞府,则东祖龙山之中,这里有两三千里的距离。


  不过这点距离,对天元境以上的修士来说,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脚程。


  葛同在云洲名声不显,却是个有着法相境初期修为的散修。在见到葛同之前,陈寻都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人物,竟然甘心帮庆王姜澜打理杂散事务。


  陈寻走出寝殿,就见葛同身穿一袭青袍,站在一艘小型浮舟的甲板上,正往狮驼峰徐徐飞来,他站在狮驼峰山巅,朝葛同稽首道:“原来是葛真人造访,陈寻未曾远迎,有失礼数。”


  “庆王知道陈真人初到玄京,人生地不熟的,身边也没有什么照应的人手,府邸之中必定难以安排周全,特地让我将起居修行所必需的一些器具,给陈真人送过来。我本想到策天府找你,没想到你已经到千龙岭了。”葛同笑道,示意浮舟在狮驼峰的北崖上停下来。


  两列容貌清俊秀丽的童男童女,手捧着各种起居器皿,从浮舟中鱼贯而下。


  “多谢庆王替陈寻考虑周全。”陈寻隔着朝东祖龙山方向遥遥一拜,没想到庆王姜澜招揽他人,心思却是细腻。


  陈寻随身不会缺什么灵丹、法器,唯有日常起居的生活用品,还需要额外从玄京城中购置。


  庆王姜澜都替他想周全了,他就能省掉一些麻烦。


  而他在狮驼岭刚开启灵脉、立下洞府,庆王姜澜就公开派人送礼上门,显然不怕春陵君、赤眉真君他们知晓此事。


  就算玄京都知道春陵君、赤眉真君不待见他,这么一来,也不会人人都是像躲瘟神一样躲开他了。


  陈寻要请葛同进寝殿喝茶说话,看到一位中年人陪同葛同走下浮舟,看他身穿金丝蟒袍,显得地位不凡,同时也有着元丹境后期的修为,稽首问道:“还未请教这位真人姓名?”


  “苏牧臣见陈真人,”中年人笑盈盈施礼道,见陈寻神色间略有困惑,又笑道,“想来守思还没有跟陈真人说起过沧澜苏氏跟玉州苏氏的渊源……”


  玉州位于东祖龙山东麓,是拱卫玄京外围的三十六部大郡之一,玉州苏氏则是当年随熹武帝征讨姬氏三十六神将苏侯的后人。


  一千年前,苏渊率数百部将、族人西出涂山,与乌蟒缠战百年,终将乌蟒驱逐出沧澜荒原,之后才在涂山西麓的峡谷之中建立千年雄城,成就千年基业。


  至于苏洲族人的来历,从来都是晦莫如深,陈寻在沧澜也从来都没有听人提起过。


  在西出涂山之际,苏渊就有天元境中期的修为,其族人部将中也有三十余还胎境武修,在云洲自然也不可能是陌陌无闻之辈。


  此时沧澜苏氏一分为二,一部分族人随苏武阳依附元武侯府,进入涂山南岭的深山立足,一部分族人则随苏守思、苏竣元、苏灵音、苏棠融入沧澜。


  陈寻这些年与苏氏也是恩怨纠缠,但发生这么多事情以后,他对苏守思等人也是足够信任,没有想过要对苏家的来源追根问底,却没想到他们竟是玉州苏氏的一支。


  “苏渊与我是同族兄弟,当年因些微间隙离开玉州,就有好些年断了往来,想必是苏渊也没有跟外人提起过这段旧事,”


  苏牧臣轻描淡写的说道,


  “也是陈真人抵御魔族的事迹传到玄京,老朽才知道苏渊后人在沧澜倒是出了好几个元丹,实是苏氏幸事。前些天,武阳还专程赶到玉州见我,这段时间都留在玄京,这次随我过来跟你赔礼请罪,以前多多得罪之处,还要陈真人大人大量……”


  苏渊能在几百年间绝口不提玉州苏氏,那他当年率族人离开玉州,绝对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当然,苏牧臣轻描淡写旧事,陈寻更没有必要追根问底,苏渊在魔龙乾余骨的魔焰都灰飞烟灭了,他与苏氏旧族的恩怨,跟他有个毛关系?


  就见苏武阳神情得了便秘似的走下浮舟,陈寻笑道:“我们有好些年没见了吧?我在梧山时,不见武阳兄登门拜访,我还以为武阳兄还对旧事耿耿于怀,没想到在玄京竟能再见到武阳兄的风采。”


  苏武阳只能尴尬而笑,僵硬在那里,被陈寻挤兑了不知道要怎么应声才合适。


  “陈真人或许还不知道,武阳过些天就要率涂山南岭的苏氏族人迁回玉州,”葛同说道,“武阳他本人也会入策天府任职。”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寻应了一声,笑道,“那我以后在策天府,诸事还要抑仗武阳兄照应了。”


  苏武阳更是尴尬,心里愤愤的想,数十年前谁能想到狂妄嚣张的陈寻能有今日的地位?


  他入策天府,顶天能受封九品校尉,跟陈寻的六品将军远不能相提并论,而听庆王姜澜的心思,是想将陈寻拉进神武营中任职,到时候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今日苏牧臣带苏武阳登门,看似要开释前嫌,以陈寻今日之修为、地位,完全不会纠缠他与苏武阳的那点旧怨不放。


  其他不说,凭着苏守思、苏棠他们,苏武阳就算要率苏氏族人重返沧澜,陈寻也要接纳下来。


  当然,姜矍也绝不可能容忍苏武阳此时率族人投向沧澜。


  但在当前的势态下,哪怕苏武阳对元武侯姜矍再表忠心,姜矍也绝不可能让苏武阳这一支族人,在涂山南岭有任何的发展机会。


  苏武阳唯一的出路,也就是率族人重返玉州、投奔旧族了。


  只是玉州苏氏与庆王姜澜是什么关系,庆王府与元武侯府又是什么关系,以及苏守思他们对苏氏旧族抱有怎样的态度,这些事情没有搞明白之前,陈寻也只是与苏牧臣、葛同嘻嘻哈哈的谈笑,绝不可能轻易表态的。


  在说他在玄京,也不说定要抱庆王姜澜的大腿。


  送走苏牧臣、葛同后,陈寻就将赤海喊过来,说道:“我有一封书信,你即日带回梧山去,苏守思要能脱开身,让他尽快到玄京来一趟。”


  虽说玄京与西北域之间,有万里传达音讯的法阵,但西北域的传讯法阵控制在都护府手里,陈寻要想跟梧山通什么消息,暂时还得要赤海充当信使。


  第十七章苏家旧事


  半个月后,苏守思就风尘仆仆的随赤海赶到玄京。


  形势未明之前,宗崖等人依旧留在梧山,不急着进入玄京增援陈寻。


  从苏守思那边,陈寻知道苏家老祖苏渊当年,实是受到族人迫害,才愤然率亲族、部将离开玉州。


  苏渊在云洲没有立足之地,只能率领族人西出涂山,与乌蟒族人争夺生存空间。


  一千年时间过去,很多事情都已经物是人非。


  当年迫害苏渊的一系,之后被苏牧臣、苏竣臣兄弟俩排挤出玉州,迁到南疆立足,在南疆当地只能算是不甚起眼的世族。


  “这段旧事,老祖在世时记恨甚深,”苏守思迎风站在狮驼峰北崖前,缓缓说道,“但于我等来说,已经是烟消云散的旧事了。宗主要在玄京立足,纵横捭阖,切莫为这些旧事所扰。”


  陈寻点点头,说道:“我在玄京的声名,可算不上多好,那些根基深厚的宗门、世族,心里多半瞧我不起。要是没有适合的抓手,我很容易就会被孤立;待赤眉真君返回玄京,处境还会变得更被动。庆王府与玉州苏家,不管他们的心思如何,确是能给我们提供一个机会。”


  苏守思点点头,说道:“不要说庆王姜澜了,玉州苏氏,作为当年随熹武帝征讨姬氏的三十六神将嫡系,在玄京的根基也要胜过赤眉真君。”


  陈寻在玄京这大半个月,没有怎么离开狮驼峰,但他神识的恢宏雄浑,庞大无匹,周围三四百里的微弱气息都逃不他的神识感应。


  从附近府邸的仆役、管事闲言碎语间,陈寻对玄京的情况,就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此时玉州苏氏,以苏牧臣为宗主。


  苏牧臣仅元丹境后期修为,三十六神将的嫡系子弟里,比他强的大有人在,就算是玉州苏氏内部,也有多名法相境强者。


  苏牧臣能主持玉州事务,确实是有其过人的谋略;此外其弟苏竣臣则天资过人,早已经是法相境巅峰强者,据传是云洲未来数百年间,最有希望晋入天人境的强者之一。


  苏竣臣同时也是神卫军指挥使,在策天府是个权高位重的人物。


  策天府以五大府君为首,从诸宗征召弟子入职,充当校尉、将军、大夫等职,多为虚衔,很难掌握实权。


  策天府真正掌握实权的,特别是神卫、神烽等军的大权,差不多都是由当年追随熹武帝征伐姬氏三十六神将的嫡系子弟世袭执掌。


  而神卫军、神烽军诸指挥使,平时仅由五大府君代为节制,有相当大的独立性,低级军官,几乎都来自三十六神将所创立的玄门道场,普通甲卒也都是来自玄京外围三十六部大郡的附近,基本上都只会向三十六神将的后人效忠。


  陈寻此时受封左都尉将军,还仅是虚衔,倘若能直接编入苏氏控制的神卫军中,就能最大限度的减低春陵君、赤眉真君对他的干扰。


  而庆王姜澜此前流露出来的拉拢意思,用意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陈寻问苏守思:“你说说看,庆王为何希望我能直接编入神卫军任职?”


  苏守思站在狮驼峰北崖,宽大的袍袖迎风飘起,眉头微蹙,注视着千龙峰层峦叠翠的山岭思虑片晌,说道:“前些年我曾来过玄京,没有跟苏牧臣他们接触,倒是听到有关熹武帝的一些传闻。庆王此时的举动,或许跟这传闻有关……”


  “哦,”陈寻问道,“什么传闻?”


  “熹武帝差不多有五百年都不怎么露面了,云州诸多事务,都由策天府诸位府君操持,据说这是因为熹武帝早就掌握大道,晋入涅槃境了。”苏守思说道。


  “确实很有这个可能,”陈寻思虑片晌,点点头说道,“浩然天道可不管熹武帝是不是统治云洲的天之娇子,谁晋入涅槃境后,还想在云洲公开露面,首先就能应付雷劫的轰劈。熹武帝这些年都不露面,平时可能都躲在天钧大世界修行。”


  “熹武帝要是留在天钧大世界,也算是重返姜氏王族,”苏守思说道,“不过熹武帝即使获得姜氏王族的支持,成功驱逐姬氏统治云洲,但始终是姜氏王族遗留云洲的旁支。熹武帝想在强者如林的天钧大世界立足,绝非易事,甚至会受到来自姜氏王族内部的排挤……”


  陈寻点点头,明白苏守思要说的意思。


  在天钧大世界称霸一方的姜氏,可以追溯到上古神魔时期,在云洲一些文献里称之姜氏王族,云洲姜氏,只能算是上古姜氏王族的一支旁系。


  这里面的关系,就跟沧澜苏氏与玉州苏氏一样,平时关系极其疏远,甚至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却因为熹武帝在四千年前,率云洲姜氏驱逐姬氏,称帝云洲,从而才得到姜氏王族的重视。


  云洲作为中千世界,限制天人境以上的强者长期滞留,熹武帝突破天人境,晋入涅槃境之后,倘若不想放弃世俗权势,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从云洲抽取大量精锐,助他在天钧大世界开疆辟土,再一个就是重返姜氏王族,在姜氏王族内部获得相应的地位。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熹武帝更有可能是两件事在同时推进。


  苏守思将他的推测继续说道:“这些年来,策天府三十六支大军,都极少干涉诸域的事务,应该被熹武帝轮番调入天钧大世界开疆辟土,而一旦待熹武帝在天钧大世界站稳根脚,云洲的帝位势必就会传给他人……”


  陈寻点点头,在赤眉真君之前,策天府仅有四大天人境真君,实力甚至不比龙门宗强出太多,熹武帝当年手底下要是就这点实力,拼出吃奶的劲,都不可能将姬氏击败,逐出云洲去。


  很显然,策天府大批强者,都被熹武帝调入天钧大世界了,说不定当年的三十六神将,依旧还有不少人活在世上。


  熹武帝一旦在天钧大世界站稳脚,获得姜氏王族的认可,确实没有必要再恋栈云洲的帝位,那这段时间笼罩在玄京上空的阴云,实际上还是各家都在为帝位的传续暗中角力。


  想到这里,陈寻轻轻一笑:“看来是时机再去拜见庆王了。”


  “云洲帝位传于何人,诸宗以及策天府诸位府君,必是都能说得上话的,但最终还是以熹武帝本人的意见为主,”苏守思说道,“此时熹武帝轮番征调诸军进天钧大世界替他开僵辟土,哪路大军斩获的战功最多,无疑对熹武帝的影响也就越大。庆王不想表现得太耀眼,以免被熹武帝留在天钧大世界依为臂膀,回不了云洲,但全力支持苏家控制的神卫军,也是想在帝位争夺中,多占一些筹码。”


  陈寻说道:“熹武帝考虑帝位传续,不会只考虑个人的喜好,但凡他以后还想云洲能成为他在天钧大世界立足的大后方,他选择的帝位继承人,一是他要能完全掌握,一是此人还要有足够的能力,掌握云洲。还真是一个相当头痛的问题啊。”


  听了陈寻的话,苏守思心有感慨:有能力的人,未必愿意受人控制;甘愿受人操纵的,就未必有掌握云洲的能力。


  熹武帝迟迟不立新帝,而将云洲权柄集中于策天府,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借着延陵郡主寿诞,陈寻特地备下一份大礼,登门造访。


  延陵郡主颇得熹武帝宠爱,寿诞之日,熹武帝还特地通过策天府传来帝诏,赐宴及灵兽、宝器若干。


  庆王府位于东祖龙山深处,占地极广,仅设宴的宴春园就占地十里,位于一座灵湖之畔。


  陈寻与苏守思随迎宾的管事走进庆王府,就见灵湖沿岸春柳都挂满彩灯,映得湖天色彩斑斓,仿佛一片晚霞铺开有十数里长。


  “庆王的小日子还真是过得滋润啊,实在想不通,还劳什么心思去争什么帝位啊?”陈寻笑着与苏守思传音说道。


  “陈真人在笑什么?”


  陈寻转回头,就见庆王姜澜、策天府主姜明台与一个身穿松鹤法袍的长眉老者,正踱步往湖边走来。


  “陈寻见过庆王、姜府君、松鹤真君,”陈寻稽首施礼道,指着身边的苏守思介绍道,“苏守思是我夔龙阁长老,也算是出身玉州苏氏,陈寻刚跟他笑着说,今日说不定能遇到苏牧臣苏宗主。”


  “苏牧臣的性子慢,你们可能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见到他。”庆王姜澜笑道。


  姜明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受过陈寻、苏守思的大礼。


  长眉老者眉头一扬,问道:“陈真人认得小老儿?”


  “陈寻未见过真君,但听说过延陵郡主的授业恩师松鹤真君,乃中域第一玄修,陈寻是仰慕许久了。”陈寻说道。


  “哈哈,云仙在我面前狠狠告过你的状,没想到陈真人还会给人戴高帽子。”松鹤真君哈哈一笑。


  “父王,你们怎么都跑这里来了?”姜云仙化虹飞来,待在湖岸停滞身形娇声说道,眼神转到陈寻身上,陡然变冷,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似叫严霜罩住,冷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前些日子得罪了郡主,陈寻今日特地登门请罪来了。”陈寻笑道,只要庆王姜澜不赶他走,延陵郡主还不放在他的眼底。


  姜云仙看到父王眉头微蹙,心念陡然一悄,换了一副笑脸,说道:“你既然有诚意登门请罪,本郡主也非心胸狭窄之辈,你且随我过来,到湖对岸饮岸,莫要跟我父王、师尊这些无趣的人凑在一起。”


  陈寻望向灵湖对岸,姜彬与诸多陌生锦衣华丽的青年都极冷淡的看向这边,心里一笑,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敢闯,何惧到湖对岸饮宴?


  陈寻笑着朝庆王姜澜施礼道:“郡主有令,王爷、姜府君、松鹤真君这边,陈寻就怠慢了。”


  第十八章天炉战场


  听延陵郡主跟庆王、松鹤真君说话的语气,也知道她素来任性惯了,陈寻不想自讨没趣,就乖乖的跟在后面,举步往湖对岸跨去。


  这座位于东祖龙山脉深处的狭小湖泊,流动的却非寻常的湖水。


  陈寻跨身而过,就觉湖面上灵气氤氲,聚而不散,心知除了湖底有极精纯的灵脉接入来,山湖本身也是一处能汇聚天地灵气的灵穴奇地。


  这样的灵穴奇地,实是玄门大宗梦寐以求的潜修灵地,庆王府却在这座湖泊的两边修建赏春游乐的园子,还真是奢侈得很啊。


  “云仙姐姐,听说你随十七王叔到开阳,猎获得一头灵狡,比祖帝爷爷所赐的吞云兽血脉还要精纯,你快牵出来给我们开开眼界。”


  陈寻跟延陵郡主刚在灵湖东岸落足,就有两名裙裳华美的美貌少女跑过来,将延陵郡主拉过去,要见一见那头碧睛青鳞狡的真容。


  或许是听到有人议论,蛰伏灵湖之中的碧睛青鳞狡怒吼一声,数千亩方圆的灵湖顿时就像是烧沸似的汹涌起来。


  不过这头妖狡大概在延陵郡主手下吃了不少苦头,也只敢用这样的小动作表达不满。


  聚在灵湖东岸饮宴的,多为姜氏帝室子弟或三十六神将的嫡系后裔,身份个个显贵无比,此时都往今日的寿星延陵郡主身边围过去。


  看此情形,陈寻却没有半点受冷落的感觉,巴望着蛮横无礼的姜云仙今日没有精力能放到他的身上,乐得悠闲。


  “涂山别后,又有一年未见到了,”


  姜彬举步往陈寻这边走过来,笑着与身边数名青年介绍道,


  “左都尉将军崛起蛮荒之中,在梧山获得上古仙人遗留的道统,寿不过百年,就得机缘修成元丹,实是我西北域屈指可数的青年宗师,便是法相境强者都未必能在左都尉将军手底下讨得好去,大家都来与他好好亲热亲热?”


  见相别一年,姜彬身上透漏的气势又凝炼数分,陈寻暗感受到重点培养的姜氏子弟,修炼所能享受的待遇,确实是一些宗门的嫡传、真传弟子都远远不如的。


  五十年前,姜彬不过勉强修成元丹,但之后西北域都护府斩杀两头蛟龙,以蛟龙之血助他淬炼肉身、提升境界,此后又入天钧大世界历炼三十年,不知道服用多少灵丹宝药,此时已经修炼到元丹境后期巅峰,举足投足所透出的气势,有如山岳一般凝重,竟不比寻常宗门的法相境强者稍弱。


  再看姜彬身边数名青年,身穿金丝蟒袍,所透出的气息都相当不弱,都是介入元丹境初期及后期巅峰之间的强者,陈寻暗感姜氏潜在水面之下的实力,真是不容小窥。


  这数名身姿伟岸、气度不凡的青年,听到姜彬的话后,望过来的眼神似冰似刃,冷冽之余又透着想将陈寻剔骨剐肉看透彻的残酷,只是碍于表面上的礼数,都疏淡的微微颔首,算是跟陈寻打过招呼。


  “姜兄谬赞啊,玄京卧虎藏龙,谁敢在玄京狂妄自称宗师?”陈寻藏起心里的寒意,心知姜彬如此赞他,实是要他成为众矢之的,但既然大家都能捏起鼻子,保持表面上的礼数,他也就皮笑肉不笑的与姜彬等人虚与委蛇。


  “你们如此虚伪客套,我听着都觉得别扭,”延陵郡主可不愿意轻易放过陈寻,转身又往这边走来,插话道,“歌舞助酒也十分无趣,要不大家出些题目,考较一下都尉将军,看他是不是担得宗师之谓。”


  “好,好,”顿时有几名少女就起哄叫好,一名翠衫女子托腮问道,“但到底要怎么考较才好,或者我们中谁上场跟他比试一下,看他是不是名副其实?”


  “这个主意不错,”姜云仙笑道,伸手往湖心一指,激活湖底的一座封禁法阵,就见千万道青紫玄光从湖底旋射而出,在湖面上形成一座巨大灵罩,可让人进入比斗。


  论道斗法以助酒兴,在云洲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但眼前这些人都明目张胆的冲着他来,陈寻也不会傻到真甘心被人当猴耍,袖手站在一旁,像顽石一般,不理会这些人的百般挑逗。


  “怎么,陈寻你担心出丑,还是怎的?”姜云仙咄咄逼人的问道,“我与你青江口一战,还没有过瘾,就被我父王阻止。今日要不你与我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看看你这个青年宗师,是不是能比我这个女流之辈强出一分?”


  “郡主灵兽宝器无数,陈寻断不是郡主的敌手。”陈寻推辞道,他这话本不是谦虚,就凭着姜云仙那杆能将她实力提升到法相境巅峰的灵旗,陈寻不祭出玄将印,不用叠浪秘意强行叠加碎星拳势,未必真能稳胜她。


  “这人真是无趣,百般推脱扫了大家的兴致,莫非蛮荒出来的,都是缩头乌龟不成?”姜彬身边一名华服青年,不屑的说道。


  此人修为看似不比姜彬强出多少,但挑衅的眼睛透出淡淡的杀气,却如实质,像一柄锋利的剑刃,直刺他人的神魂深处。


  陈寻眼瞳骤然一敛,心头暗怒,眼睛却往庆王姜澜那边看去。


  虽然隔着千余丈宽的湖面,陈寻相信姜澜也必能看到这边的动静。


  他初到玄京,庆王姜澜就派人送上重礼,在玄京应该不算什么秘密。


  延陵郡主骄横胡闹暂且罢了,然而此人暗藏杀机,对他侮辱挑衅,多半不会是庆王姜澜这边的人。


  陈寻按耐住心头的怒火,心想他既然决定先抱住庆王姜澜的大腿,此时要不要大打出手,自然还要看庆王姜澜的意思。


  见陈寻没有急于出手,而且先征询他的意见,庆王姜澜颇为满意的一笑,扬声说道:“陈寻,云鹤是燕都云家屈指可数的青年强者,已将云家的吞海诀修炼到八层境界,你要与他比斗,还真未必能强过他一头。不过玄兵法器无眼,不让你们尽全力比斗,你们心里多半不会心服口服;要让你们尽全力比斗,要有什么闪失,反倒不美……”


  庆王姜澜话停在那里,似乎为陈寻与云鹤的意气之争颇为为难,沉吟片响,又与姜明台说道,


  “我听说策天府这次欲从诸军及补天阁弟子里挑些人手进入天炉战场,何不将陈寻编入神卫军中,倒时候看他与云鹤在天炉战场上的表现,以定输赢可好?”


  “……”姜明台没有那么好糊弄,而庆王姜澜这个借口也太勉强了,但既然姜澜都开了口,他也不是一定就要驳姜澜的面子,说道,“陈寻入策天府授左都尉将军,一直都没有担任职事,我还想将他调入司工院任事,但要是竣臣那边有指挥使的职事空缺下来,让陈寻顶替上来,也无不可。”


  说到这里,姜明台看向庆王姜澜侧后、跟苏牧臣站在一起的中年武将。


  “竣臣谨遵府主令旨,不过陈寻还未立下功绩,神卫军第十七营暂缺一名副指挥使,可以由他补上。”中年人面无表情的跟姜明台行礼,也没有往陈寻这边多看一眼。


  听到这里,陈寻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还没有跟庆王姜澜提编入神卫军任职的事情,姜澜就借这机会跟姜明台当面将这事谈妥了。


  而那个跟苏牧臣站在一边的面|瘫中年人,陈寻没想到他竟然就是玉州苏氏第一强者苏竣臣。


  听苏竣臣那冷冰冰的话意,陈寻心想苏竣臣对他多半也没有什么好感,只是拒绝不了庆王姜澜的安排,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他。


  陈寻却是不管,只要苏竣臣不像赤眉真君、春陵君有害他之心就好。


  而听了庆王姜澜与姜明胎、苏峻臣等人的话,姜彬、云鹤等人脸上都是冷笑连连,丝毫不为陈寻能编入神卫军感到意外。


  寿筵举办了三天三夜才结束,虽然无聊到极点,陈寻还是坚持到最后,才找庆王姜澜告别。


  在一座宽阔的铜殿里,庆王姜澜让陈寻坐下说道:


  “你对天炉战场知道多少?”


  “听说西祖龙山除了能通往天钧大世界外,还能通往另六处空间秘境……”陈寻说道。


  见陈寻对空间秘境有些了解,庆王姜澜就放缓话调,长谈起来:


  “姬氏、姜氏都将帝京建在祖龙山脉之中,不是没有缘故的。祖龙山作为云洲的祖脉,在祖龙山的深处,空间发生极度扭曲,上古时间就有多个天域通过这些天然形成的空间裂隙,跟祖龙山连接在一起,也就是所说的一个个空间秘境。上古时间,祖龙山是极其凶险之地,时常有强横的妖魔通过祖龙山闯入云洲,人族难在祖龙山附近生存。一直到上古云帝手里,才有能力在祖龙山布设天地级护山法阵,将强横妖魔封堵在云洲之外。这时候,与祖龙山极深处相通的诸多空间秘境,就成为云洲获取大量修炼资源的重要场所。故而谁想称帝云洲,祖龙山实是必争之地,其他诸域,在帝室眼里,都是可有可无的……”


  陈寻微微敛起眼睛,听庆王姜澜的话意,似乎只要四宗支持他继承帝位,到时候哪怕是四宗在沧澜立国都不是什么问题。


  谁知道这是不是庆王姜澜的试探,陈寻不动声色说道:“为何后来仅留六处空间秘境?”


  “其他空间裂隙,都特地封印掉了,只留下六处空间秘境还是精挑细选的,有两处通往的是中千世界、有三处是小千世界,这五处空间的层次,都要比云洲略低,也只有这样,才能是云洲去掠夺别人的资源,而不是别人来掠夺云洲的资源。”庆王姜澜说道。


  陈寻点点头,四宗下决定彻底封印掉魔墟口,考虑就在这里。


  四宗根本没有能力侵入魔墟,留下魔墟口只会寝食难安。


  “天炉战场,与其他五处秘境,又有何区别?”陈寻问道。


  “天炉战场实是上古神魔恶战中撕裂的一段空间碎片,”庆王姜澜说道,“虽说天炉战场始终位于空间风暴的威胁之下,锁龙山河阵也无法跟天炉战场形成稳定的空间,天炉战场甚至有可能跟其他空间相接,但天炉战场作为上古神魔恶战场,对姜氏太重要了,故而一直都没有彻底封印掉。要不是这次云仙也要进入天炉战场历炼,我也不会急在此时就推荐你编入神卫军。云仙骄横了些,但还以为你能看在本王的面子上,进入天炉战场后对她照顾一二。”


  “延陵郡主修为不在我下,又有灵兽、宝器护身,陈寻可不敢说照顾郡主这样的大话。”陈寻说道。


  “你能从珑山安然脱身,又怎么可能全凭运数?”庆王姜澜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又说道,“苏峻臣是严苛的一个人,但相信以陈真人的能耐,想赢得苏峻臣的尊重,不是难事,无需本王从中说项什么。”


  第十九章幽魂


  横卧在西祖龙山的绝岭之间,大裂谷中弥漫的云雾,被策天府诸多修士用绝强的术法驱散,然而大裂谷依旧深不见底,仅有曲折的幽光透出。


  这是真正的深不见底,陈寻将神识散发出去,沿着大裂谷往极深处延伸,差不多延伸到三万丈深处,空间就开始剧烈的扭曲起来。


  到这时候,陈寻的神识,就像是被一层水波阻隔住,无法再往前延伸一寸。


  那里就是位于西祖龙山深处的天炉战场入口。作为锁龙山河法阵的一处阵眼,用元铜所铸的盘龙法坛,悬浮在裂谷的上空,九龙腾云幡射出万丈毫光,将凌晨的天空映得一片通明。


  姜明台身穿明黄色的宽大|法袍,站在盘龙法坛之上,将一道道玄光打入九龙腾云幡的旗面之中,就见灵幡所锈的五爪金龙就像是活了过来,吐出一团团的云雾,形在一阶阶云梯,一直铺到悬崖边,似乎天炉战场的入口,随时都会打开。


  大裂谷陡峭深达三万余丈,悬崖湿滑,无路可通谷底,又由于这里空间极度扭曲,寻常浮舟都极难进入,最好方法就直接以云雾为阶梯,大家一步步的走到谷底,等待天炉战场入口打开。


  陈寻手握战戟,不动声色的看着盘龙法坛上的九龙腾云幡;北玄甲、金狼、赤海、蛇无心都身披战铠,作为扈从侍卫,紧随陈寻身边,红茶也换上一身玲珑战甲,骑跨在一匹高大的黑狡鳞马背上。


  在陈寻的身边,以苏武阳为首,是三百名披甲执锐的神卫军甲卒。


  陈寻一脸轻松,苏武阳心里压力却是极大。


  他身后三百披甲执锐的甲卒,都是从随他投附玉州苏氏的族人中征选,可以说是他手里最后一点家底;要是耗尽了,他就彻底成为孤家寡人了。


  苏峻臣对陈寻、苏武阳都不认可,自然不会将随他南征北战的精锐老卒,交给他两人统领,但推托不了宗族与庆王姜澜的游说,勉强同意陈寻、苏武阳都编入神卫军为将,但所编入的甲卒,都让他两人自行招蓦。


  而在知道这件事后,春陵君直接干涉进来,阻止陈寻直接从梧山抽调人手,最后折中下来,就是从随苏武阳东迁的族人中挑选精锐。


  除了一队队甲锋极盛的甲卒外,补天阁三千弟子也早就聚集到裂谷边。


  策天府是姜氏对外统治诸域宗门事务的最高机构,补天阁则是负责督促姜氏帝室子弟、三十六神将嫡系后裔及其他主要附属宗族子弟修行的最高宗门。


  策天府与补天阁,互为表里,策天府对外,补天阁对内。


  打铁需要自身硬,姜氏想要云洲诸宗臣服,永为天下共主,怎么可能放松嫡系势力的培养?


  策天府此次打开天炉战场,主要就是要将补天阁三千弟子送入其中磨砺;而从神卫军、灵天军抽调十营三万精锐战卒,主要也是保证补天阁三千弟子在进入天炉战场之后,能有一个稳定、进可攻退可守的大后方。


  补天阁三千弟子,包括延陵郡主在内,身份都极其显贵,策天府那边希望他们能有机会得到真正的锤炼,又怕他们陷入难以克服的凶险之中,这种心态还真是复杂到极点。


  神卫、灵天两军九千甲卒,可比沧澜甲卒的层次高多了。


  除了苏竣天等四名统领级主将都法相境中后期修为,诸营指挥使都有元丹境后期甚至巅峰以上的修为。


  同时此行,他们还有松鹤真君、赤眉真君两名天人境绝世强者一同进入天炉战场保驾护航。


  赤眉真君老脸阴沉如水,大半天都不见他脸上神色有半点变化,就像是得了面|瘫似的。


  陈寻距离赤眉真君颇远,心里想,赤眉真君刚从西北域调回玄京,就要负责给补天阁三千弟子进入天炉战场历炼充当护卫,心里大概也是极郁闷的吧。


  虽然赤眉真君身边那几人不时眼神不善的望来,陈寻却是一脸坦然。


  赤眉真君对神卫、灵天两军九千甲卒仅有节制之权,他还要绕过苏峻臣才能管到他头上来,陈寻一时半会还不怕赤眉真君能有机会给他小鞋穿。


  陈寻与苏武阳率三百甲卒,最后一批通过空间裂隙,进入天炉战场,发现他们站在一座环形山脉之中,天际覆盖着一道道瑰丽的流焰,仿佛一座座天炎之河倒扣在天炉战场的上空。


  炽热异常,难怪策天府将这里称为天炉战场,人进来就像是真正进入一座大火炉之中。


  很些人修为低微一些,站在那里都感觉自己快要被烤熟了,闻着手都弥漫起一股肉香。


  环形山脉风化得厉害,岩层脆弱,不要说那些极其沉重的黑狡马了,身穿重铠的甲卒,一不小心都会将岩石踩一个坑。


  而环形山脉北面的高原,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裂痕。


  没有河流,空气仅有极其稀微的灵气在流趟,聚灵法阵在这里也完全派不上用场,而这边的地势,大概也不要指望能找到多少灵脉、灵穴。


  这么炽热,天地间的灵气又如何的稀微,这环境还真是够恶劣的。


  陈寻抬头看着那一道道瑰丽的流焰,暗感除非能接引这天炎流焰,不然与敌恶战,法力就只能靠丹药支撑,这个消耗就恐怖了。


  极远的云天,隐约有紫色雷霆闪烁,显示那里的空间极不稳定,又不时有枭戾到极点的长啸,像天地极深处的雷霆滚滚而来,震憾人心。


  环形山脉北方,那座极其辽阔的高原上,先行进入天炉战场的甲卒,已经往北方继续挺进。


  数以万计的幽灵从地隙石缝里冒出来,手持重矛巨镰,像汹涌的洪水,从四面八甲往甲卒阵列杀去。


  绝大多数人都是初看到这情形,虽然还没有进入战场,但好些人脸色都已有些发白,没想到天炉战场竟是这般模样,像是人间炼狱。


  也有一些老炼的武卒,以前就进入过天炉战场,此时在小声的交谈,安慰那些受惊的新兵:


  “这些幽魂都是上古神魔的残魂所化,看上去很吓人,但跟失去肉身的元神一样,不是很经打。谁要修炼傀儡术,只要能抵得住上古神魔残魂的反噬,用这些幽魂炼制精魄战魂,可要比在荒山野岭捕捉兽魂,可便利多了。”


  将卒议论的声音再小,都瞒过陈寻他们的耳朵,苏武阳也下意识往陈寻那这望了一眼。


  西北域几乎人人都知道,陈寻是炼制傀儡精魄的高手,从四面八方无尽涌来的幽魂,实能给他提供无穷无尽炼制精魄战魂的材料。


  陈寻则看着环形山脉外的无尽幽魂若有所思,神魔魂魄能化身亿万,天炉战场若真曾是上古神魔的战场、坟场,神魔残魂所化的幽魂,应该是无穷无尽的,但经过亿万年的演化,天炉战场在这些幽魂之外,还有什么更强悍的存在,策天府提供给他们的资料,实在是太限了些。


  听到老卒的言语,那些新兵的神色缓和过来,开始讨论策天府下放资料中所提及的几种魔物以及克制其的法术、战术。


  陈寻将策天府的资料早就熟悉心中,此时眉头微蹙的将神识往四面八方延伸,他能感觉到赤眉真君、松鹤真君也都像他这样,延伸神识、钻地上天,不想错过环形山脉任何一个细微处。


  赤眉真君、松鹤真君都是天人境强者,神识能感应数千里之外的微弱气息,是陈寻的十倍之远。


  过了许久,赤眉真君、松鹤真君同时收回神识,对望一眼,都确定各自负责搜索的区域,都没有异常。


  陈寻的眉头始终蹙而不解,要知道千魔境|魔墟强横如魔龙乾余骨一类的存在,实际上都是混沌巨魔死后残魂、残躯所化,这里要真是神魔遗弃的上古战场,只要有神魔躯体遗留,说不定正孕育新的神魔。


  看赤眉真君、松鹤真君与姜明台等人在西祖龙山分别时凝重的神情,陈寻恢疑他们此行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进入天炉战场寻找新生的先天神魔。


  一流宗门豢养的是灵兽,而姜氏作为上古王族,怎么也要豢养几头先天神魔才够威风啊。


  当然,上古神魔遗落在上古战场上的遗宝,也应该是此行挖掘的重点对象。


  在环形山脉的正北方,在进入北方高原的边缘,有一座古堡。


  在陈寻揣摩策天府此次的目的时,最近进入天炉战场前锋甲卒,已经快要接近那座古堡。


  那座古堡是姜氏以往进入天炉战场时所建,以后每次进入天炉战场,都要重新占领这座古堡,作为守御空间通道以及向北方高原推进的基地,古堡的地底之下,也有着天炉战场极为罕见的灵脉与水源。


  而在向北方高原推进的数个方向上,策天府以往也建有诸多哨堡,作为层层推进、环环相扣的分基地。


  按照既定的计划,陈寻、苏武阳也要率他们身后的三百甲卒,将进驻边缘区域的某座哨堡之中,以便能随时策应在附近历炼的补天阁弟子。


  现在环形山脉山脚下的那座古堡还没有从无尽幽魂中夺下来,陈寻他们最后一批进入天炉战场的甲卒以及补天阁三千弟子,暂时都停在环形山脉上按兵不动。


  第二十章天火山


  前锋甲卒很快就重新占领环形山脉下的那座古堡,此前留在环形山脉上看动静的甲卒,以及补天阁弟子,此时也开始沿古堡两翼,继续往北推进。


  在策天府甲卒、补天阁弟子所射出的炎火毒焰、雷柱电光、刀芒剑气的轰击下,从两翼围攻上来的无尽幽魂,就像被烈阳照耀下的积雪,大片大片的快速消融。


  绝大多数的幽魂,都只是一团面目模样的虚影,在心脏位置有一团苍白的火苗,应是上古神魔残魂所化的灵魂之火,却极其孱弱,真阳境弟子用玄符就能轻易消灭。


  只是幽魂数量极多,无穷无尽,极速拖延了大军与补天阁弟子向北推进的速度。


  往北推进六日,就抵达高原的边缘区域,再往就是绵延的石岭,扑上来的幽魂密度才有所降低。


  陈寻令大队人马在高原边缘的一座石岭前停下来歇息,他隔空摄来一头幽魂研究,他将手探进幽魂的体内,抓住那团灵魂之火,触手一片阴冷,感觉体内的气血真阳像是流水似的,竟被这片阴冷带走少许。


  那团幽魂的灵火在他的手心,非但没有被熄灭,在吸取他体内的少许气血真阳后,变成青蓝相间的明亮翠色;有极其亢奋的意志在灵火中沸涌、跳动,要带动整团灵火,往陈寻的身体里扑去,似乎知道,陈寻体内的气血真阳都是它们的大补丹药。


  “这些低等幽魂都没有什么灵性,都只是被吞噬气血真阳的意志所催动,跟千魔境最低等的虚魔、影魔,没有什么区别。”北玄甲观察陈寻手掌心那团幽魂灵火的变化,判断道。


  “看这灵火的变化,说明天炉战场是有条件生成大量妖魔的。”陈寻微蹙眉头说道。


  “策天府以往组织人手进入天炉战场,仅在一些古战场遗墟,发现少量妖魔的存在,应该是跟策天府沿环形山脉往四周推进的距离有限有关。”苏武阳凑过来,颇为担心的说道。


  他们身后这三百甲卒,是他手里最后那些家底,他此时行事比陈寻都要小心谨慎,而策天府安排他们驻守的哨堡,又是距离环形山脉最远的边缘区域,位于一座叫天火山的山脉之中。


  策天府此前数度组织人手进入天炉战场,往北最远就推进到天火山南麓,受大量岩浆炎焰的阻拦,对天火山以北的情况不甚清楚。


  就算如此,天火山南麓就已经有一些低等妖魔出没,由不得苏武阳有半点马虎。


  以陈寻此时的修为、地位,又有庆王姜澜与玉州苏氏帮助说项,陈寻按说不会有害他之心,但倘若遇到难以抵挡的凶险,苏武阳也不指望陈寻会冒多大的风险出手救他们。


  而苏守思这次则留在玄京城中,没有随他们一起进入天炉战场。


  “天炉战场,虽然是上古神魔恶战后所撕裂的一段空间碎片,但沿环形山脉往四面八方延伸,恐怕都得有十数万里的距离,此前策天府组织人手所推进的范围,大概都不到整个天炉战场十一,远远没有抵达天炉战场的真正核心,”


  陈寻不去揣测苏武阳在想什么心思,他手里有一副策天府绘制的地形图,仅仅将环形山脉周围万余里的区域标识出来,但这远远不是天炉战场的全部。


  他随后将手心的那团幽魂灵火掐灭掉,见那团灵火化成一股意志波动,迅速消逝在虚空之中,心里暗叹,策天府此前有关天炉战场一些魔物的描述,并不是十分的准确,跟苏武阳说道,


  “这些幽魂实际上并非神魔残魂所化,更准确的说,仅仅是一些上古魔物吞噬气血的残余意志,但真要有无数神魔葬身于天炉战场,那些神魔的魂魄残片以及神魔之躯的残骸,所化的魔物,要远比想象中凶烈。”


  赤海看向北玄甲嘿嘿一笑,北玄甲的元神就是北斗仙人的残魂所化,要不是当初将北玄甲诱入虚元珠中,还不知道当时的残局要怎么收拾呢?


  比起补天阁跃跃欲试的弟子,赤海、蛇无心他们则要安静得多。


  “天炉战场要是真有厉害的魔物,为何我们到现在都安然无事?”苏孚琛探过头来问道。


  陈寻侧头看了已是老态龙钟的苏孕琛一眼,说道:“这就需要靠近真正的上古战场遗墟才能搞清楚,不过我们奉命驻守天火山南麓的哨堡,进入天火山有可能会遇到一些妖魔,但大概是没有机会往更远的区域推进了。”


  “那我们还是留守天火山哨堡保险一些。”苏孚琛嘿嘿一笑,雪白的长眉微微一跳,就佝偻着身子,缩回到苏武阳身后去。


  白狼河决裂时,苏孚琛簇拥苏武阳北投元武侯府,他们这一批人虽说都能明哲保身,在老龙潭一役中也没有遭受多惨重的损失,但在过去五六十年间,不仅他们这一系族人没有得到什么发展,就连苏武阳、苏孚琛等个人的修为,都没有一点的精进。


  苏武阳作为沧澜苏氏的天之骄子,他的修炼资质,甚至比苏棠都要略胜一筹,但早年苏氏能倾尽全族之力,栽培他与苏棠等人,修为自然是神速,年纪轻轻就成为西北域有数的青年强者,不比大宗门的真传、嫡传弟子稍差。


  但在白狼河决裂之后,苏武阳受拥戴成为他那一系族人的宗主,之后数十年间,他的主要精力都在为维系族人的生存奔波,少量的资源都用在族中子弟的培养上,他个人的修为就耽搁下来,五十年过去,都还停滞在天元境初期的境界上。


  苏孚琛原为沧澜学宫的长老,资质不比苏灵音、苏竣元差多少,但苏竣元、苏灵音都已经修成元丹,甚至将来还有很大的机会修成真身法相,苏孚琛修为却始终停滞在还胎境后期。


  他此时也已经到了还胎境寿元的极限,修为退化许多不多,也剩不下三五年好活。


  谁能想到白狼河决裂之后,西北域的局势又会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剧变,谁能想到四宗会在涂山崛起,隐隐成为新的西北域诸宗之首?


  即使陈寻无意纠缠旧日恩怨,苏武阳、苏孚琛在他面前,也是卑微得抬不起头来,此前积累的滔天怨恨跟敌意,也不知道何时都化为乌有。


  他们有什么资格对梧山、对陈寻怀有怨恨跟敌意?


  以前元武侯府还视他们为打压沧澜的筹码跟棋子呢,现在他们连当筹码跟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寻,你们慢腾腾的,何时才能到达天火山脉?”姜云仙驱使碧睛青鳞狡赶到前面来,见陈寻、苏武阳等人慢悠悠的站在一座断崖前观望附近的地势,不耐烦的催促道。


  陈寻回头看了一眼,以姜云仙等人为首,补天阁有三百多弟子与他们同行。


  他们这队甲卒的职责,就是进驻天火山哨堡组织防御,姜云仙这部分补天阁弟子,则将以天火山哨堡为后补基地,在天火山附近进行搜索、历炼。


  照着拟定的计划,姜云仙要跟他们同步行动。


  “照苏将军的既定计划,我们还应用十五天左右的时间,进入天火山,”陈寻慢条丝理的说道,“考虑到途中可能会有的变故,我们会稍稍加快速度,一切都顺利的话,大概需要十二天左右抵达目的地,应该不会耽搁郡主的大计。”


  “为何不启动龙牙浮舟?”姜云仙问道。


  要不是松鹤真君严令他们随同神卫军甲卒同进退,姜云仙与数百补天阁弟子早就将陈寻这队甲卒丢在后面了。


  他们现在要加快推进的速度,只能摧促陈寻他们加快行程。


  启动龙牙浮舟的话,剩下不到一万里行程,只需要两三天时间就能赶到,而要靠这些慢腾腾的鳞马,要是途中有什么变故,谁知道会拖到什么时间,才能进入预定地点?


  “北方高原附近,灵气稀疏,浮舟阵法禁制所储的灵气有限,仅够大家遇到危险时撤回古堡,还请郡主稍安勿躁。”陈寻无动于衷的说道。


  龙牙浮舟是神卫军诸营的标准装备,但在灵气稀疏的高原上,聚灵法阵都难发挥,龙牙浮舟阵法禁制都还是在西祖龙山汲足灵气。


  现在就启动龙牙浮舟,一旦途中遇到什么无法抵挡的凶险,他身后数百甲卒怎么撤出来?


  看陈寻不急不躁的性子,姜云仙也知道她再怎么催促都不会有效果,不爽的瞪了他两眼,就无可奈何的转身离去。


  此时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硫磺气息,视野的边缘有一些骨魔夹在大群的幽魂中游荡。


  这些骨魔大多丈余高矮,力大无穷,空洞洞的眼窝里流动着炽热的烈焰,骨质巨镰闪烁寒光。


  这些骨魔,已经要比人族真阳境后期武修更加强大了,还有少数的骨魔,进退更加灵活,甚至在粗壮的骨骼外层包覆着一层极薄的黑膜。


  这层黑色骨衣还没有进化到魔甲的程度,但已经要比百年的蛮牛老皮更加坚韧。


  补天阁弟子拿陈寻没辙,只能将怨气撒在骨魔、幽魂的身上,数百补天阁弟子剑光纵横,却也省了陈寻他们扫清道路的工夫。


  “嗷!”


  一声尖锐的长啸刺破寂寞的天空,陈寻抬头望去,就见一道黑影从百余里外的石岭中跃出,往突进到最前面的那队补天阁弟子扑去。


  是一头青面獠牙的魔魈,约有两丈高矮,赤身覆满黑鳞,看这头魔魈冲出来,带起大量的泥石,很显然之前这头魔魈藏在地底,才躲过陈寻神识的搜查。


  那队补天阁弟子有一名天元境玄修率领,反应也是极快,诸人第一时就斩出十数道剑光,却未能伤得这头魔魈分毫。


  这时更有三头魔魈从石岭后裂地飞跃而出,很快就与补天阁弟子杀作一团。


  姜云仙等人不惊反喜,他们跟陈寻慢腾腾走了五六天,遇到的都是一些低等幽魂跟骨魔,好不容易看到几头魔魈,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都不等陈寻有任何反应,就有百余人化身长虹,往前方的石岭扑去。


  第二十一章先天炎魔


  从地底裂石而出的四头魔魈,都密覆黑色细鳞,妖躯庞大,背脊似乎天生就伸不出,佝偻像头巨猿,纵跳扑杀却快逾闪电,两只黑沉似铁的利爪穿金刺石,补天阁有两名修为仅还胎境中期的外门弟子,猝不及防之下,被两头魔魈欺到近处,探爪抓来,身上的灵甲就裂成碎片散落。


  好在这两名外门弟子修为虽低,却都是三十六神将的嫡系后裔,身上都有保命的法宝,替他们挡住致命一击。


  接下来,姜云仙与其他百余补天阁弟子,如饿虎夺虎扑上去,数百道剑芒如烈阳升起,顿时间就将四头魔魈淹没在剑气发芒的海洋之中。


  延陵郡主姜云仙等人,虽说骄横跋扈,没有多少厮杀搏命、出生入死的经验,没有经历生死大关的煎熬跟磨砺,却又不能不说,她们作为云洲的天之骄子,修炼所能获得的资源,甚至都要比龙门宗、神宵宗的真传、嫡传弟子,都要丰厚富足,有着足以自傲的实力。


  神宵宗当年二百余真传弟子,仅有不到二十件天阶法器,而在百余里外的石岭上空,灵光频闪,就有不下十件天阶法器,往那四头魔魈轰攻滥打过去。


  而往四头魔魈扑杀过去的百余补天阁弟子,还仅仅是这次进入天炉战场试炼的三千补天阁弟子中的一小部分。


  在其他方向,还有多名身份、地位不比延陵郡主稍差的帝室嫡系子弟,相信他们身上所携带的法宝法器,未必会比延陵郡主逊色多少。


  与策天府互为表里的补天阁,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云洲的第一宗门吧?


  “老蛇,你说要是将这些家伙诱到梧山围杀,咱们得发多大的一笔啊?”赤海忍不住流着口水的跟蛇无心讨论起围杀补天阁弟子的可能性来。


  “胡扯什么?”陈寻瞪了赤海一眼,喝令他闭嘴,此地耳目众多,就怕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去,叫别人有借口在背后扇风点火。


  苏武阳心里嘿嘿一笑,暗感梧山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崛起,可不就是陈寻他打家劫舍、大发不义之财所致?


  苏武阳却没有想到,陈寻身边的侍魔、灵兽,竟都跟他是一个德性。


  在如此密集的狂攻滥打之下,不要说四头魔魈,就算来四头堪比法相境强者的大魔魈,都未必能支撑多久。


  也亏得这四头魔魈一开始就贴近补天阁弟子肉搏,使得延陵郡主姜云仙等人无法放开手脚,将法宝的威力尽数发挥出来,她们仅斩杀三头魔魈,最终还是让一头魔魈突围而走。


  那头魔魈流下几道残影,就消失在数道石岭之后,翻山越岭,竟比法相境强者御空飞行还要迅速。


  离开高原之后,不仅凶险越来越多,随着距离的拉长,策天府与补天阁的人手也变得分散,很难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援应。


  虽说赤海变化原形,以翼遁神通能撵上那头魔魈,但陈寻相信不会仅他们这一路遭遇到小股的妖魔,现在还没有必要让赤海往北面突进太多,冒险去侦察天火山脉外围的情况。


  通过万里传音符,与神卫军高层取得联系,确知在其他方向,也发现小股妖魔,但在高原边边缘的石岭区,暂时还没有发现更大的异常。


  接下来数日,陈寻率三百甲卒继续往既定的方向推进。


  沿途所遇的骨魔、魔魈等小股妖魔,都由姜云仙等补天阁弟子负责在外围清理,陈寻他们往北推进的速度极快。


  第十二天,一座仿佛晚霞凝固似的巨大山脉,横亘在视野的边缘。


  天火山脉,到处都是裸露的褐红岩层,陈寻以心眼望去,就见山隙石缝间还有火红的岩浆缓缓往外流趟,那些褐红的岩层都是冷却后的岩浆,寸草不生,硫磺气息已经浓烈到刺鼻。


  无尽的烈阳元罡真煞,从天火山脉中泄出,在万丈高空汇聚成一道道天炎流焰,亘古不化。


  天炉战场不是没有灵气,实是烈阳元罡真煞太过浓烈,限制了其他灵气的生成。


  相比较涂山天焰,无尽烈阳元罡真煞,在万丈高空汇聚成一道道天炎流焰,则要稳定得多,陈寻将神识延伸过去,都不见一道道天炎流焰有何异动。


  只是烈阳元罡真煞,极难利用,也解决不了众人进入天炉战场后,灵气得不到补充,无法布设法阵的难题。


  陈寻他们所处的石岭,距离天火山脉还有千余里,但一些修为低微的甲卒受天炎烈焰的炙烤,已经有些承受不了。


  “策天府给的资源,天火山没有这么活跃啊,现在怎么变么炽热?从这里往北,还要走六百余里,才能既定的哨堡。那里离天火山那么近,普通将卒如何能承受得了?”苏武阳走到陈寻身边来,蹙眉问道。


  诸多甲卒也是苦巴巴的看着陈寻,他们都是当年随苏武阳北投元武侯府的苏氏族人或及子弟,都知道当年白狼河决裂的旧事,这次编入神卫军又进入天炉战场,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


  延陵郡主侧坐在碧睛青鳞狡宽厚的背脊上,面带不善的往这边看过来。


  陈寻眉头微蹙,暗感他们要是在这里止步,姜云仙说不定就会先告他一状,而这些年过去,苏守思、苏棠、苏竣元、苏棠以及同样可以说是出身苏氏的青璇,在陈寻心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也不能再去为难苏武阳这一系苏氏族人。


  陈寻略作沉吟,摒指虚点,在半空中疾速点画,眨眼就绘成一枚玄奥无比的灵符,在半空中聚而不散。


  陈寻伸手一挥,这枚灵符即化作一道流影,没入前列一名甲卒的眉心,说道:“这枚炼阳符,是我传授给你们炼阳功的关键,你们观想修炼,一方面可以引阳罡真煞入体,淬炼百骸,一方面可以抵御酷热……”


  炼阳功是雷万鹤根据九劫炼体与夔龙炼阳术所创的一门神通,陈寻此时将最基础的修炼功诀传授给众人,除了能让众人抵挡酷热之外,此地的烈阳元罡真煞,比涂山深处的地火岩穴都要浓烈数十倍,实是难得的修行炼阳功的地方。


  陈寻让大家依次上前,让他直接将炼阳符打入他们的灵海深处,方便他们直接观想修炼,省去参悟这一环节。


  这些普通甲卒个个都欣喜无比,没想到陈寻不记旧怨,还传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接触不到无上玄功,要不是苏武阳在场,大多数人都禁不住要跪地叩首谢恩了。


  这一枚枚炼阳符,实是陈寻直接用精神异力凝聚,更像是介于虚与实之间的存在,他人不仅能在神魂深处随时观想此符,倘若他人有能力炼化此符,神魂也能获得极大的增强。


  凝聚炼阳符的消耗,虽然远不及夔龙法相、玄衍诀那么庞大,但陈寻连续为这些普通甲卒凝聚三百枚炼阳符不歇力,远在一旁的姜云仙看了都直撇嘴。


  有太多抵御酷热的法门,但在灵气稀疏的天炉战场,任何会持续消耗灵力的法门都不合适宜;唯有炼阳功这种法门,才是最适合当下恶劣环境的。


  只是这三百甲卒,在姜云仙看来,顶多是跟过来干杂役的,实在不明白陈寻竟愿意为这些蝼蚁,消耗自身的元神修为。


  苏武阳尴尬而笑;苏孚琛长眉微挑,撇嘴站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陈寻刻意市恩吗?


  四宗及沧澜侯府治下,仅还胎境以上的弟子就超过五千,陈寻需要刻意拉拢一群仅真阳境后期修为的甲卒?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歇一天,大家都不能停歇下来,要确保明天都能忍受这样的酷热,继续前进。”陈寻挥手,让众人直接面对天火山方向结阵后就地修炼,他凝聚引阳符所消耗的修为,炼化一枚乾元如意丹就能补回来,却不以为意。


  补天阁诸多修炼火系玄功的弟子,此时也是抓住每一刻,将烈阳元罡真煞引入体内修炼。


  入夜,陈寻通过万里传音符,与古堡方面联系,才知道其他方向推进都比他们迅速,但在进入指定区域之前,就遇到大股的妖魔,受到不小的伤亡。


  陈寻与负责此路弟子试炼的补天阁长老武奕真人,都感觉到天火山存在不少强大的躁动气息,令补天阁弟子与三百甲卒就地固守,他们两人联手潜入天火山中,却见天火山深处,到处都是岩浆涌动的巨大裂谷,就在进山不到百余里的一处裂谷,竟有十数头体形巨大的炎魔,坐在流动的岩浆里,正全神贯注的汲取岩浆中的烈阳元罡真煞。


  陈寻与武奕真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震惊。


  策天府上次组织人手进入天炉战场,曾在天火山脉的极深处发现一头炎魔。


  武奕真人、延陵郡主他们此行,也打算进入天火山脉找到一头炎魔,收获十枚八枚天炎石回去,谁能想他们才刚刚深入天火山百余里,就发现十数头炎魔聚在一起?


  陈寻与武奕真人都不需要多说什么,两人都敛住一切有可能泄漏行踪的气息,悄然往山外撤走。


  十几头炎魔不是不能解决,三百余补天阁弟子手里,少说也有两三件纯阳法器,但真要与这十数头炎魔在天火山南麓火拼,就算不发生其他意外,也少说也要有一半人交待在这里。


  当然,三百多普通甲卒根本就不算在内。


  亏得他们在距离天火山千余里里外扎营,没有一头闯进来,现在往后撤走,一切都还来得及。


  在陈寻与武奕真人刚离开天火山时,左翼四十余里外突然爆出十数团灵光,紧接着碧睛青鳞兽的咆哮怒吼,震动山岗。


  却是姜云仙等人无视武奕真人的严令,在他们之后也悄然潜入天火山,刚好跟一头小炎魔撞上,二话不上,就直接动了手。


  “蠢货!”陈寻气得破口大骂,这一次的天炉战场明显跟策天府以往所记录有极大反常,这些二世祖倒真是无知无畏,看到一头小炎魔就想猎杀,也不想想天炎山脉深处,藏有多少头炎魔?


  炎魔作为先天生灵,从烈炎岩浆中所生的那一刻,就有人族天元境的实力,那十数头炎魔不知道在天火山深处蛰伏了多少年,还不知道天火山脉深处,还存在多少头强大的炎魔?


  第二十二章替死鬼


  深夜随延陵郡主姜云仙私自出营的十数补天阁弟子,刚潜入天火山,就在南麓的岩浆裂谷里发现一头幼年的炎魔。


  炎魔体内的天炎石,可以说是最精纯的烈阳元罡真煞所化,是云洲都没有的绝世奇珍。


  姜云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天火山深处可能所藏的凶险,就从四面八方悄然围上,想以最快的速度斩杀这头炎魔,收获天炎石后就立即撤出天火山。


  漫天激荡的剑芒,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就将暗红色的天幕撕裂得支离破碎,像是无数星辰从裂谷中升起来。


  补天阁弟子都是云洲贵胄,灵剑品质之高自不用说,所修的剑诀,也都是云洲最顶级的法门。


  就见裂谷中剑芒有如漫天丝雨,连绵不绝,时而化成片片飞雪盘旋而下,还隐隐夹有雷音爆响,说明有好几个补天阁的弟子,在剑道上都进入极高深的境界。


  陈寻也是在修成元丹之后,所修剑芒才进入剑气如丝、剑气如雨、剑气如雪的境界。


  没想到在补天阁诸多真传弟子中,这样的剑道强者,却颇为常见。


  而在这些人中,延陵郡主姜云仙最为耀色,一柄金光灿灿的灵剑在半空中极速舞动挥卷,仿佛一轮炽热无比的太阳绽放刺眼的光芒,往那头炎魔狂卷而去。


  大日苍穹剑!


  在天钧大世界,大逍遥剑也许算不上什么,但在云洲,大逍遥剑可以说是最为玄奥高深的剑诀。


  陶景宏当年也是悟得大逍遥剑意之后,才能在修行之路披荆斩棘,成功晋入天人之境的;纪烈早年也是凭借一柄大逍遥剑,被尊为西北域元丹第一人。


  要说云洲还要比大逍遥剑更为玄奥高深的剑诀,那就是姜氏帝室的不传之秘大日苍穹剑。


  大日苍穹剑诀所释剑芒,锋利之外皆炽热无比,无尽剑芒汇聚一处,炽热之极堪比日心,此时不要说正面接下大日苍穹剑的轰杀,修为稍低者,就着接近百丈范围之内,全身的筋骨皮肉都会被烤融化掉。


  陈寻心想延陵郡主怎么会对他愤愤不平了,原来青江一战,她还没有机会使出大日苍穹剑就被庆王喝止,她心里多半是憋着一股子气还没有消呢。


  延陵郡主此时出手仓促,没来得及借六阳封神幡化变真身化相,但她这手大日苍穹剑,就如一轮烈日从裂谷中骤然升起来,将数百里方圆的夜幕驱散,陈寻他们远在四五十里,都觉剑芒刺眼,怎么可能不会惊动那十数头成年炎魔?


  陈寻来不及与武奕真人感概大日苍穹剑的威力,就听得身后裂谷里传来轰隆巨响,扭头就见十数道巨大的身影,就像带着火的流星一般,往延陵郡主等人所在的山谷掠去。


  “砰,砰,砰……”


  炎魔不会御空飞行,巨足踩踏山谷,像天鼓擂动,间隔时间极短,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又是极远,两边的距离在极速的拉近,还在炽热空气振荡的尖啸声传来,沿途还不断有炽热的岩浆洒落。


  天火山的谷壑间,还有一些低等妖魔游荡,此时都为炎魔透出的荒古气息震迫,惶惶四散逃跑。


  延陵郡主那边很快发觉天火山深处的异常,分出数名弟子御空飞起,待到看十数体形异常庞大的炎魔一步两三里,距离他们就剩下三四十步时,那几名弟子脸色骤然都变得苍白。


  临行前,庆王姜澜虽说有请他照顾延陵郡主,但陈寻不会将他的性命搭上去。


  就算庆王姜澜责怪,陈寻也完全可以推说延陵郡主她们私自出营潜入天火山,他就算有会照顾,也没有机会。


  当然,这还需要武奕真人跟他的说辞一致,才能推搪各方面的指责。


  然而未待陈寻与武奕真人心有灵犀说定这事,就见延陵郡主等人放弃围杀那头小炎魔,竟第一时间往营地方向逃去,陈寻暗骂一声,当下不犹豫,身后一条夔龙虚影升起,就往延陵郡主等人化影掠去,扬声振喝:“快活命,往东走!”


  延陵郡主等人私自出营遇险,陈寻才不会为这些蠢货冒什么险,可以假装不知推卸责任,但是延陵郡主这些蠢货,将十数炎魔引到大营,他要是还独自逃生,那他与元武侯姜矍等人,又有什么区别?


  武奕道人没想过陈寻在短短一两息之间,转过如此之多的心思,还以为他第一时间就不管不顾,要先与延陵郡主汇合,暗感庆王姜澜确是没有看错人。


  陈寻不独自逃生;武奕道人更不能逃生。


  此时已经无需再掩藏行踪,陈寻将夔龙九遁施展到极致,是要比炎魔快出一线,但他体内的法力却像洪水一样往外流泄。


  这样的极速,他仅能支持半炷香的时间,法力就会耗尽。


  光想着逃不是办法,还要想办法跟这些炎魔在天火山附近缠斗,寻找摆脱的机会。


  陈寻暗感头痛,延陵郡主实力极强,但也就延陵郡主的实力,能抵挡住一头炎魔,其他十一名补天阁弟子,七男四女,元丹境修为者两人、天元境修为者五人,还有四人仅还胎境修为,纯粹是跟着延陵郡主潜入天火山混经验长见识的。


  这么多人,绝难摆脱炎魔的追杀。


  陈寻刚要祭出紫宵雷霆塔,将修为低为、会拖慢速度的那几人收入其中,武奕真人倒是抢先一步,祭出一座明晃晃的玲珑小塔,射出一道玄黄灵光,往延陵郡主那拔人罩去。


  “泽山、泽海,你们进我玄黄塔来。”武奕真人喝道。


  看到武奕真人与陈寻从侧翼疾掠过来汇合,延陵郡主等人由惊转喜,修为最低微的四人,毫无不抵抗,都由武奕真人收入玄黄塔中。


  玄黄塔极剧烈扩大,在半空见风就涨,瞬眼间就有十二三丈高矮,就往最先奔来的那头炎魔砸去。


  “嗬嗬!”陈寻心里怪叫两声,暗感补天阁这种顶级天阶法器好像是不要钱的,是个人都能随手祭出三五件来。


  玄黄塔虽然没有达到纯阳道器的级数,但透出的洪荒气息,却不比他从珑山所得的那座紫宵雷霆塔稍差。


  “轰!”


  那头炎魔收不住冲势,与玄黄塔撞在一起。


  炎魔的冲势被活生生的打断,往后翻了两个跟头才从山沟里爬起来,玄黄塔也是往后疾射,撞塌一座山头才叫武奕真人定住。


  看武奕真人脸色苍白,陈寻心知刚才那一击,武奕真人神魂所受的冲击必定不弱。


  虽然碰撞是发生在炎魔与玄黄塔之间,但武奕真人神魂气息附在玄黄塔之中,他全力以神识御使玄黄塔,神魂自然难免会受到冲击。


  更严重一些,一旦武奕真人附在玄黄塔之上的神魂气息被震散,他因此遭受重创不说,同时还会失去对玄黄塔的控制。


  “这些炎魔好强!”武奕真人神色凝重说道。


  这不是废话吗?


  天火山的烈阳元罡真煞,比云洲的地炎暴烈百倍、千倍,所诞生的先天生灵,又在天火山的地底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年,怎么可能会弱?


  “怎么办?”延陵郡主脸色也有些发白,每头成年炎魔都有堪比法相境后期的实力,十数头成年炎魔一拥而上,他们怎么都抵挡不了。


  “往山沟子里钻,”陈寻说道,“天火山沟深崖险,我们身形小巧灵活,跟炎魔捉迷藏,能弥漫速度上的劣势。”


  “不行,天火山深处不知道藏有多少凶险。我们赶回大营去,神卫营甲卒还能替我们抵挡一二。”一名白袍剑修,断然否决陈寻的建议,执意要赶回大营。


  “你想大营死多少人,以便你们能逃脱生天?”陈寻没好气的问道,看来他们刚才不是情急之下晕了头,压根儿就是想利用大营的甲卒以及补天阁的低级弟子,替他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神卫军甲卒修为低微,除了替我们拖延时间外,他们还有其他存在的意义吗?”白袍剑修理直气壮的说道,“陈将军,进入西祖龙山的那一刻,策天府可曾有告诉你,此行一切都以我们周全为要。”


  “……”陈寻嘿嘿一笑,他都懒得理会这些二世祖,看向姜云仙,问道,“延陵郡主,你跟不跟我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刚才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嘛?”白袍剑修没想到陈寻压根就不理他,伸手抓向陈寻肩膀的同心,掌心一道玄光直击陈寻的面门。


  “滚你|妈|的!”陈寻勃然大怒,没想到这小子这时候敢对他耍二世祖的脾气,左手捏拳,滚滚雷光汹涌而出,就将白袍剑修的脸面劈去,“你爱死哪里死哪里去,其他人都跟我进山!”


  陈寻虽无法宝在手,但藏在滚滚雷光中的左拳,仿佛张开吞天大口的荒古巨兽,铺开盖地的气势直接要将白袍剑修的神魂压爆掉。


  白袍剑修神念仅来得及启动挂在脖子上的九龙王佩,一头巨龙挣扎而出,怒吼着替他挡下陈寻这暴烈到极点的一拳。


  “果然还有些硬货啊,”陈寻不怀好意的一笑,说道,“那你就尝尝给别人当替死鬼的滋味吧……”


  陈寻振身而起,拳影如压往白袍剑修轰去。


  白袍剑修所戴的九龙王佩也是一件顶级的天阶法器,陈寻碎星拳第一重还没有修炼到大成,仓促之间无法叠加拳势,还没有办法以将九龙王佩轰碎。


  不过,九龙王佩也无法将陈寻如山岳倾来、铺天盖地的雄浑力势御尽,接连硬受两拳,白袍剑修整个人就往炎魔狂奔来的方向横飞过去。


  第二十三章援兵


  陈寻暴起出手,都是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要说武奕真人、延陵郡主等人了,就是白袍剑修他自己都完全猝不及防,没想到陈寻敢对他下杀手,就觉全身被陈寻拳锋间涌出的恐怖巨力裹住,动弹不得。


  白袍剑修想要摧动九龙王佩护主,却直觉周身除了那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其中更有一种金光熠熠、类似索链形状的异力,像一张蛛网将他死死缠住,竟然叫他的神识无法从百骸透出。


  这是什么异能?


  神识无法透出,就无法御使法器,陈寻此贼,当真是要他死在炎魔掌下!


  看着十数丈高的炎魔身影,在视野里急剧放大,白袍剑修心脏都差点吓停掉,肉身百骸完全不受控制,又无法透出神识控制法宝御敌,一旦落入炎魔的合围之中,他有十条命也要丢在天火山中。


  白袍剑修情急之下,从喉腔里逼出一口精血狂喷到九龙王佩上,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挣脱金色索链异力的束缚,在极瞬之间化作九头巨龙虚影,往四面八方挣扎而出,将最先冲过来的四头炎魔硬生生的逼住。


  “嗷嗷!”十三头炎魔踩山踏岭奔来,有先有后,都发出牯牛吼叫似的兴奋声音,的胸膛、粗壮的臂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往白袍剑修扑去。


  白袍剑修虽然挣脱束缚,但想逃走已晚,只能借九龙王佩所幻化的九头巨龙虚影,苦苦抵挡炎魔的扑杀。


  “陈寻,你吃了豹子胆!”


  姜云仙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陈寻敢将白袍剑修送到炎魔嘴里当替死鬼,她却不能不救。


  她心里虽然对陈寻狂妄到极点的举动既震惊又暴怒,但怕白袍剑修在数头炎魔的围逼下不能支撑多久,紧急之下甚至都顾不上喝斥陈寻,当即勒住碧睛青鳞狡,急忙摧动手中的大日苍穹剑,道道剑芒如骄阳怒烧,合在一起如一轮烈日在山谷中迅猛升起,与武奕真人所祭的玄黄塔一起,往白袍剑修左侧的那头炎魔轰去。


  白袍剑修根本不敢跟炎魔硬碰硬,借姜云仙、武奕真人连手打开的缺口,身形往左急闪。


  好在他修炼的遁法神通精妙异常,连连摆脱险境,又有九龙王佩所幻化的巨龙虚影,将炎魔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总算是没有再陷入被数头炎魔合围的险境,转身避到一座石崖之后。


  “轰!”


  那座石崖高逾百丈,却被炎魔一拳轰塌,激起漫天的飞灰,反倒利于白袍剑修藏住身形;炎魔神识感知似乎颇为迟纯,竟有明显的迟疑,才重新将白袍剑修的身影锁住。


  “田横公子要是在此地身殒道消,陈寻你有十条命都不偿还的。”姜云仙冷脸看向陈寻,此时才有余暇厉声喝斥陈寻,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陈寻真就敢一言不和,就将田横推到炎魔手下去送死。


  “违抗军令私自出营不说,还出手袭杀官长,此等谋逆大罪,死了都是活该,不然的话,难道你们这些人都拿熹武帝所立的神法当摆饰吗?”陈寻怒喝道,气势汹汹的环视左右。


  虽然这些个补天阁弟子个个眼高于顶,一路同行都将陈寻视为杂役仆兵的统领,这十多数天都没有谁凑到他跟前来寒暄几句,但陈寻大概还是知道这些二世祖的身份跟来历。


  当年随熹武帝征讨姬的三十六神将,四千年过后但凡还活在世上的,都有着天人巅峰的修为,其中田氏老祖更是在熹武帝之前就悟彻大道,晋入涅槃。


  田氏因此得到的封赏,就不仅是一郡一城之地了,而是与西祖龙山相通的一个灵气充裕的秘境空间,都是田氏的封地。


  不过这个空间秘境,数万年来也有无数土著势力栖息生存,并不是说田家派个人过去,就能掌握统治权的。


  近千年以来,田氏宗族主力都调入这处秘境镇压土著、开辟疆土,以致在云洲的势力并不彰显,但认真说来,仅田氏一族的势力,就不比破灭前的神宵宗稍差,何况还有一个晋入涅槃境、在天钧大世界修为的老祖。


  田横作为田氏当代家主的嫡子,进入补天阁修行,地位不比延陵郡主这样的帝子帝孙稍差。


  这一路三百多个补天阁弟子,实际都是以延陵郡主姜云仙、田横二人为首,就连武奕真人的吩咐都浑不在意,不然的话也不会出现私自出营、潜入天火山的事情发生。


  谁都没有想到,陈寻一个小小的副指挥使,一言不和,竟然真就敢将田横送到炎魔脚底下去当替死鬼。


  然而认真说来,刚才也确是田横先动手,只是技不如人,被陈寻反制而已。


  陈寻虎目环视,诸多补天阁弟子就觉得是被一头荒古巨兽拿眼瞳盯着,哪里再敢露出心里的不满?


  “你!”姜云仙见陈寻如此强横,急得额头青筋直跳,但她终究不是蠢货,真要与陈寻大打出手,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要交待在这里。


  武奕真人心想陈寻要不是这样的脾气,大概也不会让春陵君、赤眉真君忌恨多年,一面摧动玄黄塔,助田横抵挡炎魔,一边劝说陈寻:“田横以下犯上,罪不可赦,但请陈真人念在他是初犯,小施薄惩即可,莫要真害他的性命。”


  “我也不是要取田横公子性命,只是希望他能证实我刚才的猜测,”陈寻脸色一缓,“你们现在都能看到,这些炎魔确实不如我等灵活,我们大可以借天火山的深沟陷壑,与其周旋!当真将这些炎魔引到大营,三百甲卒死伤,不足惜,三百多补天阁弟子,你们当真就不恤及?”


  话反正都是从陈寻嘴里说出来的,姜云仙也是无语。


  要不是那枚九龙王佩护身,田横此时都已经丧命炎魔的巨拳之下,若是那样,陈寻又会有怎样的说辞?


  虽说父王一意拉拢陈寻,说他将有大用,姜云仙心里却有十分的忌惮,他压根就是无法驯服的荒古猛兽。


  武奕道人说道:“陈真人说的是极。”他对田横也是满腹意见,却是不敢像陈寻这般,说打就打、说杀就杀,还是想着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摆脱当前的危机为要。


  “星光四极!”


  陈寻举步跨出,残影还在原地,人已在千丈之外,欺身到一头炎魔的胸前,双手捏拳爆出无尽的星辰光耀,往炎魔像雷霆一样滚动的胸口轰去。


  “嗷!”炎魔受此重击,痛得怒嚎。


  只是碎星拳第一重大成之境的星光四极,又岂是那么好受的,就见这头炎魔胸口的黑色鳞皮,被陈寻一拳打得寸寸龟裂。


  炎魔却也不是真就像这样的孱弱不堪,就见其龟裂的胸口,没有血液喷溅,而是无尽天炎流焰,从蛛网状的裂痕中喷射而出。


  炎魔同时挥动双臂合抱过来,想要将陈寻捏碎在胸前。


  炎魔乃至纯至正的烈阳元罡真煞所化,滋生灵性后,再开启灵智,形如神魔,状如人形妖兽,体内的结构却如人族妖兽迥然不同。


  策天府此前虽然进入天炉战场,诛杀过一头炎魔,但下放给神卫军诸营的资料里,却没有提及诛杀炎魔的详情。


  好家伙,陈寻没想到炎魔比珑山的穷奇石兽还要难缠。


  陈寻身形遁闪,避开炎魔的巨拳容易,但无尽天火流焰从炎魔胸口喷射而出,仿佛一张天罗地网覆盖过来,措不及防之下,陈寻怎么都没有可能闪过。


  青莲法相仿佛在沉寂千年之后陡然苏醒,无尽的莲叶虚影蓦然从陈寻的身体怒放绽开,无尽的天火流焰尽数被封堵在陈寻肉身十丈之外,难进分寸,还不要说伤用陈寻分毫了。


  远远看此情形,姜云仙心惊魂移,暗感换了是她,都未必能从容避开天火流焰的烧炼,不知陈寻修炼的什么护体神通,竟然连炎魔喷出的天火流焰都能封住。


  看炎魔胸口寸寸龟裂的鳞皮很快就愈合起来,陈寻大感头痛,心想这么一头炎魔,未必比珑山的穷奇石兽容易对付,幸亏这些炎魔不会组成战阵,不然他们这趟真是凶险了。


  试过炎魔的实力,陈寻就不再凭借蛮力跟这些炎魔正面虚耗。


  电光石光之间,他身形频闪,从数座峰崖之间闪过,摆脱两头炎魔的纠缠,退回来武奕真人等人汇合,说道:“这些炎魔笨掘得很,其他人都进入玄黄塔中,我们进山,应能坚持到援兵赶来!”


  见这些炎魔确实不够灵活,武奕真人神色大振,将其他几名修为略低的弟子收入玄黄塔中。


  此时延陵郡主、满脸怨毒的田横以及补天阁另一名元丹境弟子也退回来,五人合到一起,往东面的一座大裂谷疾掠而去。


  这座大裂谷地形极其复杂,崖岩林立、沟壑深峻,陈寻他们在沟壑之中腾挪飞行,可以将一些小巧遁法发挥到极致。


  十数头炎魔身形极其巨大,小者十一二丈,大者三四十丈,虽然一步跨出就有千丈之遥,却不利在峰崖林立、东绕西折的裂谷中急行,“砰砰砰”,撞得崖山纷纷崩垮,却始终无法将陈寻他们截下。


  而只要有喘息的空当,陈寻他们就可以吞服丹药,补充法力的消耗。


  只是,他们也没有办法脱离险境。


  苏武阳身上有一枚万里传音符,能随时与古堡那边联系上,苏武阳那边也应该早就注意到天火山的异常,但古堡方向迟迟没有援兵过来。


  陈寻猜测其他方向有可能都遭遇事先未曾预料的异变。


  古堡那边仅有松鹤真君、赤眉真君两名天人境绝世强者坐镇,一旦有多处方向出现异常,显然是无法照顾周全的。


  “陈真人,你有何妙策,能摆脱这些炎魔?”武奕真人传音问道,他见援兵迟迟未到,担心其他方向也出了难以预料的变故。


  炎魔乃是从烈阳元罡真煞中诞生的先天生灵,天炉战场到处是烈阳元罡真煞所化的天炎流焰,可以说炎魔在天炉战场之中,它们的法力是无穷无尽的。


  陈寻他们无法摆脱追杀,纠缠下去,情形只会对他们不利。


  “陈寻,你身边那几头侍魔、灵兽,都已到化形之境,”姜云仙出声说道,“倘若我们分散逃走,将大部分炎魔引开,你有无把握在短时间内击杀一两头炎魔?”


  陈寻暗感姜云仙脾气差点,但脑子不算太蠢。


  这些炎魔平时蛰伏天火山深处修炼,又没有什么天敌,一身精纯到极致的阳罡烈煞,却不会多少控御的法门,也显得笨拙无比,这也是陈寻他们有惊无险的关键。


  但缠斗大半天,这些炎魔变得越来越灵活,看得出它们吸收经验教训,在迅速的成长,此时都开始对他们进行围追堵截了。


  此时要么有人站出来牺牲自己,将这些炎魔引开,让其他人借幻阵藏踪匿形,要么就是将这些炎魔分散开,集中力量逐一击破。


  赤海、蛇无心、红茶、北玄甲此时都藏在紫宵雷霆塔中,没有现身,虽然他们只是修炼天妖炼形诀后才能化变人身,但实力并不比寻常的化形天妖稍弱,姜云仙他们真能将其他炎魔引走,陈寻自然有把握击杀一两头落单的炎魔。


  “倘若我们将炎魔引走,他借机逃走,怎么办?”田横质问道,脚下没有丝毫的停留,眼睛里却满是怨毒,怎么都不可能忘记刚才陈寻将他推到炎魔掌下送死的一幕?


  听田横如此说,姜云仙也犹豫起来,知道不可能因为父王有意拉拢,陈寻真会冒死救她。


  陈寻摊摊手,拖延下去,最先死的又不会是他。


  正僵持不下,东边一道流光往这边疾速掠来。


  却是一艘仅七八丈长短的龙牙舟腾云裹雾在百余里外停下来,紧接着有十数道惊虹,从龙牙舟中掠出,往这边杀来。


  姜彬手持一杆黑金战戟,化作暴烈的一团锥形金光,往一头炎魔胸前刺去,一声惊天裂地的巨响,两侧的百丈崖山,就像脆弱的沙塔,被激荡的气浪、天地元力摧倒,轰然垮塌,激起漫天飞尘。


  那头炎魔被击退百丈,姜彬却夷然无损的停在半空之上,扬声问道:


  “武奕真人、延陵郡主、田横公子,你们一切安好?”


  姜彬从正面一戟击退一头炎魔,实力之强,已经叫人震惊。


  而在姜彬身后,元鹤等十二名元丹真人一字排开,气势融于一体,有如雄山高岳巍然耸立天地之间,仅以气势之强,竟硬生生逼往两翼的炎魔不敢轻易往前。


  以姜彬、元鹤十二名元丹境巅峰强者组成的山河战阵,气势之强,果真是直逼天人!


  姜氏籍以立国的山河战阵,确实是不同凡响,不比玄衍战阵稍弱。


  第二十四章公报私仇


  (ps:好兄弟知白的新书《忘镇仙魔》今天上架,有兴趣的兄弟们,都快去捧个场!)


  与十数头炎魔纠缠到现在,大家都巴望着古堡那边能派援兵过来,却没想到竟是姜彬、云鹤等人赶到,陈寻暗中直叫晦气。


  姜彬意态踟蹰的悬立在半空中,与云鹤等十二人气势融为一体,刚才持戟一击,他将窍脉间的法力提升到极致,以一人之力将一头炎魔硬生生的击退,而他的眼瞳这时候竟奇异的转为淡金色。


  “七品金丹,姜师兄竟然也修成七品金丹了,恭喜了!”田横一改刚才的晦气跟狼狈,赶忙摆脱身后的几头炎魔,赶过去与姜彬等人汇合。


  这些炎魔虽然灵智不高,却也天生有着欺软怕硬的狡猾,慑于姜彬等人那直冲宵汉的气势,竟然停留在外围,迟疑着没有一哄而上。


  就连半片鳞皮被流焰烧焦的碧睛青鳞狡,这时候也是脱离险境的大喘一口气,不待延陵郡主姜云仙驱使,就一个纵跃,跳到姜彬等人的身后。


  “多谢姜师兄来援,恭喜姜师兄修成七品金丹。”一贯骄横的姜云仙,这时候也是余惊未定,赶过来先跟姜彬道谢。


  陈寻没有凑上前去,而是撤到一旁,小心戒备炎魔的异动。


  陈寻在庆王府与姜彬相遇时,姜彬透漏的气势虽强,但也没有强到这种地步,没想到他今日竟能一戟震退炎魔。


  对于人族修士而言,修为之境界并非决定实力强弱的根本因素。


  同时还境胎修士,有些人天资纵横、修炼云洲最为顶级的道法玄诀,自幼有无尽宝丹灵药伐髓易脉,刚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初期,就能洗炼四到五条灵脉的宗族嫡子,又岂是耗费百年之功,到还胎境后期才洗炼四五条灵脉的修士能及?


  元丹境修士,有丹成九品、凝丹之日就堪与法相境巅峰一战的绝世妖孽,有也丹成一品,终生无望修成真身法相的平庸之辈。


  姜彬当初修成元丹都极其勉强,陈寻没想到他成为选帝侯才过去四五十年,竟然也修成七品金丹了。


  听田横与姜云仙的语气,姜彬应是进入天炉战场之后,才有进一步的突破。


  元丹品质之优劣,与所悟道意直接相关。


  这意味着,姜彬此时很可能正在参悟、修炼一种层次极高的道诀玄功,才能不断的融合道意,提升所修元丹的品质。


  而通常说为,丹成七品以上的修士,都有修成天人之躯的潜力,也就难怪田横、姜云仙都会如此郑重其事的恭喜姜彬。


  陈寻心里震惊,却不是为姜彬此时展露的实力震惊,他心里想,熹武帝统治云洲一千年后,就开始推行选帝制度,每隔六十年都会从姜氏宗室子弟里挑选十二人进行重点培养。


  三千年过去,这就意味着前后共有六百名姜氏子弟,像姜彬这样成为选帝侯。


  此时哪怕说仅有一半的选帝侯还存活于世,姜氏的实力就强得惊人,这还仅仅是姜氏王族的一支旁系。


  四宗想要成为与姜氏一较长短的势力,未来要走的道路还是太远太远。


  炎魔虽然迟疑,却也不是单纯会被姜彬等人所透漏的气势吓走。


  两头高约二十丈的巨大炎魔最先按捺不住,砰砰踩山踏崖,两个跨步就穿越五六里的距离,焰浆流动的巨拳就直接往姜彬等人所组成的山河战阵中心轰来。


  “天地玄黄!”


  姜彬举起手中的黑金战戟,大喝着抛向半空,在这瞬间,陈寻有一种山河战阵气势瞬时间都转移到黑金战戟之上的错觉,姜彬等人都透出淡金色的光芒,迅速的凝聚到黑金战戟之上。


  姜彬那杆黑金战戟,很快就化作一杆长约十五六丈的暗金巨戟,幽光符文流转,就往两头炎魔横格击去。


  “好强的气势!”


  在暗金巨戟凝成的一刻,陈寻就暗感气势好强,眼睁睁见着两头炎魔都被巨戟拦腰打断,无尽的天炎流焰从炎魔的四截残躯里喷射出来,像是四座小型的火山。


  就见暗金巨戟回转飞来,戟首粘有两枚金焰流动的火石。


  天焰石。


  这也是姜云仙她们进入天火山试炼的主要目标天焰石。


  看到姜彬将两枚天焰石收入囊中,为免被天火流焰波及,陈寻被迫退后数百丈,此时其他炎魔一拥而上,抢过四截炎魔残躯,就往天火山深处逃去。


  这时候,武奕真人将此前收入玄黄塔中的弟子都放出来。


  这些弟子在玄黄塔中,也能感知刚才所发生的一幕,此时出来,看向姜彬等人的眼神都充满狂热的羡慕之情。


  “这一路应有三百余弟子,怎么就剩下你们这点人?”姜彬问道。


  “其他人都在千余里外的石岭扎营,我们先潜入天火山探查,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多的炎魔,亏得姜师兄及时来援,不然我们可都要被陈寻此贼害死了。”田横怨恨的剐了陈寻一眼,刚才被他推陈寻推到炎魔掌下送死的仇恨,断没可能轻易揭过。


  陈寻轻轻弹动手里的紫宵雷霆塔,打了哈哈,说道:“违抗军令私自出营,已是大罪,无故袭杀主将,更是罪不容恕的大罪。我没有当场将你的头颅斩下,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田横你若再敢颠倒是非、指黑为白,不要以为我当真没有办法治你?”


  “田师兄对都尉将军虽有得罪的地方,那也是一时情急,在我们看来,田师兄对都尉军并无恶意。即使田师兄有错,也绝非死罪。都尉将军却将田师兄推到炎魔掌下,分明是要他去送死。”在场的补天阁弟子,没有谁会看陈寻顺眼,自然有人站出来帮衬田横说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姜彬眼瞳里透出淡金焰的焰光,盯住陈寻,“田横乃田氏嫡子,陈寻,你擅杀宗室嫡子,可知何罪?”


  “事情之原委真相,可以请松鹤真君以神通推演,岂是你们这些人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的?”陈寻冷冷一笑,“田横无故出手袭杀主将,就是死罪,我没有当场斩下他的头颅,就是额外开恩。一时情急,一时情急你妈妈个头,来来来,你这个小杂种,来让我一时情急两下?”


  陈寻眼睛恶狠狠的盯住刚才那个替田横说话的补天阁弟子。


  “……”刚才站出来替田横说话的弟子,被陈寻透出的滔天气势气慑,脸色发白,半天不敢吭一声。


  “陈真人对田横公子也是小施薄惩,”武奕真人沉声说道,“田横公子受到些惊吓,将事态说得有些重,姜侯切莫当真。”


  武奕真人身为补天阁长老,田横、姜云仙等人不听他的号令私自潜入天火山,就已经是让他满肚子火,此时竟然又有意挑拨姜彬与陈寻的旧怨,他不出面阻止,这局面怕又是一发不可收拾。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还有什么纠缠的?”姜云仙不悦的说道。


  她虽然也极为不喜陈寻那张狂的脾气,但想到父王执意拉拢陈寻,陈寻怎么也要算庆王府的人,至少此时还真不能看到他被姜彬、田横他们联手欺负。


  “田横公子违抗主将军令,你就如此对他是吧?”姜彬阴森森的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盘龙符印,说道,“天火山沿线诸营甲卒,见此印皆受我节制,陈寻,你大概不敢违抗我的军令吧?”


  此次策天府组织人手进入天炉战场,天火山是试炼的一个主要方向。


  除了他们这处外,在天火山南麓五千余里沿线,以后腹地纵深处,总计会有六千甲卒进驻各个哨堡,为补天阁弟子试炼提供必要的保障。


  陈寻原以为会是苏竣臣或者谁亲自到天火山南麓坐镇,没想到节制天火山诸营的大权,竟然落到姜彬手里。


  “若是姜侯一心以帝室为念,但有什么吩咐,陈寻岂敢不从啊?”陈寻嘿然笑道,心里想,既然姜彬都只敢在熹武帝所立的规则下玩花样,他要想看看,姜彬怎样才能令他不爽。


  “我令你率所部三百甲卒进入天火山侦查炎魔敌情,你从还是不从?”姜彬不怀好意的问道。


  陈寻心里冷笑,姜彬与他是旧怨,苏武阳率族人弃元武侯府而投玉州苏氏,对姜彬来说则是新仇。


  姜彬没机会则罢,要有机会,怎么会让苏武阳他们痛快?


  姜彬有机会节制天火山诸营的大权,多半也是赤眉真君暗中捣鬼吧?


  苏武阳他们没有率部后撤,发了求援的信号后,就附近石岭深处发现一处很不起眼的灵脉,布下龙牙舟固守。


  灵脉再弱,也是有灵气汇聚,在灵气稀疏、聚灵禁制无法发挥作用的天炉战场,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神卫军的营级龙牙舟,约十二丈长短,四丈宽,标准能载三百甲卒进出战场;除了浮空法阵、玄符战弩外,还炼入一座三十二柱山河法阵,可以说是云洲最顶级的防御法阵,但想抵挡炎魔一级的妖魔,还是极为勉强。


  但不管怎么说,苏武阳并没有率众后撤,就已经是难言可贵了。


  姜彬等人赶过来,就在这里扎下大营,很快就有六艘龙牙舟,满载神卫军、灵天军共三千甲卒聚集此地。


  “什么,姜彬小儿,要我们进天火山搜索敌情,这跟让我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得知陈寻得令要率他们进入天火山搜索炎魔,被召集到营帐里议事的苏孚琛勃然大怒,情绪失控拍着桌子站出来,就要冲出营帐去找姜彬算帐。


  “混帐家伙,你是对我的军令有异议吗?”姜彬掀开帘子走进来,阴沉的眼睛从陈寻、苏武阳等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到苏孚琛的脸上。


  被姜彬的气势压住,苏孚琛那张紫红的老脸涨得发黑,他这辈子习惯玩弄阴谋诡计,最终却要栽到别人的阴谋诡计里,怎么都不甘心,抗声争道:“乱命岂能盲从?”


  “老贼,就凭你这句话,我就不容你活命。”姜彬伸手往前一探,石磨大小的金色掌影就往苏孚琛的胸口拍去。


  苏孚琛都来不及挣扎一下,全身筋骨就被姜彬拍成粉碎,难以置信的看着深陷进去的胸口,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活着。


  “你们谁还有意见?”姜彬落苏孚琛一口气,眼睛落到苏武阳的脸上,丝毫不掩饰眼睛里的威胁之意。


  苏武阳额头青筋直跳,明知道姜彬公报私仇,要将他们送入绝地,但策天府军令森严,他真要想抗命不从,首先要能抗住姜彬的无情打击。


  “姜侯,你耍够威风了,可以给我出去了,”陈寻没有出手救苏孚琛,但不意味着会容忍姜彬在他头上撒屎拉尿,“只要我不违抗你的军令,只要我还能镇得苏武阳他们,他们乱吵吵,跟姜侯你有什么关系?姜侯若要是想直接率领他们进天火山搜索炎魔,我可以将他们交给你率领……”


  “有陈真人这句话一切都好说,”姜彬不恼反笑,一副天火山地形图的虚影凭空悬现在营帐之中,他挥手圈出一个大致的方位,说道,“限定你们一个月内,将这一区域探明,并择地建立据点,等待补天阁弟子进去。”


  姜彬掀帘走出,苏孚琛最后一口气也将彻底溃散,他犹死不瞑目的盯着陈寻,拼尽最后一点气力,大声喊道:“沧澜侯,我知道我死有余辜,不值得沧澜侯出手相救,但苏武阳他们是苏氏最后一点血脉,请沧澜侯念在以往的丁点旧情,念在守思宗主,念在苏棠的面子上,救他们性命……”


  第二十五章三百死士


  苏武阳面如死灰的看着苏孚琛死不瞑目的咽下最后一口气,苏孚琛的骸骨实已被姜彬一掌打得粉碎,最后一口精气散去,就像团烂肉似的倒在地上。


  陈寻想到当年初入沧澜城,他们一干少年站在缚龙山下,看到苏孚琛、苏房龙等长老踏云御空飞来的情形,那时他们对苏孚琛等还胎境修士羡慕得不得了,都巴望着有朝一日,能像他们那般耀武扬威、踏云而行,谁曾想苏孚琛今日会死得如此凄惨,死得如此毫无声息?


  陈寻伸手一挥,说道:


  “你们都退下去准备吧,天夜之后,开拔进天火山。”


  营帐中十六人,是苏氏追随苏武阳北投元武侯府那拨族人中最后一批修炼到还胎境的子弟,他们都没有想到,元武侯世子姜彬竟然丝毫不念他日追随的旧情,仅因一言不合,就将苏孚琛掌毙。


  当年可还是苏孚琛坚持劝说苏武阳,率领一部分族人北投元武侯府的,也因为苏孚琛,沧南荒原才有数百万蛮荒部族投附元武侯府,奠定元武侯府今日在涂山南岭的根基。


  也是顾忌元武侯府的态度,苏孚琛劝苏武阳率族人投玉州苏氏,没有直接撕破脸投向沧澜。


  谁能想到苏孚琛今日竟是惨死姜彬的掌下。


  姜彬令他们随陈寻进入天火山搜索炎魔行踪,无疑是要将他们都推进天火山去送死。


  陈寻、武奕真人进入天火山百余里,就撞见十数头炎魔,都差点出不来,而姜彬所划定的搜索范围,要深入天火山两千余里,他们修为低微,进去后怎可能有活路?


  只是军令森严,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他们能做什么,能反抗什么?


  在姜彬这些人眼里,他们的存在,不比蝼蚁显眼多少,但他们不在元武侯府的膝下卑微的活着,竟然敢想着远投玉州、另谋生路,就是他们必死的理由。


  众人都心如死灰的离开营帐,苏武阳失魂落魄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地上化作一团烂肉苏孚琛。


  陈寻伸手一挥,一线青莲焰从掌心喷出,将苏孚琛的尸骸化为灰烬。


  “姜彬当真要致我们于死地,才肯罢手吗?”苏武阳失魂落魄的问道。


  “无论是看到苏宗主还是苏棠的面上,我都会保你不死,”陈寻挥手说道,“你回去吧,不要多想什么了?”


  “可是他们怎么办?他们跟随我编入神卫军,都不畏生死,但死得如此冤枉,他们的家人、亲族,要怎么办?我还有何脸面去面对那一个个孤儿寡母?”


  苏武阳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陈寻面前跪下,说道,


  “当年我轻狂孤傲,瞧你不起,白狼河畔,也无胆气与沧澜共存亡,选择北投元武侯府——大错铸成,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你救我,但三百苏家男儿是可以为沧澜卖命效力的,武阳在这里恳请你不要放弃他们。”


  陈寻平静的看着跪在案前的苏武阳,没想到苏孚琛的死,对他打击这么大,设下一座禁制,将营帐与外界隔绝开来,这才轻叹一口气,说道:


  “姜彬如此作为,苏竣臣那边都无声无息,到现在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苏武阳呆立当场,有些事他能想到,但他不愿意相信。


  “苏竣臣是轻易将手下军权交给他人节制的人吗,赤眉真君真能压制得了他吗?他们都是逼我救你们,甚至包括有意拉拢我的庆王姜澜,他们都是这个心思。他们要看我有多大的能耐,要看我有多大的潜力可以压榨,他们要看我是不是将虚元珠带在身上……”


  “虚元珠?”苏武阳惊问道。


  “不错,”陈寻说道,“我从珑山将蜃龙尸骸带回梧山,春陵君、赤眉真君都不惜亲自出马,赶到千魔沙海以探虚实。春陵君征我入策天府任职,心里可是巴望着我能将虚元珠,甚至将蜃龙尸骸都随身携带到玄京,但他们需要确认这点,才能不择手段的致我于死地。”


  苏武阳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将一切都想明白过来,他们这些苏氏残族子弟的生死,在大人物的眼底实在是不值一提,台前幕后的明枪暗箭,实际上都是冲陈寻而来。


  姜彬跟陈寻存有旧怨,兼之元武侯府又与四宗在涂山争夺生存空间,才被推到台面前,当这个“恶人”。


  陈寻在玄京有什么意外,沧澜必反。


  四宗及沧澜侯府的势力,已经不再是可有可无,甚至暗中还与玄都教、龙门宗都有极密切的联系,逼反沧澜,绝对震惊云洲的大事件。


  不过,逼反沧澜也不是不可以做,关键要看代价足不足够惊人。


  蜃龙尸骸足不足够令人动心?


  能将蜃龙尸骸与雷霆铜柱藏下的虚元珠,足不足够令人动心?


  千魔沙海一役,两千精锐弓手藏在虚元珠中,奇袭魔族煞阵,当时大家都知道虚元珠是一件洞府法器,陈寻当时也是借这件洞府法器,才在青莲焰海那样的绝境中生存了七年。


  当然了,百丈座的巨塔也能藏下两千精锐弓手,千魔沙海一役,外界都猜测陈寻手里的,是一件准纯阳道器级数的洞府法器。


  事实上,外界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件洞府法器。


  能将两千丈蜃龙尸骸、七百丈雷霆铜柱藏下的虚元珠,拥有庞大洞府空间的法器,怎么可能仅仅是准纯阳级数的法宝?


  神宵宗破碎时,自爆将魔龙轰出云洲的赤阳殿,也不过两百余丈开阔。


  那头蜃龙尸骸的价值,更是不用多说了。


  只是此时四宗气候已成,西北域都护府、诸宗甚至策天府都失去强攻梧山、抢夺至宝的可能。


  就算姜氏调动大军压境,四宗将核心弟子往虚元珠中一收,六名法相境强者悄然携带虚元珠远走高飞,谁有把握一定能将虚元珠截下来?


  虚元珠内藏至少六七百丈方圆的洞府空间,悄然带走三五十万人,绝不是什么难事。


  陈寻支持杜良庸、顾元畅在仙鳌岛立足,谁知道是不是他给四宗在坠星海留后路?


  他们只能将陈寻调入玄京,逼陈寻入彀,只要能先夺得这两件至宝,到时候逼反沧澜,那时候一切才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但他们首先要确认虚元珠及蜃龙尸骸就在陈寻的身上。


  苏武阳蓦然省得,他与三百苏氏残族弟子,不过是这些人试探陈寻的棋子罢了。


  庆王姜澜是想拉拢陈寻,拉拢沧澜势力支持他继承帝位,但庆王姜澜若是获得虚元珠及蜃龙尸骸,陈寻及沧澜四宗支不支持他,又有什么重要?


  大家都在算计,大家都在虎视眈眈、大家都心怀叵测。


  苏武阳失魂落魄的跪在那里,惘然问道:“你既然都猜到春陵君这些人的心思,为何又要钻入他们的牢笼之中?”


  “我将虚元珠、蜃龙尸骸都留在梧山了,所以他们有什么心思就不重要了,”陈寻摊手说道,“但他们不甘心、不相信,还坚持想用你们试探我,那深入天火山后,我是实在没有能力兼顾这么多人的死生,大家都好自为之吧……”


  “就连庆王都如何对你,你还要留下来与他们虚与委蛇吗?”苏武阳眼神陡然尖锐起来,咄咄逼人的看向陈寻。


  “你就不要再试探我了,”陈寻哈哈大笑,“庆王对我心思不纯又如何?我又不是傻乎乎要将身家性命卖给庆王,一定要委屈得跟被玩弄过的小寡妇似的,大家都各取所需罢了。今日我对庆王有好处,庆王对我有好处,我们才凑到一起。但他日彼此都不再有什么好处,庆王视我如破鞋,我何尝不能弃他如破鞋扔到一边去?庆王只要确认无法从我手中夺得虚元珠跟蜃龙尸骸,觉得我对他还有点用,自然会老老实实选择与我合作;而只要有足够的好处,我也会继续支持他继承帝位,动不动就撕破脸,那是小孩子的玩艺儿。”


  苏武阳失魂落魄的跪在那里,才知道为何这些年来,那么多的人都折在陈寻手里,为何独独是梧山能在西北域崛起,能叫元武侯府黯然失色,能叫西北域都护府名存实亡,实是陈寻狂而不傲的枭雄之心。


  “三百子弟,实是苏氏最后一点精髓血脉,都殒于天火山中,我无面目独活于世,迁往玉州的十万族人必沦为奴隶贱民。你若能救我残族三百子弟,苏武阳从此誓死相随,永不言弃!”苏武阳伏首跪地,恳声说道。


  “你投附玉州,必立过大誓,怎可以轻易改投他家?”陈寻说道。


  “苏牧臣、苏竣臣视我残族子弟如猪狗,天道大誓自然不攻而破。”苏武阳愤声说道。


  “我不能保证大家都能活下来,但你们都效忠于我,诸事听从我的安排,甚至同意我炼化你们的神魂,我必与你等同进退;除非我战死,不然绝不会轻易放弃一人。”陈寻说道,眼瞳炯炯有神的盯住苏武阳。


  “炼化神魂?”苏武阳惊问道。


  在投附玉州之前,诸人就对要不要投靠四宗产生过激烈的分歧,相当一部分人还是主张投附四宗。


  他们真要是脸皮厚着投附过去,苏守思、苏棠、苏竣元、苏灵音、青璇还能将他们拒之门外?


  最终还是顾及元武侯府可能会有的反应,大家最终决定东迁玉州,投附旧族。


  此时既然玉州旧族都弃他们如蔽履,虽然心里有再多的不堪,投附陈寻、投附四宗也成为他们唯一能有的选择。


  但苏武阳不明白陈寻为何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不解的问道:“我们已经被逼到这样的绝境了,你还担心我们再有二心吗?”


  “我又不是神仙,我要保证你们大多数人能活下来,必然要用非常手段,”陈寻说道,“经我用秘法炼化过的神魂,修为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有极高的提升,但代价也是极大,用这种秘法提高修为的人,都只剩二十年的寿元。”


  “是要组成玄衍战阵?”苏武阳不确定的问道。


  玄衍战阵在沧澜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必需要修成神识的十二名武修弟子,神魂相通才能组成玄衍战阵。


  现在不要说普通甲卒,就是刚才从营帐退出去的十六人里,也仅有两人修成神识,苏武阳不知道陈寻有怎样的秘法,能让这么多的人,神魂修为能一下子都提升到神识阶段。


  “不错,用秘法炼化神魂,强行塑造元神,这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的,不仅你们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我也要消耗大半的元神修为,所以需要你们成为我麾下、与我神魂相通的死士,”陈寻说道,“要不要做,你们考虑去吧,入夜开拔之前,给我一个答复就行了。即使你们不同意,我刚才的话也都说出来了,其他人我照顾不了,但看在苏宗主与苏棠的面子上,我怎么都要保你不死。”


  “三百死士啊!”苏武阳轻叹一声道,“那炼化神魂、强塑元神,从我开始吧,也希望你能明白,当年白狼河畔,我率族人北投,也是想心存苏族,并无其他私念。”


  第二十六章天炎精气


  炎魔也非全无灵智的低等妖魔,策天府大军在石岭边缘区域聚集,炎魔也不会留在附近,天火山南麓就相对陷入难得的平静之中。


  姜彬限定他们两个月内搜索相关区域,陈寻率部进入天火山后,也没有急于往深处搜索,而是在天火山南麓的一座大裂谷中扎营。


  六丈高的紫宵雷霆塔,矗立在一座石峡里。


  北玄甲、红茶、赤海、蛇无心、金狼也都恢复原形。


  只要没有炎魔一级的妖魔闯来,陈寻倒不怕低等魔物,能破他的大营。


  他要在这里,替苏武阳等人塑造元神,然后再进入天火山深处搜索炎魔的行踪。


  三百甲卒,都是苏氏残族子弟,以苏武阳修为最高,也仅天元境初期境界,苏武阳以下还有十六人晋入还胎境,其他人都有真阳境巅峰修为。


  白狼河决裂时,沧澜学宫来自诸蛮荒部族的三千弟子,绝大多数都选择留下来与沧澜共存亡;而十数万苏氏族人,则绝大多数都选择随苏武阳北投元武侯府。


  此时集于陈寻麾下的三百甲卒,也确是十万苏氏残族最后一点精髓血脉所在。


  苏氏经营沧澜近千年,族人繁衍十数万众,千里选一的三百精锐可以说个个都有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的潜力。


  而北投元武侯府后,苏氏残族处处受到压制,根本没有什么修炼资源,更不要说九转金丹这样的灵丹宝药了。


  苏氏残族这三百族人的修为境界,都被压制在真阳境巅峰,难有进一步的突破,实属正常得很。


  这三百甲卒还有极大的潜力可挖,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实力即使再有提高,也极为有限,断没有可能提高到与炎魔一级魔物正面对抗的程度。


  陈寻用秘法替他们塑造元神,实际是一种类似精魄战魂的伪元神,但由于陈寻会分出少许元神融入其中,三百多人灵海上的伪元神,将与陈寻神魂相通,这样,陈寻就能与他们的神魂联结起来,组成玄衍大阵。


  也唯有组成玄衍大阵,才能保证在炎魔一级的强横魔物闯进时,普通甲卒不被魔物践踏而死。


  有关玄衍战阵,沧澜已有种种传说,苏武阳不知详情,但他知道,他仅有这条路可走。


  看到陈寻祭出紫宵雷霆塔放置在石峡之中,北玄甲、赤海他们都变回原形,守在紫宵雷霆霆塔的四周,苏武阳知道这一刻来临了,毅然决然的先率十六名苏氏还胎境子弟,走入塔中……


  神识从昏瞑中复醒过来,苏武阳有一种死后复生的错觉。


  苏武阳睁开双眼,就见陈寻盘膝坐在他的面前,周身充满一种浅金色的灵雾。


  但见灵雾笼罩之中的陈寻,汗出如浆、脸色浮白,明眼人都能看出陈寻此时虚弱之极,可见陈寻施功将他人三魂七魄从灵脉中抽取出来,以炼制精魄的秘法,强塑元神,是何等艰难的一件事。


  看陈寻闭目调息,苏武阳亦安心坐在原处,以神识内观灵海的变化。


  灵海之上,一轮骄阳金光四溢,照得灵海碧涛汹涌,这就是苏武阳元神在灵海所具现的法相。


  苏武阳神识看到元神法相深处隐约有数道暗色的蛛网状痕迹,心知这就是强塑元神留下的灵肉隐疾,却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感觉到陈寻调息完毕,苏武阳心神也从灵海退出来,问道:“元神深处的隐疾,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龙髓金液丹虽然无法彻底弥补后遗症,但是还能减轻一些,”陈寻说道,“你让其他人都上来吧。”


  听陈寻这么说,苏武阳心神一动,才知道陈寻身边所弥漫的浅金色灵雾,实是龙髓金液丹所化。


  陈寻调息时,都舍不得吞吸龙髓金液丹所化的灵雾弥补消耗,可见龙髓金液丹是何等的珍贵,陈寻实是要用这珍贵异常的灵雾,助他们培元固脉、减轻强塑元神后所形成的暗疾。


  苏武阳不知道他昏睡时,到底吸收了多少龙髓金液丹所化的灵雾,但观窍脉间流动的灵元,竟要比此前倍加凝炼精纯……


  苏武阳心里暗暗震惊,这实际意味着他体内的法力要比以往增强一倍有余,少说能抵他十年的苦修,想来这是龙髓金液丹的功劳。


  苏武阳心想用龙髓金液炼制的宝丹,就有如此惊人的功效,难怪春陵君、赤眉真君甚至庆王姜澜、苏氏,都对那头蜃龙尸骸虎视眈眈了。


  苏武阳站起来身,问道:


  “替他人强塑元神,宗主的修为损耗极大,要不要歇一会儿再说?”


  “其他人的神魂都不如你这么坚固,从百骸抽取三魂七魄炼化,要容易得多,而这龙髓金液丹所化的灵雾,你们越快炼化吸收、功效越好,不能拖延,”陈寻说道,“龙髓金液丹,也就剩下最后三枚,这次都要用在你们身上,你们不要真让我失望了。”


  “武阳绝不敢再令宗主失望。”苏武阳惭愧不安的说道。


  “我已经将第一层的玄衍战阵图打入你的神魂深处,你等会儿就留在下面参悟……”陈寻说道。


  “好的。”苏武阳遵令道,就往塔下走去。


  苏氏十六名还胎境子弟,都守在最底层的紫宵雷霆塔里,看苏武阳走下来,齐齐看过来,问道:“家主,你感觉怎么样?”


  虽然他们都决定牺牲自己,但真到这一刻,心底都难免有些担忧跟忐忑。


  苏武阳点点头,说道:“宗主功法通玄,又有宝丹相助,虽然会留有一些隐疾,但经此法强塑元神,培元固脉,确实能抵我二三十年的苦修。你们既然心意已决,就不要有什么顾虑了。”


  说到底大家还是担心会丧性灵智,成为神魂完全受他人控制的傀儡,见苏武阳神智清明,言行神态与以往没有丝毫的区别,也就都放下心来,依次登上紫宵雷霆塔,让陈寻替他们施法强塑元神。


  十六名还胎境子弟之后,就是三百真阳境子弟,陈寻他们足足在天火山南麓停留了半个月,才帮所有人强行塑成元神。


  陈寻神识延伸出去,就觉得组成玄衍战阵的一百四十四人,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手足、他的触手,都是他的身外分身。


  苏武阳修为最高,作为玄衍战阵的一个主要节点,在这一刻感觉到,每一个人体内的气血真阳、灵力、灵元,随时都能通过玄衍战阵,以不弱于窍脉流转的速度,汇聚到一点。


  “宗主,玄衍战阵虽然能将我们大家联结到一起,但我们的修为跟你差距太远,为整个玄衍战阵所能提供的增幅极其有限……”苏武阳通过神念说道。


  “我的修为,目前到了一个瓶颈,即使有再多的灵药宝丹,短时间内也很难有进一步的提高。你们的修为虽低,但提高潜力极大,短时间能成倍的增涨,汇聚到一起,实力提升就极为可观,”陈寻说道,“同时我会最大限度的拖延进山搜索炎魔的速度,大家要加紧时间修炼炼阳功。天火山的天炎元罡真煞极其精纯,是云洲地火岩浆的百倍、千倍,即使一小团都能将五脏六腑烧成灰烬,平时谁都不敢直接将其引入体内炼化,但此时我们通过玄衍战阵联结在一起,共同炼化一小团天炎元罡,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裂谷岩浆涌动,天炎罡煞流转,苏武阳都不知道陈寻有什么秘法,能从中仅取一小团出来炼化,但见陈寻腹动如雷,朝大裂谷方向猛吸一口气,一小团天炎元罡精气就从裂谷深处飞出,在半空中化为一道天火流焰,往他们这边掠来。


  苏武阳未曾想陈寻修为已经到了能控御天火流焰的境界。


  换作他时,这道天火流焰足以将他们百余人都烧成灰烬,苏武阳就算有元天境修为都难身免,然而此时这道天火流焰停在众人的头顶,随后就重新化为天炎元罡精气,丝丝缕缕的融入玄衍战阵之中。


  苏武阳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可以通过这种办法修炼,才真正明白陈寻为何说他到了瓶颈之后,修为想到精进极其困难,但他们修为大幅提升,却是轻而易举之事了。


  苏武阳不再多说什么,专心致致将天炎元罡精华引入体内淬炼百骸窍脉,有陈寻坐镇护法,完全不用担心会走火入魔。


  日落月升,将这团天炎精气完全炼化,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苏武阳身具荒古血脉,魂海异相就是金池烈阳,天炎精气与他的血脉神通最是契合。


  三天后,苏武阳窍脉流动的灵元,都透出淡淡的金光,可见天炎精华于他而言,实是比龙髓金液更强的大补丹药。


  陈寻神魂与众人联结在一起,对苏武阳体内的情况也是了若指掌,颇为惋惜的说道:“以你的血脉特质,修炼大日苍穹剑,成就必远在姜云仙之上,只可惜大日苍穹剑只传姜氏帝室嫡系子弟,连旁系都没有机会修炼。”


  不需要再为残族的生存忧心焚虑,苏武阳心境放开,没想到短短十数日间,修为竟能增强到这等地步,难道还会有半点不满足?


  三天时间里,苏武阳都是专心炼化天炎精气,还没有来得及关注他们的变化,此时闲下心来,才发现组成玄衍战阵的一百四十四名弟子,竟然有三十一人在炼化极微量的天炎炼华后冲破玄窍,晋入还胎境。


  “这么多人都冲破玄窍了?”苏武阳震惊的问道。


  陈寻微微一笑,心想里,三枚龙髓金液丹、三百多枚乾元如意丹,还有如此精纯的天炎精气炼化,才五分之一的人冲破玄窍,比他预估的还要略低一些。


  “你们慢慢巩固境界,现在换另一组人来炼化这天炎精气了。”陈寻说道。


  第二十七章拖延


  “陈寻已经拖延了快有一个月了,他难道真敢为了苏氏三百残族子弟,落下任我们拿捏的把柄?”


  在姜彬的大帐内,田横不耐烦的问道。


  陈寻将他推到炎魔掌下送死的一幕,他做梦都会惊醒,每时每刻都恨不能将他拖到身前千刀万剐,稍解他的心头之恨。


  姜彬坐在长案后的玉座上,胳膊肘撑在扶手上,也为当前的形势发愁,眉头微蹙的说道:“当初限定他们在两个月内搜索相关区域、建立据点,倒是给他们太宽松了,有些失策啊……”


  “再让他们这么拖下去,延陵郡主那边怕是先要耐不住性子,要带着先进山去了。”田横不满的说道,他希望姜彬能干脆利落的,将陈寻收拾掉,而不是玩这样的阴谋诡计。


  姜彬心里一笑,田氏势力不弱于玄都教这样的宗门,田氏真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陈寻,何需假借他人之手?


  说到底田横在田氏的分量还不足够重,说不定他真被陈寻斩下头颅,田氏也会吞气忍声。


  姜彬与陈寻打了这些年的交道,实知陈寻此贼不能轻视。


  陈寻携有策天府所授的玉虎符印,姜彬等人不需要派人前往探查,就能通过玉虎符印准确知道陈寻的方位。


  陈寻率三百甲卒进入天火山,深入不到一百里就在一处石峡间停了下来,都快有一个月没有动弹,姜彬等人耐性再好,也都按捺不住性子。


  照着原计划,陈寻先率三百甲卒进入天火山深处搜索炎魔的行踪,然而补天阁弟子再进入天火山,狙杀那些可能落单的炎魔。


  现在陈寻率三百甲卒停在石峡里不动,补天阁弟子也无法进入天火山中,不然的话,就成了补天阁弟子给三百甲卒探路了。


  只是绝大多数补天阁弟子,不会管他们这边的良苦用心,被限制在大营里近一个月,都不能进入天火山中,怨气冲天,也不是姜彬用军令就能强压得住的。


  姜彬数次遣人催劝陈寻率部深入天火山,但连陈寻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挡了回来。


  在限定时间之前,姜彬也没有办法逼得太紧。


  为这事头痛之际,姜彬感知姜云仙往这边走来,隔空推开门户,笑盈盈的问道:“延陵郡主有何事过来?”


  “姜彬,你知道我是为何事过来,”姜云仙秀眉微蹙,姜彬一再找借口推脱,她再过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质问道,“你到底何时才让我们进入天火山试炼?”


  “陈寻拖延着不动,天火山深处炎魔行踪难定,处处都是凶险,”姜彬耐着性子说道,“我要是现在就让延陵郡主你们进入天火山试炼,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庆王交待?”


  “陈寻手下三百甲卒,修为都极低微,你令他率部进山搜索炎魔行踪,跟送死无异,怎能怪他拖延?”姜云仙不满的说道,“你这边若是抽不出人手,我可以带几人先进天火山搜索炎魔行踪。”


  有过此前的经验,姜云仙自信以她的修为,潜入天火山深处,即使遇到三五头炎魔,逃脱应不成什么问题。


  姜彬暗骂姜云仙是个蠢货,要不是庆王幕后默许,苏竣臣怎可能同意他节制天火山附近的神卫军甲卒,赤眉真君对苏竣臣真能施加那么大的压力?


  姜云仙偏偏想不透背后的蹊跷,却要跑过来拆他的台。


  姜彬心里想归想,将没有办法将这事挑明了说。


  就算他挑明了说,庆王、苏竣臣那边也绝对不会承认半分。


  姜彬心里也是暗暗焦急,心里想,要是确认陈寻将虚元珠留在梧山,他人绝难轻易抢得,庆王及玉州苏氏,会不会真就要选择跟陈寻此贼合作?


  元武侯府经老龙潭惨败,元气大伤,此时在涂山南岭就已经相当窘迫了,真要让庆王决意与沧澜侯府合作,元武侯府岂不是要被从涂山南岭赶出去?


  一定不能让陈寻此贼活着离开天炉战场!


  “姜云仙?”姜彬心里陡然跳出一个念头,心想要是姜云仙因为陈寻在天火山出现什么意外,庆王还会继承选择跟沧澜侯府合作?


  “延陵郡主,你若坚持率人进天火山搜索炎魔行踪,我建议你与陈寻汇合,诸多要听从陈寻的安排……”姜彬说道。


  “行,这话可是你说的。”姜云仙说道。


  陈寻敢将田横送到炎魔掌下送死,补天阁弟子才都知道军令是怎么回事,姜云仙心里也是犯忤,怕在天炉战场有把柄落入他人之手,父王想替她说情都鞭长莫及。


  武奕真人那边都快压不住性子躁动的弟子们,只能勉强同意与姜云仙一起,先带上几名修为不弱的弟子,进入天火山与陈寻汇合,推进希望陈寻尽快进入天火山腹地搜索,以便更多的弟子能进入天火山深处试炼。


  次日,陈寻盘膝坐在石峡中修炼,感知到武奕真人、姜云仙等人赶来,就立即令众人停止炼化天炎精气,散去玄衍战阵,将武奕真人他们迎进石峡下的营地。


  营地极为简陋,用术法塑造的几堵石墙围成一圈,紫宵雷霆塔矗立其中,三百甲卒手持战戟、巨盾,在营地里操练戟术。


  虽然仅是几式简单的攻防战技,但都脱胎于斩龙戟诀。


  看到苏武阳等人,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修为都有着脱胎换骨的提高,武奕真人、姜云仙都暗暗心惊。


  武奕真人想到珑山那头蜃龙的尸骸落在梧山,赤星宫的炼丹宗师顾真人又加入梧山,陈寻虽然不大可能会将虚元珠这样的至宝随身带入玄京,但身边的宝丹灵药必不会少。


  苏武阳这些人,修为在一个月内有脱胎换骨的提升,倒不是绝对办不到的事情。


  真正叫武奕真人震惊的,是陈寻竟然舍得将那么珍贵的修炼资源,投在以往跟他处处作对的苏氏残族身上。


  就算苏武阳等人修为有脱胎换骨的提升,但三百甲卒也绝没有与炎魔正面对抗的实力,进入天火山活命的机会甚微,陈寻就不怕糟踏了那些修炼资源?


  或者说,陈寻根本就不在乎这点浪费?


  姜云仙错愕过后,就催促陈寻尽快启程:“你们在此拖延近一个月,补天阁千余弟子就在后面的石岭吃了一个月的灰,你们到底想拖延到何时?”


  “我有炼制数头傀儡,进入天火山深处,暂时还未发现炎魔的行踪……”陈寻说道。


  “炎魔乃天炎罡煞所生的先天生灵,平时极可能藏在岩浆地河里,”姜云仙不耐烦的插话道,“你们不深入天火山搜索,仅靠三五头侍魔傀儡,怎么可能发现炎魔的踪迹?”


  陈寻心神一动,暗感姜云仙所知炎魔的情况,可能要比他们多得多。


  陈寻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依郡主之见,我们该如何做?”


  “四十年前补天阁有弟子,曾在这座峡谷附近发现一头炎魔,”姜云仙挥手释出一道虚影,将深入天火山南麓两三千里的地形显示出来,指着其中一座大峡谷,说道,“我们直接过去,看能不能找到进入岩浆地河的通道。”


  “谨遵郡主之令。”陈寻说道。


  苏武阳等人在过去一个月里,修为有着脱胎换骨的提升,以后还需要长期修行,才能巩固当前的新境界,也确实该是往天火山深处进发了。


  进入天火山深处,就不会有安全之地,要是能找到进入岩浆地河的通道,他们还能抓住主动。


  姜云仙所指的大峡谷,位于天火山南麓两千里深处,整座峡谷就像是凝固的岩浆巨河。


  姜云仙对炎魔所知,要比陈寻详细得多,他们刚才走入峡谷,就隐隐听到有异物嘶嚎之声,从一道岩浆凝固后所形成的石岭背后传来。


  陈寻令苏武阳以及北玄甲他们率三百甲卒驻守峡谷,他与姜云仙、武奕真人两人往石岭后飞过去,就见石岭后有一个坍塌下去的地下洞穴,几声隐约的嘶嚎就是地下洞穴中传出。


  地下洞穴极深,有红炽的光芒从里面透出,充满硫磺的气味,石壁都像是着了火似的,随时都会化成岩浆流淌下去。


  陈寻顶着能熔化金石的炽热,与姜云仙、武奕真人飞入洞中,降到数千丈深处,则是一条岩浆沸腾的巨河,不知道延伸到天火山的地底何处。


  石崖刻有“天火河”三字古篆,还有密密麻麻的数百字刻书,细看竟是四十年前补天阁一名叫徐庆的修士,率领诸多师兄弟在此击杀一头炎魔,也曾沿天火岩河深入山腹百余里搜索,终究抵挡不住这熔炼金铁的炙烤,而退了出去。


  陈寻刚要问延陵郡主徐庆这人是谁,就听见天火岩河深处又传出来数声嘶嚎,有数头火猿似的魔物,呲呲露出尖利獠牙,快如赤火流星似的往他们这边扑来。


  火猿的妖躯,不比陈寻他们高出多少,但在半空猛然张开的血盆大口,却足能将陈寻他们整个人都吞下去。


  姜云仙从储物袋中拍出一柄灵剑,刷刷数道如日芒炽烈的剑芒劈出。


  数头火猿妖躯坚如金石,被剑芒劈得嗷嗷直叫,落入岩浆沸腾的巨河之中,却没有受多大的损失,扑腾着又带着炽热的岩浆猛扑出来。


  姜云仙正要加大力气,先解决掉这几头火猿,陈寻隐约又听见稀里哗啦的疾走声从天火河深处传来,不知道正有几百头火猿贴着石崖疾奔而来,脸色大变,传音提醒姜云仙:“我们快退,这里极可能是岩浆地河的一处主要进入口!”


  第二十八章恶战肇起


  陈寻、姜云仙、武奕真人刚飞出洞穴,在岭脊上落足,簌簌簌就有数百道如赤火流星似的身影,紧随其后从地下洞穴中掠出。


  火猿,外形与云洲大陆的猿猴类荒兽没有多大的区别,但哪怕是陈寻在坠星海深处所见的荒古巨猿,周身所披覆的都是浓密的长毛,而从天火山深处窜出来的这些火猿,浑身裹在赤红如火焰的细鳞之中。


  延陵郡主姜云仙所修大日苍穹剑,可以说是云洲最顶级的剑诀,甚至要比千剑宗的大逍遥剑诀高过半个层次,延陵郡主自身又有元丹境中期的修为。


  就算如此,大日苍穹剑所化的剑芒,竟然不能一举劈开火猿身上所覆的这层细鳞,可见其坚不可摧到何等程度。


  从天火山种种迹象能够看出,天炉战场绝对是大千世界崩裂后残存下来的一段碎片。


  上古神魔恶战,到底惨烈到何等地步,竟然能让一个大千世界彻底崩裂?


  陈寻也顾不上为那些飘渺莫测的上古旧事烦心,数百头火猿从地下洞穴中窜出,已经够让他头痛了。


  这些火猿,小者体形比人族高不了多少,数量也最多,差不多占到十分之九的比例,但也有数十头体形异常健硕,差不多有一丈多高的火猿,身上的细鳞转为火褐色,深陷的眼窝子里,则是金红的烈焰在熊熊燃烧。


  更有一头五六丈高的巨猿,身后伸展一对巨大的赤红鳞翼,像绝世妖魔悬停在洞穴入口的上空。


  妖猿那对赤焰妖瞳锁视过来,陈寻心头都感受到淡淡的威压。


  陈寻心里惊骇,法相境巅峰强者都已经无法给他丝毫的压力,这头妖猿竟然强悍到这等地步?


  姜云仙、武奕真人都在默不作声;姜云仙跨下的那头碧睛青鳞狡更是怒吼咆哮起来,对抗赤焰妖猿施加在它神魂深处的威压。


  “走吧!”武奕真人跟陈寻传音说道。


  他们三人,再加上陈寻那几头侍魔、灵兽,或能联手对抗这头赤焰妖猿,但这数百头大小火猿,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姜云仙扭头看了一眼在石岭后列阵的甲卒,心里想,陈寻即使投入绝大的资源,令苏武阳等人的修为,都有脱胎换骨的提升,但又能如何,最终还不是要放弃这些人?


  苏武阳的修为还勉强能看,其他甲卒的修为太低微,就算短期内每个人的实力都爆增十倍,也完全不抵事,基础太差了!


  “我的玄黄塔,还能收进五十人。”武奕真人又传音说道。


  他心里想,陈寻若是没有将虚元珠随身携带,他们这次顶天能救走一百人。


  “多谢。”陈寻一笑,张口吐出雾状的一团清气,转瞬间凝聚成一柄灵剑。


  陈寻手持灵剑,从岭嵴跃下,大声喝道:“布阵迎敌!”


  苏武阳在石岭后停留时,就排成玄衍战阵最基本的阵形以应可能会有变故,听得陈寻从岭峭传来命令,苏武阳及诸多甲卒就先延伸神识,眨眼间就组成二十五队玄衍战阵。


  “玄衍战阵!”


  武奕真人这一级数的强者,自然有关注四宗及沧澜侯府在西北域崛起,对玄衍战阵也多有耳闻,没想到今天能亲眼目睹。


  不过姜氏及补天阁拥有山河战阵,丝毫不弱于玄衍战阵,玄衍战阵的厉害之处,武奕真人也不难想象。


  看着苏武阳等人在瞬息间,每十二人一组气势融为一体,武奕真人第一时间就想到玄衍战阵,但他随后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道:“怎么可能是玄衍战阵?”


  玄衍战阵若是完全以某一人为主导,此人必须要能延伸十二道神识,才能演绎玄衍战阵的无穷变化。


  还胎境、天元境修士,想要延伸出十二道神识,就是修成十二条灵脉的天经通人物。


  这样的天纵之资,整个云洲都未必能凑足百人。


  除此之外,就需要组成玄衍战阵的每一个人都修成神识,相互联结神魂,才能演化玄衍战阵的无穷变化。


  是前者还是后者?


  若是前者,三百甲卒中就有二十五人修成十二条灵脉,这怎么可能?


  若是后者,三百甲卒中大部分人的修为,都仅有真阳境巅峰境界,神魂修为怎么可能达到神识层次?


  通常说来,仅有还胎境巅峰境界的弟子,才有可能修成神识啊!


  “陈寻用秘法替这些甲卒强塑伪元神!”


  姜云仙除了自视高人一等的傲慢外,她拜松鹤真君为师,修行又得熹武帝指点过,见识却不比武奕真人稍差,她进天火山后就感觉到陈寻的修为退了一大截,此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陈寻不惜损耗修为,竟是为这些甲卒强塑伪元神。


  姜氏王族乃天钧大世界的一方霸主,像云洲这样的中千世界,有好几十个都在姜氏的统治之下,不要说替他人强塑伪元神了,甚至还有灌顶道意、凝结假丹的秘法。


  不过在姜云仙看来,陈寻的作法却是愚蠢到极点。


  三百甲卒就算能布成二十五组玄衍战阵,又能如何?


  三百甲卒的修为太低微了,每十二人一组的玄衍战阵,顶多能跟一头最普通的火猿对抗,二十五组玄衍战阵,如何面对石岭后数百头火猿的冲击。


  陈寻麾下要是有三千甲卒,或许还有机会一战,三百甲卒布成二十五组玄衍战阵,仅能拖延片刻时间而已。


  或许恰如田横所说,这些甲卒所存在的意义,就在这里。


  想定这些,姜云仙往武奕真人那边看了一眼,传音道:“武奕长老,我们走吧。”


  “等等!”武奕真人说道。


  此时陈寻落入二十五组玄衍战阵之中,神识似水溢出,顿时间就有十二组玄衍战阵与他联结起来。


  “玄衍大阵!陈寻神魂修为,竟然达到以一化百的境界!”武奕真人震惊道,他也是在元丹境修成圆满后,神识才达到以一化百的境界。


  十二组玄衍战阵,组成玄衍大阵,与陈寻融为一体,气势直冲宵汉,其他十三组玄衍战阵在内侧严阵以待,赤海、北玄甲、蛇无心、红茶都变回原形,浮空悬立在玄衍大阵之上,陈寻盘膝坐在金狼宽厚的背脊上,一手持剑,一手托塔,深邃如荒古星辰的眼瞳,紧盯着岭嵴的方向。


  数百道赤火流星似的火猿此时正掠过岭峭,往石岭这边杀来。


  “或可一战?”武奕真人迟疑的看向姜云仙。


  他主要还是要保证延陵郡主的安全,延陵郡主不仅是庆王姜澜的嫡女,更得熹武帝的宠爱,武奕真人不能让延陵郡主在天火山有什么三长两短。


  就在武奕真人、姜云仙迟疑时,已经十数火猿从岭峭纵扑而下,势如巨峰坠地。红茶凌空而起,一杆黑金魔幢横扫而出,就将十数头火猿击去,撞得周遭石崖孤峰纷纷垮塌。


  武奕真人、姜云仙都看不透陈寻身边这几头侍魔、灵兽的深浅。


  照常理来说,妖兽修炼到化形境,就应该能凝聚法相,陈寻身边的侍魔、灵兽,除了周身密布暗金色魔纹的翼魔,跟那头金色毛皮的巨狼,其他甚至连元丹都没有修成。


  这意味着陈寻另有秘法助他的侍魔、灵兽化变人形,修为境界实际都远未到凝聚真身法相的程度。


  只是这头容颜娇丽、平时变成陈寻身边侍女的女巨魔,一杆魔幢仅能将十数头火猿打飞掉,这样的神力,只怕是武奕真人凝聚真身法相都有极大不如。


  实力怎会强到这等的程度?


  唯一的可能,这些侍魔、灵兽,都是荒古神魔的遗种,血脉才会远比寻常荒兽强大,也就不能用寻常的标准去衡量。


  姜云仙跨下的这头碧睛青鳞狡,才修成元丹,就堪有人族法相境初期强者的实力,则是明证。


  既然看到陈寻替三百甲卒塑造伪元神,他的神念能以一化百,组成玄衍大阵,同时他身边的侍魔、灵兽都强悍这等境界,姜云仙、武奕真人倘若不敢留下来一战,还要抱头鼠窜,岂不是要留下笑柄?


  念头通达,两人都不再留在余力。


  武奕真人的真身法相,是一座在云宵上陡立百丈的孤崖,玄黄塔矗立在孤崖上,神光熠熠,顿时间风云流转,数道黑色风柱即从玄黄塔中摧出,从玄衍战阵的两侧,往火猿狂卷而去。


  姜云仙祭出六阳锁龙幡,释出六道紫蕴光华冲天而去,在高空汇合形成光之苍穹,瞬息间就见一头青色巨蛟在她身后盘旋立起。


  旋即,又见一道青蛟虚影从她体内透出,很快就与她身后所立的青色巨蛟融合到一起。


  姜云仙元神与真身法相融为一体之后,变化并没有就此而止,有如实体的青色巨蛟狰狞着张开巨口,一道比以往暴烈十倍的大日苍穹剑芒就从蛟口吐出,往火猿暴斩而去。


  三头火猿猝不及防,顿时就被比烈阳都要炽热的剑芒劈成六截。


  “嗷!”赤焰火翼妖猿,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震得石滚尘飞,就见它伸掌虚握,无穷的石之精气从石岭中飞出,在其掌心聚成一支长达十丈的巨棍,凌空就往姜云仙横扫过来。


  这一击携带毁天灭地之威,天地为之一黯,陈寻担心姜云仙承受不住,以大逍遥剑意凝聚玄辰剑气,化成灵剑祭出,剑意怒张,又在半空化成一轮耀眼无比的金光,往火翼妖猿的妖躯击去……


  第二十九章法相金鳞


  大逍遥剑意所化的金光,与石之精华所凝聚的十丈巨棍撞在一起,一道极其强烈的亮光在半空中炸开,千丈以内的石崖、石峰,都被难以磅礴的恐怖巨力摧毁。


  剑光破碎,却没有消失,而是散成淡淡的清潆之气,很快又重新聚成一束,落到陈寻的掌心化为一柄三尺灵剑。


  看到这一幕,武奕真人心里暗暗惊奇,看这束清潆之气有形而无质,竟与传说中的玄辰剑气极为相像,暗感陈寻手里的宝物,还真是惊人啊,难怪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的盯住四宗。


  玄辰剑气乃陈寻从玄辰砂中炼取。


  寻常灵剑,都是用金铁石玉铸造坯剑,再炼入阵法禁制得成。


  从玄辰砂中炼取玄辰剑气,有形而无质,以剑意凝聚剑形,符篆禁制自生,无坚不摧,就算在天钧大世界,都是修炼魂剑最顶级的极珍材料。


  寻常灵剑,只要添加融入丁点,更是会倍加凌利。


  姜云仙看了,暗暗咬牙。


  她这次决意进入天炉战场试炼,就是她需要获得大量的天炎石,以便从中炼取天炎精气,修炼大日苍穹魂剑。


  事实上,她哪怕只要能有十枚八枚的天炎石,从中炼取天炎精气融入手里的这柄灵剑之中,大日苍穹剑的威力就能倍增。


  没想到她堂堂深受熹武帝宠爱的帝室之女,都还没有炼成大日苍穹魂剑呢,陈寻这个从穷乡僻壤冒出来的小子,竟然已经炼成云洲最顶级的魂剑了。


  就在姜云仙忌恨迟疑间,尘散石落后,夷然未损的火翼妖猿似被陈寻这一击打出真怒,鳞掌握住被削去半截的石棍仰天长啸,音波似滚滚雷霆,震得整座石岭都摇晃起来。


  那一道道覆盖天际、长达百里、千里的天火流焰,这时候也被妖猿的长啸震得沸腾翻涌起来。


  就见火翼妖猿将手中石棍朝天一举,就有一团团天炎精华,似薄雾一般从覆盖天际的流焰溢出,聚入石棍之中,青黑色的石棍在眨眼间就变成赤红,似一根将要融化的烙铁巨棍。


  陈寻脸色微微一变。


  这头妖猿虽然远没有达到魔龙鲸吞万里天炎的程度,但这手将天炎精气融入石棍的神通,却是他借助玄衍大阵都远无法达到的境界。


  姜云仙更是心惊摇荡,她要是有这样的修为,就可以直接从天炎流焰中炼取天炎精华,修成大日苍穹魂剑了,何苦满山遍野的去找那些体内有可能凝成天炎石的炎魔、火猿?


  陈寻惊疑之际,姜云仙那边就咬牙催动青蛟吞吐大日苍穹剑光,往妖猿杀去。


  妖猿尖啸一声,手里天火石棍,就化作如雨狂泼的棍影与青蛟缠杀在一起。


  如山如岳的棍影,如长河狂涌,青蛟就像是在巨浪中翻腾的小舟,随时都会被巨浪撕成粉碎。


  妖猿将棍影摧动到极致,更是无尽青莲烈焰释出,形成千丈火海将青蛟缠裹其中。


  姜云仙脸色苍白,她的元神与青蛟融为一体,青蛟陷入千丈火海之中,实际上她的元神也在承受无尽青莲烈焰的烧炼。


  仅坚持一瞬,姜云仙都感觉她就要魂飞魄散了。


  看到这一幕,武奕真人早就是被吓得魂惊魂荡。


  他没想到这头火翼妖猿竟然强悍到这等地步,姜云仙借熹武帝所赐的六阳锁龙幡所化青蛟都不能支撑片晌。


  武奕真人绝不容姜云仙有失,直接摧动玄黄塔往妖猿击去,但刚接近那片棍影,重逾万钧的玄黄塔就被震飞。


  “以我无穷剑意,凝聚天地元气,化鳞塑成剑之真身,大逍遥于天地!”


  陈寻将手中玄辰剑气所聚的灵剑,掷入空中,梵唱大逍遥剑诀的化鳞歌,虚空似乎都被梵唱之音震破,无尽的虚空灵气似洪流汩汩而出,仿佛无数的金色龙鳞聚覆到灵剑之上,眨眼间,一柄长达二十丈的金鳞剑横空而出,往妖猿暴斩而去。


  苏武阳等联结玄衍大阵的众人,心神魂意都被陈寻牵动,沉浸于那玄之又玄的梵唱声中,但众人都知道,陈寻借助玄衍大阵,汇聚众人神念灵识,直接晋入真身法相境。


  这柄金鳞剑,实是大逍遥剑意所化的法相,聚来滚滚云气,在石岭的上空绽放万丈金光。


  一剑荡尽无比棍影,千丈青莲焰海也化为无形。


  火翼妖猿厉啸冲天而起,难以置信它一时不察,左肋竟然被这柄金鳞剑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流下十数滴血,在半空上就化成十数团烈火。


  “嗷!”


  火翼妖猿这才确认盘膝坐一头金毛巨狼宽厚背脊上的那个青年,才是它这次要面临的最强之敌,挥舞石棍,喝令数百头火猿,都往玄衍大阵冲去……


  陈寻所悟道意错乱,修为陷入瓶颈,短时间内很难突破,但助苏武阳等人修为在极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也是他提高战力的一个重要手段。


  玄衍战阵将众人联结到一起,最终在攻防层面的提升,实是与众人整体的实力直接相关。


  也恰如苏武阳所说,陈寻就算通过玄衍战阵,与苏武阳及百余苏氏残族弟子联结在一起,实力增长实在有限。


  就算苏武阳及百余苏氏子弟,在短时间内,实力都有脱胎换骨的提升,但通过玄衍大阵联结在一起,还不如一个法相境初期强者。


  陈寻与众人组成玄衍大阵,实力增加有限不说,还会变得极不灵活,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但玄衍战阵除了能汇聚众人的气血真阳、灵力、灵元之外,还能将众人的灵识、神识汇聚到一起。


  陈寻就能籍此,强行进入法相境界御敌。


  这也是诸多玄门战阵、天妖大阵的玄奥所在。


  赤松子当年与诸弟子结阵,所化变的苍古巨龙,威力要比他独自凝聚真身法相强上十倍。


  武奕真人、姜云仙手里未停,看到这一幕心里骤起波澜,他们自然知道玄门战阵有种种妙用,但心想苏武阳等人的修为,差陈寻那么多,他们的神魂联结起来,怎么可能就直接助陈寻强行进入法相境后期甚至巅峰层次?


  武奕真人、姜云仙他们却是不知,陈寻陷入瓶颈之后,服用再多的龙髓金液丹、龙血宝丹,都难突破现有的瓶颈,但苏武阳他们则不同。


  资质越差的人,服用龙髓金液丹效果越好;再平庸的人,服用一枚龙髓金液丹,易髓伐脉,都能直接变成荒古血脉资质。


  乾元如意丹是用龙血精华添加大量的坠星海灵药炼制,要比龙髓金液差得远,但对于普通的宗门弟子,却是千载难遇的宝丹。


  三枚龙髓金液丹、三百枚乾元如意丹,一个月来炼化天炎精华,苏武阳等人不仅在修炼资质上,在灵元法力上,在肉身百骸的淬炼上,都有极大的提升,更主要的是神魂修为都晋入他们此前望项莫及的层次。


  陈寻能以弱搏强,依仗的就是远远强过他人的神魂修为。


  苏武阳等人的神魂修为,实际上都远远超过他们当前的境界。


  也唯有如此,陈寻这段时间来的付出,才是值得的。


  陈寻借助众人之力,强行进入法相境,摧动大逍遥剑意化变金鳞剑法相,兼之无坚不摧的玄辰剑气,实际比他此时直接祭用玄将印,都还要强出一两倍。


  就算姜彬等十三名元丹真人,组成山河战阵,陈寻都有信心一战。


  要不是这样,紫宵雷霆塔少说能挤一百人进去,陈寻还不如让苏武阳他们抓阉,决定哪一百人避入塔中活命呢。


  火翼妖猿喝令所有火猿,都全力冲击玄衍战阵,陈寻全力摧动大逍遥剑意所化的金鳞剑,也只能抵挡一面。


  这时候不再是藏拙的时候,北玄甲敛翼落在陈寻的身上,也将一枚玄兵印摧动极致,化变高逾六十丈的北斗玄兵,右手聚变战戟,左手握拳雷光滚滚,就往火猿群冲去。


  姜云仙、武奕真人更是心惊连连。


  珑山一战,大家都知道差不多有二十枚北斗玄兵印,分别落入梧山、春陵君、济月岛及青鳞妖族之手。


  仅梧山手里就有四到六枚北斗玄兵印。


  这也是春陵君、赤眉真君忌惮四宗的一个方面。


  要说陈寻身边就有一两枚玄兵印,大家不会奇怪。


  令姜云仙、武奕真人震惊的是,陈寻身边这头看上去极不起眼的翼魔——她们甚至认为这头翼魔的实力,是陈寻身边这么多侍魔、灵兽中最弱的——没想到这头翼魔,竟然能将玄兵印的威力摧动到极致,化变如此之强的玄兵战将出来。


  北斗玄兵印作为最顶级的天阶至宝,照常来说,没有法相境巅峰的神魂修为,是无法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的。


  这头翼魔的神魂修为,已经堪比人族法相境巅峰强者了吗?


  怎么可能?


  姜云仙、武奕真人修为境界不比陈寻稍差,自然有他们摧测他人资质、修为的手段,只是北玄甲的存在,将他们此前的经验完全颠覆了。


  他们怎么都无法想到,北玄甲元神实是北斗仙人附有玄兵印之上的残魂所化,神魂天生就与玄兵印内的阵法禁制完全契合。


  姜云仙才知道,当初在青江之上,父王喝止她是对的,她就算有六阳锁龙幡这样的纯阳道器,也确实不是陈寻的敌手。


  陈寻的强,根本就不能以常理揣测。


  第三十章击退火猿


  陈寻摧动大逍遥剑意,化变金鳞剑;北玄甲摧动玄兵印,化变玄兵法相;姜云仙摧动六阳锁龙幡,化变青蛟法相,与火翼妖猿战在一起,但这头妖猿凶悍异常,除了它能以一敌三之外,还喝令数百头密覆赤鳞的火猿,不要命的从四面八方冲击玄衍大阵。


  火翼妖猿看得出,坐在金色巨狼宽厚背脊上的青年是它这次面临的最强之敌,而这青年实力之所以如此之强,实与他身边那玄奥之极的甲兵大阵有关。


  要将其他甲卒保护在内侧,玄衍大阵展开有百步方圆,赤海、蛇无心、武奕真人、红茶也没有办法,将玄衍大阵的侧翼守得密不漏风,不受火猿的冲击。


  而陈寻联结众人的神念灵识,强行进入法相境聚变金鳞剑法相,与妖猿恶斗,但玄衍大阵的防御相对就很弱。


  虽说玄衍大阵一旦被撕开,内侧还有十三组玄衍战阵随时能够替补进来,但伤亡还是在所难免。


  不过,在赤海、蛇无心、武奕真人、红茶等人的打击之下,赤鳞火猿的伤亡更大。


  红茶守在玄衍战阵的正前面,挥舞一杆黑金魔幢,幢影如密不透风的夜幕,将每一头闯进来的赤鳞火猿都裹入其中。


  而在化变人身之后,红茶则能跟随陈寻,修炼那些融入叠浪秘意的一些战技,手里的这杆魔幢巨忤,威势要比以往强出近倍。


  赤鳞火猿的头颅再坚硬,红茶手里的黑金魔幢,也都能开山劈峰之势,将其砸成稀巴烂。


  一下不成,那就十下八下;十下不成,那就百下、千下。


  红茶就像是一头女巨魔,化为一座山岳守在玄衍战阵的正面,坚不可摧的挡住赤鳞火猿对玄衍战阵正面所有的冲击。


  武奕真人没有将他的本尊暴露在内,悬空浮立在玄衍大阵的上方,但也是将真身法相摧动到极致,祭使玄黄塔往那些赤鳞火猿的身上怒砸过去。


  怒磺之下,千丈以内的石岭,都寸寸龟裂,难有半片完整。


  赤海在半空翻滚,他都修成本命法器的利爪,也无法直接撕开火猿身上那层密布的赤火鳞皮,但他的身形要比这些火猿更是灵活、迅速,利爪专往火猿的眼睛、口鼻、喉咽等要害处招呼,毙杀火猿的效率,甚至不比武奕真人稍慢。


  蛇无心妖躯没有红茶、赤海这么强悍,但跟随陈寻时间最久,在虚元珠中受鸿蒙元息洗炼最为彻底,他变回原形施展术法极为迅速,体内法力也都无穷无尽,祭出重重叠叠的灵盾,尽一切可能堵住玄衍大阵的防守漏洞。


  姜云仙跨下的那头碧睛青鳞狡,无法参与到陈寻、姜云仙、北玄甲与火翼妖猿的恶战中去,就将一头头赤鳞火猿扑到身上,怒吼着将这些火猿的头颅撕咬下来……


  一声长啸从极远处传荡而来,惊醒恶战中的人与妖兽,似在数百里之外,但没有停息的迹象,音波滚滚,似乎每眨几下眼睛,长啸发出的距离就能接近十数里。


  赤海借翼遁神通,或能勉强达到这样的极速。


  遍体鳞伤的火翼妖猿,凶残狂性似乎也被这悠长到极致的长啸压制,收起石棍飞退到岭峭上,仅剩下不到一半的赤鳞火猿,也都蜂拥退回石岭。


  很快一道流光出现在远方天际,似乎丝毫不畏天际覆盖的天火流焰,快速往峡谷这边接近。


  “惊虹舟!苏竣臣的惊虹舟!”姜云仙振奋的说道。


  要不是苏竣臣及时赶援,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将火翼妖猿击退的那一刻,散去青蛟法相,元神回归灵海,已经密布裂纹。


  这样的恶斗再持续片刻,她的神魂就会受到无可挽回的损伤。


  见遍体鳞伤的火翼妖猿率领剩下不到三百头火猿退入地下洞穴,陈寻让北玄甲将玄兵印收起来,让红茶、赤海、蛇无心都退回到他身边来,让苏武阳安排人手收敛战亡甲卒的遗骸……


  惊虹舟本身就能御火而行,不畏天火流焰,故能在天炉战场的万丈高空急速飞行。


  姜彬、云鹤、田横等人走下惊虹舟,看着长达数十里的石岭,早已是面目全非,近两百头赤鳞火猿的断体残肢散落四周,可见此前恶战是何等的激烈。


  此战三百甲卒阵亡二十六人,残及重伤六十七人。


  阵亡甲卒的遗骸,会就地焚化,伤残则都退入紫宵雷霆塔修养。


  姜彬眼瞳透出淡淡的金光,从幸存甲卒身上扫过,心里暗暗震惊,陈寻竟然替他们强塑元神,难道刚才是组成玄衍大阵抵挡住大群火猿的冲杀?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不然的话,就算延陵郡主、武奕真人全力相助,大部分甲卒都不可能从刚才的恶战中侥幸活下来。


  他们赶到大峡谷,恶战已经停止,他们没有亲眼看到火翼妖猿的凶悍之处,但从这被摧残得一踏糊涂的石岭上,不难想象刚才恶战的激烈。


  而在天火山其他地方,也有遇到小群赤鳞火猿的袭杀,姜彬对这种赤鳞火猿有些了解,看上去体形不大,却极难对付,头领级的妖猿,实力甚至不比人族法相境强者稍差。


  姜彬是没有亲眼看到陈寻借助玄衍大阵与北玄甲、延陵郡主联手合斗火翼妖猿的那一幕,不然的话,他对赤鳞火猿一族的评价还要再提高两个层次。


  陈寻冷冷的扫过姜彬一眼,走到苏竣臣跟前,行礼道:“陈寻拜见苏侯。”


  苏竣臣以及苏竣臣背后的庆王姜澜,虽然对虚元珠、对蜃龙尸骸也存有贪念,但苏竣臣确知他没有将虚元珠带入玄京后,能够及时赶来增援,就说明他们没有致他于死地的心思。


  “你们进入此地,有何发现?”苏竣臣眼瞳透出淡淡的金焰,询问刚才恶战的详情。


  苏武阳等三百甲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为有脱胎换骨的提升,陈寻能替他们强塑元神,组成玄衍大阵,苏竣臣倒不意外。


  要不能如此,陈寻凭什么获到庆王如此重视?


  可惜苏武阳这些人,从此之后怕是再没有半点对玉州苏氏效忠的念头了吧?


  “越过残岭,北坡十余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地下洞穴,乃补天阁弟子徐庆四十年前毙杀火魔的地方,”


  陈寻将他率三百甲卒进入峡谷,后与延陵郡主、武奕真人进入地底洞穴,发现徐庆手书遗迹与地底天火河,及被大群火猿袭击的诸多事告之苏竣臣,但对刚才的恶战轻描淡写,只说是延陵郡主与武奕真人鼎力相助,才勉强将头领级火翼妖猿与数百头赤鳞火猿击退,


  “我推测,地底天火河,极可能是大群火猿栖息的领地,四十年前徐庆所击杀的那头炎魔,很可能仅是意外闯入此地。”


  “那为何四十年前,徐庆没有发现大群火猿的踪迹?”苏竣臣神色冷峻的问道。


  “照徐庆在洞穴石崖留书来看,他当年在地底天火河两岸的地穴里,就有发现一些火猿的碎骸,应是丧命炎魔掌下,当时大群火猿应该不会地底,才没有进一步的发现,”陈寻说道,“而炎魔的聚集地,应该在天火山别处……”


  陈寻又陪同苏竣元、姜彬等人进入地底洞穴,查看徐庆在石崖刻下的手书。


  回到地面上,大家都颇为发愁。


  明知地底洞穴里藏有大群的火猿,就不能弃之不顾。


  不然的话,任何进入天火山搜索的甲卒以及试炼的补天阁弟子,随时都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然而地底天火河,岩浆沸腾,谁都不敢往地穴深处搜索,将这群赤鳞火猿找出来歼灭掉。


  地穴有宽有窄,陈寻他们所处的洞穴,就像是一座有千丈宽阔的地下大厅,但往深处百里余,极窄处距离岩浆沸腾的天火河就只剩十五六丈高矮。


  一旦在这些地方,遭到大群的赤鳞火猿拦截,被打落岩浆之中,就算是苏竣元都不能支撑多长时间。


  赤鳞火猿却是天生不畏岩浆沸流的异种。


  “地底天火河,在两千里范围内,应该再无与地面相通的出口。都尉将军既然能击溃大群火猿,率部封守此洞,应该不怕会受到袭扰,”姜彬建议道,“这样我们才能派出其他人手,到另处搜索炎魔及其他栖息天火山的魔物……”


  苏竣臣扫了陈寻一眼,征询他的意见。


  火翼妖猿退走前,已是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赤鳞火猿也就剩不到三百头,就算没有延陵郡主、武奕真人的助力,陈寻也有把握封守此洞,不叫火猿能从这里闯到地面上来,但他不会认为姜彬有什么好心。


  陈寻猜测姜彬此贼多半是误以为延陵郡主、武奕真人才是击溃火猿的关键,这才想着将延陵郡主、武奕真人他们调走,好将他与三百甲卒丢在这凶险之地。


  苏竣元仅仅临时赶到天火山,随后还会要回古堡坐镇,进入天火山的诸营甲卒,最后还是会交给姜彬节制。


  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苏竣元也不便临时改变主意。


  “一切都听苏侯的吩咐。”陈寻不动声色的说道。


  姜云仙、武奕真人隐约猜到姜彬有可能还是低估了陈寻此时所具的实力,没有说什么。


  这时候苏武阳将从赤鳞火猿体内获得的七枚天炎石送过来。


  近两百具赤鳞火猿的残骨,姜云仙、武奕真人都不需要,赤鳞火猿体内的七枚天炎石,对姜云仙修炼大日苍穹剑则有极大的助益,也是约定好归她的战利品。


  第三十一章贪心起


  (感谢凡乐、小红、学弹琴、夜策冷、小俗米、宵宇、jasonwang、太易花心、和上面一样、天之道、白衣轻扬、水伯仁、哈和哈和、修二的生日祝福跟捧场……)


  苏竣臣、姜彬等人离开,陈寻就率三百甲卒进入地下洞穴。


  相比较以往的冷漠,苏竣臣这次没有直接令陈寻撤回到安全处,但调了一艘龙牙巨舟给陈寻。


  这艘龙牙巨舟炼有封禁级法阵,虽然在天炉战场无法持续使用,但紧急此时,还能载入三百甲卒以最快的速度撤出到两三千里外。


  这艘龙牙巨舟长二十丈,仅正面的甲板就有四十步见方,玄衍战阵都能勉强展开,此时还有十二架龙牙巨弩。


  龙牙巨弩是策天府所特制的战弩,可在近距离内洞穿中级防御级法阵灵罩,这也意味着元丹真人要是不闪避,在近距离内也很难承受龙牙巨弩的射杀。


  这种龙牙巨舟,整个神卫军也只有二十艘,比陈寻当年交给杜良庸的赤海金鳞船,在整体上都要强出一大截。


  苏竣臣此举应是要弥补此前的间隙,陈寻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收下来。


  庆王对他这边的投入越大,意味着双方以后的合作能越紧密。


  陈寻将龙牙巨舟一并拖到地下洞穴里,就更不担心火翼妖猿敢反攻过来了。


  这处地下洞穴,入口极窄,勉强供龙牙巨舟通过,但进入洞底,足有千丈开阔,岩浆沸腾的天火河也只占一角,就往地穴深处延伸而去。


  这处洞穴若是火猿出入地面唯一通道,陈寻只要封守住洞底,相信那头吃足苦头的火翼妖猿,也不会轻易再闯过来;要是那群火猿有其他的通道闯入地面,也不关陈寻他们什么事情。


  陈寻之所以同意率部在此封守洞穴,主要还是不用满山遍野的搜索魔物,给补天阁弟子干杂役,实是难得的修炼机会。


  不仅苏武阳及三百甲卒的修为,短时间内还有大幅提升的潜力,陈寻与北玄甲、赤海、红茶他们,也将借天炎罡煞,修炼九劫炼体。


  在地底安顿好之后,陈寻将苏武阳喊到跟前来,跟他说道:


  “以你的血脉天赋,要是能修炼大日苍穹剑诀,成就必不会在姜云仙之下,但此诀是姜氏帝室不传之秘,我手里也没有相类似的玄功供你修炼。不过,你们认我这个宗主,以后便是夔龙阁的弟子,一些道法玄诀,还要传授给你们的。缚龙诀,苏氏子弟自幼就有修炼,不过缚龙诀仅是夔龙炼阳术第一到三层功诀的残卷。你们可以借这次机会,将缚龙诀不完整的地方补弥过来。除此之外,夔龙炼阳术第一到三层玄诀,还附有夔龙天音功、夔龙灵甲、夔龙九遁三种神通,你们现在都可以在这里静心修炼……”


  除了法器有地阶、天阶、纯阳的区别外,姜氏逐姬氏而治云洲,补天阁也曾将天下修行道法从低到高,制定出一到九品的标准来。


  苏家立足沧澜的诸多不传之秘,以补天阁的标准去看,实际上仅仅是介于三到四品之间的修行道法。


  以往苏家在沧澜,所面对的都是蛮荒部族,拥有缚龙诀这样的玄功,就已经足以自傲,但放之整个云洲,三四品的功法,就实在太稀疏平常了。


  苏家控扼涂山,独占沧澜近千年之久,修炼资源不可谓不富足,但自老祖苏渊以下,再无一人能修成元丹,最大的瓶颈就出在修行的功法上。


  苏武阳在还胎境,就洗炼开辟十一条灵脉,天资虽然不比那些天经通的旷世妖孽,但在云洲也可以说是极其稀微,但他倘若无法获得更高层次的修行功法,这辈子修成元丹的可能性也将是微乎其微。


  神宵宗破灭之后,西北域最顶级的修行法门,除了与姜氏一脉相承的元武侯府外,就主要存于梧山四宗之中。


  “……”苏武阳激动难以自抑,还以为即便是投附梧山,也无法很快就获得核心弟子的待遇,没想到在天炉战场之中,就能修行梧山最为核心的道法玄诀。


  陈寻心态却是平常,姜氏帝室的不传之秘大日苍穹剑,可以说是云洲最顶的九品玄功,但修炼到极致,可能也就相当于碎星拳第二重的大成境界;九劫炼体秘法,就不在大日苍穹剑之下,只是九劫炼体侧重炼体、大日苍穹剑侧重剑修而已。


  除在碎星拳外,虚元殿中的玄元圣经以及大千剑阵,都是超过九品之上的仙阶玄功。


  雷音剑阵修炼到极致,也仅仅是给修炼大千剑阵打个底子而已。


  陈寻的机缘极厚,眼界自然极高,可不觉得传授给苏武阳的这些玄功,有什么特别值得弊帚自珍的。


  夔龙天音功倒还罢了,夔龙灵甲、夔龙九遁修成元神后都可以修炼,倘若三百甲卒都能修成这两种神通,再组成玄衍大阵,也不再是赤鳞火猿能轻易撕破的。


  特别是夔龙九遁,人人都能修成,融入玄衍战阵之中,玄衍战阵进退不够灵活的弊端,将得到极大的改善。


  陈寻先将相关道法神通,传给苏武阳等人,再由他们传授给普通的弟子,大家分工合作,进展就能迅速一些。


  此外他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三百余片龙鳞,分给苏武阳他们,说道:


  “这些龙鳞都是从蜃龙鳞皮上剥下,虽然不能像护体神通那般将我们全身都防护住,但遮挡面可以说是坚不可摧,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替大家炼制龙鳞盾,但大家可能将这一片片龙鳞覆在现有的鳞盾上,用炼阳功引天炎罡煞一点点的融炼,或三五月,或三五年,总是能融炼成一体的。”


  夔龙灵甲这样的护体神通,虽然玄奥无比,可以说体内灵力、灵元不尽,夔龙灵甲就不会被外界击破,但所消耗法力也将大得惊人。


  龙鳞盾虽然防护面有限,但在有限的防护面上可以说是坚不可摧——总之苏武阳不奢望他在修成真身法相之前,有能力摧毁一片龙鳞——与夔龙灵甲这样的护体神通配合着使用,防护威力将远超想象。


  当然,陈寻要想炼制三百面龙鳞盾,非要二三十年才成,他现在将融炼龙鳞的秘法传给众人,就像同时需要好些年,才能最终炼制出三百面龙鳞盾来,但陈寻他的时间就节约下来了。


  一些普通弟子,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获得龙鳞这样的至宝,都激动得手有些打颤。


  苏武阳也不敢想象,他们要是能在这地底洞穴修炼一年,实力会增强到何等的地步,也许到时候随便一组十二人组成的玄衍战阵,都有硬扛元丹真人的实力吧。


  那以陈寻为核心,组成玄衍大阵,会不会有正面硬扛天人真君的实力?


  三个月后,在天火山试炼、收获不大的姜云仙,又回到大峡谷来找陈寻。


  飞入地底洞穴之中,看到陈寻麾下甲卒,冲突玄窍、晋入还胎境者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人,姜云仙已经能见怪不怪了。


  除了苏武阳修为突飞猛进到天元境巅峰,还另有四人修成灵元、晋入天元境。


  震惊太多,姜云仙都已经能习惯了。


  苏武阳所率三百残族子弟,本身就是因为修炼资源的匮乏,很多人都卡在瓶颈上无法突破而已。


  陈寻虽然没有虚元珠这样的至宝带在身上,但随身所携带的修炼资源,也绝不会比一家积赞数百年的三流宗门稍差。


  这两相结合,苏武阳等苏氏残族子弟,实力自然能有突飞猛进的提升。


  “我跟你说件事。”姜云仙找到陈寻,说道。


  “郡主有什么吩咐,但请说来。”陈寻说道。


  “你身边侍魔到底修炼何种秘诀,竟能化变人身?”姜云仙问道,“要用什么代价,你才将这种秘诀传授给我?”


  “天妖炼形诀不是梧山所有,我也是立下大誓绝不外泄的,”


  青鳞一族的不传之秘,陈寻是数十枚龙髓金液丹换来,怎可能轻易传给他人?


  陈寻看着姜云仙,说道,


  “郡主一定想要得到,若能拿出大日苍穹剑诀,陈寻可帮郡主居中说项。”


  听得陈寻狮子大开口,姜云仙怒瞪他一眼,但看陈寻意态坚决,情知天妖炼形诀可能真是某个妖族的不传之秘,不是陈寻能决定传授他人的。


  姜云仙心里轻叹,心想,要是碧睛青鳞狡能修这种秘法早日化变人身,实力在极短时间内就能突飞猛进,成为她的强助,不然要等到驴年马月,它才能修成真身法相?


  “郡主这次来找陈寻,就是为这事?”陈寻问道。


  “搜索天火山数月,除了小群的火猿、落单的炎魔外,收获甚微,”姜云仙说道,“赤眉真君前些天也都到了天火山,与姜彬他们汇合,你莫非还被蒙在鼓里?”


  “我封守这座洞空,无人与我通消息,我怎么知道赤眉真君的动向?”陈寻微蹙眉头,问道,“莫非别处收获甚微,他们想打那头火翼妖猿的主意?”


  姜云仙点点头,瞅着陈寻,说道:“确是如此。”


  “你看我没用,”陈寻说道,“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能在火翼妖猿棍下活,我已经感到十分侥幸,不敢想太多事情。他们要有能力擒杀那头妖猿,我巴不得早早将封守这处洞穴的职责让出去。不过话说回来,火翼妖猿藏在这地穴深处不出,赤眉真君他们,又能奈其何?”


  “你不是关心此事?”姜云仙自以为抓住陈寻的小尾巴,眼瞳亮晶晶的盯住他。


  “此前我等与火翼妖猿恶战,即便是在苏竣臣面前,我都没有尽说实情,姜彬与赤眉真君应该不知道这头火翼妖猿堪有天人境实力,”陈寻问道,“郡主,莫非是你将详情说给赤眉真君他们知道的?”


  毙杀火翼妖猿,虽然能得一堆顶级的修炼材料,但降服一头堪比天人境绝世强者的妖兽,价值更是大到无法想象。


  当年神宵宗山门,也仅有两名天人境强者坐镇而已,若能降服火翼妖猿,绝对比天人境太上长老好使唤多了。


  陈寻不想姜彬等人知道他的底细,此前在苏竣臣面前,并没有详细描述他们与妖猿恶战的情形,姜云仙、武奕真人都有意无意的保持沉默,陈寻猜想可能是当时随姜云仙、武奕真人进天火山的那几名补天阁弟子泄漏出去。


  当时姜云仙、武奕真人就带了六名弟子进山,应是她两人绝对的嫡系,陈寻提出来,这是要姜云仙想想身边是不是有人出现了问题。


  陈寻相信姜云仙不会出问题,毕竟他们不是赤眉真君一系的,姜云仙主动将火翼妖猿的实情说给赤眉真君、姜彬等人知道,也不可能此时急巴巴的绕过赤眉真君跑过来找他了。


  见陈寻心思玲珑,诸事都想得滴水不漏,姜云仙勾起心里的不愉快,脸色绷紧着说道:“这事也是要怨你,是有一人将当日恶战详情,说给田横知道了;不过此人已经很不幸,死在落单的一头炎魔掌下了。”


  陈寻知道姜云仙的城府远没有庆王、苏竣臣那么远,但谁真要触怒了她,下场也绝不会好看,心里对她也是暗暗戒备,笑道:“原来是这回事啊。不过,我劝郡主一句,要有机会离开这是非地,就不要插手进来。赤眉真君、姜彬他们想将火翼妖猿从地底逼出,办法是有,但也绝不会多,那么大的动静,谁知道会惊动出什么妖魔来?”


  “你在珑山都敢浑水摸鱼,此时怎么就胆小起来了?”姜云仙不屑的问道。


  “珑山是珑山,天炉是天炉,”陈寻说道,“若所料不差,天炉战场应是大千世界崩裂后的空间碎片,照道理来说,有超越天人境的妖魔存在,都不足为奇。郡主你贵人贵体,实在没必要掺和进来。”


  “若真有超越天人境的妖魔存在,为何策天府数十次进入天炉战场,都未发现其踪迹?”姜云仙说道。


  “这些妖魔,不成势力,藏踪匿形都不够,又岂敢在强大的上古姜氏族人面前招摇?”陈寻说道,“倘若你们逼得它们不得不现踪露形,那就难说了?”


  陈寻与老夔朝夕相久,对一些强横妖魔的心思,多少能揣摩一些。


  妖魔灵兽再强悍,都只不过是一些强大势力的猎物而已。


  就像现在赤眉真君、姜彬他们知道火翼妖猿的存在,第一个念头就将擒杀之;就像六臂魔君逃过无穷天域,还不是无法逃过古仙道虚的追杀。


  第三十二章帝心难测


  (感谢兴业盟、小贰上茶、蔚蓝、元非缘的生日祝福,今天第二更会晚一些……)


  陈寻站在一块突出的巨大熔岩上,将一截断戟踢入沸腾的岩浆中,那截由玄铁所铸的断戟,眨眼间就被烧融成金红色,渐渐沉入下去。


  陈寻转头看向姜云仙,问道:“倘若不幸被打落岩浆之中,郡主能支撑多久?”


  姜云仙默不作声,伸出娇嫩得就像羊脂白玉似的手,包裹在一团青色玄光之中,伸入炽热的岩浆之中。


  青色玄光虽然保护她的手不受岩浆半点伤害,但体内的法力却像洪流一般狂|泄涌出,暗感进入地穴深处后,真要是不幸被打落岩浆之中,以她的修为顶天就能支撑十数息时间。


  虽然她不会被长时间压制在岩浆中不能脱身,但在极狭窄的地穴里,他们要与火翼妖猿恶斗,实在是没有半点胜算可言。


  “你确信赤眉真君、姜彬他们的办法不可行?”蹲在地底天火河畔的武奕真人问道,他是在姜云仙之后,赶到地底洞穴与陈寻汇合的。


  “赤眉真君或许并没有说出他们的办法,但以我对他们秉性的了解,他们不大可能会以身犯险潜入地穴深处,更有可能是想办法将妖猿从地底逼出后围捕,”陈寻说道,“但他们想将妖猿从地底逼出,办法应该不会太多吧?”


  “从他们这段时间收集的材料来看,赤眉真君可能在大量炼制撼地道符。”武奕真人说道。


  “与我猜测的,没有什么差异啊。”陈寻感慨道。


  撼地诀是天元境修士就能修炼的术法,威力极大,消耗的法力也是极巨。


  以陈寻、武奕真人的修为,也无需连续施展多次撼地诀,通常都随身都会制备或者换购几枚撼地符以备不时之需。


  赤眉真君作为天人境强者,所制作的撼地符,绝非坊市寻常能见的大路货能比,武奕真人说其达到道符的标准,一点都不带夸张的。


  也唯有达到道符标准的撼地符,才能将天火山整段整段的摧毁,才有可能冲击到深藏地底近万丈的天火河,才有可能将火翼妖猿从地底逼出来,但会诱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就不是陈寻他们此时能预估的了,天火山深处会不会有更强横的妖魔潜伏,也是不是陈寻他们此时所能预料的。


  陈寻此前还以为仅是姜云仙她个人奢想擒获这头火翼妖猿,但看到武奕真人随后赶了过来,才知道松鹤真君、苏竣臣都有这个意思。


  背后更深层次的因素,还是帝位传承。


  陈寻沉吟片晌,觉得还有必要将话挑明了说,问武奕真人:“松鹤真君要留在古堡坐镇,苏侯何时会赶过来?”


  姜云仙城府没有武奕真人那么深,诧异的问道:“你怎么猜到苏竣臣也会与我们进入地穴?”


  “武奕道兄可不会轻易让郡主您以身犯险的,”陈寻微微一笑,“而庆王欲成大业,若能降服这头火翼妖翼,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见陈寻心思真是剔透得很,武奕真人示意延陵郡主暂到一旁歇息,有些话由他单独与陈寻谈,更合适一些。


  姜云仙撇撇嘴,往地穴深处飞去。


  “熹武帝是不是很快就要决定继承人了?”陈寻问道。


  “帝心难测,熹武帝到底属意谁来统治云洲,不是我等能揣测的,”武奕真人说道,“照道理来说,诸府君、诸王以及诸多选帝侯,都有被熹武帝挑中的可能……”


  陈寻微微一笑,截断武奕真人模凌两可的话,说道:“究根追底,熹武帝最终只会将云洲交给有能力的人。五大府君中,春陵郡与姜府主两人出身姜氏,但姜府主年事已高,感悟大道或能晋入涅槃,应无意角逐帝位,而春陵君正春秋鼎盛,在策天府又直接执掌灵天军精锐,要说他没有这个心思,谁都不会相信啊。”


  “陈真人心思真是透彻得很啊。”武奕真人感慨道。


  “春陵郡召我入玄京,处处暗伏杀机,我不敢不小心应对,”陈寻说道,“元武侯府早年极力拉拢赤眉真君,或有一丝妄想,但在老龙潭一役之后,他们应该更着意在涂山南岭、固山站住根脚。庆王对我亲近,必定会叫赤眉真君、元武侯府心里不喜,如此看来,赤眉真君、元武侯府必然是早就心有所属,无法再为庆王所用了……”


  武奕真人点点头,心想陈寻好多事都想透彻了,又主动将话挑明到这程度,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下去,说道:“此时确是支持春陵君的声音略多一些,相信陈真人心里也明白,真要让春陵郡继承帝位,对梧山绝谈不上有利。”


  “岂只不利啊,简直就是有害啊,”陈寻裸的笑道,“倘若庆王这边仅有松鹤真君一位天人支持,怕是也难定云洲局势吧?”


  “那头火翼妖猿就更不能叫赤眉真君擒获啊!”武奕真人接过话说道。


  春陵君本身就有天人境中期修为,背后支持他的三十六神将后袭世族,必不在少数。


  春陵君于珑山受挫,本是庆王扳回劣势的一个良机,然而元武侯府及赤眉真君都被春陵君拉拢过来,形势则对庆王更为不利。


  松鹤真君、苏竣臣,大概怎么都不愿意看到这头火翼妖猿,被赤眉真君降服的吧?


  陈寻心里一笑,不要说松鹤真君、苏竣臣不愿意了,他也不愿意啊。


  目前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苏竣臣、松鹤真君即使再不愿那头火翼妖猿为赤眉真君所擒,也没有办法公然破坏,甚至松鹤真君都还要留在万里以外的古堡坐镇,不能亲自赶过来插一脚。


  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这边抢先擒杀那头妖猿,自然就能让赤眉真君那边的奢想泡汤。


  陈寻负责封守火猿进出的地下洞穴,实为苏竣臣他们行事提供极大的便利。


  陈寻与武奕真人谈妥后,苏竣臣很快就带了十二名元丹真人,悄然进入地下洞穴,与他们汇合。


  地穴空间狭小,玄衍大阵受到极大限制。


  地穴之下,就是沸腾的岩浆,一旦玄衍大阵被撕开,修为低微的甲卒落入天火河中,根本就没有幸存的机会。


  陈寻让苏武阳率领甲卒留守地下洞穴随机应变,金狼、蛇无心也都留了下来,仅北玄甲、赤海、红茶,与他一起,随苏竣臣、武奕真人他们深入地穴深处,搜寻火翼妖猿跟那群火猿的藏身之处。


  地穴位于天火山万丈深处,地形极其复杂,又到底都是沸腾流动的岩浆,神识无法延伸太远,又处处暗伏杀机,不利分头搜索。


  好在他们此前击杀近二百头赤鳞火猿,陈寻挑选三十余头完整的火猿尸骸,炼制成傀儡,他就驱使这些火猿傀儡,在两边密如蛛网的地穴里搜索。


  两天后,陈寻通过火猿傀儡,就发现大群火猿活动的痕迹。


  沸腾的岩浆、浓烈的天炎罡煞,不利陈寻他们延伸神识搜寻地穴,但同时也有利他们掩藏气息。


  被陈寻追踪到藏身之地,火翼妖猿也没有提前警觉。


  或者是这头妖猿,压根就没有想到人族修士敢深入地穴搜寻它的藏身之处。


  是一处极其宽阔的地下洞穴,到处都是四通八达的洞口,石壁上都是开凿出来的石窟,应是诸多火猿居住的巢穴。


  在地下洞穴的中心有一座巨大的用赤褐色巨崖堆彻起来的巨坛,火翼妖猿像人族修士一样,盘膝坐在石坛上修炼,浑身金光熠熠。


  这是妖魔修成金身之躯才会有的异相。


  这头妖猿的修为,竟比上次恶斗,还要更进一层。


  陈寻还以为这头妖猿身受重创,这段时间才这么安宁呢,没想到上次恶斗竟叫这头妖猿突破了一个瓶颈。


  无尽的天炎精华从石坛下的沸腾岩浆中升腾而出,就像火红的雾汽,将火翼妖猿周身百丈空间都笼罩住。


  陈寻、苏竣臣、武奕真人走进地下洞穴,妖猿即睁开妖瞳,双眼射出金色焰光,伸出抓起插在巨坛上的石棍,声音古怪之极的叫道:“人族真是可恶,又跑过送死吗?”


  待看到姜云仙及其他十二名元丹真人进入地下洞穴,妖猿脸色也是一变。


  苏竣臣本身就有法相境巅峰修为,与十二名元丹真人组成山河战阵,实力直逼天人境中期,怎么能叫妖猿不心惊肉跳?


  不容妖猿有任何的动作,苏竣元第一时间就掷出八杆灵幡,化为八道流影插入石壁之中。


  这一刻,陈寻有一种空间凝固住的错觉。


  “锁空法阵仅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我来对付这头妖猿,你们挡住其他火猿,莫要让它们冲杀过来!”


  八杆灵幡所布法阵竟然能将空间暂时锁住,真是追亡杀败的利器。


  不然的话,火翼妖猿见形势不妙想要逃跑,仅凭他们这点人手,想要封堵其退路,只怕要付出极惨重的代价才行。


  虽说锁空法阵仅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但看苏竣臣与十二元丹真人所组成的山河战阵,气势远超姜彬、云鹤等人十倍,陈寻暗感苏竣元作为玉州苏氏第一强者,受庆王犄重,执掌神卫军,确实是有两把刷子,暂时还不是他所能超越的。


  火翼妖猿也意识到逃跑的空间被锁住,神色凝重起来,妖瞳所射出的金光,就像两道金柱落在鳞掌手中的赤火石棍上,挥指苏竣元就怒劈过来。


  “吼!”苏竣元身后一头巨蛟挣扎而出,金色蛟鳞闪烁金芒,栩栩如生,叫人怀疑真是一头神蛟出现在地底洞穴之中,张牙舞爪,狰狞之极的往妖猿扑去。


  第三十三章功亏一篑


  妖猿背后的那对赤火鳞翼,诡异扑动,与手中赤火石棍化作漫天残影,往苏竣臣扑去;更是有无尽红莲烈焰释出,形成天焰风暴狂卷而来。


  这一刻,陈寻有种连空气都要被烧熔的错觉。


  上次恶斗时,火翼妖猿无边棍影还仅能摧动青莲烈焰,没想到此时就已是更进一层,竟然能摧动连九幽铁都能焚炼的红莲烈焰。


  陈寻虽然已经将九劫淬体修炼到第三重,虽然他得青鸾神鸟传授天炎秘意,承受天炎焚烧的能力要远强过同修为境界的人,但真要是被卷入这无边的红莲烈焰当中,绝难支撑多久。


  青鸾神鸟传他的天炎神通,陈寻也只初步掌握到青莲焰海。


  当年他对琉璃焰海也是仅惊鸿一瞥,此时看到眼前这一幕,陈寻暗感他们再拖延三五年再进地穴深处,到时候这头妖猿真正修成红莲焰海神通,只怕苏竣臣与十二元丹真人组成山河战阵,都无法压制吧?


  武奕真人、姜云仙都不得不摧动护身神通,抵御赤焰高温的炙烤。


  身穿金甲的苏竣臣却是不畏,枯瘦的脸满是肃穆,头顶盘旋的金鳞巨蛟头角狰狞,张牙舞爪横在山河战阵之前,完全不畏红莲烈焰的焚炼,蛟首长啸间更是雷光滚滚涌出,往火翼妖猿扑去。


  虽然三个月前,陈寻与延陵郡主联手,跟这头妖猿恶斗了一回,但这头妖猿三个月还卡在瓶颈之前未能突破,声势远没有今日如此骇人。


  这也跟妖猿被锁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无法逃脱,而苏竣臣更是要在一炷香内解决这头妖猿有关。


  双方打开始就爆发全部的能量拼个你死我活,自然有着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


  在这场帝位角逐的游戏中,庆王还处于绝对的劣势,陈寻不希望看到春陵郡继承帝位、执掌云洲,此时就不能再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


  陈寻控制三组火猿傀儡,封堵从左翼扑杀来的大群火猿之际,同时将北玄甲重重保护在内,以便北玄甲能将全部的心神魂意都浸注于玄兵印中,驱使玄兵法相,助苏竣臣恶战火翼妖猿。


  北玄甲驱使玄兵法相,能施展斩龙戟神通,更能施展第一重大成境界的碎星拳,一排排拳影如山如海轰出,直打得红莲烈焰往火翼妖猿身上倒卷而去。


  看到这一幕,苏竣臣也是暗暗心惊,暗感梧山隐藏的实力,可能还远不止表面露出的这些,说不定在这头侍魔之后,还有更强悍的护山神兽庇护。


  要没有这么多、这么强的侍魔、灵兽相助,陈寻就算再幸运,也绝没有可能在春陵郡、青鳞妖族以及诸多强横坠星海大妖的眼鼻子底子,浑水摸鱼将蜃龙尸骸及雷霆铜柱带回梧山。


  看到陈寻确实是在出全力助他们这边擒杀这头妖猿,苏竣臣也能明白陈寻对合作还是有诚意的,心想也对,陈寻与春陵君还仅仅是私人恩怨,但他与元武侯府之间则是一山不容二虎,涉及到沧澜及万里涂山的控制权争夺。


  而陈寻与赤眉真君、谷阳子之间,涉及到的更是神宵宗道统继承以及对神宵宗外门势力的领导权问题。


  这些都是寸步不能相让的根本利益,也就决定陈寻与元武侯府、与赤眉真君、谷阳子之间的矛盾,只能压制,无法调解。


  苏竣臣暗感如此也好,唯有如此,陈寻才能真正为庆王所用。


  想透这些,苏竣臣加倍摧动金鳞巨蛟张牙舞牙撕杀火翼妖猿,更从储物袋拍出一枚绽放五彩霞光的神珠,掷到半空中。


  金鳞巨蛟张口衔住神珠,就见五道巨大的金色雷柱从珠中狂涌而去,汇合一点,直接往火翼妖猿的妖瞳轰去。


  五雷聚顶,还无法彻底将火翼妖猿打趴下,但一波接一波的五雷聚顶,接续不断的往火翼妖猿轻去,顿时间就将那无边棍影、红莲烈焰彻底的压制得无形。


  “五雷神珠!”


  看到这一幕,陈寻暗暗心惊,四千年前熹武帝驱逐姬氏征战天下时,五雷神珠曾是熹武帝手里有名的法宝,没想到今日竟然赐给苏竣臣祭用。


  再想想苏竣臣刚才所祭出的锁空灵幡以及延陵郡主所使的六阳锁龙幡,应该都是熹武帝或者三十六神将当年所祭用的强悍法宝吧?


  这些法宝能传到苏竣臣、延陵郡主等人身上,说明熹武帝以及还有数名活着的三十六神将中的人物,在进入天钧大世界后,必然早就获得更多更强大的法宝。


  陈寻心里想,也许在四千年前,姜氏刚刚驱逐姬氏统治云洲时,七宗联手还能将姜氏死死压制住,但在这四千年里,姜氏控制着通往天钧大世界、控制通往天炉战场以及其他五座中千、小千世界的空间通道,甚至获得上古姜氏王族的鼎力支持,实力增涨要远超想象,七宗则抱残守缺,发展极为缓慢。


  现在只怕其他六宗联起手来,都未必能将姜氏压制得住,但好在姜氏帝室内部矛盾重重,熹武帝着意在天钧大世界开疆辟土,诸府君、诸王则为帝位争得明争暗斗。


  这一切,似乎都难逃天理循环。


  “郡主,你快取出拘魂珠,拘其一魂一魄!”苏竣臣振声说道。


  锁空法阵还能维持片刻时间,金鳞巨蛟御使五雷神珠已经将妖猿彻底压制住,其他火猿又无法突破陈寻、武奕真人他们封堵,恰是延陵郡主拘锁妖猿神魂的时机。


  想到以后有一头修成金身之躯的火翼妖猿,能为他们所驱使,苏竣臣想想也极兴奋。


  然而未等姜云仙取出拘魂珠上前,突然就有一阵天崩地裂的冲击,从头顶巨岩直冲下来。


  这股剧烈的冲击没有直接将锁空法阵撕破,但陈寻抬头看头顶的岩层寸寸龟裂,心里大惊,喊道:“必是赤眉真君祭出撼地道符在摧毁整座山脉!”


  撼地道符所造成的冲击力还是其次,近万丈高的山体垮塌下来,锁空法阵再强悍,也不能独独支撑住千丈直径的空间。


  “快动手!”苏竣臣朝愣神的延陵郡主大喊道。


  山体垮塌下来,还压不死他们,但锁空法阵一破,他们就没有办法再封堵住火翼妖猿的退路。


  火翼妖猿虽然被五雷神珠压制,但其魂魄是何等的强悍,即使姜云仙手里有拘魂珠这边的至宝,想将火翼妖猿的一魂一魄抽取出来,也绝非易事。


  “轰!”又一波剧烈的冲击直接地底,头顶之上坚厚无比的岩层,随即垮塌下来,头顶灵光爆闪,锁空法阵随之破碎,八杆锁空灵旗从石壁掉落下来。


  火翼妖猿张口喷出无边烈焰,逼得苏竣臣、姜云仙回手自救。


  它也顾不上那些猿子猿妖,在电光石火之间,妖躯已钻入地穴之中。


  就算山体不垮塌,陈寻他们也没有人能赶得上妖猿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消失在落石之后。


  陈寻他们修为极高,又有紫宵雷霆塔这边的法宝,自然不怕万丈崖石垮塌,但地底下就是无尽的沸腾岩浆,沸腾岩浆之中更是无尽连仙佛神魔都能炼灭的天炎罡煞,陈寻他们可不敢让万丈崖石压在地底,被无尽的沸腾岩浆吞没。


  顾不上惋惜,也顾不上去痛骂竟然在此时跑过来搅局的赤眉真君,众人都第一时间使出钻地遁石的神通,顶着不断垮塌的落石,尽可能钻着石缝、赶在岩浆涌上来之前,逃往地面。


  陈寻将北玄甲、蛇无心、赤海、红茶都收入紫宵雷霆塔,就再没有空间收入那些火猿傀儡,只能忍痛割爱。


  苏竣臣也只来得及将八杆锁空灵旗收回。


  陈寻紧随武奕真人之后,灰头土脸的从地底钻出来,就见远处已经数股岩浆喷涌千丈,而从地底涌出的天炎罡煞,更形成壮丽无比的红莲火柱,似要将虚空都烧融掉。


  看此情形,陈寻也是暗感侥幸,没有天炎罡煞形成的红莲火柱直接冲击到他们,不然就算苏竣臣都要丢半条命去。


  陈寻也顾不上为苏武阳那么担忧,就见赤眉真君、姜彬等人正御空停在数千丈之外的半空中,这一刻他牙都恨得痒痒。


  而功亏一篑的苏竣臣、姜云仙,此时更是有将赤眉真君生吞活剥的心思。


  “赤眉老贼,你这是何意?”苏竣臣毫不客气的扬声怒斥,没有直接一剑劈过去就已经是相当克制了,“你这是想杀我们而后快不成?”


  赤眉真君看到苏竣臣、武奕真人、延陵郡主、陈寻等一干人从地面钻进,也是暗暗心惊。


  他要是有杀苏竣臣、延陵郡主而后快的魄力,也不容忍陈寻及四宗到现在了。


  他是真没有想到苏竣臣他们此时就在地底下。


  赤眉真君同时也是暗自庆幸,若是赶巧出手,只怕那头妖猿已经叫苏竣臣得去了,那可是要坏春陵君大事。


  看苏竣臣气急败坏之情状,赤眉真君也能猜到他们是功亏一溃了。


  “苏侯,你这是何意,苏侯、郡主没有留在古堡呢,你们怎么会出现在天火山地底下?”赤眉真君扬声问道。


  赤眉真君情状绝无作假,他身边姜彬、元鹤、田横等人更是一脸错愕,都没有想到苏竣臣、延陵郡主竟然在他们眼鼻子底下,从地底狼狈不堪的钻出来。


  延陵郡主受熹武帝宠爱,为帝位传续明争暗斗可以,但姜氏帝室子弟为帝位撕破脸互相残杀,绝对不是熹武帝所能容忍的。


  “真是误会,苏侯与郡主到天火山,怎么没有跟我们说一声?”姜彬问道。


  苏竣臣、延陵郡主也是有苦说不出,心里恼怒异常,即使要出手泄愤,也不能拿赤眉真君他们怎么样?


  将事情捅到熹武帝那边,他们似乎也不占理。


  苏竣臣气得一佛升天、二佛灭世,手都颤抖起来,偏偏还要强遏住心里的怒气。


  陈寻心里恨不得将赤眉真君这老贼千刀万剐,他这时候看明白了,赤眉真君他们是不敢公然致苏竣臣、延陵郡主于死地,但他们明知道他率部封守地穴,不通告一声就摧山毁穴,不是明明摆摆的要致他于死地?


  “你等不知苏侯、郡主在地底,难道还不知我奉命驻守地穴吗?赤眉老贼,你们这些孙子,给老子记着,今日之仇,他日必加倍还之!”陈寻破口大骂道,也不在此地停留,直接御空往南飞去,要是苏武阳他们及时从地穴中出来,也会第一时间离开危机四伏的天火山。


  在众人之前,被陈寻指着鼻子骂老贼,赤眉真君脸皮猛的抽搐了一下。


  他今日是想顺带将陈寻此子除掉,没想到也是功亏一篑,但看苏竣臣、延陵郡主都震怒异常,心知他此时再对陈寻出手,他们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他日我必将这小贼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赤眉真君恨恨的说道。


  第三十四章喷发


  陈寻赶到天火山南麓,与苏武阳等人汇合时,苏竣臣调拨给他们的那艘龙牙巨舟,已经是被摧毁得不能再用了。


  也亏得这艘龙牙巨舟,在地下洞穴被摧垮时,苏武阳及时率部避入,挡住岩浆喷涌时最致命的一击,逃到地面上来。


  往南撤离时,苏武阳他们又遇到两头炎魔从地底闯出。


  好在大股岩浆喷涌而出,大量泄出的天炎罡煞,到处都是红莲火柱,直冲云宵,炎魔也无心恋战,见苏武阳他们不是那么好啃,缠斗片晌,就惊恐南窜了。


  苏武阳他们倒没有折损多少人手。


  听苏武阳描述,第一波冲击就直接朝他们所负责封守的地下洞穴袭来,陈寻越发能肯定赤眉真君、姜彬等人,确实是想致他于死地。


  “这笔账迟早要找他们算回来。”陈寻忿恨说道,看龙牙巨舟就剩下一截残骨,已经不能再用,取出紫宵雷霆塔,将身受重创的伤卒都收入其中,他与苏武阳等人继续往南撤离。


  陈寻虽然对天炉战场所知甚少,但看覆盖天炉战场上空的天火流焰,猜测天火山极可能是这段空间碎片的主脉。


  陈寻此时的修为,自然不怕寻常的火山喷发,但天火山地底是无尽的沸腾岩浆,蕴藏着无尽的天炎罡煞,天火山整段整段的被撼地道符摧毁,地底天火河被彻底的激活,喷发的威力,会不会是寻常火山的千倍、万倍,天火山的地穴里,到底藏有多少头炎魔、火猿,有没有比火翼妖猿更强横的魔物,陈寻都不得而知。


  既然连炎魔都仓皇逃离天火山,陈寻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带着苏武阳等人留下来浑水摸鱼。


  片晌后,苏竣臣的惊虹舟从后面赶过来,停在半空中。


  “陈寻,你们上来。”


  看脚下的石岭都开始裂开,陈寻也不客气,率苏武阳他们登上苏竣臣的惊虹舟。


  此时在陈寻他们与火翼妖猿恶斗的洞穴上方,数股岩浆涌流汇成一股,形成巨大的喷发柱,夹杂无尽的红莲烈焰,将无数巨石、数亿吨的岩浆带上数万丈高的苍穹。


  天地间充塞暴烈无比的天炎罡煞,被彻底搅乱后,喷发柱附近一时间雷光滚滚,一道比一道粗的赤红雷柱在虚空中狂劈暴闪。


  看着雷柱赤红似血,陈寻心里惊骇。


  天道所蕴神雷,共分七十二重。


  陈寻在云洲已经数次见过紫宵神雷的威势,知道此时天地间狂劈的赤血雷柱,也属于天道神雷的范畴,但远观其威势,却远非比云洲所能见的紫宵神雷能比……


  这进一步证实,天炉战场确是大千世界崩裂后留下的空间碎片。


  好在赤血神雷仅仅是天地间元气混乱所激发,只要不被卷入天火山的喷发柱之中,倒不虞会劈到自己头上来。


  而被卷入喷发柱中的岩浆、碎石也越来越多,覆盖天际的天火流焰也彻底也被搅动起来,以喷发柱为核心,很快就形成覆盖千里的天焰漩涡,范围还在不断的往外围扩大。


  “几道撼地道符,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延陵郡主看着这一幕,震惊的说道。


  “几道撼地道符当然没有这么大的威力,但地底天火河就是一座超级活火山,被激活后会有怎样的连琐反应,谁都难以预料。”陈寻蹙着眉头说道。


  他此前反复跟姜云仙、武奕真人说赤眉真君他们的办法不可行,原来他们压根都没有听进去啊。


  当年玉柱峰溪谷之下的玄阳灵穴垮塌,冲天而起的玄阳火柱都能叫天元境修士当即殒落,大千世界碎片里的超级火山喷发,谁知道蕴藏怎样的天地之威?


  苏竣臣统率神卫军东征西战,见多识广,知道地底天火河蓄积的能量一起喷发出来,威力会有多大,催促手下,加紧御使惊虹舟脱离天火山范围,避免被裂地而出的红莲焰柱冲击到。


  “火猿妖猿!”


  武奕真人眼疾手快,最先看到火翼妖猿的身影。


  天火山大爆发,天地元息彻底搅乱,陈寻循着武奕真人往后看去,就见一点黑影踩着一道红莲焰柱裂地而出,可不正是火翼妖猿?


  陈寻还以为火翼妖猿早就逃之夭夭了,没想到它竟然拖到这时才从地底钻进来。


  “怎么办?”姜云仙难抑兴奋的问道。


  他们刚才被赤眉真君搅局,功亏一篑,但此时重新看到火翼妖猿的身影,距离他们不足两三百里远,怎肯轻易放过?


  “陈寻,你觉得呢?”苏竣臣看向陈寻问道。


  武奕真人暗感奇怪,苏竣臣与十二元丹真人组成山河战阵,就足能压制火翼妖猿,何需征询陈寻的意见。


  “火中取栗,怕是没那么好取。”陈寻蹙眉说道。


  天火山大爆发,所有蛰伏地底的妖魔鬼怪都会涌出,何况赤眉真君等人不虎视眈眈的觊觎一侧,陈寻不想助苏竣臣降服火翼妖猿,将他们这边这么多人的性命都搭上。


  “你在珑山都敢浑水摸鱼,此时为何又胆小了?”姜云仙不满问道。


  陈寻悟得浩然天道,在珑山时能清晰感应到雷霆之力运转的痕迹,故而有浑鱼摸水的本钱。


  在天炉战场的天地之威面前,他就是一条小杂鱼,岂能同日而语。


  陈寻不会将这其中的秘密公布于世,面对姜云仙的质疑,他闭口不言。


  “走吧!”苏竣臣毫不犹豫的说道,他有统领神卫军的责任,不是浑水摸鱼的赌徒。


  姜云仙可以不爽陈寻临阵退缩,但拗不过苏竣臣的决断,只能不满的转过头去,与武奕真人传音说道:“这两个胆小鬼。”


  武奕真人尴尬一笑,传音劝慰延陵郡主道:“四宗能崛起于沧澜,绝非偶然,气数之说虽然飘渺莫测,但也不能完全没有顾及。”


  姜云仙瞥了陈寻一眼,连武奕真人也不理会。


  武奕真人微微一笑。


  能修成元丹者,都可以说是有气运加身。


  只是气运有大有小、有强有弱。


  陈寻能从蛮荒部族强势崛起,周旋诸多强横势力之间而不灭,身上的气运或许真要比他们这些人要强一些。


  “雷柱将虚空撕开了!”


  诸多甲卒惊奇的叫道。


  陈寻转头看过去,就见喷发柱的上空,就像是打开一个巨大的混沌裂口,幽暗无光,随天火山爆发冲上高空的亿万吨碎石、岩浆,没有撒落下来,而是直接被卷入被雷柱撕开的虚空裂隙之中。


  与亿万吨碎石岩浆一同卷入虚空裂缝中的,还有那无比的红莲焰海跟天炎罡煞。


  喷发柱及红莲焰海的范围,竟然没有再继续扩大下去。


  这一天地奇景,令众人目瞪口呆。


  就连火翼妖猿也悬立在红莲焰柱之上,抬头看着这天地奇景,一时间都望了逃遁。


  陈寻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想到涂山天焰消尽后的种种变化。


  这时候苏武阳传音问道:“天炎罡煞要是从虚空泄尽,天炉战场会不会变成宜居的中千世界?”


  陈寻点点头,确认是有这样的可能,看苏竣臣、武奕真人都神色凝重,应是也想到这种可能。


  天炉战场此前是大千世界崩裂后的空间碎片,充塞着暴烈的天炎罡煞,整个空间就像是一座大火炉,故而大地寸草不生,竟然童山石岭跟一望无垠的大荒漠。


  除非是修炼火系玄功的修士,进天炉战场修行极为有益之外,其他人只能依赖灵丹维持消耗。


  要是天炉世界过于暴烈的天炎罡煞,泄入无尽虚空,天地阴阳元气获得平衡,确有可能重新演变成一个人兽宜居、草木茂长、灵气充裕的中千世界。


  只是这个演变的过程极其漫长,可能是几万、几十万年之久。


  在场众人能目睹这一盛况,无疑都是终生有幸的。


  陈寻同时又想到一个问题,天地演变,必会有无尽鸿蒙元息孕生。


  要是在这个过程,有哪个宗门能在此立足,所获得的好处将大得难以想象。


  拥有虚元珠的陈寻,对鸿蒙元息的好处,实在是太清楚了。


  云洲天地初成的上古时期,常人都有二三百岁的寿元,极为粗陋的修行道法,都能容易修成真身法相、天人之躯,这就是鸿蒙元息的好处。


  陈寻迟疑的看向苏竣臣,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意识到这点。


  陈寻转念又想,就算苏竣臣此时意识不到,就算松鹤真君、赤眉真君以及策天府的其他府君都意识不到这点,熹武帝背后上古姜氏王族,必有绝世强者,对鸿蒙大道有一定的了解。


  想到这里,陈寻确认这个秘密不是他能保守。


  就算他能保守这个秘密,进入天炉世界的空间通道都牢牢控制在策天府手里,他也无法从中获得半点好处。


  “天炎罡煞既然都泄入虚空之中,天灾不再肆意扩大,恰是我等擒杀妖猿的良机。”姜云仙振奋说道。


  武奕真人、苏竣臣闻言都是一振,他们刚才是怕被天灾卷入,才想着快速脱离天火山。


  既然无尽的天炎罡煞都泄入虚空,红莲焰海与喷发柱的范围不再扩大,他们自然可以赶在赤眉真君他们到来之前,转回头去围捕那头妖猿。


  “苏侯,我有一事,要与你秘议。”陈寻凝重的说道。


  “什么事?”苏竣臣不明白这节骨眼,陈寻又有什么事情要说。


  第三十五章调解


  “苏侯,对鸿蒙大道可有所了解?”进入惊虹舟的舱室,陈寻直截了当的揭开话题,直接问苏竣臣。


  “三千大道,鸿蒙位居前十,非金仙道祖一级的人物不能悟透,本侯只是听闻一二,谈不上了解。”苏竣臣疑惑不解的看向陈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节骨眼上,跟他密议道意之事。


  “陈寻也曾有幸在一本残卷上,看到三五句古篆,有提及鸿蒙大道,”陈寻当然不会将虚元珠的秘密泄出,说道,“天地生成,乾坤大道乃定,但在天地初生之时,主宰天地演变是鸿蒙大道。而天地初生所孕的灵气,更是带有荒古鸿蒙的气息,常人栖息吸呼能寿二百年,修者易圣——苏侯对这些事也知之一二吗?”


  苏竣臣倒吸一口凉气,背脊上的汗毛这一刻都竖立起来。


  他不以为陈寻是在胡说八道。


  四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崛起、强者辈出,陈寻在梧山所得的上古道统,必定非同小可。


  陈寻真在哪篇残卷上看到有关鸿蒙大道的描述,才是正常的。


  要不是修炼最顶级的玄功,陈寻及沧澜众人就算有灵丹宝药,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涌出那么多的元丹、法相境强者呢?


  苏竣臣也早就意识到,天火山大喷发给天炉战场所带来的变化,极可能是颠覆性的,大千世界碎片,真有重新演变成完整世界的可能。


  不然的话,无尽虚空中的亿万天域,又从哪里而来?


  只是苏竣臣没有想到鸿蒙元息这个问题。


  鸿蒙大道是金仙道祖之流才能参悟的大道,不要说云洲了,就算是天钧大世界的典籍里,都仅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寻常修士,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个问题上去。


  不过,苏竣臣能明白,真要像陈寻所说,天地演变能孕生的灵气中含有鸿蒙元息,日后的天炉世界哪怕是寸草不生,其价值都有可能要比整个云洲都要大得多。


  即便是云洲,上古时期,常人皆能得长养之生,修士都有通天彻地之能,龙兽凰鸟亦能常见。


  而到此时,常人不过四五十年寿元,百年能有一两位天人境强者问世,已经是相当可观了,远跟上古时间无法相比。


  云洲灵气并非消减,也许最根本的原因,上古时云洲天地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天地演变所孕生的鸿蒙元息,能从根本上改善人的资质,不像当世遍地多是庸凡之资。


  “依你之见,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苏竣臣沉吟片晌后,按捺住激动的情绪问陈寻。


  “不动如山,坐观其变,”陈寻说道,“现在天火山所有的好处都让给赤眉真君与灵天军,无论是他们这次是否能获得天大的好处,还是遭到意外,伤亡惨重,过段时间都要撤出天炉战场,神卫军则争取长期驻守天炉,就可以抢先一步占据天炉世界的祖脉……”


  天炉乃大千世界的空间碎片,地域广达五六十万里纵横,或比云洲要小一些,但应能勉强够得上中千世界的标准,神卫军再强,也不可能将五六十万里纵横的天炉世界都霸占过来。


  事实上云洲人族极其兴盛,也才占据坠星海东岸三四十万里纵横的核心区域,滋息繁衍。


  而在消息泄漏出去之后,策天府诸多府君甚至姜氏王族都要插进入分一杯羹,也不是庆王、松鹤真君跟他们能拒绝的。


  不过,就像姜氏占据祖龙山而帝云洲一样,天炉世界必然也存在某个祖脉之山庭;甚至这座祖脉山庭,极可能就是眼前的天火山。


  抢先占据祖脉山庭,才是以后抢得天炉世界最大蛋糕的关键。


  天炉天地演变,最初所能孕生的鸿蒙元息极其有限,更有可能集中于祖脉山庭之下的灵脉之中。


  到时候就算熹武帝背后的姜氏王族要进来分一杯羹,就算不能撕破脸,苏氏与神卫军必需要让出祖脉山庭,所能获得的补偿也必是极为可观。


  到时候,天炉世界的祖脉山庭,更可能是决定帝位继承的关键筹码。


  苏竣臣迟疑片刻,眼瞳透出淡淡的金光,盯着陈寻的脸,问道:“你与我说这事,终归不会没有其他所求吧?”


  “苏侯当知,进入天炉的空间通道,受西祖龙山的锁龙山河法阵控制,我能知悉天炉世界可能会有新的天地演变,也无法从中获得半点好处。就算有心想不说明此事,熹武帝洞彻天地,岂可能对鸿蒙大道没有一点了解?”


  陈寻微微一笑,要是此时能跟苏竣臣初步谈一下条件,日后到庆王姜澜面前也好说话,笑道,


  “这个好处,最终还是要落在帝室,关键还是帝室中谁能占得大头。总之,我是绝不愿看到春陵郡执掌云洲的。若说一定有所求,或者说更现实的好处,将来庆王与苏侯若能主持此事,我希望天炉世界迁入凡人时,能够将沧澜苏氏的残族,迁入一部分人丁来;此外再从沧澜抽调三五千精锐,编入神卫军中,共同驻守天炉……”


  “好,此事我们有机会共同禀报庆王知晓。神卫营诸营即刻回撤,我们也立时赶往古堡,去与松鹤真君汇合。”苏竣臣也有决断之人,陈寻提的要求也完全合理。


  一切真要如陈寻所预测的那般,神卫军扩编十万都绰绰有余,沧澜调三五千人进来分享好处,是应有报酬。


  他相信庆王要拉拢沧澜,不可能连这点都不用付出什么代价的好处都不给沧澜。


  陈寻哈哈一笑,说道:“苏侯果真是能做大决断的人。”


  虚元境是从无到有生成灵地,所生发的鸿蒙元息极为精纯,但倘若虚元境所生成的鸿蒙元息极其有限,根本不可能惠及众人。


  若能从沧澜调入三千精锐甲卒进入天炉世界,接受鸿蒙元息的淬炼,也算是从中分得一杯羹,这也是陈寻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不跟庆王合作,进入天炉世界的空间通道又控制策天府手里,他最终连一口洗脚水都未必能喝到。


  苏竣臣也是哈哈大笑,暗感难怪庆王如此重视陈寻,确实是有大气数之人。


  陈寻与苏竣臣刚走出舱室,就听见甲板上众人一阵惊呼,往北面看去,就见无数岩浆、烈焰、碎发形成的喷发柱中,有一道异常巨大的身影,手持暗金色巨戟,正脚踏红莲焰柱,从撕开的裂口,义无反顾的钻入虚空之中。


  姜云仙脸色苍白。


  陈寻提醒过她,天火山之下很可能藏在超过天人境的存在,她从来都没有当回事,此时相隔那么远,都觉那巨魔的妖瞳有一种吞噬神魂的诡异妖力,姜云仙才吓出一身冷汗。


  好在这头巨魔无意留下踪迹,第一时间遁入无尽虚空之中,不然很难想象他们能有几人能退回云洲去。


  打算从东面围捕火翼妖猿的赤眉真君等人,脸色也是吓得惨白。


  好在火翼妖猿只要还在天炉战场之中,总有围捕他的机会。


  陈寻他们与赤眉真君错身而过,双方神情都冰冷到极点。


  神卫军诸营甲卒,在接受苏竣臣的指令,很快就全部撤到环形山脉的古堡附近结营固守。


  赤眉真君、姜彬等人以为苏竣臣、延陵郡主记恨前事,要跟他们撕破脸大打出手,抢先一步派人返回云洲,禀告此事。


  松鹤真君认可陈寻的推断,但不能打草惊蛇泄漏消息,也就借苏竣臣他们地底遇袭一事大作文章,同样派人返回云洲告状。


  数日后,姜明台、庆王姜澜亲自进入天炉战场调解此事。


  赤眉真君、姜彬绝不可能承认他们对苏竣臣、延陵郡主存有恶意,但陈寻率部驻守地穴没有得到通报这事,又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最终他们那边推出一名元丹真人当替死鬼,将一切责任都推到那人的头上,称其原本受令通知陈寻率部撤出,却因对陈寻、沧洲苏氏怀恨在心,才想着将陈寻等人埋葬地底。


  看赤眉真君推出来的替死鬼也算是够分量,陈寻没有再纠缠下去,毕竟庆王姜澜此时也不可能就直接跟春陵君、赤眉真君他们撕破脸,有台阶就得下。


  只是矛盾已经形成,姜明台、庆王姜澜百般调解,都缓解不了苏竣臣、延陵郡主等人心里的怨气跟紧张氛围。


  大家最终谈定,神卫军先退守环形山脉及古堡,由赤眉真君率灵天军进入天炉战场深处,协助补天阁弟子猎杀从地底逼出来的炎魔、火猿等妖物。


  两年后,赤眉真君率灵天军撤出,由神卫军负责长期驻守天炉。


  姜明台、庆王姜澜滞留天炉期间,天火山还在持续往无尽虚空喷|泄岩浆与无穷尽的天炎罡煞。


  很多人此时都能意识到,一旦天炎罡煞大量外泄,天炉战场形成新的阴阳平衡之后,极有演变成完整天域的可能。


  虽然这个过程有可能极其漫长,可能要等到几万年之后,新生的天炉世界才能适宜人族繁衍,但上古姜氏王族在天钧大世界传承都已经有好几十万年,姜氏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此时姜氏是与七宗分治云洲,直接控制的区域不过十万里纵横。


  姜氏即使控制通往其他五处秘境的空间通道,但这些秘境空间的土著势力反抗极其厉害,姜氏及三十六神将后裔世族所能直接控制的区域还极其有限,都远不如云洲。


  姜氏要是将来能完整控制天炉这个新生的天域,对姜氏实力的增涨,意义将是不言而喻的。


  姜明台的意见,也是要派将卒长期驻守。


  虽说策天府控制着从西祖龙山进入天炉的空间通道,但不意味着其他势力不能从其他方向打开空间通道进入天炉。


  姜氏抢先一步在天炉建立基地、布设法阵,就能令其他势力在天炉难有立足之地。


  即使凡人暂时很难大批量的迁移进来,但待天炎罡煞大量泄出后,天炉世界依旧不失为一个弟子试炼的极佳场合。


  姜明台甚至已经考虑将天炉世界当成一个天然的大牧场,先将大量的火系荒兽送入天炉世界繁衍。


  只是暂时还没有人想到鸿蒙元息这个问题。


  第三十六章迁入


  庆王姜澜身穿五爪金龙法袍,御空而立,周身淡淡的光华,将焚骨蚀魂的天炎罡煞挡在数丈之外,不能侵他肉身分毫。


  他指着天火山南麓一片石岭,与身旁松鹤真君说道:“天炉玄阴玄阳之气若能交汇,孕生灵气,此地必也是一处上佳灵脉所在。”


  看松鹤真君也深以为是的颔首,陈寻也往庆王所指的石岭望去,见微茫透出数层浓浅霞色相间的圆晕来,隐隐约约,粗看有形,细看无影。


  要不是庆王明明确确的指出来,以陈寻的眼力,都极有可能会疏忽过去。


  此时距天火山喷发已经过去一年之久,但天火山喷发所撕开的空间裂缝,还像一张巨大无比的幽冥巨口横在天火山的上空,不间断的吞噬从天火山地底喷发出来的巨量岩浆以及天际流卷的天火流焰。


  这个过程,很可能还要持续多年,但天火山的喷发已经进入稳定期,后续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弱,也会限制在天火山特定的区域内。


  神卫军、灵天军以及补天阁的弟子,此时已经能重新进入天火山边缘区域活动。


  数以百计的炎魔、大群的火猿等妖兽魔物,甚至还有数头与火翼妖猿实力相当的强横妖物,都在天火山大喷发时,被迫从地底逃出天火山。


  这段时间,赤眉真君率灵天军以及大量的补天阁弟子,都深入天炉世界的腹地,追猎这些魔物;苏竣臣则率部分神卫军,重新入驻天火山南麓。


  这段时间来,庆王姜澜也留在天炉世界,一起在天火山边缘区域探察地形山势,寻找可能会生成灵脉、灵穴的地点,方便神卫军现在就着手在天火山边缘区域建立哨堡据点。


  天火山加上东西两翼的余脉,纵横三万余里;就连古堡所在的环形山脉,以及两间之间的高原、石岭区域,都可视为天火山的余脉。


  基本能确认天火山就是天炉世界的祖脉,庆王姜澜、松鹤真君此时就支持神卫军进入天火山建立哨堡据点,就是要赶在他人醒悟过来之前,抢占先机。


  这段时间,庆王姜澜与松鹤真君走遍天火山外围区域,已经确认十六处可能最先生成灵脉的山岭。


  倘若天炉世界演变有可能孕生鸿蒙元息,也将这十六处山岭最为浓郁,其他地方可能是微乎其微。


  “陈寻,此处山岭,以后就由你部负责驻守,可好?”庆王姜澜转回身来,看向身后的陈寻,问道。


  “谨遵庆王令旨。”陈寻说道。


  山岭微茫间隐约透出的霞色圆晕,又称为脉晕。


  这处山岭所透出的脉晕共有七层,即使日后没有鸿蒙元息孕生,所能汇聚的天地灵气也是极其精纯,不会比七脉汇聚的地脉奇形稍差。


  庆王所说的驻守,实际就是划分蛋糕了。


  目前策天府也都意识到天炉会演变成完整的中千世界,很可能一两万年之后,才能真正的适宜人族居住,但未雨绸缪,抢先在天炉世界建立据点,是必要的措施。


  策天府谋的是万世基业,只要看到天炉有演成中千世界的可能,就不可能真等到数万年之后,再有所动作。


  只是在演变成适宜凡人居住的有灵世界之前,天炉世界的环境之恶劣,是不难想象的。


  在此之前派驻天炉世界,可以说是一桩没有什么好处、又消耗极大的苦差事,大量甲卒、弟子,平时气血真阳、灵元法力的消耗,都只能依赖于丹药。


  仅此一项,就是极大的消耗。


  庆王主动将这桩差事承揽下来,在别人眼前,也视之为庆王急于表现,倒没有人冲过来,跟庆王抢这个“功劳”。


  神卫军与灵天军的两年之约,也是极顺利的就通过了。


  此时,庆王、松鹤真君以及玉州苏氏,就开始筹划长期驻守的事宜了。


  在天火山外围最有可能生成灵脉的十六条山岭中,此地算不上最佳,但也不是最差,左右绵延两千余里,到处都是雄奇的崖山、险峻的石壑。


  四宗若能在天炉世界,占得这么一块地盘,陈寻实在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此时支持庆王的势力偏弱,要不是如此,陈寻也没有办法分得这么一大蛋糕。


  当然的,天炉最大的一块蛋糕,必然也是落入最为坚定支持庆王的玉州苏氏囊中。


  苏牧臣极目远眺,从他凝重的神色里,陈寻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当年追随熹武帝驱逐姬氏而治云洲的三十六神将后裔族人,以田氏的势力最为强大,此时受封昆洲,也是西祖龙山所联结的一个中千世界。


  陈寻猜测苏牧臣或许在想象苏氏统治天炉世界的未来吧。


  庆王、松鹤真君等人返回古堡,陈寻与苏武阳等人在指定由他率部驻守的山岭留了下来。


  他们刚才在万丈高空,只是大体将附近的山形地势收入眼底,要在两三千里纵横的山岭里,确定日后建立哨堡据点的地点,还要仔细勘查。


  山岭间已经有微弱的灵气,只是天炎罡煞还是太浓烈,就算是苏武阳都感受不到极稀微的灵气的存在。


  天炎罡煞,也可以说是天地灵气的一种,但极性暴烈,除了陈寻恰好是得青鸾传授天炎之道,不然他就算有天人境的修为,也都没有办法直接汲取天炎精气助众人修炼。


  甚至就连姜氏帝室弟子,都只能从天焰石中炼取天炎精气,增强大日苍穹剑的修为。


  修士通常所说的灵气,实是阴阳调和后、能滋养万物生长的天地灵气。


  天炉世界唯有等到这种灵气大量生出,才会最终演变成适宜人族居住、益于修行的一方世界。


  数日后,陈寻站在岭峭之巅,闭目感受天地间极稀微的天地灵气,心念一动,神识往脚下的石岭深处延伸下去。


  在这一刻,苏武阳直觉得陈寻与脚下的千里石岭融为一体。


  苏武阳不知道陈寻要干什么,困惑的看向北玄甲;红茶、蛇无心则站在下面的石崖上,不觉得陈寻此时有丝毫异常之处。


  过了良久,陈寻才收敛心神,睁开双眼。


  北玄甲说道:“你此时贸然接引地脉,太过凶险了。”


  苏武阳听了心惊,就算是天人境强者,都未必敢轻易接引地脉,因为地脉所生的玄冥真煞,与天炎罡煞,是两个极端。


  当年只有元武侯府的强者,借八荒灵旗才能接引地脉冥煞。


  只可惜八荒灵旗毁于魔劫战火,苏武阳之后就没有听说云洲还有相类似的法宝传世。


  苏武阳心里暗暗震惊:陈寻这么做,就不怕地脉中的玄冥真煞会如地泉汹涌而出,直接将他的灵海、窍脉摧毁掉?或者说,陈寻还有控御玄冥真煞的神通?


  苏武阳心里充满震惊,此前陈寻借玄衍大阵,汲取天炎精气助他们修炼,他还以为陈寻所悟的道意、所修的神通,都是偏向玄阳天炎的一类,没想到他还能修成完全相反的其他神通。


  “与我猜测的一样,天炉地脉受天炎罡煞压制,所生发的玄冥真煞极其稀微,”陈寻感慨说道,见苏武阳满脸惊诧,略加解释道,“天地阴阳璇和,万物才滋长,地脉所生的玄冥真煞,是为阴之极。玄冥真煞,与天炎罡元阴阳调和,才有此地极稀微的灵气生成……”


  听陈寻这么说,苏武阳心里的波澜更是汹涌,失声问道:“宗主已经悟及阴阳演变的大道了?”


  苏武阳的无意之问,则给陈寻极大的触动。


  他此时最大的问题,就是所悟诸多道意交错杂乱,没有一种道意能占据主导地位,以致他现在修炼随时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而真正想来,他所悟的诸多道意,绝大多数都可以融入阴阳演变之中。


  青鸾神鸟赴死之前,传他阴阳璇和的神通,他曾误以为是天炎之道,实际上阴阳璇和的神通,将天炎之道与玄冥之道都涵盖其中。


  阴阳璇和!


  陈寻脑海豁然明亮起来,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入。


  他不正应该从阴阳璇和神通中,去参悟阴阳演变的天地至理吗?


  陈寻收回神思,见苏武阳还满脸惊讶的站在那里,轻描淡写的微微笑道:“大道可不是那么好参悟的,仅仅是我修炼的一种神通,与阴阳道意有几分相通而已。不过,这里确是我潜修的一处良地,我或有办法催进此地灵气生成……”


  “……”这时候南面传来一声难抑兴奋的惊啸,苏武阳举目望去,就见一点黑影往这边急速飞来,却是施展翼遁神通的赤海。


  “必是族主他们快要赶到了!”苏武阳兴奋的说道。


  陈寻神念与赤海相通,知道苏守思、宗崖他们率队,已经进入石岭的边缘区域,离这边都已不到一千里远,赤海赶着飞过来报信。


  “是守思他们过来,我们过去迎接他们。”陈寻高兴的说道。


  三艘换上神卫军旌旗的金鳞舟,很快就出现在众人视野的边缘。


  三艘金鳞船,通体都长三十丈,以坠星海所猎杀的巨兽长椎为龙骨,可以说是夔龙阁此时所能炼制的最强战船。


  此外还有三十艘小型玄雷战船,拖拽在三艘金鳞船之后,形成方圆两三里的船阵,往这边徐徐飞来。


  苏棠的青鸾灵鸟,已经长得有些模样了,青羽巨翼展开有三丈长,飞在金鳞舟的上空,似乎感到天炉世界精纯的天炎罡煞,兴奋的发出声声清亮的长鸣,青色羽翼,则有着淡淡的神焰汇聚。


  金鳞舟的甲板上,苏棠身边,有一个身穿火红裙裳的少女,则是极兴奋的趴在船舷上,看似迫不及待的想要跳出防御灵罩。


  陈寻哈哈一笑,没想到他离开梧山两年多时间,双尾火狐修炼天妖化形诀,也能化变人身了。


  寻常修士长期驻守天炉世界,只会有害修为,火狐却是天生逐火而生的灵兽。


  除了双尾火狐外,涂山火狐一族,这次将最先迁入天炉世界栖息繁衍。


  “守思参见宗主!”


  待陈寻他们飞上甲板,苏守思即率众人过来稽首行礼。


  “大家莫要多礼,”陈寻哈哈一笑,目光从苏守思、青璇、宗崖、苏棠等人脸上扫过,说道,“你们一路过来,策天府的人没有刁难吧?”


  “庆王那边都安排妥当,一切都还顺利。”苏守思说道。


  第三十七章天焰之秘


  金鳞船在石岭前的山谷里降了下来,苏守思抬头见千丈高崖上刻有“青梧岭”三字古篆,心知陈寻是以此地纪念被魔龙摧毁的神宵山脉。


  “火铜树、岩苔、火鳞藤草、赤阳草,”诸多弟子将封存的草木幼苗小心翼翼的搬下金鳞船,苏守思跟陈寻说道,“梧山得到你的传信后,将涂山几处地火岩穴都搜寻了一遍,但能在地火岩穴生长的草木这就几种,我们都带了一些幼苗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天炉世界的天炎罡煞,即使大量外泄后,也要比涂山深处的地火岩穴强烈得多,在云洲不大可能找到适宜天炉世界生长的草木。


  就算火铜树、岩苔、火鳞藤草、赤阳草等极少数的火性草木,也无法直接暴露在外生长。


  不过,陈寻在青梧岭已找到几处有灵气滋生的谷地,虽然灵气都极其稀微,毕竟聊胜于无,以三艘金鳞船炼入的封禁级法阵为核心,勉强还能将数里方圆的三座山谷笼罩起来——若是在云洲,笼罩的范围将是这里的千倍之广。


  如此一来,这些耐火的草木,就勉强能在这三处山谷中生长下去,不至于苍茫大地,连丁点草木之色都看不到。


  相比较庆王划给他们驻守、绵延两三千里的青梧岭,位于青梧岭深处的这三座小山谷,可以说仅是微末之地,却是众人未来数百年、甚至数千年都要在此驻守立足的要隘之地。


  莫非天炎罡煞大量泄入无尽虚空之中,整座天火山都未必能找到几处这样的“宜居宝地”。


  苏棠、青璇走下金鳞船,看三四千里外、由亿万吨岩浆、无尽红莲烈陷形成的喷发柱,以及空间裂口边缘不断轰劈下来的赤血雷霆,一时间心旌摇荡,没想到天炉世界竟有如此的天地奇景。


  一些修为低微的弟子,看此情景,目瞪口呆之际,隐隐有些担忧,交头接耳道:“这雷霆、烈焰倘若往外扩散,谁能承受得住?”


  “……”陈寻将这些议论听在耳里,只是微微一笑,想起他刚入沧澜学宫时,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影,都未必能像这些年轻弟子如此镇定。


  “这些人里,都没有几人经历当年魔灾,都没有见过世面,说这些让人笑话,”宗崖站在陈寻的身边说道,“原本想将在黑阴岭历炼的那批弟子调过来,赤松真人、纪真人,思量来思量去,还另选了一批弟子送过来,就不知道你满不满意了。”


  庆王答应沧澜可以调三千精锐编入神卫军,但前期还没有确认天地演变能孕生鸿蒙元息之前,根本不需要调这么多人进来。


  这次宗崖所率的一千甲卒,实际都是从沧澜学宫挑选的资质尚可的弟子,先行编入神卫军,进入天炉世界。


  要说留在梧山的虚元珠,此时正以蜃龙尸骸造脊,灵地所生发的鸿蒙元息,绝对要比天炉世界精纯,也更为集中。


  但虚元境太小了,此时四宗唯有最核心的数十人,到突破瓶颈的前夕,才会进入虚元境闭关修炼,接受鸿蒙元息的洗炼,根本无法惠及沧澜学宫十万弟子,更不要说惠及三十万沧澜甲卫了。


  天炉世界天地演变,鸿蒙元息会被广袤无垠的山川河谷分摊,不会像虚元境中那么集中,也正因为如此,才不受人数的限制。


  陈寻跟庆王要了三千人的名额,打算将沧澜学宫的弟子分批调入天炉世界修炼,只是个中的缘由,仅有宗崖、苏武阳等极少数人知道。


  虽说消息不可能瞒住多久,但瞒得越多久,对他们、对庆王姜澜一系,会越有利。


  这一次,陈寻也打算将苏武阳所部三百甲卒都打散掉,与宗崖所率的一千甲卒混编。


  陈寻已经正式受命担任神卫军第十七营指挥使,宗崖、苏武阳分别担任副指挥使。


  虽然第十七营才一千两百名甲卒,但拥有还胎境以上修为者,就超过三百人。


  宗崖修成元丹后,神念也勉强能够以一化百,又有十二名真正修成元神、神识强大的天元修士相助,就能以他为核心组成玄衍大阵。


  辅以金鳞战船、两百装备青焰莲箭的精锐弓手,宗崖率部正面列阵,就算是赤眉真君正面逼来,也有一战之力。


  这样,陈寻就能脱身出来,没必要死守在驻地。


  苏棠、青璇过来,主要也是苏棠的灵兽青鸾、青璇的灵兽火狐,都极适宜在天炉世界修炼。


  此外,除了她二人都修炼青莲焰诀外,还有数十修炼青莲焰诀的弟子,都拜入她们的门下,这次都趁这难得的机会,进入天炉世界修行。


  庆王将青梧岭划由陈寻率部驻守,相当于是将青梧岭划为陈寻在天炉世界的封邑,哨堡据点建设,以及千余甲卒、役工、匠师们的消耗,自然都要由陈寻想办法解决。


  这个消耗可不是一点半点。


  不要说参与作战了,普通甲卒要想在如此恶劣的环境生存下来,一千两百余甲卒、百余四宗弟子,以及大量役工、匠师,一年至少需要十万枚低级灵丹维持基本消耗。


  后勤补给的工作,需要苏守思来统领;苏守思也暂时兼任副指挥使。


  不管苏竣臣、苏牧臣从玉州调多少人过来,也不管其他依附庆王的世族、宗门调多少子弟、族兵进入天炉世界,陈寻这边也需要有四五个元丹真人,才能将场面撑起来。


  不然的话,在庆王旗下,陈寻何以与他人平起平坐?


  诸多甲卒、弟子暂时安顿下来,苏守思将陈寻请入金鳞船的秘舱之中,从怀里掏出一枚信符,说道:“此枚秘符封印一段千魔沙海一年前所出现的一段奇景,赤松真人特地吩咐过,除了宗主之外,要对他人绝对守秘,所以请你进秘舱观看……”


  陈寻疑惑不解的将信符捏开,不知道何事非要搞得这么神秘,就见信符化成一道玄光浮到半空,很快又变化成千魔沙海周围、陈寻所熟悉的山岭呈现在秘舱里。


  随着视野的转变,画面很快转到千魔沙海的上空,就见一道火云从虚空中涌出,几头路过的鳞鹫不知变故,径直飞入这道火云之中,瞬时间就被烧成灰烬,剩下几蓬飞灰似的残渣从高空洒下来。


  这一幕让陈寻心起波澜,难抑震惊的问道:“火云出现之日是何时?”


  “就是宗主信中所提的天火山爆发第二天,神宵浩然宗就有弟子发现千魔沙海上空有火云出现,”苏守思说道,“不过很快就消散掉了,还不足在千魔沙海重现万里焰海覆盖涂山的旧影。”


  “真是想不到,涂山天焰竟然是如此而生,”陈寻难抑震惊的叹道,又问苏守思,“有多少弟子看到这一幕?”


  “千魔沙海本来就位于绝岭之巅,封印魔墟口之后,平时仅有十数名较为核心的弟子留守那里,”苏守思说道,“起初大家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魔墟那边又有什么异动,但在接到宗主传信后,才猜测可能是跟天炉秘境的火山喷发有关。赤松真人让这几十名弟子都进入虚元殿任事、修行,也封锁了外围进入千魔沙海的通道,消息暂时不会泄漏出去。”


  陈寻手托额头,没有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涂山自古以来就覆盖万里天焰,有关天焰的形成,自古以来都有种种传言,陈寻也完全没有想到,涂山天焰竟然是天火山以往多数大喷发,大量天炎罡煞泄入无尽虚实所致。


  这一切不可能是偶然。


  这很可能意味着天火山与涂山实际相隔的距离并不远,这才有可能大量的天炎罡煞从天火山泄入无尽虚空,再从涂山的上空渗入云洲。


  这意味着,将来四宗有能力布设打开虚空的天地级法阵,甚至不需要道标,就能直接构建连接天火山与涂山的空间通道。


  陈寻伸手一挥,秘舱里的那团虚影顿时就散作无形,跟苏武阳说道:“此事不宜再扩散出去,我们心里也都不要多想这事,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苏守思深以为是点点头,倘若天炉世界真是他们所预测的那么重要,姜氏绝对不会容忍在他们的控制之外,还有第二条进入天炉世界的空间通道。


  就庆王以及背后支持庆王的世族、宗门而言,目前守住这个秘密,也仅仅是想抢占一点先机而已。


  当然了,苏守思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倘若有朝一日,四宗的势力能与姜氏抗衡,那在西祖龙山之外,还有第二条进入天炉世界的空间通道,控制四宗手里,这个意义就非同小可了。


  但想到姜氏背后存在数百万年、在天钧大世界都称霸一方的上古姜氏王族,苏守思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太微乎其微了。


  见陈寻在前面已经走出秘舱,苏守思情不自禁的想,四宗在他手里,能创造这超乎想象的奇迹吗?


  第三十八章炼制法阵


  走出金鳞船的甲板,陈寻抬头看向红莲烈焰、赤血雷霆缠绕亿万吨岩浆所形成的喷发柱,仿佛是连接无尽虚空与绵延大地的擎天巨柱,心里有着一股钻入无尽虚空探看一番的冲动,想看一看无尽虚空的另一头,是不是就是他魂牵魂萦的梧山。


  当然,这只是陈寻脑头闪过的念头而已。


  不要说虚空中那暴烈到极点、天人之躯都无法抵挡的空间风暴,不要说空间裂口滚滚轰劈、稍沾一点就会粉身碎骨的赤血雷霆,就是那么红莲烈焰,也不是他此时所能承受。


  想到涂山天焰与天炎山喷发极可能直接相关,想到万余年前虚元殿恰好在涂山西北麓的荒原坠落,想到六臂巨魔恰好在涂山余脉蟒牙岭撕开空间,将他带入云洲,想到魔墟口恰好出现在涂山绝岭之巅,陈寻猜想这一切,或许不是什么巧和,涂山极可能跟祖龙山一样,都是诸多天域交汇的一个重要空间节点。


  真要是如此,对四宗而言,福祸还真是难以预料啊。


  四宗实力足够强大了,确实可以利用这样的便捷,打开进入其他天域的空间通道,后续的发展不会受到地域的限制,但此时的四宗实力连当年的神宵宗都远远不及,一旦再有其他天域的强横势力,从涂山附近撕开空间裂口进入云洲,四宗将首当其冲受到或比当年魔劫更惨烈的冲击。


  “你在想什么?”青璇从后面走过来,看到陈寻望着虚空裂口的赤血雷霆、红莲烈焰出神,出声问道。


  转回身看到青璇清媚脱俗的容颜,陈寻不想那些暂时看来还颇为飘渺的杂事来扰乱青璇的修炼心境,微微笑道:“你这次进入天炉,是你祭炼青莲古灯的良机,你可不能偷懒了。”


  “我哪里有偷懒?”青璇美眸横了陈寻一眼,秋波荡漾,有着说不出的迷媚美态。


  陈寻从珑山获得几件天阶法宝,六枚玄兵印由苏棠、姜冰云、雷万鹤、苏灵音等人祭炼,北斗玄将印以及紫宵雷霆塔,他随身祭用,还有一盏青莲古灯就交给青璇祭用。


  青璇修炼焰雀元神,与青莲古灯最为契合,但奈何她的神魂修为,差陈寻太远,此时还仅能发挥青莲古灯两三成的威力而已。


  天炉世界到处都是浓郁的天炎罡煞,也是青莲古灯这种天炎法宝最能发挥威力的地方,青璇若能在此潜修,不仅能将青莲古灯的潜力进一步的挖掘出来,对她进一步参悟天炎之道,也有极大的帮助。


  倒是苏棠,虽然以青鸾为通灵神兽,但她最终还是选择剑修之路,


  此时,双尾火狐化身少女,骑着青鸾飞出防护法阵,那暴烈得能烤焦人体的天炎罡煞,非但不能损伤她们分毫,还化为淡淡焰色聚拢在她们的身边,令那些暂时只能困守在防护灵罩内的甲卒、弟子,极为羡慕。


  “青鸾修炼天妖炼形诀也有十个年头了,进展却是极慢。”苏棠后面的甲板走过来,秀眉微蹙着说道。


  “青鸾跟阿青一样,体内神兽血脉极为精纯,想要聚魄化形,所需要的妖力极其庞大,修炼天妖炼形诀自然也是最是艰难。”陈寻微微一笑,他的耐心要比苏棠好得多。


  有些神兽血脉极其强大,生来就堪比先天生灵,修炼却要比寻常妖兽更为艰难,而一旦突破瓶颈,聚魄化形成功,将来所修炼的潜力就非同小可了。


  就算老夔,待他真正重塑肉身,恢复到天人境巅峰的修为,恐怕就直接有撕破虚空的实力,人族天人真君借助顶级的纯阳道器,或许才能有与他一战的实力吧。


  陈寻此时敢离开梧山,也是有老夔留在梧山坐镇的缘故。


  苏守思要将诸多弟子、甲卒在这青梧岭深处的山谷里安顿下来,杂务缠身,等清闲下来,又跑过来找陈寻谈梧山这段时间来所发生的事情。


  将魔墟口封印掉,梧山四宗算是暂歇一口气,沧澜大地也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发展。


  除了陈寻到玄京赴任,进入天炉世界外,还有就是纪烈、赵承恩、谷承卓、铁心桐、铁心梅他们,率精锐甲卒、沧澜学宫弟子两万余人,进入周武山,与玄都教汇合,加强对黑阴岭魔族的进剿。


  魔帅赤火明率百万魔族进驻黑阴岭也已经有五十年之久,此前大量的大小魔将不惜自毁元丹进入云洲,这时候很多都恢复修为,玄都教在周武山那边面临的压力极大,弟子伤亡颇为惨重。


  纪烈他们率部增援周武山,压力有所减缓,但黑阴岭终年笼罩在阴风黑煞之中,始终未能有人成功潜入黑阴岭深处,也不清楚百万魔族盘踞黑阴岭到底有何意图,这始终是悬在众人心头最大的隐患。


  “策天府那边始终未有派兵增援周武山的意思,”苏守思眉头微蹙,担忧的说道,“倘若真让魔族在黑阴岭构造与魔墟相通的空间通道,周武山那边的形势随时都有可能会恶化。”


  数十年前,苏氏经营千年的沧澜城毁于魔劫,留给苏守思的创痛太深了,他始终都是主张出兵,与玄都教联手彻底剿灭黑阴岭魔族的。


  只是梧山与玄都教联手,也不能对盘踞黑阴岭的魔族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姜氏实力虽然绝强,但更在意固守祖龙山之根本,经营其他天域,”陈寻叹声说道,“待这边形势稍定,我看能不能说动庆王派出神卫军增援周武山,看魔族在黑阴岭到底有何作为。”


  “庆王会插手周武山?”苏守思不解的问道。


  “庆王意在帝位,但他的声望、势力都不及春陵君,有建功立业的迫切念头,”陈寻说道,“我初入玄京时,庆王也有意无意流露出将允许诸宗建国封藩的念头,只是还不清楚这是不是庆王真实想法。”


  “庆王登上帝位,真会允许他宗建国封藩?”苏守思震惊的问道,当年苏氏在沧澜孜孜以求的,仅仅想得封一郡之侯而已,没想到四宗在沧澜还有建国的可能。


  “也未必就庆王一人如此想,”陈寻说道,“诸多中千世界,皆广袤无垠,凡俗事务又错综繁杂,姜氏一族无法将触手伸到每一个角落,许他宗建国封藩,再尊姜氏为天下共主,诸多脉络都能理顺过来,非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也唯有如此,玄门诸宗才能与凡俗事务脱离,不会有现在那么多的牵扯。”


  苏守思点点头,心想是有这个可能,但想到等庆王登上帝位再推动此事,不知道要等到驴年马月,此时主要的还是说服庆王支持神卫军增援周武山,更切合实际一些。


  那样的话,陈寻也能直接赶到周武山,参与清剿魔族的战事,更能缓解沧澜北侧所面临的威胁。


  陈寻又说道:“还有一年时间,赤眉真君才会率灵天军撤出天炉秘境,换神卫军在这里长期驻守。这段时间,我们不便走出天火山脉活动。我想借这段时间,看有没有可能,炼制出一座法阵接引地脉所生发的玄冥真煞……”


  “宗主能炼制这样的法阵?”苏守思欣喜的问道。


  苏守思对更深层次的阴阳演变之道,不甚了了,但基本的道理还是能明白的。


  除了毁于魔劫战火的八荒旗外,云洲诸宗还没有一件法器或法阵,有从地脉接引玄冥真煞的异能。


  陈寻当年在神宵宗时,就将神识透入八荒旗内部,早就研究过接引玄冥真煞的阵法禁制;之后青鸾神鸟更是将阴阳璇和的神通,直接打入他的神魂深处。


  陈寻此前数度将强敌诱入虚元珠中,就是借阴阳璇和的神通,接引虚元地脉生成的玄冥真煞,生成无穷无尽的法力,对抗强敌,甚至能促进虚元灵气的生成。


  陈寻在云洲不敢直接接引地脉玄冥真煞,但在天炉世界,受天炎罡煞的压制,地脉所生的玄冥真煞极为有限,陈寻就能直接接引。


  只是陈寻不能将自己系在青梧岭,若是能炼制一座法阵,专门用来接引地脉玄冥真煞,与天炎罡煞阴阳调和,就能极大促进青梧岭灵气的生成,滋养万物生长。


  有这样的法阵促进灵气生成,再配合聚灵法阵、灵池法阵,诸多封禁级法阵、防御级法阵、战船、战车,在天炉世界才有用武之地。


  不然的话,仅以青梧岭自发生的微弱灵气,稍强一些的妖兽闯进来,封禁级法阵所形成的防护灵罩也是一戳即破。


  “元武侯府的那杆八荒旗,应是得自上古姜氏王族,”陈寻说道,“庆王与玉州苏氏以及松鹤真君那边,还有从天钧大世界得到八荒旗的可能,我们这边要是动作稍慢一些,可就要被他人比下去了。”


  第三十九章八荒玄塔阵


  两年约期未满,神卫军诸营主要负责固守古堡、天火山;进入天炉深处追猎魔物妖兽,则是赤眉真君、灵天军,与诸多进入天炉世界历炼的补天阁弟子的职责。


  陈寻就留在天火山脉深处的青梧岭中闭关炼制法阵。


  修炼某种术法神通,与将某种术法神通炼制成法器、法阵,道理上是相通的,难易则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了,除了现实的需要外,炼制能接引地脉玄冥真煞的法阵,也有助于陈寻参悟阴阳演变之道。


  有青璇、苏棠以及苏守思相助,陈寻用了十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将新的法阵炼制出来。


  这次他仅炼制作废掉的赤精铜锭,就堆积如山;好在他们在青梧岭东段深处发现品质极高的赤精铜矿,倒不缺炼器的材料。


  一座高达六丈的玄冥铜塔,坯塔皆是用赤精铜铸成,重逾崖山,作为整座法阵的中枢核心,陈寻足足将两重六百余道禁制炼入其中。


  玄冥铜塔看上去与紫宵雷霆塔的原形一般高矮,实际上仅相当于顶级地阶法器的水准;不过,这已经是陈寻此时炼器的极限,与八座稍小的玄冥铜塔,共同组成新的法阵。


  陈寻此时还没有能力将八荒旗丝毫不差的复制出来,此时所炼制的,也仅是八荒旗的部分阵法禁制,但也足以自傲了。


  陈寻将新的法阵布设在青梧岭南麓山谷之中,仅需要九名还胎境弟子,就能主持法阵运转。


  这就是人族兴盛的关键。


  此时九名还胎境后期弟子,就能通过法阵,从地脉接引玄冥真煞;而崇尚个体力量的神魔、妖族,即使刚生下来就要远比人族强大,却要达到极高深的修为境界后,才有可能御使玄冥真煞。


  在新的法阵运转之后,缕缕黑烟似的玄冥真煞就从塔顶的八角兽形吞口里喷出,瞬即就化为寒气刺骨的玄冰,将八座小塔之间百丈方圆的空地密密实实的覆盖住。


  然而玄冰再想通过八座小塔之间的空隙往外围扩大时,遭遇外围的天炎罡煞,则迅速消融,化为滴滴清泉往地势低洼处流淌、渗透,但很快就又蒸腾成雾腾腾的水汽,飘往半空。


  水汽无法从防护灵罩里溢出,在半山腰很快汇聚成一小片云雾。


  这一幕叫那些修为低微的弟子,看到瞠目结舌。


  虽说在云洲,还胎境弟子就有布云雾施雨水的异能,但那只是利用现成水汽后施展的小法术,而眼前这凭空生成水汽聚集云雾,实在是已经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了。


  陈寻盘膝坐在玄冥铜塔之中,不会理会塔外面的云雾表象,他将神识沿铜塔延伸出去,心神魂意都沉浸在这些表象背后的阴阳变化之中。


  他灵海之上的青莲元神,隐隐间也有所触动。


  虚元境天地生成,蕴有比眼前云雾变化更深刻、彻入的阴阳演变之道,但他在虚元境中参悟诸多道意,仅仅是旁观,所感所悟,哪里会有眼前亲手促成云雾、泉雨变化来得深刻?


  这一刻,陈寻才更深刻的认识到,云雾、雨水、泉涌、冰火、寒暑诸多道意,是真真切切的涵盖于阴阳演变之中。


  陈寻身体里透出青莲叶瓣的虚影,密密茬茬,繁复异常,不知其数,守在旁边替陈寻护法的苏棠、青璇,就觉得青莲虚影要比陈寻以往修炼的任何一刻都要凝实,心知陈寻炼制新的法阵,自身修为都有极大的精进,也暗道这茎青莲,或许才是陈寻的根本法相。


  她们也不知道陈寻何时能将这茎青莲在体外凝成有形无质的真身实相。


  半山腰聚集的云雾越来越大,很快就将整座山谷遮掩起来,山谷也渐渐荫凉了许多,天炎罡煞都被挡在云雾之外,透不进来。


  站在铜塔前看到这一切变化的宗崖,欣喜之余,也有一丝忧虑,看向苏守思,说道:“青梧岭出现大片云雾,很难瞒过其他人啊。”


  苏守思眉头微蹙,心想宗崖的担忧是有道理。


  庆王、松鹤真君在天火山脉附近,定下十六处极可能生成极品灵脉的山岭。


  依附庆王、支持庆王登上帝位的世族、宗门,都从庆王手里分得这块蛋糕,已陆续将门下子弟编入神卫军,调入天炉世界,建造哨堡据点,助庆王抢先一步,将天火山给占据下来。


  此时大家都同属庆王一系,又共同远在云洲之外的天炉世界开拓疆土,彼此间联络也极密切。


  因此这边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家都能很快知道。


  苏守思都还在迟疑要不要提醒陈寻一声时,就有数道流影从西边疾掠而来。


  那数道流影显然也是看到青梧岭这边的变化,直接飞到半山腰才在半空中滞住身形,却是武奕真人与苏牧臣及两家数名随行的子弟。


  看到苏守思飞过来相迎,苏牧臣指着半山腰的云雾诧异的问道:“天炉秘境没有半点云水之气,这云雾从何处聚来?”


  天火山脉中,吹阵风,都能形成燎原的烈焰,青梧岭这边半山腰竟然能生成云雾,苏牧臣怎么可能错过眼去?


  “梧山有几件法宝,恰好能从地脉接引玄冥真煞,与天炎罡煞相合,则生成云水,”陈寻从玄冥铜塔中跨出,人在半空中袖手而立,朝武奕真人、苏牧臣等人稽首行礼道,“武奕真人、苏侯有一段日子没见了,今天怎么有闲暇到我青梧岭来?”


  苏牧臣啧啧叫奇,可没有那么容易让陈寻岔开话题,说道:“庆王那边有一面八荒旗,我还以为除了八荒旗外,云洲就再无能从地脉接引玄冥真煞的法宝呢。”


  陈寻心里想,八荒旗在天钧大世界,果真不能算是独一无二的稀罕物,没想到庆王姜澜手里就有一枚。


  武奕真人的眼睛更是毒辣,虽说法阵已经停止运转,但数座玄冥铜塔之间的玄冰还没有完全消融,武奕真人很快就看出蹊跷,讶然问道:“梧山的法宝这是陈真人身后这九座铜塔构成的法阵?”


  听武奕真人这一说,苏牧臣眼睛也骤然发亮。


  将阵法禁制,炼入单件法宝,或炼入成套的法器组成法阵,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主要区别就在炼制的难易程度上。


  八荒旗能从地脉接引玄冥真煞,实是天钧大世界炼器宗师所炼制的天阶法宝,云洲还没有哪家宗门能够复制。


  要是陈寻手里是单件法宝能接引玄冥真煞,苏牧臣也不会有其他奢望,知道陈寻断没有可能将独一无二、在天炉世界作用又如此之大的法宝转给他人。


  倘若是用九件地阶法器,构成接引玄冥真煞的法阵,苏牧臣就不可能没有其他想法了。


  苏牧臣紧跟着问道:“听说陈真人这数月在青梧山开炉熔铜,莫非就是铸制这几座铜塔?”


  姜氏王族在天钧大世界能炼制更高级的八荒旗,他这边也没有必要蔽帚藏珍,也实在没有必要逼着苏牧臣、武奕真人拿出大量的资源,去跟姜氏王族交换八荒旗。


  陈寻微微颔首,笑道:“我虽然在一本古卷中看到有关八荒玄塔阵的炼制之法,但这回也是初次尝试,所炼制的铜塔,粗制滥造得很……”


  “夔龙阁可否方便,多炼制几座八荒玄塔阵来?”苏牧臣直截了当的问道。


  陈寻说道:“苏侯、武奕真人,若是觉得这八荒玄塔阵还看得上眼,我过段时间得闲,可将炼制之法抄录一份,给你们送过去。”


  “这怎么能成?”武奕真人要比苏牧臣老实,还真以为陈寻要将八荒玄冥阵的炼制之法白送给他们,忙推辞说道。


  陈寻心里一笑,心说白送当然是不成的,又笑道:“武奕真人如此推辞,那我改天抄录一份给庆王送去,再由庆王转交给大家,相信大家都不会反对了。”


  陈寻此时所炼制的法阵,还仅仅是简化版,阵法禁制颇为脆弱,仅能在天炉世界接引少量玄冥真煞化为玄冰。


  倘若想在云洲接引地脉玄煞,内部阵法禁制就会直接被摧毁,远不能跟八荒旗的精妙相提并论。


  即使炼制之法流传出去,陈寻也不甚在意。


  苏牧臣忙说道:“恰好庆王刚从玄京过来,我与武奕真人过来,是想邀陈真人一起去古堡拜见庆王的;要是陈真人真想将八荒玄塔阵的炼制之法献给庆王,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两日,也是可以的……”


  这八荒玄塔阵看着不算有多强大,但在天炉秘境极其实用,又恰恰能解决他们当前所面临的难题,苏牧臣也顾不得尴尬,就想在这里等陈寻将炼制之法抄录好之后,再一起去拜见庆王。


  只要庆王知道八荒玄塔阵的妙用,相信不会介意他们在这里多耽搁两天。


  陈寻猜想,庆王姜澜这次过来,应是为神卫军与灵天军交接的事情,暗感他正好可以借这次机会,提出兵增援周武山的事情。


  陈寻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跟苏牧臣笑道:“炼制之法都在我这里装着,等见到庆王后,再抄录下来不迟。”


  苏牧臣老脸一红,心想自己真是操之过切了。


  第四十章庆王世子


  空间通道所在的环形山,状如巨炉,皆是火褐色的岩层,又名铜炉岭,铜炉堡就位于铜炉岭的南麓高原上。


  铜炉堡作为控扼进出天炉秘境的中枢,两年时间来,神卫军从云洲调入大量的奴工,从铜炉岭挖矿采石,熔融铜铁,浇灌到城墙上。


  此时的铜炉堡,可以说是真正的铜墙铁壁,高达三十余丈,即使不启用阵法禁制,结丹妖兽也无法从正面撞裂城墙。


  话又说回来,铜炉堡地底灵脉所能汇聚的灵气极其有限,即使启用封禁级法阵,能额外提供的防护力也相当有限。


  陈寻与武奕真人、苏牧臣飞抵铜炉堡的上空,就见防护灵罩里飘聚大量的云雾,心知庆王手里的那面八荒旗,已经在铜炉堡内落地生根了。


  荒原上,奴工就像密集的蚁群一般,将大量的铜铁矿石运往铜炉堡冶炼。


  虽说这些经过挑选的奴工身体都极其健壮,但直接暴露在如火风炙烤的天炎罡煞之中,下场通常都极其凄惨,能活两三年就已经是极限了。


  对控制巨量人口的姜氏来说,凡人性命是最不值钱的资源。


  陈寻这段时间都在青梧岭闭关炼制八荒玄塔阵,但从苏守思、苏武阳嘴里得知,神卫军近两年来调入天炉秘境的四十万奴工,已经有十万人殒命荒原,可谓是尸骸累累。


  看到这一切,飞在陈寻身后的苏武阳沉默无语,心知要不是陈寻保全他与三百甲卒,苏氏迁入玉州的十万残族子弟,只怕都逃脱不了这样的惨淡命运。


  进入铜炉堡,在大量云雾的遮闭下,陈寻就觉得防护灵罩要比外面荫凉太多,从四周流动的空气里,也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存在,暗感他所炼制的八荒玄塔旗,跟正而八经的八荒旗,还是存在极大的差距,还需要不断的改进。


  陈寻、苏牧臣、武奕真人进入铜炉堡,庆王姜澜就第一时间召他们进大殿相见。


  庆王姜澜与松鹤真君,并肩坐在大殿中央的玉座上,看到陈寻他们进来,热切的呼道:“一年未见,陈真人修为又有所精进啊。”


  当年在青江上空,庆王姜澜以神魂分身重创碧睛青鳞狡的一幕,给陈寻留下极深的印象,心知庆王姜澜虽然距离天人境还有一线之遥,但神魂修为却是强到极点,又修有离火真瞳的神通,他在修为境界上的些许变化,暂时还瞒不过庆王的这双利眼。


  “多是托王爷的福,陈寻这段时间闭关修行,确实是有所得。”陈寻稽首行礼,与苏牧臣、武奕真人,分别在苏竣臣、延陵郡主的下首坐下。


  在他们之前,已有不少人赶到铜炉堡,都给庆王召到大殿里饮宴议事。


  这些都是支持庆王姜澜的宗族中的核心人物,松鹤真君、武奕真人也都是来自这些宗族;这些宗族出身的子弟,同时又是构成神卫军的绝对主力,


  当年熹武帝驱逐姬氏,称帝云洲,还有三十六神将追随才能成事,此时庆王想要在帝位角逐战中获胜,断然也少不了诸多宗族势力的支持。


  只是这些宗族,除了玉州苏氏、松鹤真君出身的天水郡卫氏、武奕真人出身的东泉郡武氏外,其他宗族实力都相当一般,仅相当于云洲二三流宗门。


  相比较之下,梧山四宗此时具备的实力,已经是非同小可了。


  陈寻进入大殿,座次也仅是安排在姜南柯、苏竣臣、苏牧臣、姜云仙、武奕真人之下;就连陪同陈寻进入铜炉堡的苏武阳,在大殿的角落里也有一席之地。


  庆王姜澜拉过坐在他身边一名身穿金丝蟒袍的青年,给陈寻介绍道:“陈真人,你还未有机会与南柯见面吧?”


  庆王姜澜作为熹武帝的第十七子,已有两千余年的寿命。


  这两千余年来,除了幼女延陵郡主姜云仙外,庆王姜澜还生有其他子嗣一百二十人,嫡系子孙更是不知凡几,陈寻断没有可能全都认得。


  在庆王姜澜嫡系子孙里,真正受到重视的,就是以世子姜南柯、延陵郡主姜云仙为首,修为在元丹境以上的十三人。


  此前世子姜南柯一直都天钧大世界修行,陈寻抱住庆王的大腿,也就这三四年的时间,自然没有机会跟他见面。


  姜南柯并非庆王姜澜的长子,出世修行也才两百年而已,但他的母亲是苏竣臣、苏牧臣的胞妹,同时也是松鹤真君的同宗师妹,他本身也有元丹境巅峰的修为,因此才被立为世子。


  看姜南柯谦然稽首施礼,陈寻赶忙起身回礼,听庆王说过,才知道姜南柯这次受封天火郡侯,包括铜炉岭在内的天火山脉,将正式成为他的封邑。


  庆王姜澜这也是要在名份上,抢先一步将天炉秘境的祖脉天火山占下来。


  这一切进行得都极顺利,说明赤眉真君、姜彬以及他们背后的春陵君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天炉秘境的重要性。


  在他们眼里,天炉秘境也许在一两万年之后,会变得极其重要,但又有几人愿意在这时就投入大量的资源跟人力进入天炉秘境经营?


  除了极少数血脉精纯的神兽妖魔寿元极长外,人族天人境强者,可没有办法活到一两万年之后去。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甚至都猜测庆王这时候已经打退堂鼓,实是想在天炉秘境为自己铺垫退路。


  一旦角逐帝位失利,庆王一系自然就难在云洲立足,率嫡系子孙流放到天炉秘境,无疑是个选择。


  这次除了姜南柯受封天火郡侯外,苏武阳等十六人,也正受封青梧等城的城主,名义上都要向庆王府世子、天火郡侯姜南柯效忠,进贡献赋。


  当然,大家对这些都浑不在意,此次赶到铜炉堡议事,更关心的还是后续如何经营天火山脉的事宜。


  而这次庆王将世子姜南柯送入天炉秘境主持一切事务,也是决意加大对天炉秘境经营的力度。


  天火山的喷发还没有停息,但松鹤真君一流的人物,已经能从地脉中感知到天炉秘境正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苏牧臣借这个机会,在大殿里很快就将陈寻在青梧岭炼制八荒玄塔阵的事情捅了出来。


  他也是怕陈寻反悔,诸家失去获得八荒玄塔阵的机会。


  “梧山所炼制的八荒玄塔阵,真有与八荒旗的同工异曲之妙?”庆王姜澜听后,也极震惊。


  “八荒旗是天钧大世界上古宗门才能炼制的天阶法宝,梧山微末之技,岂敢跟日月争辉?”陈寻笑道,“庆王这次留我在铜炉堡住上数日,我恰好借这个机会,将八荒玄塔阵的炼制之法抄录下来,献给庆王。”


  “陈真人身为云洲西北域第一炼器宗师,怎能妄自菲薄,”庆王兴奋得都想直接将陈寻邀到身边坐下,“八荒旗虽是玄妙,但我费尽心机,也才从父皇手里讨得一面,在铜炉堡由一名元丹真人主持,也仅能生成千丈冰原。他日若能在天炉批量炼制八荒玄塔阵,才能真正的大放光彩啊。”


  在座众人都是闻言震动。


  八荒旗好归好,却是诸族可望不可及的天阶法宝,炼制之法又是天钧大世界上古宗门的不传之秘,他们想到获得,至少得拿两三件天阶法宝去交换。


  不是三十六神将的嫡系后裔,哪家手里能有两三件天阶法宝多着?


  相比较之下,陈寻花费十月时间就能炼制的八荒玄塔阵,才是大家此时所真正急需的。


  说到聚灵禁制,天钧大世界的上古宗门,不是没有相类似的阵法禁制,甚至还要精妙强大得多,但恰恰是从梧山流传出来的聚灵禁制,炼制之法简捷易行,云洲二流炼器宗门就能炼制,才是聚灵禁制这几十年来在云洲大放光彩的关键。


  大家此前都在为天炉秘境的长期驻守发愁,听得陈寻竟能将八荒玄塔阵的炼制之法献上,庆王也是兴奋得哈哈大笑,说道:“元武侯府当年将聚灵禁制的基本阵法献给父皇,父皇欣喜之极,当下就赐给姜矍三枚蛟髓丹,长久以来,大家都不知道元武侯姜矍实际是偷梧山之功。本王手里可没有三枚蛟髓玉液丹,陈真人,你要本王赏赐什么给你?”


  一枚蛟髓玉液丹,是用整整一头成年蛟龙的血肉精华及椎髓玉液、蛟心之血、蛟丹炼制而成,洗脉易髓、增加修为,要比龙髓金液丹略差,却是云洲千年难求的天阶宝丹。


  坠星海是有不少结丹妖蛟,但谁有那个命擒杀来炼丹?


  姜彬这些年修为能突飞猛进,主要也是得益于吸收两头结丹蛟龙的精华。


  三枚蛟髓丹,足以抵得上一枚龙髓金液丹。


  陈寻手里的龙髓金液丹,已经完全用尽,要是能有三枚蛟髓玉液丹,自然是好,但就算是庆王手里,一时间也拿不出三枚蛟髓玉液丹。


  “诸家筚路褴褛,进入天炉秘境开辟荒土,正当同舟共济之时,陈寻不过是献上微薄之力,怎能要什么赏赐?”陈寻推辞道。


  “这怎么能行?有功不赏,有过不罚,本王可不就成了昏庸之主了?”庆王笑道,问松鹤真君,“卫真君,你说本王要如何赏赐陈真人?”


  松鹤真君笑道:“八荒玄塔阵乃梧山秘传,不宜流传太广。照我来看,庆王可在天炉立一宗门,专司炼器、教授弟子之责,将八荒玄塔阵的炼制之法授之,之后百年内所炼制的八荒玄塔阵,庆王得一、梧山得一、剩下一份由各家均分……”


  “好好好,卫真君这主意甚妙,这个宗门不如就叫天炉宗好了。”庆王哈哈大笑,透漏湛然神光的眼瞳扫向众人,想看有无人他人反对。


  陈寻也暗感松鹤真君此策甚妙。


  此前支持庆王的诸家宗族,其势力主要集中在神卫军,但神卫军是受策天府直接领导的,很多事情庆王都只能在幕后推动,无法直接干涉。


  此时专门成立一家宗门,将诸家一部分势力聚集到宗门之中,就可以为庆王直接所用。


  到时候,陈寻都少不得要从沧澜挑选一些子弟,送入天炉宗修行,才能表明他坚定站在庆王这边的立场。


  当然,对悟山更现实的好处,就是不用投什么资源跟人力,在百年内就能获得天炉宗所炼制的三分之一的八荒玄塔阵。


  诸家本身就通过姻亲、师传,与庆王捆绑在一起,一旦庆王角逐帝位失利,诸家虽然不会受到清洗,但在云洲也会受到新帝的压制。


  何况天炉秘境演变成新的完整天域,真要有鸿蒙元息孕生,诸宗将最精锐的子弟选送到天炉秘境修炼,更将有难以言喻的好处,此时自然都赞同松鹤真君的建议。


  第四十一章宴议


  八荒玄塔阵涉及到还仅是地阶法器的炼制层次,但陈寻用了三天时间梳理过一遍后,才将相关的炼制之法拓印到玉诀之中,献给庆王。


  天炉郡侯府设于铜炉堡的西城,与神卫军的行辕相挨着,两年间就建了上百间亭台宫室。


  跟世子姜南柯在东祖龙山的府邸远不能相比,但在条件极端恶劣的天炉秘境,陈寻他们在青梧岭都还结庐而居呢,天炉郡侯府已经是难言华丽了。


  陈寻将八荒玄塔阵的炼制之法抄录下来后,庆王就邀陈寻进郡侯府饮宴。


  不比上回,诸家在天炉秘境的主要负责人都赶过来议事,这次仅世子姜南柯、延陵郡主以及葛同、武奕真人等数人作陪,庆王姜澜就在一座偏殿里设宴。


  大家都在青玉长案后随意而坐,不拘太多的礼数。


  “八荒玄塔阵,是我得自一卷残书。这些年我在炼器略有所得,才将炼制之法补全,这次还要请庆王指正。”陈寻说起谎来,拈手即来,绝不会承认这是他破解八荒旗内部禁制所得,将封印有炼制之法的玉诀,恭敬的送到庆王跟前。


  “我对炼器也没有太多的研究。”庆王接过玉诀,他神魂修为极强,当即就将一缕神念透入玉诀。


  炼制之法,不涉及到接引玄冥真煞的神通玄理,陈寻仅仅是将所有的炼制、铸造步骤拆解出来,极有条理的抄录到玉诀之中。


  别人照法炼制,只知其然,而难知其所以然。


  旁人想从参悟于接引玄冥真煞的神通,必需要有极高的悟性才成。


  陈寻在地球时,虽然也是考入极好的高校,但以修炼者的标准而言,仅能称得上万里挑一的资质,但在云洲根本算不上什么。


  要知道,苏棠、苏武阳、千兰、左青木他们,都是几千万人中才会出一两个的妖孽。


  然而陈寻到云洲之后,却表现出极其特异的悟性来。


  也是在许久之后,陈寻才想明白过来,这实得益于玄元圣血对他的改造。


  而在晋入元丹境之后,陈寻参悟诸多道意触类旁通,悟性之强,推演能力之强,更是旷古绝今。


  换了别人,或许数百年都未必能成功破解八荒旗内部的阵法禁制。


  若非如此,当年元武侯府就未必会同意八荒旗交给他与常曦保存三个月了。


  而元武侯姜矍之所以能破解聚灵禁制的基础阵法,实际上也是卫家当年从沙盗地穴里获得陈寻留下来的、大量的聚灵禁制半成品。


  这幕后诸多蹊跷,庆王自是不知,他很快在灵海中先将炼制之法推演过一遍,确认八荒玄塔阵实有接引玄冥地煞生成玄冰之能,心里也极是兴奋。


  世子姜南柯看父王动容的神色,心里也骤起波澜。


  他没有见过八荒玄塔阵的实物,仅听舅父苏牧臣所言,心里还不是那么有底,但看父王的神色,他也知此事能成。


  不比性子骄横孤傲的姜云仙,姜南柯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不仅他的父王,就连他的母族苏氏以及师伯松鹤真君,都在他身上寄以极大的期望。


  他对世事的洞悉,绝非只知闭关修行的姜云仙能及。


  姜南柯本有机会直接冲刺修炼真身法相,但知道父王的大谋以及天炉秘境的重要意义之后,就毫不犹豫的从天钧大世界返回云洲,再进入天炉秘境助父王接手这边的事务。


  他心里极清楚此时想要在天炉秘境扎根立足,是何等的艰难,这才不惜一切代价,从姜氏王族手里换得一面八荒旗带入天炉秘境。


  八荒旗虽然要比八荒玄塔阵强大得多,也有诸多衍生出来的神通,但在天炉秘境真正有大用的,就是这接引玄冥地煞生成玄冰的异能。


  生成玄冰,与天炎罡煞相合,则能生成云雾水泉,不能滋养万物生长,还能生发灵气。


  虽说仅靠八荒旗所生成的云水、灵气,相比较广袤无垠的天炉大地而说,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集中在数千丈方圆的防护灵罩之内,对第一批进入天炉秘境长期驻守的修士来说,就太难得可贵了。


  至少数万人、每年数百万枚的低级灵丹消耗,就能节省下来。


  而有灵气生成,封禁级法阵、战船、战车,在天炉秘境就能发挥作用。


  这才是他们往后能不能成功在天炉秘境长期立足的关键。


  姜南柯心里暗道,陈寻此人虽然狂狷孤傲,不甘居人之下,却实是夺天地造化之力的气数跟实力啊,也难怪元武侯姜矍、赤眉真君他们容不下此人。


  想到这里,姜南柯侧过身来,跟庆王说道:“父王,陈真人所献八荒玄塔阵,实乃我等在天炉秘境立足的根本。孩儿我这次从天钧带回一些赤鳞战甲,数量不多,但勉强还能挤出一百套出来,赠给陈真人,这样两家合力,何愁大计不成?”


  见庆王姜澜、葛同二人都暗暗动容,似为世子姜南柯的慷慨所见,陈寻心想,难道这一百套赤鳞战甲总归不可能是天阶宝甲,能有什么珍贵异常的地方?


  见南柯能如此慷慨拉拢陈寻,姜澜自然不会拖他的后腿,挥手示意侍者捧一套赤鳞灵甲上来,给陈寻验看。


  当侍者将赤鳞战甲拿玉盘托着捧上来,陈寻就知道为何刚才连庆王都有些动容了。


  “这是赤鳞火猿鳞皮所炼制的宝甲?”陈寻震惊的问道。


  陈寻此时的修为,在云洲已能称得上一流了,他触手摸上甲衣,手掌间真元流转,就发现赤鳞战甲除了有御火之能外,甚至还能将微量的炎罡煞转化为普通修士就能御使的灵气真元。


  八荒玄塔阵内部阵法禁制太脆弱,拿到云洲根本就不能用,但在天炉秘境却是诸家必争的至宝。


  赤鳞战甲也一样,拿到云洲只能说比较普通的中品地阶灵甲,但有额外的御火异能,在满是天炎罡煞的天炉秘境里,就太实用了。


  陈寻暗感挑选百人,在天炉秘境穿上这赤鳞战甲,再组成玄衍大阵,实力少说能提高一倍以上。


  此前与火翼妖猿恶战,陈寻他们击杀近两百头赤鳞火猿。


  除了炼制三十多头火猿傀儡外,陈寻也是剥下不少赤鳞火猿的鳞皮,却无法用来炼制带有御火之能的灵甲来,他猜测姜氏应另有秘法,才能炼制如此特异的赤鳞战甲。


  姜南柯笑道:“每头赤鳞火猿身上,仅有腹侧小片鳞皮能用来炼制这种战甲,但如何炼制,是王族的不传之秘,我这次也仅是从天钧王族,讨得三百套战甲带回来。”


  “这一百套战甲太珍贵了,陈寻不敢收。”陈寻推辞道,暗道要是赤鳞火猿仅腹侧的小片鳞皮能用,这一百套战甲不知道要击杀多少头赤鳞火猿才能炼制得成。


  “两家通力全作,才能成就大计,陈真人千万莫要推辞,以后依仗陈真人的地方还多着呢。”姜南柯坚持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陈寻此前与郡主、武奕真人击杀多头赤鳞火猿,还有一些鳞皮积存在这里,都不知道能派上什么用场……”陈寻说道,这些火猿鳞皮他留在手里派不上用场,还不如交给庆王,去多换几件赤鳞战甲来。


  庆王哈哈一笑,又说道:“我与松鹤真君不会在天炉长留,但葛同与武奕真人会留下来主持这边的事务,以后也要指望陈真人多担待一些事务。”


  “我二人只是辅佐世子。”武奕真人与葛同说道。


  天炉宗与天炉郡侯府,实是一体两面,自然都要以世子姜南柯为首主持一切事务。


  世子姜南柯仅元丹境巅峰修为,陈寻猜测庆王应是担心他撑不住场面,才会将亲信葛同以及武奕真人都留下来。


  世子姜南柯有大义名份,就算春陵君那边醒悟过来,也不可能直接对他们有什么大动作,但天火山深处就有上百头炎魔、数以千计的火猿甚至火翼妖猿都逃入天炉秘境的深处,更不知道天炉秘境的深处,还有多少妖物,他们想在天火山脉立足,依旧面临极大的压力。


  难得世子姜南柯能如此慷慨,陈寻沉吟片晌,借机提及黑阴岭之事,说道:“百万魔族盘踞黑阴岭多年,必有意图,玄都教此时仅有能力固守周武山,而一旦周武山不守,不仅北域,沧澜也必定再遭魔劫屠戮。陈寻是打算待这边形势稍定,就跟策天府告假一段时间,到周武山看有无能出力的地方。”


  庆王姜澜微作沉吟,一时间难有决断。


  开阳虞氏有意趁玄都教将大量资源、弟子都往周武山倾斜之际,占下整个西泽海,而陈寻当日在青江畔出手,对玄都教的支持态度不言自明,要不是他百般思量,决意拉拢陈寻,说不定陈寻都已经跟他们都闹翻脸了。


  而他们此时若是支持玄都教、梧山四宗进剿黑阴岭,无疑会妨碍到开阳虞氏对西泽海的野心,极可能将虞氏推到春陵君那边去。


  在三十六神将后裔宗族中,虞氏虽然不能与田氏相提并论,却要比苏氏强出不少啊!


  世子姜南柯却有他的想法,本可以事后再劝父王,但想到若是如此,未必能让陈寻知道他的想法,到时候或许以为是父王反复权衡之后,才做出支持玄都教的决定,就未必真正能让四宗领情。


  想到这里,姜南柯手按住青玉长案,直接说道:“魔族屠戮云洲,亿万生灵涂炭,天下有志之士,都当以诛魔为己任。此间形势稍定,我也要率一部精锐,与陈真人同往黑阴岭,诛剿魔族!”


  姜南柯如此旗帜鲜明的表明立场,陈寻颇为震惊,心想姜氏一族,倒不都是像姜彬那样的自私狂妄之徒。


  第四十二章两年约期


  两年约期将至,灵天军诸营甲卒、补天阁弟子也陆续回到铜炉堡休整,准备撤出天炉。


  虽说这次进入天炉秘境深处擒杀不少炎魔、火猿等妖物,但灵天军诸营甲卒伤亡不轻,在天炉秘境的消耗更是极大。


  一定要说占到什么便宜,就是补天阁的诸多弟子,这次得到不少的历炼。


  擒杀炎魔、火猿等炎火妖物,所得的天炎石、天焰珠等材料,对姜氏帝室子弟修炼大日心经、大日苍穹剑,更是有着极大的裨益。


  姜云仙等人的修为,都有极大的精进,但这仅限于姜氏帝室的嫡系子弟。


  赤眉真君、姜彬、田横等人,一直试图生擒的那头火翼妖猿,虽然数度追踪到行迹,但数度围捕都被逃脱,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修为低微的修士以及普通甲卒,倒不值得特别珍惜,也唯有通过如此残酷的优胜劣汰,才能培养出真正的精锐来。


  姜彬、田横等人,更是只在意嫡系精锐的力量有没有获得增强。


  只是看到庆王一系,这两年来陆续将如此巨量的资源调入天炉秘境,姜彬也是满心疑惑,此事也只能与赤眉真君商议。


  “庆王这段时间的举动,太不寻常了。”


  “春陵君在云洲根深蒂固,熹武帝近年来也多次召他问策,庆王这是为他自己谋退路吧?”田横坐在玉案之后饮酒,浑不在意的说道。


  田氏老祖是超越天人境的存在,族中还有三名天人境绝世强者,实力之强在三十六神将后裔宗族中首屈一指。


  田氏此时受封昆洲。


  昆洲作为中千世界,当地的宗族、宗门势力也是不弱,没有那么容易降伏,田氏此时在昆洲开疆辟土犹有不足,不会过深参与到云洲帝位角逐的汹涌暗流中去。


  话又说回来,既然大家都看好春陵君,田氏此时若没有一点表示,日后春陵君继承帝位,田氏也将极难在云洲获得有力的支持。


  基于这种心态,田氏在补天阁的弟子,也多与春陵君一系的人亲近。


  姜彬也是借田横与陈寻的私怨,这段时间来极力将他拉拢过来。


  姜彬说道:“田兄所言,我也有所考虑,但那么多宗族,都紧随庆王之后,将大量子弟、族武调入天炉,多少有些蹊跷。此时的天炉,可远没有那么容易立足啊。”


  近两年来,他们深入天炉腹地,是深知其中的艰辛。


  修为在天元境以上的,还好一些;还胎境弟子承受天炎罡煞的炙烤,修为甚至都有所退化。


  熹武帝百年内都不大可能决定帝位的人选,庆王即使为退路铺垫,也没有必要一下子将这么多的人跟资源调入天炉。


  “庆王世子姜南柯,正着手炼制一种与八荒旗相仿,能在天炉接引地脉玄煞转化玄冰的法阵,”赤眉真君瓮声说道,“据传此法阵乃梧山所授,他们可能会借此法阵在天炉建造星星点点的堡垒……”


  赤眉真君有天人境修为,铜炉堡仅两千丈方圆,有什么风吹草动,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即使八荒玄塔阵的炼制之法以及鸿蒙元息的事情,此时受到严格的保密,但郡侯府及诸宗这段时间来私下多有谈论八荒玄塔阵,还是有些事漏到他的耳朵里去。


  “八荒玄塔阵?”姜彬听了也是一惊,他迅捷想到元武侯府的那面八荒旗,曾落到陈寻手中一年之久,震惊说道,“陈寻此贼定是破解八荒旗的阵法禁制。”


  “怎么可能,八荒旗乃上界宗门所炼制的天阶至宝,炼入其中的阵法禁制真要是那么容易破解,早就成烂大街的货色了。”田横哈哈一笑,只觉姜彬之言太夸张了。


  “田兄或许不信,陈寻此贼能得西北域第一炼器宗师之谓,确有他的过人之处,”


  姜彬神色凝重的说道,


  “陈寻此贼仅还胎境修为时,就新创聚灵禁制的基本阵法,而在乌腾沙海的沙盗地穴里,他仅用半年时间,就推演出与四柱山河阵合用的聚灵禁制来。这样的事,说来我也不愿意相信,却又是事实。我元武府曾有一面八荒旗,但曾意外落下神宵宗真传弟子常曦之手。当时谷阳子令常曦将八荒旗交还出来,但常曦强行将八荒旗截留一年之久,事后也证明这段时间,八荒旗实是落入陈寻的手中。赤眉真君,或知此事……”


  赤眉真君点点头,表示他确是从谷阳子那里听说过此事,又说道:


  “此前田真人与陈寻在天火山力拒炎魔,陈寻此子所使的炼体神通,很可能就是从北斗玄兵印阵法禁制中参悟出来的碎星拳。这种炼体神通,春陵君也是花费数年才参悟出来,而说及对阵法禁制的悟性,云洲或许还真没有几人能及陈寻。”


  “天下竟真就有人,在阵法禁制上有如此的天赋悟性?”田横知道赤眉真君绝没必要夸大其言,但犹难相信陈寻有能力破解天阶至宝的阵法禁制。


  姜彬看向赤眉真君,说道:“春陵君将陈寻调入玄京任职,本想予以压制,令其难有作为。大概春陵君都没有想到,此贼竟能如此迅速抱上庆王的大腿吧?”


  赤眉真君眉头微蹙,很多事情的演变,都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他此时虽然贵为策天府五府君之一,但事实上他是受制于人的,幕后真正能为他所用的谷阳宗,实力甚至都不如云洲二流的宗门。


  除了依附春陵君外,他此时根本就没有实力跟庆王姜澜分庭抗礼。


  梧山四宗的实力越来越难压制外,此时陈寻更是抱上庆王的大腿,令他们再难找到什么借口,直接将其除去,而以后只会给他们带去越来越大的麻烦。


  田横轻蔑一笑,说道:“陈寻此贼若是缩头留在天炉不出,我确实拿他没辙,但他只要敢回云洲,我必报他日之仇。”


  姜彬与赤眉真君相视对望,多少能猜到田横的手段。


  此时进入天炉秘境的人,受到庆王一系的严格控制,但在云洲就鱼龙混杂多了,他们是不便公开拿陈寻怎么样,但云洲多的是不受庆王、甚至不受姜氏帝室制衡的力量。


  擅长炼器、阵法的修士,在宗族、宗门都是需要花费大量资源才能培养出来的稀缺人物。


  好在大家都巴望能尽早获得八荒玄塔阵,十二名修为在天元境以上的炼器师,很快就聚到铜炉堡,成为天炉宗的第一批执事长老。


  陈寻也没能立即返回青梧岭,推辞不过,担任天炉宗的客卿长老,留在郡侯府,指导众人炼制八荒玄塔阵。


  赤眉真君、姜彬很快就率灵天军撤出天炉,随后庆王姜澜、松鹤真君、苏竣臣以及诸多补天阁弟子都陆续返回云洲。


  神卫军十营三万甲卒将长期驻守天炉,由副统领、出身卫氏的法相真人卫原率领,但天炉更多的事务,则转交到庆王世子姜南柯手里。


  姜南柯停止继续从云洲再调奴工过来,将现有的三十万奴工,都分派到各家据点,使诸家子弟、修士,都参与到哨堡据点的建设之中,就极大减轻奴工的损失,有恤惜之意。


  陈寻对庆王、苏竣臣等人极深的城府,并不满意,形势逼人,才选择与合作,看到姜南柯作风与其父大为不同,不由心想,或许庆王继承帝位,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在陈寻的参与下,天炉宗仅用半年就炼制出第二座八荒玄塔阵,


  而在这时,天火山在持续两年半的喷发后,终于是停息下来,天火山脉上空的空间裂口也随之闭合。


  天地间所充塞的天炎罡煞,要比以往降低近一半,但天炉大地依旧酷热异常,远非凡人肉身所能承受。


  冷却的岩浆,在天火山脉深处,形成一座高达两万余丈的擎天巨柱,附近的山岭都留下可怕的裂缝,时不时还有红莲烈焰喷出,天空更是弥漫覆盖数万里的火山灰,将整个天幕都完全遮住。


  若非天火山脉的诸多裂谷,还不时有炽热的岩浆涌出,天炉秘境怕是要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也有可喜的变化。


  随着天炎罡煞对地脉压制的减低,天炉大地所生发的灵气,虽然还极其稀微,却要比以往浓郁得多。


  天火山脉附近的灵气,经十六条主要灵脉的汇聚,此时已经维持防御级法阵的运转。


  当然,大家耗费如此巨量的资源,不会眼皮子浅到看上这点灵气。


  云洲随便一处灵脉、灵穴,所汇聚的天地灵气都要比天火山脉的灵脉精纯、浓郁。


  大家看中的,是天炉秘境经历如此大的变化,在天地达到新的平衡之前,所孕生的鸿蒙元息。


  当然了,此时所孕生鸿蒙元息也极其稀微,修为在元丹境以上的强者,都很难从中获益,但对各家大量资质优异的低级弟子,益处就太大了。


  将宗族、宗门弟子,轮番调入天炉驻守、修炼,才是大家费尽心机的根本目的。


  两年多时间来,苏武阳等人因强塑元神所致的灵肉隐疾,已有所减缓,就是鸿蒙元息存在的明证。


  强塑元神所致的灵肉隐疾,仅有天阶宝丹、鸿蒙元息、仙灵元气等极有限的宝丹灵气才有可能治愈。


  陈寻测量过,两年半时间来,青梧山三处主要灵脉所孕生的鸿蒙元息,总量堪比一枚龙髓金液丹。


  一枚龙髓金液丹分给两三千名元丹真人服用,自然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是换成两三千真阳境、还胎境初期的弟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天炉世界,可能需要经历上百年甚至数百年之久,才会达到新的平衡,在这个过程中,青梧岭将源源不断的有微量的鸿蒙元息孕生,总量可能相当于上百枚、堪至数百枚龙髓金液丹。


  第四十三章再遇妖猿


  天火山脉的万丈高空之上,无尽的火煞罡风吹拂过来,除了身上的魔纹鳞皮快要烧融掉,赤海更觉得有千万钢针穿筋入骨,他的元神也要被扎成粉碎,叫苦不迭的喊道:“咱们再不往下飞一点,赤海以后就没办法再伺候宗主您了啊。”


  陈寻站在赤海的巨翼上,撤去护体神通,着胸膛,也是任凭无尽的火煞罡风直接刮入他的体内,默默忍受这罡风毒火的熬炼。


  九劫炼体修到较高层次,就是要引罡风毒火雷劫入体,粹炼百骸肉身。


  天火山脉万丈高空之中,火煞罡风同时蕴含有罡风毒火之力,可以说是修炼九劫炼体的极佳场所。


  只是在万丈高空之中,已经修成九劫炼体第三重境界的陈寻,也快支撑不住;他脚下的赤海更是叫苦不迭。


  “少呱躁,这段日子就你修炼偷机耍滑,我都快看眼里。这点苦都受不了,你还敢在火狐、青鸾面前吹嘘你日后要做万魔之魔、万神之神!”陈寻笑骂道,足下法力一凝,如有千万钧巨石压在赤海的巨翼,令他支撑住不得坠下半分。


  “那不是怕火妞她们修炼太寂寞、无聊,赤海胡说八道哄她们玩吗?宗主你日后才是万神之神,赤海这辈子铁了心就给您老提鞋。”赤海就像背起一座巨峰,暗金色的骨翼摇摇欲坠,随时都会一头栽倒下去。


  陈寻不去理会赤海的叫苦,站在赤海的背翼上,将刮入体内的火煞罡风散入百骸之内,摧动精神异力反复锤炼。


  与寻常的淬炼修炼截然不同,九劫炼体不仅仅是简单的洗髓易脉,更是要将毒火罡风雷劫之力,融入百骸之中,使全身的筋骨皮肉,都有如天焰反复烧炼过、坚不可摧的法宝符印,是要将筋骨皮肉的每一微粒,都当成法宝符印反复锻烧锤炼,一层层精进,数百万次后,方有可能修成六丈神魔金身。


  只是说起来简单,修炼的艰苦,如受风火雷劫。


  若非此时就修炼九劫炼体这种秘法,非要等到晋入涅槃,不得不面临四九天劫时,才能尝到其中的苦楚。


  开始参悟阴阳演变之道后,陈寻此前所悟的诸多杂乱道意,渐有统合的趋势。


  陈寻不用担心再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元神法力也有极大精进,神念及精神异力,则加倍的恢弘磅礴。


  他在进一步祭炼玄将印时,也已经将碎星拳第二重功诀悟透。


  然而非要他肉身百骸淬炼到九劫炼体第四重境界,他才能着手修炼碎星拳第二重功诀。


  不然的话,没有那么强悍的百骸肉身,强行施展碎星拳第二重功诀星海无量,唯一的下场就是当年坠星海上空肉身崩垮的一幕会再次上演。


  天炉秘境,确是极适宜修炼九劫炼体的世界,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陈寻修炼九劫炼体,已经达到第三重境界,此时正往九劫炼体第三重的巅峰迈进。


  在魔墟那样恶劣的环境下,也难怪魔龙等魔物能如此的强大。


  罡风毒火雷劫越盛,才越适合修炼神魔炼体的神通;温室大棚里可生长不出对抗凛冽寒风的参天巨树。


  九劫炼体妙虽妙,但一味的苦修也不行。


  罡风毒火雷劫入体,本身就是对肉身百骸的严重摧残,更会波及内脏、损耗命元。


  通常说来,九劫炼体都是在修炼一段时间后,就需要以冲和至正的纯阳玄功温养肉身、窍脉,弥补命元精气的流逝。


  陈寻身藏大量用龙血及诸多灵药所炼制的乾元如意宝丹,虽然他不能用来提升自身的修炼潜力,但用来抵消罡风毒火对肉身百骸的摧残,弥补命元精气却最是适合。


  要知道换成其他元丹真人,服用一枚乾元如意丹,少说能抵得上一两年的苦修。


  陈寻不需要刻意用乾元如意丹增强修为,但能持续修炼九劫炼体,算是意外之妙。


  不然的话,他非要下两三百年苦功不成,才有可能迈入九劫炼体第四重境界。


  九劫炼体,越往后修炼难度越大。


  红茶妖躯本身就极其强悍,但此时也卡在第三重境界的巅峰,一时间无法突破瓶颈。


  夔龙当年更是在修炼一万年之后,才达到第六重境界。


  陈寻此时能借助龙血炼就的宝丹,连续不断的修炼九劫炼本,从中更能看出蜃龙尸骸的珍异来。


  有朝一日,梧山四宗能将蜃龙尸骸完全消化掉,不敢说成为云洲首宗了,重新拾回当年神宵宗的辉煌,则不是什么难事。


  陈寻要全心力摧动精神异力锤炼刮入百骸之中的火煞罡风,这才要拉赤海一起过来受苦,托他飞往万丈高空之中。


  陈寻修炼一阵,看赤海实在是在苦苦支撑,往前方的擎天巨柱指去,说道:“你飞往那边。”


  “我说爷啊,空间裂口虽然不在,但时不时有红莲烈焰从石缝里喷出,这要是沾上一点,赤海的身子骨可会眨眼间变化为灰烬啊。”赤海叫苦道。


  那擎天巨柱是天火山喷发亿万吨岩浆冷却所化,但天火山深处的天炎罡煞依旧暴烈异常,时不时会喷出大量的红莲烈焰,没有神魔金身或极强的御火法宝,谁都不敢让红莲烈焰喷两下。


  “你这没用的家伙,把我放下,你就到山脚处修炼去!”陈寻苦笑道,赤海修炼都还不如蛇无心、金狼刻苦。


  陈寻此时还没有办法正面硬挡红莲天焰的焚烧,但他悟得天炎之道,又有诸多神通,就算遇到红莲天焰从石缝中喷出,硬扛十几秒钟、脱身不是什么问题。


  听得陈寻许他离开,不用他再在这毒火罡风中煎熬,赤海当即摧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往擎天巨柱飞去。


  陈寻落在一片石崖上,看着石崖下距离地面足有万丈之高,也不知道冷却后熔岩,到底有多坚硬,最底部的岩层竟然能支撑住两万多高的山体?


  “宗主,你有什么吩咐就使唤一声,赤海这就先到山脚候着去。”赤海振动暗金色骨翼,在半空中连飞带滚脚的飞往山脚。


  陈寻抬头看了看山顶,虽说离他所站的地方还有一万多丈高,山顶还不断有夹着烈焰的浓烟喷发,暗道山顶极可能有一个能通达地底的火山口。


  陈寻暗暗算了算,心想他不让火煞罡风刮入体内,或勉强能登上山顶,看这火山口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不是能助他从玄辰砂中炼取玄辰剑气。


  陈寻参悟天炎之道,青焰莲诀已经修炼到大成。


  然而用青莲烈焰烧炼玄辰砂,炼取玄辰剑气的速度极慢,陈寻此时在梧山,足足用了九年时间,炼取的玄辰剑气,仅能聚变一柄灵剑而已。


  红莲烈焰的温度,要比青焰烈焰还要高出十倍。


  陈寻心想若能在火山口找到稳定的红莲烈焰火源,那他炼取玄辰剑气的速度无疑要比以往快得多。


  到时候他不仅能炼成九九八十一柄玄辰灵剑,施展威力暴涨的雷音剑阵外,蛟龙鼎也能空闲下来;不像现在,这件天阶法宝仅能用作装玄辰砂的普通铜鼎。


  渐近山巅,陈寻也不得不摧动法力幻变灵甲。


  就见一茎青莲在陈寻身后舒展而立,无尽的莲叶虚影化成灵甲变幻莫测的鳞片,将比半山腰暴烈十倍有余的火煞罡风挡在数尺之外,难侵陈寻肉身分毫。


  陈寻此刻就像是攀石登顶的仙人,身上自有无穷道蕴透出。


  陈寻以阴阳之道所化的青莲为根本法相,早初的夔龙灵甲早就进化成青莲战甲。


  每一片莲叶都蕴藏一种道意,足足三百六十五片莲叶,代表陈寻所悟的三百六十五种道意,一起施展出来,有一种混沌鸿蒙、万法万相的意味。


  若是赤眉真君此刻看到这一幕,必定会在他还有可能杀死陈寻的时候,痛下决心出手。


  除了法力如泉水狂涌的极大消耗算是一个缺点外,陈寻暗道,他此时修成的青莲战甲可以说是此界最强的护身神通了。


  陈寻正洋洋得意之时,突有一道凛冽之极的杀机从头顶直掠过来。


  陈寻惊骇抬头,就见火翼妖猿从一道火煞罡风中脱形而出,举起天火石棍,以万钧之势往他的头颅杀来。


  赤眉真君、姜彬率灵天军精锐,进入天炉秘境深处,数度追踪到火翼妖猿的行迹,但数次围捕都在最后一刻让这头火翼妖猿突围而走,陈寻万万没有想到,赤眉真君、姜彬率灵天军撤出天炉后,久不见踪迹的火翼妖猿,竟然已经回到天火山脉,就潜伏在擎天巨柱的山巅附近……


  陈寻此时的遁速,根本避不开火翼妖猿如千山万岳崩杀过来的一棍,甚至他的神念闪动,都不及这一棍迅捷。


  这是何等的神速?


  轰然一声响,陈寻整个人就被打得横飞出去,数座嶙峋的巨崖,被他撞得粉碎。


  虽说青莲战甲替他挡住致命的一击,但他体内的法力就像掉底的天湖,一击之间就被抽掉八成!


  “嗷!”


  火翼妖猿要是毫不犹豫的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出一棍,陈寻是必死无疑,但火翼妖猿也是惊疑不定。


  妖猿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修为看着比它低得多的人族,毫无防备之际,竟然能空手扛住他这必杀的一棍。


  当年在天火山南麓,陈寻借助玄衍大战的力量,再与北玄甲、姜云仙联手,才堪堪与火翼妖猿打个平手。


  而在那次恶战之后,火翼妖猿更是突破此前的瓶颈,正式修为魔猿金身,没想到竟不能一棍将这人族的脑浆砸出来。


  火翼妖猿数度被围,每次都险险脱身,生性变得多疑,定住手中的石棍指向陈寻,以古怪的腔调喊道:


  “你这人魔,杀我数百孩孙不够,还要到这天火峰对我赶尽杀绝不成?”


  第四十四章惊疑


  面对妖猿惊疑不定的试探,陈寻默不作声,神识延伸出去,在电光石火间就穿过无数崖石,与那些昏晦暗涌的地脉接上,玄冥真煞就像是地泉似的喷涌而起,从双足涌入陈寻的体内。


  陈寻还以为火山口地底的地脉会受到压制,没想到汹涌而入的玄冥真煞会如此的凶烈,眼睁睁的看着从脚底往上一寸寸的快速冻结。


  此时随便谁走上前来,往陈寻身上戮一下,他的肉身百骸就会打碎成无数的冰渣落满一地。


  火翼妖猿心里却是一惊,下意识就往后退出十数丈,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人族下半个身子在极瞬之间化为一砣黑银色的玄冰,更有无尽来自九幽寒狱的幽寒气息弥漫而出。


  陈寻也顾不上什么后果,张口又将火煞罡风鲸吞入腹。


  山巅的火煞罡风,都是地底从火山口直接喷出,赤红瑰丽的流焰之中,就有无数的红莲烈焰虚影浮动,随时会化为真正的能焚尽世间一切孽障的红莲焰火。


  此处的火煞罡风,已经不比青莲烈焰稍弱,陈寻哪怕是将九劫炼体已经修炼到第三重境界,肉身也是无法直接承受如此猛烈的焚炼。


  只是陈寻没有时间按部就班,以天炎之道从火煞罡风中汲取天炎精气入体,这一刻,他直觉全身的筋骨皮肉就要焚为灰烬。


  陈寻没有选择,承受火翼妖猿一记石棍,为维持青莲战甲不灭,他体内的法力已经被抽之一空,乾元如意丹也完全无法这么快就补充法力消耗,而以夔龙九遁的遁速,他也完全不可能从火翼妖猿快逾闪电的石棍下逃走。


  想要保命,只能将阴阳璇元摧动到极致,将玄冥真煞与火煞罡风直接引入体内,转为无穷无尽的法力,才能维持青莲战甲不灭。


  只是他首先要承受玄冥真煞、火煞罡风的双重焚炼,稍有不慎,他的百骸肉身就会先一步被摧毁,下场比此前的肉身崩溃还要惨淡。


  在陈寻感觉元神都要灰飞烟灭之际,玄冥真煞、火煞罡风在他灵海那阴阳璇元的极点相遇,瞬息间化为无尽无穷的真元喷薄而出。


  灵海之上的青莲元神法相光华大作,霞光直接透过陈寻的百骸,在他体外重新凝聚成一片片更大、更凝实、道意更盛的莲叶虚影,几乎就要达到真身法相的程度。


  莲叶虚影不断往外舒展,眨眼间就扩大到数百丈方圆。


  陈寻睁开双眼,眼瞳深处同样透漏无尽的莲叶虚影。


  过程虽然复杂,但时间就是一眨眼的当儿。


  陈寻盯住往天空退出百丈的火翼妖猿,他此时口吞火煞罡风,不能再说话,就直接以神念与妖猿交流:“你这妖猿,这两年来藏身何处,谁都不知道,我也不能非卜先知,怎么会赶到天火峰来,对你赶尽杀绝?”


  火翼妖猿惊疑不定,不知道陈寻身体里透出无尽莲影到底是什么神通,刚才挡住他势如千山万岳倾覆的一棍不说,此时更是直接扩大百倍范围。


  它定睛看去,就有无尽莲影涌入他的眼瞳,不待它细辨这是什么神通,就觉灵海狂澜涌动,元神在这一刻也被撼动起来。


  它未曾想到从这人族体内透出的这一瓣瓣莲影,它竟然连看都不能看。


  而这些陈寻的气息,与天火峰融为一体,有如与天地同在。


  “你竟是仙魔!”


  如此强悍的气息,火翼妖猿仅在那头深潜天火河底的那头巨魔身上感受过,当即惊惧暴退千丈。


  火翼妖猿原来就心有余悸,此时更是摸不清陈寻的底细,妖躯停在千丈外的一缕火云之中,一双红莲烈焰似的妖瞳惊疑不定的盯着陈寻。


  见妖猿没有被直接吓走,陈寻也是叫苦不迭。


  他此时将青莲战甲摧发到极致,可以说敢肯承受天人境巅峰强者的正面攻击,但妖猿真要能再聪明一点,就会发现他此时所催发到极致的青莲战甲,实际还只是徒有其表,玄冥真煞与火煞罡风在他体内的平衡也极其脆弱。


  只要妖猿有能力切断他对玄冥真煞或火煞罡风的接引,甚至破坏掉玄冥真煞与火煞罡风在他体内的平衡,他就立马抓瞎。


  赤海已经赶回青梧岭去搬救兵,但他此时只要稍露破绽,就等不到宗崖他们赶来相援。


  “我这不过是得仙人所授的一门神通而已,修为离仙魔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你若想学这门神通,只要你答应不侵害我在天火山的族人,我倒可以教你。”陈寻透过神念说道。


  “你这魔头,心狠手辣杀我孩孙,此时怎会好意传我神通?”妖猿将天火石棍握在胸前,狐疑不定的打量着陈寻。


  它这时发现只要不定睛细看那青莲叶影,就不会受到分毫的影响,感觉眼前这人族的修为,确没有刚才它乍以为的那么强悍。


  “我不过是姜氏帝朝手下的一员将领,奉命进入天火山,也是遭到你们袭杀,才被迫反击,那种情形,你可是真怨不得我心狠手辣,”陈寻说道,“就我本心,决无意与你等先天灵物为敌。而你重新潜回天火山,也非一日,应该看到我麾下也收有诸多先天灵物为徒。”


  “哈哈,”妖猿狂妄大笑起来,“你这狂妄无人的人族小儿,竟敢妄想将本圣收入门下?”


  “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陈寻淡定自若的笑道,“我有神通传授于你,自然有就当你师父的资格!我看你虽然是从天炎烈焰中所生的先天灵物,妖躯也极其强悍,但所会的神通实在是寥寥无几,日后人族占天火山脉兴盛发达,天炉定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来,你且再吃我三棍,看你有何能耐夸此海口?”妖猿虽然生性多疑,但也不至于真就被陈寻给唬住了,举起手中石棍,作势就又要往陈寻劈来。


  “我若站在此地不动,直接受你三棍不退半步,你就愿拜我为师?”陈寻继续大言不惭的问道,他现在确定不能移动半步,不然的话,脚稍离开,对玄冥真煞的接引就会中断。


  而他体内玄冥真煞与炎煞罡风一旦失去平衡,即使不死,也得残掉半条命。


  火翼妖猿哪里能看透陈寻的虚实,举棍就劈来:


  “你先吃我三棍再说!”


  天火石棍劈下,如千山万岳倾压而来;然而陈寻连接地脉、天炎,体内法力真元源源不断的汹涌而去,石棍虽然轰碎无数莲叶虚影,但有更多的莲叶虚影,生生不断的从他的体内生出。


  而这无尽的莲叶虚影,蕴藏有冰火雷电泉涌雨雪云海雾浪毒煞等等绞杀之力,像惊涛骇浪一样,往火翼妖猿的魔猿金身澎湃冲击而去。


  “你这一棍也不过如此,还不如你刚才偷袭时的那一棍威风强大,”陈寻淡淡笑道,心里实震惊不已,就怕妖猿看透他的虚实,下一刻他的小命就怕不保,“我看你法相都不会变化,想必是连炼形之法都没有悟得。要不我先传你半篇炼形法诀,你先修炼看看,再决定要不要拜我为师?”


  “还有两棍你能受住,再说这话不迟。”妖猿也想用这话将陈寻挤兑住,再劈两棍试试眼前这人族的深浅。


  “行,我再受你两棍,再将半篇天妖炼形篇传你不迟,”陈寻说道,“但你倘若再要拜我为师,也要先答应不得骚扰我驻守天火山的族人。”


  石棍举到半空,妖猿又陡然收了回来。


  它心里也确实是为眼前这人族所具有的神通震惊,暗感它要真是能学得这门神通,天地之大,它何处不能去,何苦被人族逼得连头脸都不敢露?


  “那你先将半篇炼形诀说来给我听听,这两棍我先记着。”妖猿说道。


  “天妖炼形篇,诸妖修炼理同而法略异,最初下手,闭目存神,大静一场,使心静而息调,然而凝神入窍,真阳自旺……”


  陈寻传功他人,能在瞬时间将一部蕴有亿万信息的法诀直接打入神魂深处,此时唯恐拖延时间不够,自然是将天妖炼形篇的法诀一字一句的传给妖猿。


  虽然妖猿没能自行悟得炼形化体的神通,但这种先天灵物,修为已经高到魔猿金身的境界,陈寻也不敢在天妖炼形篇的法诀上动什么手脚。


  妖猿警惕心甚强,陈寻一边传授,它也一字一句的仔细甄别,就怕陈寻在法诀中动什么手脚,以致它修炼后走火入魔。


  陈寻与赤海、北玄甲他们心魂相通,很快就知道宗崖他们已率三艘金鳞船逼近到天火峰百里之内。


  天火峰顶火煞罡风甚烈,能阻断神识感知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火翼妖猿此时的心神都被炼形篇的法诀所吸引,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三艘金鳞船已经接近百里范围。


  陈寻这时候停止传授法诀,说道:“你若不拜我为师,我就只能传授你半部玄诀。还剩下两棍,你要不要再试一试?不然,我部下就要来接我回去了!”


  火翼妖猿这时候才陡然惊醒过来,看到三艘金鳞船已从三面合围过来,气得嗷嗷大叫:“你这人魔,真是奸诈!”


  “部将见我这么久都没有回去,过来接我,有什么奸诈的?”陈寻故作不知的笑道,“莫不成,你还想留在这里吃晚饭不成?”


  陈寻也知道北玄甲、红茶再加上三艘金鳞船,都未必能将火翼妖猿留下,还不如暂时不要撕破脸,给火翼妖猿留点悬念为好。


  火翼妖猿见三艘金鳞船并没有急于逼近,更揣摩不透陈寻的底细,但也怕此前苏竣臣所施展的那种令人脱身不能的锁空法阵,绝不敢在此多作停留,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火云就消失在天际。


  第四十五章交换条件


  陈寻将青莲战甲散去,人都差点虚脱在地,待坐在金鳞船的甲板上,汗出如浆、潺潺而下,这才发现他强行接引巨量的玄冥真煞、火煞罡风,百骸窍脉也给摧残得一踏湖涂,但好在他身边用龙血炼制的灵丹极多,恢复起来极快。


  若是宗崖他们再晚来片刻,不用火翼妖猿出手试探,他的肉身便先支撑不住。


  “这妖猿怎么会藏身此处?”想到刚才的惊险,宗崖、苏棠、青璇、苏守思他们也都是吓一身冷汗,都不敢想象陈寻遇袭身亡,对四宗将是何等惨重的损失。


  同时他们也不明白,赤眉真君等人数度围杀而逃脱的火翼妖猿,有大半年不知道踪迹,怎么会返回到天火峰藏身?


  虽然天火峰的火山口,谁都不敢下去,但妖猿应该晓得,他们是可以直接将天火峰的火山口再摧垮一次的。


  “火山口的地底,所孕生的鸿蒙元息,要远比他处浓郁得多;妖猿是为鸿蒙元息而来。”陈寻虚弱的说道。


  陈寻在青梧岭可以直接从地脉中接引玄冥真煞,但天火峰地底的玄冥真煞,足足要比青梧岭暴烈十倍。


  而刚才将大量的玄冥真煞、火煞罡风引入体内,陈寻也感觉到鸿蒙元息的存在,远不如虚元境所生,但要比青梧岭三处灵脉所生的鸿蒙元息浓郁得多。


  陈寻刚才同时接引如此暴烈的玄冥真煞、火煞罡风,肉身没有直接崩溃,跟玄冥真煞中蕴含少量的鸿蒙元息有极大的关系。


  陈寻暗感他伤势恢复,九劫炼体的修为,还有可能更精进一层。


  这种情况,跟他们此前推测的不一样,陈寻此前还以为天火峰火山口附近的地底,地脉会受到更严重的压制呢。


  如今看来,天火山最终会在那里形成连天接地的喷发柱,包括此前的巨魔潜伏在那处地底,都极可能是有原因的。


  可惜他们暂时还不能直接从火山口潜入地底一探究竟。


  不过,陈寻能断定,火翼妖猿潜回天火峰,就是为火山口地底所孕生的鸿蒙元息而来。


  陈寻甚至能断定,火翼妖猿很多最基本的神通都没有悟得,但能如此之强,能修成与不弱于天人之躯的魔猿金身,极可能是在天火山以前的爆发中,这头妖猿就受到过鸿蒙元息的淬炼,才深知鸿蒙元息的妙处。


  “这么说,这头妖猿看似远遁,实际还会潜回天火峰?”苏守思眼睛一亮,说道,“不解决这头妖猿,我们以后在青梧岭也是寝食难安!”


  听苏守思这么说,苏棠、青璇、宗崖他们眼睛都是一亮。


  火翼妖猿有着堪比天人境绝世强者的战力,只要火翼妖猿一天留在天火山脉之中,他们就一天不敢单独深入天火山脉深处,这会极大限制他们在天火山脉立足。


  不过,火翼妖猿再强,就算真正有堪比天人境巅峰的战力,也不是没有对付的办法,但首先要捕捉其行踪。


  双手难敌四拳,在云洲单打独斗是没有出路的。


  人族兴盛后,不管多强悍的妖魔,只要敢跟人族对抗,只要力单势微,几乎都难逃被降服或斩杀的命运。


  不要说北玄甲、红茶、赤海他们了,陈寻此时已经从梧山四宗调集六艘金鳞船、三千弟子进驻天炉修炼。


  这么多人,除了能组成四组玄衍大阵外,还有八百精锐弓手可以齐射青焰莲箭,在极短的时间里,所能爆发的攻击力足以摧毁妖猿的金身。


  关键的,现在需要能在短时间内将火翼妖猿困住。


  这样的法宝也不是没有。


  苏竣臣的锁空法阵,补天阁的雷云网,甚至四宗手里还有当年赤眉真君用赤阳殿残片炼制的捆仙索,这些天阶法宝,都能在短时间内将火翼妖猿困住,更不要说还有一些威力更强的纯阳道器了。


  妖魔最强,都很难跟兴盛起来的人族对抗。


  那根捆仙索此时在老夔那里,陈寻他们派人回悟山取来捆仙索,来回跑一趟,也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在天火峰布下天罗地网,将这头火翼妖猿擒杀。


  大家都看向陈寻,等他来做决定。


  一头堪比天人境绝世强者的火翼妖猿,无论是擒是杀,想想都让人兴奋不已。


  陈寻摇摇头,说道:“怕是等不到我们回梧山取来捆仙索,那头妖猿就会耐不住性子摸上门来。要是下一次用武力不能将它捉住,它就不可能再冒险留在天火山了。”


  陈寻将传授半篇炼形诀拖延时间的事情,告诉苏守思他们。


  苏守思他们也没有想到,陈寻竟用这种办法拖延他们来援,暗感真是惊险到极点,但想到妖猿得陈寻传授半部炼形诀,以其灵智及修为,根本不需要十天半个月,就有可能直接跑上门来以作试探。


  那时候没有捆仙索在手,他们或有能力将妖猿击退,但绝无能力将其留下。


  这时候要想将妖猿擒下降服,他们就只能找庆王合作。


  只要能借得苏竣臣的锁空法阵,那头妖猿敢跑上门来,就不怕再有能力逃脱生天。


  但那样的话,擒下妖猿又将归属于谁?


  很显然,庆王那边也是费尽心机想降服这头妖猿的,此前苏竣臣、姜云仙、武奕真人也拉陈寻一起做过尝试,但无意间被赤眉真君他们破坏了,功亏一篑。


  也恰是这种种功亏一篑,使得火翼妖猿变得多疑,陈寻今天才能将这头妖猿唬住。


  他们现在抱上庆王的大腿,很多事情表面上都要以庆王那边为主,天大的利益就不能明目张胆的跟那边争。


  这事不通过庆王那边则罢,要是让庆王那边知道消息后参与进来,这边还真不能跟庆王那边争这头妖猿的归属权。


  “这时捆仙索要是就在青梧岭就好了。”宗崖不无惋惜的说道。


  虽说庆王世子姜南柯颇为可交,但庆王、苏竣臣等人城府极深,也曾对陈寻心怀不轨,最终确认虚元珠等至宝不在陈寻身上后,他们才放弃幻想,跟这边合作。


  有这一丝芥蒂在,陈寻他们自然抱着暂时合作的态度,不可能真心希望火翼妖猿这样的先天灵物落到庆王的掌控之中。


  看大家都一副极惋惜的表情,陈寻哈哈一笑,说道:“这头妖猿颇为有趣,我传它几门神通,换它不骚扰我们,有何不可……”


  青梧岭这边也是照常理,弟子、甲卒都收缩到山谷里,加强戒备。


  而陈寻独自将紫宵雷霆塔搁置在青梧岭的主峰南崖,他一人住在塔里疗伤、修炼,没有让北玄甲、红茶他们护卫左右。


  火翼妖猿若来,必是为炼形篇及其他神通功诀而来,不会像在天火峰那边,一跑上来就要致他于死地。


  而陈寻要是将北玄甲、红茶都留在身边,火翼妖猿就绝不可能现身。


  火翼妖猿所悟的神通虽然极致有限,但想要藏踪匿形逼近青梧岭,陈寻他们不作额外的部署,是很难发觉的。


  二十天很快过去,火翼妖猿都没有现形,陈寻都快有些耐不住性子。


  苏守思他们就又想派人回梧山取来捆仙索,或许还能有一线机会捉住那头妖猿。


  陈寻没有苏守思他们那么强的控制欲,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想要降服火翼妖猿如此强悍又野性难驯的先天妖物,本身就是玩火。


  同时他也不清楚在捉住火翼妖猿后,庆王那边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更看到火翼妖猿杀性不重,若有机会能井水不犯河水,或许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打消苏守思他们一意擒杀火翼妖猿的念头后,陈寻照例独守南崖修炼。


  一日,陈寻入寂时心头微微一荡,从入寂中醒来,就直觉南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往紫宵雷霆塔这边的潜来。


  陈寻微微一笑,暗道火翼妖猿再不小心,也不会在数十里外就被他捕捉到气机,心想这头妖猿,明明有着堪比天人境的战力,竟然还会用这种小伎俩试探他们有没有布下陷阱,真是可笑得很。


  陈寻走出紫宵雷霆塔,看向火翼妖猿藏身处,传念说道:“我真要设下陷阱,那天在天火峰就不会放你离开。”


  “你本事没甚,口气倒大!”火翼妖猿见陈寻身后的铜塔门户打开,左右也确无气机暗藏,这才提着石棍,身形一个模糊就跃上石崖,低头看着相比他六丈魔躯袖珍无比的陈寻,冷冷说道,“我倒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看来你还没有吃够苦头!”陈寻哈哈一笑,身后九条神力锁链,蓦然间闪烁无比强烈的金光,如狂龙升腾而起,在火翼妖猿毫无防备之际,就将它捆得结实。


  这边稍有动静,北崖山谷中时刻戒备的金鳞船,即刻腾空而起,数道光柱在眨眼间就刺破火山灰笼罩的暗寂天空,眼见就要赶到南崖将火翼妖猿团团围住。


  在火翼妖猿待要提起手中石棍,就觉束缚它的九道神力锁链,似千山万岳压在它的身上,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随着它挣扎,九道金光灿灿的神力锁链更是直接勒进它的肉身百骸,往它的灵海元神缠去;它所有的神通,都无法阻止神力锁链渗入。


  火翼妖猿完全不清楚陈寻所使是什么神通,只叫它想起在天火峰地底被困住的惨痛回忆,一时间心惊欲裂。


  在火翼妖猿有进一步动作之前,陈寻就将九条神力锁链撤去,又传声勒令金鳞船在原地待命:“是老朋友来访,你们莫要惊慌!”


  神力锁链是陈寻从捆仙索所悟的神通,但陈寻法力不够雄浑、凝炼,若不借助真正用赤阳殿残片炼制的的天阶法宝捆仙索,即使阴阳璇元能助他生成无穷无尽的法力,他顶天只能将火翼妖猿这样的先天魔物捆住十数息的时间;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宗崖他们从北崖赶过来围捕火翼妖猿。


  “你现在可是明白,当日在天火峰,我们可是有能力将留下来的。”陈寻高深莫测的笑道,实际上他当日在天火峰,接引玄冥真煞、火煞罡风维持青莲战甲都极其勉强,根本没有余力变化其他神通,再说他就算能将火翼妖猿困住十数息时间,也不够宗崖他们赶到打破妖猿的金身防御。


  火翼妖猿却不明就里,心惊魂荡,嘴硬的说道:“你们以众欺寡,算什么英雄好汉?”


  陈寻不置可否的一笑,说道:“我还是此前的条件,只要你答应不骚扰我驻守天火山的族人,拜我为师,可以将神通功诀传授给你……”


  “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事?你传我神通,我顶天答应不杀你的族人,”火翼妖猿呲牙咧嘴,一脸凶残的冷笑,“你若不答应,你的族人只要走出这秃头岭,我见一个杀一个!”


  “我将天火峰摧毁掉,你在天火山连容身之地都没有,还想来威胁我?”陈寻笑道。


  火翼妖猿就像是被火烧着尾巴似的往后一跳,一双红莲烈焰的妖瞳,眼睛紧盯住陈寻,不知道他是不是又使诈计。


  “这没有什么难猜的,火山口的鸿蒙元息最为浓郁精纯,你若不是为那口鸿蒙元息,怎么会再回天火山?”陈寻笑道,索性将火翼妖猿的底牌戳穿,又故作慷慨的说道,“算了,算了。只要不骚扰我的族人,我将完全炼形篇传你也罢,但你我从此再无瓜葛,你也休想修我门下的其他神通。”


  第四十六章传法


  火翼妖猿的魔躯,虽然谈不上绝对庞大,远不比那些动辄几十丈、上百丈高的荒古异种,但也与紫宵雷霆塔一般高矮。


  陈寻跃上紫宵雷霆塔,在塔顶盘膝坐下,着火翼妖猿到他跟前来,听他传授天妖炼形篇的完整功诀。


  火翼妖猿百般不愿被眼前这小小的人族修士牵着鼻子走,但奈何过去二十天里,半篇炼形篇叫它朝思暮想、折腾得它寝食难安。


  它这次冒着被围杀的危险,潜入青梧岭,就是为了剩下的半篇炼形篇而来。


  它此时再不愿被牵着鼻子走,此时也只能按捺住性子,心里暗想,待本圣修得完整的神通,便将这人族修士砸个稀巴烂,以解心头之恨、以去今日之辱。


  陈寻看火翼妖猿的那双红莲焰瞳里透出一丝凶光,心知妖猿野性难驯,也不为意,极有耐性的将天妖炼形诀一字一句的传授给它。


  火翼妖猿是自火中生,在天火山里野性生长了数千载,觉醒本命神通、生得灵智,聚拢一批火猿称王称霸,也不知在哪里学得古字篆文,粗通一些文理,但说到修炼的基础,真是不比人族刚入门的真阳境弟子强出多少。


  诸妖修炼天妖炼形诀,理同而形式略异。


  火翼妖猿身为先天灵物,自是有这天地间第一等的灵慧,但缺乏必要的修炼基础,一时间也仅是本能的识得这炼形篇玄妙无比,却难入手修炼。


  陈寻就怕火翼妖猿学得一两样神通后很快就远走高飞,此时看它在那样掏耳挠腮的样子,心里暗笑,说道:


  “诸妖修炼略有差异,这差异就是妖躯窍脉千差万别,因而需要先寻窍度脉,才能对修炼秘法做一些调整。你这妖猿,要是没那么胆小,我可以直接替你寻窍度脉,省得你在回去后胡乱摸索,练出岔子来。”


  “你这人魔,本圣哪里会是胆小之辈?”妖猿呲牙怒道,“以你低微修为,本圣还能怕你能动什么手脚不成?本圣爷爷是怕走近了,吓得你脚软!”


  火翼妖猿凑过身来,陈寻伸手将一缕游丝似的真元度入妖猿体内,在它百骸妖躯间游走。


  唯是如此,陈寻才能更真切的感受到火翼妖猿的强大,暗感他就算将九劫炼体修炼到第六重境界,筋骨皮肉都未必能在如此的坚实。


  而更令他心惊的,火翼妖猿的魔猿金身即使已经是如此强大,但还远谈不上纯粹,看来它自行觉醒的本命神通,还没有最大限度的淬炼其妖躯,就算不修炼其他神通,其战力还有进一步增涨的可能。


  妖猿窍脉,与人族没有太大的差别,十二灵脉皆通,这也是妖猿没有经历炼形、化形,就能修炼魔猿金身的关键。


  陈寻渡入少许的精神异力,却没有被吞噬的异常,暗道这头魔猿还没有洗炼出隐脉,不然真是要强到逆天了。


  在妖猿窍脉间流转的妖元,是精纯无比的火元玄罡,其妖力之磅礴,甚至远超寻常的人族天人境绝世强者。


  寻窍度脉过后,陈寻将妖猿体内的窍脉与人族的窍脉之差异,细细说给它听,说道:“你体内窍脉,与人族差异不大,这也是你未经炼形,就能直接修炼魔猿金身的关键。但你终究是差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以致你修炼的魔猿金身不够纯粹,不然的话,你此时的战力少说能增加两三倍。你先照此法回去修行,若还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再过来寻我就是,但你要晓得,你我无师徒之缘,我所能传授给你的,仅有这篇炼形神通……”


  “你这小子,年纪倒是不大,卖老充老不说,怎么还这般呱噪?再罗嗦,小心本圣一棍将你的脑袋砸开花,白花花的脑浆喷得满天飞!”妖猿恼怒说道。


  “你若有把握杀我,怎么忍到现在不出手?”陈寻笑道,“我修为境界差你许多,但我有仙人所授诸多神通,你真要想杀我,我也是不怕的。”


  “罗嗦死本圣也!”火翼妖猿提起石棍,身形一个模糊,就已经千丈之外,很快就没入暗寂的天幕之中。


  苏守思、苏棠、青璇他们是待火翼妖猿离去,才敢飞过来,心头都为陈寻捏了一把汗。


  在这么近的距离,要是火翼妖猿心怀歹意,突下杀手,陈寻都没有什么防备的可能,没想到野性难驯的火翼妖猿,竟然真能耐着性子,大半天都站在紫宵雷霆塔前,听陈寻传授功诀。


  “你们一个个捧心喘气的样子,莫不成真怕那头妖猿会出手杀我?”陈寻笑道。


  “偏偏仅你有这胆子,能纹丝不动的坐在塔顶,将玄功一字一句的传授妖猿,换了别人,都巴不得这妖猿早点离去。”苏守思摇头苦笑,再想陈寻这些年来,所作所为可不就是胆大妄为到极致?


  真细想,陈寻胆大妄为是不假,但在他的胆大妄为之后,有着分寸拿捏到毫厘不差的把握,这实是诸人跟他最大的差距。


  “我后背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啊,”陈寻哈哈一笑,又说道,“这往后赤海、蛇无心、红茶、北玄甲、金狼,都随我在南崖修炼……”


  “要是如此,那妖猿还会不会再现身?”苏武阳问道。


  苏武阳他们此时都是一心想擒获那头妖猿,但今日亲眼看到这一情形,暗道若能与这妖猿和睦为邻,互不滋扰,倒不是失当下最好的选择。


  毕竟就有算有捆仙索在手,围捕那头妖猿也有极大的风险;还不知道庆王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我无害它之心,它会不会再次现身,就看这诸多神通对它有没有足够吸引力了。”陈寻笑道。


  苏守思想想也对,北玄甲、红茶、蛇无心、赤海、金狼以及火狐都留在陈寻身边修炼,也不怕火翼妖猿还有机会对陈寻突下杀手;再一次,火翼妖猿若还能出现,就表明它对这边的戒心已经降低下来。


  他们无害妖猿之心,也就不用再龟缩在青梧岭,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这往后,青璇、北玄甲与赤海他们,都随陈寻留在青梧岭南岭修炼。


  越着天炎罡煞对地脉压制的减弱,青梧岭又有三五处灵脉生成。


  青梧岭纵横三四千里,这样的雄伟山岳,若在云洲,少说能有百八十处灵脉、灵穴,青梧岭此时仅有七八处极微弱的灵脉生成,只能说可怜到极点。


  但为了那点稀薄的鸿蒙元息,还是要投入大量的资源经营。


  挖矿采石、熔炼铜铁、筑造堡垒、炼制法阵,诸多工作都有条不紊的推进下去,第一批进入天炉的千余弟子,进入天炉驻守修炼三年后,也启程返回梧山,调换另一批弟子进入天炉修炼。


  鸿蒙元息的洗炼,更多是对修炼潜力有极大的提升。


  这批弟子的修为在三年时间内,不会有迅猛的提升,但好处会在他们以后的修行生涯中慢慢的体现出来。


  以前这一千弟子,可能仅有二三十人晋入还胎境,仅有二三人修成灵元,但经鸿蒙元息这一番洗炼,能晋入还胎境的,可能就会增加四五十人,可能就有五六人修成灵元。


  对个人来说,突破瓶颈的可能性仅仅是提高一两倍,但对整个宗门来说,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梧山还有大量的龙血储备可以用来炼制灵丹宝药,梧山四宗未来三五十年间,天元境以上的高级修士,数量将有可能倍增,到那时候,才真正谈得上根基稳固。


  蛇无心、赤海、红茶、北玄甲他们,在虚元珠中经受更精纯的鸿蒙元息的长期洗炼,妖躯肉身比先天生灵都要纯粹,但想要将潜力彻底的发挥出来,也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不过,蛇无心、赤海、红茶、北玄甲他们,修炼诸多神通玄诀,已经不比苏棠她们慢多少了;这样的速度已经是能叫人瞠目结舌了。


  妖兽寿元要比人族长得多,但修炼要比人族慢得多,这基本上就要算是公认的常识。


  不然的话,妖兽的寿元是人族的十倍八倍甚至数十倍,修炼起来又不比人族稍慢,人族在诸多天域,哪里还可能会有容身之地?


  人族元丹境寿元在千年左右,但蛇无心他们肉身妖躯如此纯粹,少说能活上万年,这么长的寿元,水滴石穿,怎么都能晋入天人境。


  相比较而言,苏棠、青璇她们即使在服食龙髓金液丹后,寿元有所增长,但毕竟有限,还是要跟寿元赛跑,或有六七成的把握修成真身法相,而想修成天人之躯,概率更是仅有两三成而已。


  就这概率,就已经能吓掉天人宗门的下巴了,不过这也是龙骸金液丹的应有功效。


  火翼妖猿很长时间都没有再现身,陈寻也不去管它,只在青梧岭南崖修行,指导苏棠、青璇、北玄甲他们修行。


  直到半年之后,火翼妖猿才再次现身。


  它却是修炼天妖炼形诀出了岔子,妖躯修成人身,但头还是猿猴头颅,仅仅是缩小数倍而已。不知道它从哪里剥来一身铠甲,再次出现在青梧岭里,则扮成一名甲卒潜入。


  但看到战盔之下的猴头,古怪到极点,赤海当即是笑得直打滚:


  “这只蠢猴,定是气行泥丸宫时用猛了妖力,才出了这岔子!你这鬼样子,真是笑死我了。”


  赤海他们花费数年修炼天妖炼形诀才略有小成,火翼妖猿入手半个月就已经修成人身,但恰如赤海所说,气行泥丸宫里,妖力没有控制,出了这岔子,最为关键的头颅,怎么都没有办法聚魄炼形。


  这段时间来,陈寻又与北玄甲他们形影不离,火翼妖猿怕是有诈,没敢接近。


  它这半年来,试了好多办法都没有用,实在熬不过去,才跑上门来请教。


  它没想到刚跑上门来,什么话都没有说,竟然要先受到这小小翼魔的嘲笑,妖瞳怒张,就要将举起石棍朝他劈过去。


  “咦!”陈寻伸手挡住妖猿,说道,“你真要拜入我门下修行,赤海就要算你的师兄,你不能一棍将他给打死了。”


  赤海这才省得,这头火翼妖猿要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麻烦不了太多,吓了一身冷汗,但听到陈寻的话,骨气又硬了起来,说道:“对头,你要拜入宗主门下,我们可都是你的师兄、师姐……”


  火翼妖猿红莲焰瞳怒瞪,吼道:“就你们这些怪渣,还想当本圣的师兄、师姐,先问问本圣手中石棍答不答应!”抡起棍子,又要朝赤海砸过去。


  “师兄、师弟暂且不论,”陈寻忙将妖猿挡住,说道,“你这种妖力用猛的情况,赤海也曾遇到过,你想将炼形篇完全修成,还要跟赤海讨教。现在你这样喊打喊杀怎成?赤海还是有几分骨气,你就算将他绑走,他都不会教你的。”


  “你让我将这翼魔捉走,我倒要看他有几分骨气!”火翼妖猿羞恼成怒,闪过陈寻,在赤海振动骨翼之前,一把将他捉住。


  陈寻无奈,挥了挥手,说道:“你将他捉走吧。”


  “不要啊!宗主,我还能帮你擦靴子啊!”赤海凄厉的惨叫还在南崖传荡,但整个身子已经被火翼妖猿拖入一道火云之中,消失不见。


  第四十七章赠宝


  赤海半月之后才返回青梧岭,跑到南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找陈寻哭诉:


  “那头妖猿对我抽筋剔骨,百般逼迫,赤海都没有屈服,梧山秘传玄诀都没有吐露半点出去,但赤海有一点不好,就是心太软……”


  “怎么心软了?”陈寻看赤海也不像是被抽筋剔骨、用过刑的样子。


  “那妖猿天天顶着诺大的妖头,妖力逆冲颅海,痛得如刀割斧劈,赤海看它那么可怜,实在是忍不下心,想着宗主此前既然已将天妖炼形篇授它,赤海指出它在泥丸宫聚魄炼形上的错处,也不能算有违宗主的初衷,我就……”


  “就什么?贪生怕死就贪生怕死,偏偏还找那么多的借口。”蛇无心瓮声说道,他都不相信赤海真有宁死不屈的骨气。


  “老蛇,我的妖品,你怎么也怀疑起来呢?”赤海忙给蛇无心挤眉弄眼,怕老蛇再多嘴下去,他的谎话就编不圆溜了。


  “泥杂宫聚魄炼形的经验,是你修炼所得,传不传授他人,不受宗门的约束,你以后不要再满口胡言就行了,”


  陈寻拿赤海没辙,这孙子在回青梧岭的路上,还哼着小曲呢,也不知道他跑到财崖是怎么挤出这把鼻涕跟眼泪来的,倾过身子,问道,


  “你啊,虽说贪生怕死了一些,但以你的性子,没有一点好处,大概也不会真心指点妖猿聚魄炼形之法?说说,都从那头妖猿那边骗到了什么好处?”


  妖猿对人族戒心还是太强,陈寻这才纵容它将赤海捋走。


  赤海修为稀疏得很,都快要给蛇无心追上了,但陈寻猜想他落到火翼妖猿手里,应能减低妖猿的戒心。


  “嘿,”


  窥得陈寻脸上没有责备之意,赤海又神气起来,拍着大腿,掏出他随身所携带的储物袋,递给陈寻跟前,说道,


  “就算我被那可恶的妖猿吊在火山口上差点烤熟,可都一直惦记着宗主您的大计呢。但我种种好处都跟它说尽了,嘴皮子都磨薄了几层,那头妖猿就是不愿拜宗主为师。实在没辙了,我就跟它说,这天下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它断不能受了这边的好处,抹抹嘴就不承认的。好说歹说,妖猿还算是能明白些事理,它嘴硬不肯承认,最后还是让赤海带了这些东西来交给宗主……”


  “天火峰地底都是沸腾的岩浆,就算是天阶至宝掉进去,过不了多久也要被烧融掉,那头妖猿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青璇探过头来,好奇的问道。


  火山口的天炎罡煞都随时会化成红莲烈焰,地底岩浆的温度更是高得恐怖,远不能拿云洲的地火岩浆衡量。


  云洲存在的诸多天阶法器,最为核心的阵法禁制,多是用紫宵元铜一级的天材地宝炼制;这种层次的天阶法器,倘若置入红莲烈焰焚炼,一时半会没有什么大碍,但长年累月也会被烧融成一堆废渣。


  那只储物袋附有赤海的神魂气息,省得他回头还要重新祭炼,陈寻就让他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他也想看看,火翼妖猿这次到底拿出怎样的奇物,想跟这边交换修炼的神通秘诀。


  “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石头,也不知道值不值三瓜两枣,但妖猿长得那么吓人,我想它愿意拿出来点,哪怕都是破石头,也是它的心意,咱们都不能算亏,宗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寻不跟赤海在那里胡搅蛮缠,让他赶紧将储物袋打开。


  一堆黑漆乌沉、形状各奇的石头,从储物袋里倒出来,像是云洲所产的某种乌铁,却又没有什么铜铁的光泽透出。


  红茶、北玄甲、蛇无心都好奇的探过头来。


  青璇伸手要拾起一块巴掌大小的圆石细看,但觉入手极沉,讶声道:“好重!”


  陈寻拾起一块乌铁,也是大吃一惊,想不到方寸大小的乌石竟然有千斤之重。


  陈寻修行百年,所遇到的天材地宝以玄辰砂入手最沉,眼前这些乍不起眼的乌铁,入手竟不比玄辰砂稍轻。


  “这是什么铁石,入手怎么如此之沉?”青璇讶然问道。


  “有可能是魔髓精铁,”


  陈寻眉头微蹙,也有些吃不大准,毕竟关于魔髓精铁这样的奇物,他也是当年听常真提及过,云洲都没有几人见过实物,他自然无法确认,说道,


  “天炉曾是上古神魔战场,我们刚入天炉时,天火山附近有大量神魔残碎意志所生的幽魂、骨魔,地底若是埋有一两截神魔之躯的残肢,也不叫人意外。我听说过,魔髓精铁是神魔残骸吸附铁石精气所形成的一种极珍宝铁。这些乌铁石,是不是魔髓精铁,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说到这里,陈寻闪过一个念头,跟青璇说道:“倒有一个办法可以检验一下,你把那盏青莲古灯取出来……”


  原形有三四尺高的青莲古灯,内部共炼有三重繁杂到极点的阵法禁制。


  青璇此时的神魂修为,还仅能祭炼最外层的两重禁制,最为核心的第三重阵法禁制则附有陈寻的神魂气息。


  如此一来,平时不会影响青璇祭用这件天阶法宝御敌,但只要青璇在陈寻的身边,两人就能同时祭用青莲古灯迎敌。


  陈寻摧动法力注入青莲古灯之中,十二层古铜所铸的古旧莲瓣之上,那点摇拽生姿的不灭明火,很快就由青转赤,继而转为纯澈的琉璃之色。


  陈寻此时也只能借青莲古灯,生出这少许琉璃烈焰来。


  陈寻隔空摄住一块乌铁石,放到琉璃烈焰之上,一直等到他灵海法力将要耗尽时,这块乌铁才烧得红热起来。


  陈寻基本能确认这就是魔髓精铁,跟红茶说道:“我将接引玄冥真煞,继续焚烧此铁,你看准时机,试着将此铁融入魔幢之中……”


  “嗯!”红茶当即将一杆的黑金魔幢从储物袋拍出。


  这根黑金魔幢原是组成千魔煞阵的血旗魔幡的旗杆,是魔帅赤火明用魔墟所产的一种奇铁铸成。


  红茶变回原形后,根本不祭用什么法器,仅靠着天生神力,拿这根黑金魔幢与敌近身搏杀,威力之大,就丝毫不比天阶法宝稍弱。


  然而这根重达一万八千余斤的黑金魔幢,红茶抓在手里犹觉得太轻。


  陈寻手里也有更为沉重的黑金魔幢,但动辄三四丈长,与红茶此时的真身魔躯极其不配,挥舞起来相当笨拙,不利于红茶将斩龙戟、九幽战矛诸多战技与叠浪秘意融入其中施展。


  陈寻暗感这要真是魔髓精铁,十数块一起渗融到这杆黑金魔幢之中,这杆魔幢足足能增加一倍的重量。


  到时候这杆魔幢在红茶手里,所能发挥的威力可不仅仅是翻上一倍。


  陈寻花费十天时间,才将十七枚魔髓精铁,均匀的渗融到红茶那杆黑金魔幢之中,黑金魔幢的重量足足增加到三万六千斤,形状几乎都没有改观,甚至都没有破坏黑金魔幢原先内部的阵法禁制。


  陈寻不摧动真元法力,两臂也足足有十七八万斤的气力,但想要将三万六千斤重的黑金魔幢挥舞如风,还是极为勉强,更不要说用叠浪秘意,将战技的威力进行多重叠加了。


  而这杆黑金魔幢在红茶的手里,一杵下去,百丈石崖都能在须臾间化为齑粉,陈寻都怀疑法相境初期的人族修士,若不凭借天阶法宝防御,能不能挡得住红茶一杵劈杀。


  红茶持此黑金魔幢,与北玄甲摧动玄兵印所化的金甲战将相斗,也能缠斗一两个时辰。


  不过,金甲战将是天地元气所汇聚幻变的玄兵法相,除非能将北玄甲附在玄兵印上的神魂气息震散,或直接击杀北玄甲,不然金甲战将就永远不会消逝,而红茶却有神力耗尽的时间。


  这十天时间里,不知道赤海拉了蛇无心钻进天火山哪个角落里,过好几天才回青梧岭。


  赤海这次回来,不仅又带回数十枚魔髓精铁,还与蛇无心将火翼妖猿的那根天火石棍给扛了回来。


  陈寻哭笑不得,逮到赤海一通骂:“你说妖猿对你抽筋剥皮、严刑逼供,你没事又跑去天火峰做什么,还拉上蛇无心?”


  “宗主您说要收那妖猿为徒,赤海哪敢不把这事放在心里?赤海寻思着,那头妖猿不肯低头,多半是不晓得宗主您的英勇神武,”赤海浑不觉的说道,“妖猿听得宗主能熔炼魔髓精铁,这就灰溜溜让我们将这根石棍带回来,宗主就露两手给震震那头妖猿!”


  “胡闹!”陈寻喝斥道,将那根由石之精气与天炎精气聚变的石棍,扔给赤海,说道,“这根石棍足有三四万斤重,在妖猿手里挥来,如千山万岳倾压。要是我将这些魔髓精铁都融入这石棍之中,石棍净重怕不下十万斤,到时候你们这些家伙,挨一下就会粉身碎骨,你说,我要不要助这妖猿融炼这石棍?”


  赤海差点给石棍压坐在地上,倒吸一口凉气,说道:“竟会有这么厉害?”他眼珠子贼溜溜一转,想到后果万一失控会有多严重,忙打退堂鼓道,“赤海看那妖猿心机也极狡诈,这事怕是不靠谱。”


  “那你将这些魔髓精铁跟石棍,还给天火峰去吧。”陈寻挥手说道。


  赤海捧着那根石棍,犹豫了半天,却是不退出去,就连蛇无心都涨红一张脸,有话欲言又止。


  陈寻狐疑的扫了这两家伙一眼,问道:“又有什么事情?你们敢跑到天火峰去窜门,该不会不敢将这些东西还回去吧?”


  蛇无心要比赤海老实,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天青色的玉石,说道:“那妖猿让我们带回石棍,是求宗主帮助将魔髓精铁炼入其中,还私下拿了这两小块青石头送给我跟赤海。这两小块青石头,内蕴一种奇怪的元气,我跟赤海吸收了,十分的舒坦,修为都有少许精进。我们是可以将魔髓精铁跟石棍还给天火峰去,但这两小块青石头里的元气,都被我们吸收了差不多,就这么还回去,怕那头妖猿不答应……”


  陈寻狠狠的瞪了赤海一眼,没想到这家伙还敢背着他受妖猿的贿赂。


  他从蛇无心那里接过青石,注入一点真元,将内藏的元气搅动起来,狠狠的吃了一惊,青石中所蕴藏的竟是鸿蒙元息!


  陈寻看向赤海,问道:“火翼妖猿那里,总共有几块这样的青石?”他没有跟赤海、蛇无心他们细说鸿蒙元息的事情,也不怪他们识不得。


  “总共就三块,一大两小,”赤海耷拉着脑袋,将怀里的那小块青石掏出来,递给陈寻,“我还是磨破了嘴皮子,那妖猿才百般不舍的将这两小块青石送给我们,宗主要是喜欢,拿去好了,赤海一点都不心疼的。”


  “我看你是心疼得紧,但你再心痛也没有用,”


  陈寻笑骂道,


  “这两块是聚元石,而且缺口能合上,应是同一件法宝上被打碎下来的残片。这两块聚元石,最大的功用,就是能聚集天地灵气。现在这两块聚元石里汇聚的鸿蒙元息,都被你们两人吸收掉了,唯有放回到能孕生鸿蒙元息的灵脉穴|眼里,才能重新派上用场。那头妖猿必定早就深刻认得这两小块聚元石的妙用,但还舍得送给你们,想必是被你们忽悠得不轻啊……”


  陈寻为了推演灵池法阵,回悟山后做了很多的功课。


  这世界除了天然的灵池法阵外,还有诸多灵石有汇聚天地灵气之能,这些灵石在大千世界比较常见,被称为聚元石。


  聚元石有一种特性,就是虽然聚元石也能汇聚最普通的天地灵气,但是遇到多种天地灵气并存时,会优先汇聚高品质的灵气。


  赤海、蛇无心拿到这两块聚元石时,里面汇聚的应该都是最高品质的鸿蒙元息。


  第四十八章异地


  (今天就一更)


  陈寻没想到赤海这张破嘴,还真能忽悠,火翼妖猿前头送他们魔髓精铁不说,随后竟将聚元石这样的天地奇珍拱手送出,甚至连蛇无心都能捞到一件。


  要说他此前从鬼头礁所得的灵元珠是干电池,这聚元石就是充电电池,可以反复用来汇聚高品质的天地灵气。


  陈寻也仅仅是从虚元殿以及珑山道书中,看到有关聚元石的记载,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


  不过,陈寻都已经将灵池法阵推演出来的,两枚聚元石已经不能令他有太多心动了,更叫他看重的,是天火峰地底所生发的鸿蒙元息,要远比他想象中精纯、浓郁。


  鸿蒙元息主要还是作用还在于洗淬百骸肉身,赤海、蛇无心此前在虚元境中,肉身百骸就已经修炼到比先天生灵都要纯粹,此时再从聚元石中汲取鸿蒙元息,修为竟然还能有所精进,可见这两枚聚元石中所汇聚的鸿蒙元息,是何等的天量!


  聚元石在火翼妖猿手里,应该也非一天两天了,必定也是反复使用过,在极短的时间内,应能汇聚大量的鸿蒙元息。


  这就说明了两点问题:


  聚元石汇聚天地灵气的速度,要比以元丹汇聚元液形成灵元珠,不知道要快上多少倍,再个就是天火峰地底确有大量的鸿蒙元息孕生。


  陈寻想了想,跟赤海说道:“你们两家伙,将这石棍扛着,跟我去天火峰。”


  临出门看到青璇到南崖来,陈寻让青璇也随他去天火峰。


  大家这时都看到那头火翼妖猿杀心不重、有和睦相处的可能,也就不拦着陈寻他们单独跑去天火峰。


  天火山脉有两三万里纵横,青梧岭差不多就位于天火山脉最中心的位置,距离天火峰都不到三千里。


  大量的火山灰飘浮在天空,天际昏晦,神识也延伸不远。


  而穿过火山灰的浮层,就已经是万丈高空之上,火煞罡风极其暴烈,不要说低级修士了,就是元丹真人,也不能在如此猛烈的火煞罡风中滞留太长的时间。


  青璇将青莲古灯祭出来,莲瓣之上的不灭明火散出一道赤霞玄光,将两人两兽罩住,丝毫不为火煞罡风所侵。


  在青璇的御使下,甚至有丝丝缕缕的天炎精气从火煞罡风中分离出去,聚入青莲古灯之中。


  青莲古灯实是一等一的御火法宝,在天炉秘境的威力,甚至达到准纯阳道器的水准。


  陈寻等人在青莲古灯的庇护下,往天火峰方向急速掠行,能完全不受火煞罡风的影响。


  离天火峰百里距离时,火翼妖猿仿佛魔神一般,突然就振动红莲烈焰似的巨翼,从一道火云中现身,红莲焰瞳凶狠的盯过来,在众人脸上扫过,喝问道:“你们这些人族,没事又跑来天火峰做甚?”


  妖猿一眼离火妖瞳,有意无意的盯住青璇手里的青莲古灯,也不明白,这人族怎么有那么多的稀奇法宝?


  陈寻将赤海、蛇无心所扛的石棍隔空摄住,直接扔回给妖猿,说道:“你不是我们夔龙阁的弟子,诸多神通秘法不能私授给你。就算此前传你的天妖炼形篇,还留下很大的尾巴要我处理。此时要是帮你将魔髓精铁融炼到这石棍里,相当于传授你一门威力强大的神通,有违宗门所立的规矩,我们这次过来,是特地过来跟你说明一下,倒不是白占你的便宜,不帮你干事。”


  火翼妖猿既然要跟他们把账算清楚,不想欠什么,陈寻自然也跟它将话说清楚。


  “……”


  妖猿狐疑的打量着陈寻两眼,运转体内磅礴的妖力,庞大妖躯迅捷缩小化变成八尺高的魁梧巨汉,只是毛茸茸的脸膛上,还能看出尖嘴猴腮的样子。


  它站在陈寻身前,挡住他们的去路,说道:


  “你们这些人族,百般推托,说到底还是贪心不足。老赤说那两块奇石,放在云洲都是万修争取的异宝奇珍,就抵不过请你帮本圣打造一根铁棍?”


  “赤海能有什么见识,聚元石在你看来是奇珍,但在我眼底,却寻常得很,”陈寻没想到赤海在妖猿跟前混得挺快,回头看到赤海一眼,赤海忙推脱说道,“老袁,这事我可没有说死,宗主不答应,我跟老蛇都没辙……”


  陈寻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五六寸高矮的小铜瓶,扔给妖猿,说道,“你以为你那两块青石是稀世奇珍,你看我这铜瓶,比你那两块聚元奇石如何?”


  “你们把那青石称为聚元石?”妖猿手里三块聚元石也是无意间所得,从来都没有落入过外人眼,它压根就不知道那三块青石是什么。


  它迟疑不定的接过铜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不出什么明堂来。


  “你以常法祭炼……”陈寻说道。


  “你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太呱躁,本圣有你想的那么蠢?本圣就是怕你们人族太奸诈,谁知道这铜瓶里藏没藏什么古怪?”妖猿恼怒吼道,“老赤堂堂一个魔域大将,竟在你手底下忍辱偷生,本圣焉能上你们人族的大当?”


  陈寻摊摊手,没想到妖猿自尊心还挺强,回头瞥了赤海一眼,想将他揪到前面来,问他在火翼妖猿面前怎么吹嘘的,却不想赤海此时缩头缩脑,藏到蛇无心身后去了。


  妖猿不需要滴血附灵,神念延伸,就直接将神魂气息附着到铜瓶内部的阵法禁制之上,注入一点真元,就见闪烁毫光的铜瓶,就像是抽水机似的,呼呼的将天地间稀微的灵气吸入其中。


  妖猿这时也忍不住震惊的说道:“这铜瓶的功效,竟与那聚元青石一样,也能汇聚天地灵地?”


  “人族兴盛后,妖魔没有出路,这就是关键原因,”陈寻时刻不忘打消火翼妖猿单打独斗的心思,说道,“这样的聚元铜瓶,我宗随时能炼制百千只出来,但你想想看,天地间又能存在多少聚元石?”


  陈寻说这话,也是在唬妖猿。


  虽然他在云洲还没有见到过聚元石,但这样的奇石,在大千世界绝非独一无二。


  而此时他们虽然将灵池禁制的基本阵法推演出来,但将聚灵禁制融入其中,形成两重结构的聚元法阵,就是复杂无比,而要再炼入四五寸高矮的铜瓶法器之中,更是逼迫夔龙阁此时的炼器极限。


  夔龙阁眼下就靠左青木等人支撑,哪有那么多的人手跟精力,去大批量的炼制聚元铜瓶?


  若非受人手的限制,陈寻也不会将八荒玄塔阵的炼制之法,交给庆王世子姜南柯他们;八荒玄塔阵要是都由夔龙阁炼制成品,再转手出售给诸家,所得的利益要比现在大得多,还不用担心炼制之法能流传出去。


  火翼妖猿不知背后详情,这事在它心里所掀起的惊天波澜,怎么都没有想到,它视为奇珍异宝的聚元青石,在人族眼里竟是如此的稀疏平常,暗感也难怪那头巨魔无法藏身地底时竟第一时间选择逃离此方天域,想必是以前在人族手里吃尽过苦头。


  看妖猿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陈寻心里暗笑,说道:“那些秘法神通,我不能传你,也不能助你将魔髓精铁融炼入石棍之中,但这些秘法神通之外,一些神魂修炼以及真元运转的小法门,我倒是可以传授给你……”


  陈寻不传火翼妖猿太强的神通秘法,是怕火翼妖猿实力一下子增强太多,难以压制,但看火翼妖猿的样子,似乎对玄门修行满是羡慕,暗感赤海被捉过来,还是起到作用的。


  “那些小法门,又抵什么用?”火翼妖猿信心大受打击,情不自禁的说道。


  “你不要小瞧这些法门,人族能够兴盛,更多还是仗着诸多变幻莫测的法门,”陈寻说道,“比方说,你此时虽然能聚魄化形,变成人身,但你体内妖气澎湃磅礴,随便谁都能认出你是妖物所化,倘若你若学会收敛气息的法门,就可以混迹常人之中,逍遥诸多天域,不用再担心人人喊打喊杀,你说这用处大不大?”


  “你真愿将这法门传我?”妖猿离火焰瞳闪烁精光,情不自禁将内心深处仰慕云洲玄门繁盛的心思泄漏出来,俄而又觉得它太过心切,补充道,“我是绝计不会入你们那鬼捞子宗门的,你们不要打这个主意……”


  “你要拜入我门下,什么神通秘法都可以传授给你,”陈寻哈哈笑道,“这些小法门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传授给你,你我也算是有缘。”


  “你会这般好心?”妖猿狐疑的盯着陈寻的脸。


  “嘿,咱宗主就是老好人一个,你要是头母猴子,咱宗主还能倒贴更多!”赤海不失时机的插嘴。


  青璇扑哧笑出来,陈寻羞恼成怒,一脚将赤海踢下云头,才与妖猿说道:“与人为善,与己为善;我族弟子,会长期驻守青梧岭修行,我自然是要与你结个善缘。不然的话,你杀我族人,我摧毁你这里的天火峰,撵得你到处跑,对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看得出火翼妖猿还是极重视在火山口潜伏修炼的。


  也难怪,除了火山口外,天火山其他能孕生鸿蒙元息的地方,都叫庆王一系的宗族占据了。


  火翼妖猿不想打草惊蛇,连在天火山脉最后一处容身之地都失去,陈寻倒不虞它此时会有什么反复。


  火翼妖猿心里想的却是,听赤海说云洲世界是那样的精彩,他此时能化变人身,倘若真能将妖气收敛得一丝不泄漏出去,是不是也能混入云洲,看云洲世界到底精彩成什么样子?


  “你不会要我就在这里传授你诸多法门?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陈寻笑道。


  “你们若有能耐,便随我过来。”火翼妖猿冷哼道,妖身化作一道火云,就往天火峰山巅的火山口飞去。


  青璇又将离火灵罩撑出来,将她与陈寻及赤海、蛇无心罩住。


  从火山口进入,到处都是天炎罡煞所幻化的红莲虚影,赤海也不敢有丝毫的妄动,他们可不比火翼妖猿的魔猿金身,生怕一不小心脱离离火灵罩的保护范围,就会被红莲烈焰焚成灰烬。


  越往地底飞去,天炎罡煞越是浓烈,甚至还有纯澈作琉璃色的火焰虚影生成。


  差不多下降到两万丈深处时,就见眼前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浅青色气泡,陈寻他们随妖猿钻进入浅青色的气泡,才发觉气泡中充塞的却是最浓郁、精纯的鸿蒙元息。


  气泡的底部,则有一股黑色的玄冥真煞在涌动。


  极阴抱阳、极阳抱阴。


  陈寻没想到这天地间竟然还有天然形成的阴阳璇和之异相。


  而极阳极阴在此汇合,直接生成的就是鸿蒙元息,实比他所悟的阴阳璇和神通,还要高明出无数倍。


  这才是真正的阴阳演变大道啊,奈何火翼妖猿身居宝地,却还不识宝地的真正面目……


  第四十九章玄阳真火


  身处浅青色的气泡之中,虽然没有当初服用龙骸玉液丹那么感觉激烈,青璇也如饮琼浆玉液,暗感百骸最深处的潜能,在这一刻都得到最充分的开发。


  赤海、蛇无心此前虽然跑过来找火翼妖猿厮混,可没有钻入火山口,更没有钻到火山口底下的两万丈深处,自然都没有见过火翼妖猿的老巢是什么样子。


  这一路过来,赤海从陈寻里口中知道,这鸿蒙元息乃天地初生、阴阳交汇时所孕生的一种至真至纯的天地元气,可以说是天地最为珍贵的纯阳宝药,上古先天神魔几乎都是在无穷无尽的鸿蒙元息中经达无数万年的孕育后才诞生。


  梧山随同庆王一系的其他宗族势力,费尽心机将大量弟子调入天炉秘境,就为了就是那点极其稀微的鸿蒙元息伐髓洗脉,谁曾想天火峰的深处,竟然存在如此精纯的鸿蒙元息?


  火翼妖猿学人将双手抱在胸前,颇为得意的看着陈寻等人镇静的模样,就等着陈寻他们开口相求。


  想到这里,火翼妖猿越是感到赤海所言极对,这世间最爽的事情,莫过让别人来求自己。


  在青璇、赤海、蛇无心,甚至火翼妖猿眼里,所看到的是至真至纯的鸿蒙元息,然而撼动陈寻心神的,则是那极阴抱阳、极阳抱阴的阴阳演变之道。


  这种种明悟,使他灵海之上的青莲元神法相,似受到这无尽道意的灌溉,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盎然生机。


  紧接着一茎青莲虚影从陈寻身体里油然而出,迅速扩大开来,闪烁熠熠青辉。


  火翼妖猿闪到一旁,嘿嘿怪笑道:“你若是想在此炼化这青色元气增进修为,本圣没有意见,就算是你传授本圣神通秘法的报酬,但不过要提醒你一声,这气泡极不稳定,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不要怨本圣没有提醒。”


  陈寻微微一笑,情知火翼妖猿所言不假,与青璇说道:“你们先退到上面去。”


  要是气泡极其稳定,火翼妖猿随时可能潜入其中修炼,根本就不需要用聚元石汲取鸿蒙元息后再进行修炼这么麻烦了。


  实际上,此地阴阳交汇,所形成的平衡极其脆弱,一旦气泡破裂,就算是火翼妖猿的魔猿金身,都未必能承受住玄冥真煞与天炎罡煞的双重冲击。


  火翼妖猿却不知道,陈寻所修的本命神通就是阴阳璇和,能完全融入此地阴阳交汇的平衡中去。


  陈寻也没有想到,天地之间,竟然会存在这么一处能完全契合他修炼的场所。


  能不能成,陈寻也需要先尝试一下,见火翼妖猿不拒绝,那是再好不过了。


  青璇不知道陈寻要干什么,但她心里对陈寻有莫名的依赖跟信任,即使心里担忧,还是顺从的手持青莲古灯,撑出离火灵罩,将她与赤海、蛇无心罩住离开气泡。


  不过青璇往上飞出百余丈就停了下来。


  火翼妖猿退出气泡,也没有往上飞,而是站在处于融化跟凝固两相不断变换的一座石壁前,看着陈寻身体里透出的青莲虚影越来越大,最后竟然从气泡中伸展出来。


  青莲的根茎,直接伸入暗流涌动的玄冥真煞之中,而数以百计的莲叶则延伸到天炎罡煞之中,竟然极其玄妙的维持住这千钧系于一发的平衡。


  火翼妖猿能看到,青莲根茎吸入少量的玄冥真煞后,随即炼化为数滴玄青色的液体往整茎青莲延伸,青莲随后也都变成深青色。


  这一刻,青莲虚影凝实到极点,竟与有形无质的真身法相并无区别。


  停在上方百丈处的青璇,也不知道陈寻此时是真正晋入法相境了,还是借玄冥真煞所凝炼出来的玄阴真水,才凝聚成真身法相?


  不过,就算是后者,青璇也深知,陈寻此时距离法相境,也就差一步之遥了。


  青璇虽然也修成元丹,但她对大道的悟彻,差陈寻太远,也不知道陈寻差法相境的那一步之遥,到底是差在哪里。


  火翼妖猿妖力虽然滂湃无比,但在修行还刚刚入门,不知道玄冥真煞所变化的几滴玄青色液体是什么玩艺,却听见赤海在头顶上大惊小怪的怪叫:


  “那是玄阴真水!宗主竟能将玄冥真煞凝炼成玄阴真水!”


  火翼妖猿心里暗道,玄阴真水是什么玩艺儿,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然而玄阴真水将青莲虚影提升到有形无质的层次,很快就见无尽的天炎罡煞在数以百计的青莲叶瓣上凝聚成一点点的玄阳真火,这地底千丈方圆的巨大洞穴,就充满玄阳真火四溢射出的熠熠金光。


  火翼妖猿对玄阳真火再是熟悉不过。


  他生来就出生在天火山底的岩穴之中,不知父母是谁,整日与炎魔、火猿为伴,天生不畏烈焰,饮岩浆如饮水,不知道修行是为何物,直到一日,他体内生出一点金光四溢的火苗,才顿然开悟,懂得一些修行之法。


  那点金光四溢的火苗,就是玄阳真火。


  火翼妖猿在玄阳真火的基础上,很快就修成天火大丹,后来火猿中的长者告诉它,数万年来天火山无数火猿生了又灭,真正能从天炎罡煞中凝炼玄阳真火的火猿千年难遇一回。


  而一旦凝炼出玄阳真火,就是火猿一族的圣者。


  火翼妖猿没想到陈寻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能凝炼玄阳真火来,难道说人族不仅擅长炼器,在修炼上都要天生比妖族强大?


  陈寻都没有想到,他竟然真能相继凝炼出玄阴真水跟玄阳真火。


  虽然这跟此地阴阳交汇的特殊地形有着直接的关系,但同时也意味着陈寻对阴阳演变之道的参悟,晋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玄阳真火又称纯阳丹火或者丹种。


  天元境巅峰修士,通常都需要先从自身的气血真阳中凝聚出纯阳丹火来,然后再将源源不断转换为灵元的天地灵气,凝入纯阳丹火之中,最终修成元丹。


  元丹难修,道意难悟是第一个瓶颈,其次想从气血真阳中凝聚纯阳丹火,也非一件易事。


  现在陈寻手里就算有足量的元液,不需要担心凝丹时灵元的天量消耗,但想修成一枚元丹,也需要闭关三四个月之久,主要就在于丹火难生。


  就算以平均三月凝结一枚元丹计,陈寻其他什么事都不做,都需要将近百年,元丹境才有可能修到圆满境界。


  陈寻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直接从天炎罡煞中凝炼玄阳真火。


  “我明白了!”


  若非还要维持青莲法相连接玄冥真煞、天炎罡煞,陈寻都兴奋得大叫起来,没想到他能在天炉秘境,接连突破此前以为数百年都没有可能突破的瓶颈,直接就有将元丹境修炼到圆满的机会。


  “猿兄,我要借此地闭关数月,事后可助你融炼魔髓精铁为酬,可好?”


  陈寻透过神念,与火翼妖猿交流。


  “谁要你称兄道弟?”火翼妖猿嫌弃的说道,然而心底犹为眼前这一幕震惊,实不知陈寻所修是什么神通,竟然能如此轻易的凝炼玄阴真水、玄阳真火,它现在还没有学会太多的城府,妖瞳在陈寻脸上打了几转,说问道,“你这是什么神通?你若能传授这门神通给我,你爱呆多久都成。”


  陈寻心里一笑,心想这妖猿倒是识货,阴阳璇和虽然没有直接的攻击力,却是他所修炼的最强神通,何况还与阴阳演变之道息息相关,谁能真正的悟透,就能顿入涅槃。


  这就是大道的威力。


  陈寻感觉他还差最后极关键的一层,没有悟透,或许还没有办法在窍脉、灵海之间,直接以玄阴真水、玄阳真火生成鸿蒙元气。


  陈寻透过神念,告诉火翼妖猿:“圣人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道。悟得道意,才能修炼神通,这个铁律,我也没有办法打破。我刚才已将阴阳之秘相毫无保留的展示给你看,能不能从中有所悟,就看你自己参悟了。而你是从炎火中所生的先天灵物,走的又是神魔炼体的路子,倘若你能守信不伤我族人,我出关后可以从天炎之道与神魔炼体中选一门强大神通,传授给你……”


  火翼妖猿虽然修成魔猿金身,在境界上已经是等同于天人境的天人之躯了,但它所修的神通极为有限,又没有什么法宝,仅凭手里一根石棍,还没有与人族天人境强者争锋的实力,这段时间也是吃够了苦头。


  火翼妖猿它都认识到这点,不然也没有那么容易会上陈寻的钩。


  它想在最短时间内弥补不足,掌握真正超越人族天人境强者的战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修炼人族的诸多神通。


  “好,倘若你有胆骗我,我必杀光你的族人!”火翼妖猿对陈寻犹不放心,呲牙咧嘴的威胁道,随后往上方腾跃,离开气泡。


  陈寻也通过神念与青璇交流,要她与赤海、蛇无心先回青梧岭,火翼妖猿能化变人身,也可以将它带回青梧岭,但要保密,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了。


  青璇她们刚退到火山口,地底气泡里的鸿蒙元息就极速的搅动起来,陈寻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抽水机,眨眼间就将百丈方圆的鸿蒙元息抽之一空。


  百丈方圆的鸿蒙元息其实相当有限,毕竟是气态,而非以元液的形式存在。


  在气泡消失后,玄冥真煞、天炎罡煞就以陈寻为中心交汇,直接在陈寻的体内生成无穷无尽的玄阴真水、玄阳真火……


  第五十章秘密泄漏


  “我明白了!”


  玄冥真煞与天炎罡煞交汇的天火峰地底,陈寻盘膝坐在一株舒展无尽莲叶的青莲之上。


  青莲的根茎由无尽玄阴真水组成,叶瓣则是无尽的玄阳真火。


  陈寻此时坐在无尽的水火之间睁开双眼,眼瞳里透出层层叠叠的无尽青莲虚影,千丈方圆内更有无尽的玄冥真煞、天炎罡煞围绕青莲的茎叶流转,却难侵陈寻的肉身分毫……


  这一刻,陈寻总算是彻底搞明白玄元圣体是怎么回事了。


  夔龙炼阳术修炼到极致时,会衍生出一种九法九相的神通。


  这种神通强大无比,夔龙之族也是因此成为最强的上古神兽之一。


  而据九法九相所炼制的九相灵旗,可以说是虚元殿曾经所拥有的最强法宝之一。


  而玄元圣体的根本神通,则是万法万相,不知道要比夔龙炼阳术的九法九相强出多少,但这也是陈寻在元丹境修炼如此艰难的关键。


  若是照《玄元圣经》按部就班的修炼,不会像陈寻在元丹境之前就会遭遇这么多的瓶颈,只需要在最后修成玄元圣体的大成之境时,修成万法万相的神通即可。


  然而陈寻在天元境时就炼化玄元圣血,直接成就玄元圣体,就决定他在天元境、元丹境时,就需要修得万法万相的神通基础,才有可能进入下一步的修炼。


  这个基础,实际上跟是否要将灵窍元丹都修炼到圆满,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法即神通,相即法相,都是道意不同形式的具现。


  三百六十五是为大周天极数,参悟三百六十五种道意,修成三百六十五种法相,才代表具备万法万相的神通基础。


  玄元圣体修炼的关键,必需要修成大道层次的根本法相,才有可能掌握万法万相。


  玄元圣经按部就班修炼,到涅槃境或焚天境,自然早就悟彻大道了,修炼万法万相自然容易。


  而陈寻在元丹境就要修炼万法万相,这个难度实要比将百骸诸窍元丹都修炼到圆满境界还要高。


  由于修炼万法万相,绝大多数过程都跟修炼窍丹是重合的,甚至可以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以致常真或者说虚元殿的前主人,都误以为修成三百六十五枚元丹,才是玄元圣体修得元丹圆满的前提条件。


  毕竟虚元殿的前主人,也没有将玄元圣经修炼到圆满境界。


  要不是珑山机缘所得,陈寻这辈子可能真就与万法万相、与大道无缘了。


  现在,陈寻已经具备了这个基础,陈寻此时身下盘膝所坐的万相青莲,就是陈寻所修的根本法相。


  陈寻此时对阴阳演变之道已经参悟到极深层次,能直接从玄冥真煞、天炎罡煞中凝炼无穷无尽的玄阴真水、玄阳真火,随时能转为无比磅礴雄浑的法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凝成三百六十五枚窍丹。


  但凝结更多的元丹,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陈寻甚至将灵海、窍脉中多余的元丹散去,最终仅在灵海之上保留一枚大丹,反能促进丹元法力在窍脉间更多的流转。


  道有大小高低之别,所悟道意唯有不断融合、提高,所修元丹的境界才能不断提升。


  七到九品的上阶元丹,都呈金色,又称上品金丹;金丹又是修炼真身法相的基础。


  修炼到这一步,谁都可以说是摸到大道的边缘。


  在天火峰地底闭关数月(时间可能更久,陈寻闭关修炼,对时间流逝感知迟纯),经真水、真火反复淬炼,陈寻灵海之上的元丹已经是纯粹无比,绽放五彩霞光。


  这不仅代表陈寻正式修成元丹境圆满,也说明他所修的元丹,已经是超越了上品金丹的层次。


  陈寻待要一鼓作气,直接冲击法相境时,心神深处却传来细微的荡漾。


  他心里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掏出储物袋来,就见他秘藏的数枚信符,其中已经有一枚破成碎片。


  这说明青梧岭发生了什么事情,苏守思他们不得不用这种方式联络他。


  陈寻睁开双眼,踏石踩壁,顶着随时能化成琉璃烈焰的天炎罡煞,上升到火山口,由玄阳真火、玄阴真水化成的青莲才消耗掉小半。


  陈寻虽然还不能直接修成鸿蒙元气,但他将从玄冥真煞、天炎罡煞中所凝炼的玄阳真火、玄阴真水收入灵海之中,则围绕他的灵海大丹形成一个阴阳互抱的水火漩涡,彻底取代之前的玄冰火湖。


  陈寻能通过灵海大丹,将玄阳真火、玄阴真水随时转化为无比精纯的丹元法力,不算玄阳真火、玄阴真水所具备的种种异能,仅以丹元法力计,都要比以往雄浑数倍。


  陈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施展夔龙九变顶着火煞罡风,往青梧岭飞去。


  大半个时辰后,陈寻来到青梧岭的上空,就见两队甲卒在南麓的峡谷口对峙,火药味极其浓重,随时都会刀兵相见。


  陈寻从云头降落下来,站到两军对垒的阵前,眼瞳盯住坐在一头黑鳞巨狡背上的姜彬,冷冷问道:“姜彬,你因何事兴师动众,跑到我青梧岭来刀兵相见?”


  “陈寻,你在青梧岭就好,”姜彬将手里一封符诏掷来,说道,“姜某人奉春陵君所令,率部接管青梧岭的驻防,请你即刻率部撤出。”


  陈寻心知天炉秘境在天地大变后能孕生鸿蒙元息的秘密维持不了多久,展开符诏,确是春陵君直接签发的调令:


  苏武阳受封青梧城主不变,但名义上的神卫军第十七营即日起要从青梧岭撤出,换姜彬率部驻防。


  这实际上是要将他们从青梧岭赶出去,换成春陵君的人马接管青梧岭能孕生鸿蒙元息的几处灵脉。


  一旦有人发现天炉秘境能孕生鸿蒙元息的秘密之后,姜氏帝室、三十六神将后裔宗族甚至隐藏在云洲之后的姜氏王族,都会直接参与进来,抢这块蛋糕,但陈寻没想到春陵君他们挑软柿子捏,会直接挑到他们的头上来。


  陈寻将符诏扔给姜彬,冷笑道:“我部乃神卫军第十七营,不受春陵君的统属。这封符诏没有苏竣臣苏侯的签押,在我眼里就是一张废纸。姜彬,你今日要敢踏入青梧岭半步,后果自负!”


  “你敢无礼春陵君的符诏?”姜彬阴森森的质问道。


  陈寻对姜彬不屑一顾,回头跟宗崖说道:“没有苏侯的军令,谁敢侵入青梧岭半步,杀无赦!”


  过去四年,青梧岭灵脉新增达到八处,其中三处山谷布下八荒玄塔阵,已经筑成小型城垒;从梧山四宗调入青梧岭修炼的弟子,也增加到四千人。


  “杀无赦!”


  沧澜常年备战防患魔灾,四宗弟子都是以军卒的标准,严加要求,组织纪律都要比懒散的玄门修士要严明得多。


  陈寻一声令下,四千弟子皆振声大喝,冷峻之极的杀伐之声,在南麓峡谷上空杀气腾腾的飘荡,震彻天地。


  虽说姜彬率一万灵天军甲卒气势汹汹的压来,但春陵君所签发的这封符诏,不合熹武帝所立的规矩,姜彬真有胆强攻青梧岭,陈寻就敢杀得他屎尿失禁。


  陈寻丢下姜彬,飞回己方阵列,看苏守思他们走过来,问道:“现在形势如何,世子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陈寻所说的世子,是指庆王世子姜南柯。此时驻守天炉秘境的庆王一系,都由姜南柯负责,陈寻首先要知道姜南柯的态度跟反应。


  苏守思说道:


  “极可能是庆王隐瞒鸿蒙元息之事,令很多人都极为不满,春陵君、赤眉真君昨日率灵天军直接进入天炉秘境控制铜炉岭时,我们这边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除了灵天军外,田氏、虞氏等三十六神将后裔宗族,都派出不少强者,随春陵君进入天炉。他们虽然不一定就会支持春陵君,但必然是想从天炉秘境分走一杯羹的。世子、卫原将军所部被限制在铜炉堡北城,天火山十六岭也都有大军压境,形势一时间也是风声鹤唳。庆王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但世子的意思,还是要尽量拖延,不能轻易将地盘交出去。”


  陈寻点点头,春陵君大动干戈搞突袭,必是为鸿蒙元息而来,姜南柯行事还是颇为靠谱的。


  姜氏内部直接撕破脸开打的可能性不大,他们也没有办法将天炉秘境霸占住,不让其他人插脚进来分一杯羹。


  这事就算最后捅到熹武帝跟前去,熹武帝也只会平衡各派系的利益,不会让天炉秘境的好处,让庆王一系独占。


  此时关键要看庆王、松鹤真君、苏竣臣他们在幕后能争取到怎样的有利条件。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先进入天炉秘境经营了四年,主动权怎么都在他们手里。


  苏守思、宗崖调了两艘金鳞船堵在峡谷口。


  天炉秘境的灵气还是极其稀微,没有灵脉及时补充灵气消耗,金鳞船所炼入的封禁级法阵,仅能维持一两个时辰,此时不会提前将防护灵罩撑出来。


  陈寻飞上一艘金鳞船的甲板,看到船舱顶棚上有一名甲卒翘腿而坐。


  虽然火翼妖猿已经能将妖气收敛得涓滴不剩,但战阵临敌,此时还敢无礼军纪悠闲悠哉坐在甲板上看好戏的甲卒,除了火翼妖猿还能有谁?


  陈寻往火翼妖猿看了一眼,说道:“云洲诸宗以及姜氏诸子间的关系极其复杂,我们要是被逐出青梧岭,你身上那点秘密,也休想能瞒住,现在可不是你袖手旁观看好戏的时候。”


  火翼妖猿跳下甲板,呲牙一笑,说道:“你尽管开出条件,本圣是可以帮你杀掉一两人的。”


  第五十一章实力


  陈寻不怀疑火翼妖猿有阵前摘下姜彬头颅的实力,但姜彬仅是春陵君、赤眉真君座前的开路小卒。


  他即使要杀姜彬,也会堂堂正正的斩杀姜彬,不会让春陵君、赤眉真君抓到他半点把柄。


  而眼下三十六神将后裔宗族都卷进来,势必要重新划分天炉秘境的蛋糕,一动不如一静,陈寻此时只要将姜彬挡在青梧岭之外,犯不着出头去当庆王试探他人底线的棋子。


  陈寻淡然说道:“我借地修炼之前,曾许诺传你一门炼体神通。你在青梧岭厮混这么久,可曾看中那门神通想学?”


  “你当本圣那么好打发?”火翼妖猿怒道。


  不算红茶、北玄甲他们,四宗驻守青梧岭以苏棠、苏守思、青璇、宗崖四人修为最高,但他们四人都仅有元丹境中后期修为,火翼妖翼不以为他们掌握多么强大的秘法神通。


  见火翼妖猿挑三捡四,陈寻心想它在青梧岭厮混了这么久,灵慧要远胜以往,却不是那么容易打发。


  陈寻微微一笑,说道:“补天阁给云洲玄修神通定品,姜氏帝室的不传之秘大日苍穹剑列为九品第一等,斩龙戟、罗喉弓、九幽战矛、大逍遥剑诀可以说都不比大日苍穹剑差上多少。你只要能修成一种,战力都将倍增,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叠浪九势与斩龙戟!”火翼妖猿说道。


  陈寻悟得叠浪秘意之后,根本不需要什么玄诀,就能将战技之势进行叠加,但他无法将叠浪秘境直接传授给他人,才花费大量的时间,从道意中推演出叠浪九势的玄诀,以便能融入其他的武道神通之中。


  陈寻心想火翼妖猿还真是识货,以它强悍到极点的魔猿金身,修得叠浪九势之后必能发挥到极点,它倘若再能将斩龙戟融入棍法之中,战力最强能比此时暴增十数倍,到时候除了手持纯阳道器的天人真君或者老夔恢复修为外,怕是谁都不能压得住它。


  “那我就传你斩龙戟吧,你爱学不学。”陈寻断然说道,不给火翼妖猿讨价还价的机会。


  “……”火翼妖猿呲牙怒道,“你就不怕我与你的敌人联手,将青梧岭夷为平地。”


  火翼妖猿不再压制体内磅礴的妖气,一双眼瞳有无尽烈焰透出,随时都会翻脸出手。


  苏守思、苏棠、青璇、宗崖都大吃一惊,姜彬率部就在峡口之外,要是此时火翼妖猿再翻脸,他们可就是腹背受敌了。


  北玄甲第一时间都祭出玄兵印,要化变金甲战将守到陈寻身侧。


  陈寻示意他人稍安匆躁,他要是被火翼妖猿唬,这半辈子就算是白混了,笑道:“天火峰的秘密是我最先发现,你就已经烧了八辈子高香,你当真要以为翻脸与谷外之敌联手,我就真怕了不成?你现在要走就走,下次再见,我也不需要再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火翼妖猿冷哼一声,说道,“你还真敢胡吹一气,你以为你那半吊子护身神通,还能唬住本圣?”


  陈寻心里一笑,没想到过去这么久,火翼妖猿总算是看出他青莲战甲的最大破绽所在。


  很可惜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此时就算仅靠体内的玄阴真水、玄阳真火,也能维持青莲战甲一炷香的工夫,神魂修为更是精进到可以进一步祭炼玄将印的水准,即使打不过火翼妖猿,也不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维持不败。


  陈寻随手释出一朵青莲,递到火翼妖猿的跟前,问道:“你此时能一棍破灭这朵青莲,我就传你两门神通?”


  这朵青莲乃真水、真火所化,根茎玄青似墨,叶瓣纯澈似琉璃之炎,在陈寻的手指栩栩如生的绽放青离毫光。


  “你当真以为本圣是唬大的?”


  火翼妖猿知道它此前只是被陈寻唬住之后,就一直郁闷到现在,但实在不便跟赤海他们翻脸,好不容易等到陈寻出关,哪里还会再轻易上当?


  它伸手就将那朵青莲抓住,无穷神力涌入肘臂之间,想要将青莲抓住,戳破陈寻虚张声势的面目。


  苏棠、苏守思等人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


  虽然火翼妖猿这一年多半在青梧岭安分守己,但他们都知道火翼妖猿野性难驯,随时都有可能翻脸跟他们为敌。


  火翼妖猿整日跟赤海、蛇无心厮混,多少被赤海那滑脱的性子所感染,这也意味着火翼妖猿一旦跟他们这边为敌,将更难应付。


  大家都不知道陈寻还能有什么手段,能将火翼妖猿压制住,但此时怎么都不会认为,以火翼妖猿强横无匹的妖力,捏不碎陈寻以术法塑造的一朵青莲。


  结果却叫众人大跌眼镜。


  就见火翼妖猿右臂金光流转,想必是将一身神力都摧发到极致,然而那朵青莲在火翼妖猿的掌心却夷然未损的闪烁熠熠青辉。


  “你这头蠢猴,我这朵青莲乃真水、真火之力所化,你以石棍借势或能将其击散,或以你的本命神通,可以先炼化其中的真火之力,但想直接将其抓灭,只会使这朵青莲愈加坚固。你有没有发现,这朵青莲在你的掌握之下,越来越强?”陈寻哈哈一笑,说道,“看来你在青梧岭也没有长进多少,就算修得叠浪九势、斩龙戟,战力激增十数倍,你还是有太多的破绽,能为强敌所用。”


  “你敢放手与我一搏?”火翼妖猿恼羞成怒道,将青莲掷还给陈寻。


  “大敌当前,我没那个闲工夫,”陈寻将青莲收回体内,甩甩袖子说道,“你一定要试探四宗的实力,这样吧,红茶组入玄衍大阵之中,你若能从正面破之,我同样传授你这两门神通……”


  听到陈寻这么说,红茶就迫不及待的变回真身,从储物袋拍出黑金魔幢,抓在娇嫩无双的巨手中。


  红茶变回原形,身高过丈,身穿青鳞巨甲,然而却还是一副娇艳如花的绝美容颜,有如披甲天女站在金鳞甲的甲板上。


  此前为了稳住火翼妖猿,众人对它滞留青梧岭都是视若未见,没有谁会跑上去跟它试招,防止它从中偷学四宗的秘法神通。


  不过,大家也都很想知道,除去陈寻后,玄衍大阵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虽说姜彬率领灵天军一万甲卒气势汹汹的堵在峡谷外,但陈寻出关返回青梧岭,大家有了主心骨,也就不再将姜彬放在眼底。


  相比较之下,火翼妖猿更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现在一定要展现四宗的实力,让火翼妖猿多少有些敬畏,才能再安生一段时间。


  火翼妖猿怒吼道:“好,你还欠我两棍,今日你们就将这两棍还来。”


  火翼妖猿从储物袋中拍出天火石棍,先一步跃下金鳞船,站在一座石崖上,耐心等待四宗甲卒组成玄衍大阵。


  宗崖亲自率百余甲卒,将红茶组入玄衍大阵之中,仿佛一柄天地之矛横在山谷之间,而红茶就是这柄天地之矛最锋利的寒刃!


  火翼妖猿挟天地一棍击下,冲击波直接将两侧的崖峰摧毁,轰隆隆山崩地裂。


  灰散尘落,玄衍大阵夷然未损的屹立在一片碎石之中。


  除了老夔,陈寻手下以北玄甲、红茶最强。


  北玄甲强在他的元神乃仙人魂魄所化,神魂修为进展极速,神识之磅礴,甚至都不在胡太炎、谷问天等人之下。


  他不仅能将玄兵印发挥到极致,甚至也能以一念化百,直接主导玄衍大阵,其他法宝、法阵,在他手里也能发挥极大的威力。


  红茶则是肉身最强。


  红茶生前是差半步就能修成金身魔躯的大魔将,为潜入云洲,才与魔帅赤火明及其他大小魔将自损元丹修为,千魔沙海一役后,红茶身残魂灭,之后被陈寻收入虚元境重生。


  整个过程对红茶来说,跟转世重生无异,她现在还没有正式修成元丹,但她的妖躯却是在之前的残躯基础上,经鸿蒙元息、仙灵之气反复洗炼,又九劫炼体秘法淬炼,早已经恢复到她身为大魔将时的巅峰水准,未来还有无限发展的潜力。


  陈寻此时催促红茶多修炼玄门神通,实是想她以后迎敌的破绽更少,希望她日后能突破天人境的桎梏。


  “还有一棍!”红茶娇喝道,她组入玄衍大阵之中,进退没有那么灵活,但一杆魔幢还能将斩龙戟的战技进行三重叠加,层层叠叠的黑金幢影,如惊涛骇浪般摧毁两侧的崖峰,往火翼妖猿卷去。


  “轰!”


  火翼妖猿自然不会往后退出半步,唯一的结果就是大地被撕开一道宽达数丈的可怖裂口。


  “北玄甲,你与红茶一起,让猿兄见识一下梧山的神通!”


  两棍过后,陈寻继续说道。


  宗崖率其他甲卒退出山谷,将战场留给北玄甲与红茶,看他们两个联手,有没有一战火翼妖猿的实力。


  “要是打伤了谁,你可不能怨本圣手下无情。”火翼妖猿也是羞恼成怒,恶狠狠的朝陈寻吼来。


  北玄甲技痒难忍,盘膝坐下,玄兵印在他胸前熠熠生出万丈金辉,极瞬之间,金甲战将就像一座崖山般站在他的身后,左手捏拳雷光滚滚,右手一道玄光化为斩龙巨戟。


  然而变化在这一刻还未停息,一道金甲战将的虚影从北玄甲身体里站起来,与身后金甲战将融为一体。


  唯有融入元神的真身法相,才是真身法相的巅峰。


  这时候除了玄兵印附带的神通外,北玄甲还能将他自己修炼的神通,融入真身法相之中。


  而北玄甲此时想要融入金甲战将法相的神通,只有一种,就是叠浪九势。


  第五十二章密谋


  大量的火山灰飘浮在青梧岭的上空,像是黑色的天幕,将天地笼罩得一片昏暝,谁都无法望远,神识延伸也穿不过那火山灰的隔挡。


  姜彬将兵马驻扎在青梧岭南麓峡口外的缓坡里,他在百余黑甲扈卫的簇拥下,站在一座孤高千丈的石崖之巅,能感受到一激烈的天地元力乱流从石岭后的峡谷里涌出。


  两百多里外的峡谷上空,隐隐约约光华乱斩,火山灰覆盖天阶形成黑幕色的铅云也被撕得支离破碎,就像被卷入无边乱流之中。


  这么大的动静,只有天人境强者交锋才能搞出来,但隔着数座石岭,姜彬无法看清内侧具体的情形,只能隐约的看到一座座崖山正被摧枯拉朽般摧垮。


  青梧岭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回事?


  有强如天人境的妖兽闯进青梧岭?


  但看驻守在青梧岭南麓峡口的四宗弟子阵形整饬,而诸多岭脊都有四宗弟子严阵防守,似乎丝毫未受到石岭另一侧的激战影响?


  难道四宗调集青梧岭的战力,已经能轻松应对天人境强者的突袭?


  姜彬心头波澜起伏,他猜不透,看不透。


  春陵君令他率部进逼青梧岭,是要让他在青梧岭南麓跟陈寻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并没有明确说要他以武力强占青梧岭。


  陈寻与他几头侍魔都留在青梧岭,更难推测陈寻在青梧岭囤积了多少支青焰莲焰,真要强占青梧岭,姜彬也不得不考虑要为此付出多惨重的代价。


  春陵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瞒过庆王、苏竣臣,率灵天军汇同诸族强者,进入天炉秘境,主要是造成灵天军与神卫军在天火山脉分庭抗礼的事实。


  天火山大喷发,天炉秘境经历如此大变,很多人都预测到数千年之后,天炉很可能会变成适宜人族栖息繁衍的中千世界,但没有谁想到,天地演变会孕生鸿蒙元息。


  在此之前,姜彬都没有听说过鸿蒙元息这事。


  云洲所有的天人境强者,都没有想到这上面去。


  上界自然有了解鸿蒙之道的强者,但这些强者闭关修炼,动辄数十年、上百年,平时谁都不敢去惊动。


  就连策天府在天炉秘境的诸多调整及兵力部署,册封姜南柯为天炉郡侯等事,都没有惊动此时正在上界闭关修炼的熹武帝。


  最后还是田氏老祖月前在上界出关,知道天炉秘境所发生的剧变之事,才指出天炉秘境极有可能孕生少量的鸿蒙元息。


  这时候,众人才恍然大悟,庆王一系这数年不计余力将大量弟子、资源调入天炉秘境,所图谋的是为了什么!


  各家当然可以上禀熹武帝,请熹武帝主持公道,划分天炉秘境的这块蛋糕,但这么做的话,怎么跟庆王一系争天火山脉?


  这时候大家都看明白了。


  天炉秘境若有鸿蒙元息孕生,必以祖脉天火山最为浓郁、集中。


  庆王一系这几年将大量的资源及弟子调入天炉秘境,也都全部集中在天火山脉的范围以内。


  说白了庆王一系心里也很清楚,他们不可能封住口子,不让其他家弟子进入天炉秘境修炼,但他们目的十分明确,就是独占天火山脉。


  此时要是请熹武帝出来调解、主持公道,熹武帝凭什么强令庆王一系将经营数年的天火山脉让出来?


  策天府那边,甚至早就将天火山脉的区域分封给姜南柯等人了,没有合适的理由,凭什么强夺他人的封地?


  庆王一系这些年的秘密部署,不就是抢占宗法、既成事实上的制高点吗?


  他们要是这时候上禀熹武帝,请熹武帝出来调解,只会处处受制于庆王一系,到时候最大的可能,就是各家在天火山脉以外,分得一块区域,迁入弟子修炼,这怎么能叫人甘心?


  好在除了他们这边不甘心外,其他诸如田氏、虞氏等家都不甘心。


  既然庆王一系想用既成事实压制他们,那他们只有直接出兵进入天火山,形成分庭抗礼的既成事实,才有可能跟庆王一系瓜分天火山脉。


  这时候有十数身影从南面御空飞来,像幽灵一般,飞抵姜彬身后千丈外的石崖,姜彬才陡然惊觉。


  姜彬大吃一惊。


  他虽然被峡口内的巨大动静所吸引,但来者接近千丈范围以内,才叫他惊觉,意味着这十数人的修为,都不比他差多少。


  “姜兄,多日不见。”


  未待姜彬出声示警,一名黑衣人传音喊道。


  听得是田横的声音,姜彬示意左右骤然间戒备列阵的扈卫退下,拱手行礼道:“是有多日未见了,田兄怎么赶到这边来了?”


  见除了田横外,其他人头脸都藏在黑袍罩帽之中,姜彬心想他们应是田氏派出的强者,最强的两人竟然连他都看不透,应有法相境巅峰的修为。


  田氏一族,除了老祖晋入涅槃外,族中就有三名天人境强者,独力经营昆洲一域,加上其他附庸的大小宗族、宗门,田氏实力之强,已远非其他的三十六神将宗族能比。


  天炉秘境天地异变所发生的鸿蒙元息不会太多,对修为在元丹境以上的强者,益处或许不会特别大,庆王一系也大量调集低级弟子进入天炉修炼,但这恰恰是宗族、宗门极重视的根基培养。


  再强大的玄修,都有殒落的可能,唯有宗族内源源不断有强者踊现,才能奠定万世基业。


  这也是大家抢红眼要插手天炉秘境的根本原因。


  鸿蒙元息的秘密是田氏老祖指破,田氏自然不可能甘落人后,不派强者到天炉秘境来分一杯羹的。


  没等田横说出他此行的来意,他就被石岭那头惊天动地的巨大动静所震惊,回头看向族中的两位宗老,见他们也都是眉头紧蹙的盯着远处上空的乱斩光华。


  田横看向姜彬,问道:


  “青梧岭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姜彬摊摊手,暗想他要是知道详情,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会不会是天火山里有什么强横妖物闯入青梧岭?”田横抑制不住兴奋的问道。


  姜彬将田横脸上的兴奋看在眼底,心里一跳,试探的说道:“或有这个可能。”


  田横却是不傻,看得出姜彬的试探之意,说道:“云洲知悉鸿蒙之道的修士少如毛凤麟角,就算是补天阁的典藏里,也都没有关于鸿蒙元息的记载,偏偏庆王一系竟能在数年前就果断做这样的部署,姜兄,你不觉得这件事背后有很多的蹊跷吗?”


  “田兄是说可能是陈寻提醒了庆王?”姜彬问道。


  “姜兄,你们元武侯府跟梧山四宗明争暗斗了数十年,姜兄你觉得呢?”田横问道。


  姜彬心里一叹,这时候确知田横就是奔青梧岭而来的,心想天炉秘境能孕生鸿蒙元息一事,都是田氏老祖点破的,他们所能想到的事情,田氏多半也都能推测出来,此时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陈寻虽然是神宵宗的真传弟子,但其能崛起于西北域,实得利于他在梧山所得的上古道统。这些年来,梧山四宗有诸多不世出的秘法神通问世,包括陈寻炼器、阵法之能,应都得传于那个上古道统,陈寻有可能知道鸿蒙大道的一些事情,并不会令我太奇怪。”姜彬说道。


  “庆王极善收买人心。若鸿蒙元气之事,确是陈寻提醒,那庆王与松鹤真君划分天火山时,定不会亏待梧山。我还记得赤眉真君说过,姜南柯这三年所主持的七八座炼制八荒玄塔阵,炼制之法可也是传自梧山,”田横说道,“我想若非如此,姜兄也不会亲自率部赶到青梧岭来……”


  姜彬心里暗叹,没想到田氏也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


  庆王与松鹤真君在天火山脉之中圈出十六处灵地,他们现在要进入天炉秘境分一杯羹,不仅要在天火山脉范围内立足,更是直接要从这十六处灵地里咬下一大口来。


  庆王府嫡系、玉州苏氏、以及松鹤真君出身的天水卫氏,根基都极其深厚,也很得熹武帝宠幸,他们三家所直接占领的灵地,这时候就算抢到手,等到熹武帝出面调解时,多半也要吐出来还给这三家。


  除了庆王府嫡系、玉州苏氏、天水卫氏所占的灵地之外,在其他十三处灵地中,很快就是眼前的青梧岭最佳。


  陈寻可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主。


  不过,陈寻及梧山四宗,也不是一根好啃的骨头。


  春陵君、赤眉真君的意思,也是要他率部进逼青梧岭,先造成在青梧岭分庭抗礼的事实,最终争取分割青梧岭,但看田横的意思,可不像是想跟梧山四宗分割分青梧岭的样子。


  想到这里,姜彬情不自禁的压住声音,说道:“数年前,陈寻率苏氏残族弟子,与延陵郡主、武奕真人进入天火山,就能跟那头火翼妖猿斗个旗鼓相当。此时,陈寻又从沧澜调来苏守思、宗崖及四千梧山四宗弟子,怕就怕这时闯入青梧岭的那头妖物,就算有天人境的战力,也无法从陈寻手里讨得好啊。”


  “我相信姜兄不会真就畏惧梧山四宗,”田横阴森森的一笑,“姜兄心里到底在担心什么?”


  “陈寻原是神宵宗的逆徒,欺师叛祖,赤眉真君都拿他无可奈何,我这点修为,就算是畏惧梧山四宗,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姜彬笑道。


  田横暗感姜彬真是狡猾,这是一定要把赤眉真君都拖下水。


  姜彬见田横眼瞳里闪过寒光,心知他杀机甚重,又问道:“要是青梧岭血流飘杵,事后要怎么收拾?”


  “诸家为争种种资源,这些年来私下里明争暗斗,死的人还少吗?”田横冷冷一笑,说道,“只要不把姜氏帝室嫡系子弟卷进来,这边死三五千人,田氏还能担待得下来,但青梧岭我们要占一半。”


  “好!”


  田横眼瞳盯着姜彬的脸等他回应,却不想一个阴诡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背脊骨响起,转头却见赤眉真君赫然就站在他身后三尺外,看两位宗老的惊讶表情,想必也是没有提前发觉赤眉真君的到来。


  不亏是天人真君级的人物。


  而在百余丈外,谷阳子与苍牙子并肩而立,身上弥漫无尽杀气。


  田横这才知道,赤眉真君、姜彬等人原来是早就有心对青梧岭下手了,偏偏他还自己撞上门来。


  “石岭那边妖气弥漫,而这妖气也令人甚是熟悉,就是那头火翼妖猿,”赤眉真君高大的身躯裹在黑色法袍之中,袖手站在石崖之上,声色冷冽到极点,“不管梧山四宗有没有实力击杀这头火翼妖猿,事后伤亡必定惨重,我们只需要静待时间,待四宗弟子与火翼妖猿激战停息,则必是他们戒备最为松驰之时……”


  第五十三章入彀


  北玄甲摧动玄兵印,能从虚空汲取无尽灵气,汇聚金甲战将,与红茶联手,各自都将叠浪九势发挥到极致,千丈方圆内拳影、戟影、幢影交错,势如长河狂卷、星光铺地。


  这样的声势,陈寻看了也是暗暗心惊,心想他就是将青莲战甲摧发到极致,也难在北玄甲与红茶的联手支撑多久。


  火翼妖猿却能始终在正面承接北玄甲与红茶的联手攻势,陈寻暗感它妖力雄浑磅礴,战力比他此前推测的还要略胜出一筹啊。


  两三千丈方圆之内的崖石,已经被粉碎得不能再粉碎。


  谷底坚硬的岩层,也被一层层摧毁,往下加深了有好几百丈,像是一座巨大的天坑出现在群岭之间。


  苏棠、青璇她们看此情形,也都是触目惊心、血液沸腾,担心脚下的山岭随时都有可能垮塌掉,心里都想,要是他们正往地底打下去,波及到谷底的灵脉,那真就有乐子了。


  也恰是北玄甲、红茶联手,与火翼妖猿面对面的狂攻,激战才始终在谷底进行,从外面只能不时看到斩破苍穹的光华雷柱。


  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火翼妖猿直叫痛快,不想收手;对北玄甲、红茶而言,更是难得磨砺战技及武道神通的机会。


  陈寻安静的站在一艘金鳞船的甲板上,看着谷底的惊天大战。


  苏守思站在陈寻身边,则随时注意外围峰岭的动静。


  蓦然他间神色一凛,传音告之陈寻:“子午峰哨岗刚刚失去联络……”


  “好,他们应该是进来了!”陈寻抬头往子午岭方向望了一眼。


  火山岩覆盖天空,远山一片昏暝,在视野里子午峰仅是一道极淡的虚影,根本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要说整个青梧岭绵延三四千里了,就是南麓千里方圆的山岭,在封禁级法阵受到极大限制之时,也无法依靠四千弟子守得滴水不漏。


  不过青梧岭南麓三千丈以上的崖峰,苏守思、宗崖他们都增设哨岗,彼此间用信符随时维持联络,以防止强敌渗入青梧岭深处。


  子午峰哨岗刚刚失去联络,则意味着东南麓两百里外已经出现缺口。


  “是否通知武阳他们过来合围?”苏守思传音问道,他们前后从梧山一共调了六艘金鳞船来,这边才仅有两艘。


  普通弟子战力甚弱,唯有借封禁级法阵、战阵,才将分散的微弱战力拧成强大的一股,予敌重创。


  “武阳他们先不要动,免得太早赶过来会打草惊蛇。他们没有直接调动灵天军的甲卒强攻南峡,说明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我,”陈寻一脸平静,好像是在谈一件跟他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说道,“杀不死我,他们再好的谋算,都会落到空处。”


  四宗调入天炉秘境修炼的人马虽说高达四千人,但多为真阳境中后期的弟子,就算全部毙杀于青梧岭,也无法动摇四宗的根基。


  苏守思心想藏身幕后赤眉真君、元武侯姜矍,不会为了杀死梧山四千名普通弟子,就承担擅杀友军的罪名,承担梧山四宗对元武侯府、对谷阳宗全面开战的风险。


  唯有杀死陈寻,他们才有可能抓住主动权;唯有杀死阵寻,他们才有可能压制住庆王不为四宗出头。


  苏守思还是有所担心,传音说道:“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你,必求一击得手,恐怕赤眉真君此时已经亲自从子午峰方向潜进来了。”


  在云洲,苏守思神识能感应到两三百里外的微弱气息,但在天炉秘境,他的神识都延伸不出三五里远,受到严重的压制。


  这次他们故意放开缺口,引蛇入洞,但赤眉真君、姜矍等人都不是傻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雷动天惊。


  苏守思怀疑除了赤眉真君外,谷阳宗、元武侯府可能都有一批强者藏在姜彬营中,一起潜入天炉了。


  “他始终想杀我而后快,这次我还就怕他不进来呢!”陈寻冷冷一笑,张口吐出青滢剑气,转眼在身前化成一柄寒光闪烁的灵剑,随陈寻化为虹影,往谷底杀去。


  火翼妖猿不知道外围的动静,看到陈寻杀气腾腾的掣剑杀往谷底,只当陈寻出尔反尔,想要将它杀死,不认旧债。


  火翼妖猿一双离火妖瞳怒睁,满目透出层层叠叠的红莲虚影,怒喝道:“你们人族真是卑鄙奸诈!”


  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火翼妖猿的六丈金身陡然拔高丈余,气势更是磅礴,举起石棍就朝陈寻的头颅轰去。


  陈寻与红茶、北玄甲摧动的金甲战将并肩站在一起,手中灵剑挥动,御使大逍遥剑诀,金色剑芒以一化十、以十化百,很快就扩大成百丈方圆的剑气之海,往火翼妖猿狂卷过来。


  “猿兄,莫要恼怒,我看北玄甲、红茶联手都敌不过你,一时技痒才下场来,”陈寻传音笑道,“你要是怕了,我退回去就是。”


  “本圣岂会怕你们这些蝼蚁?”


  火翼妖猿见两侧石岭上,不仅两艘金鳞船已经启动防御禁制,裹入玄光青莹的灵罩之中,就连苏守思、宗崖、苏棠、青璇等人都在金鳞船的甲板上结成玄衍大成,怎么叫它不起疑心?


  它此时可以说是陷入重围之中,一旦苏守思、宗崖等人依仗金鳞船,都发动凌厉攻势,绝非它能独力承受。


  不过,火翼妖猿生性也是狂傲,即使怀疑陈寻他们居心叵测,但打得如此酣畅淋漓,断没有抽身逃跑的道理。


  火翼妖猿将手中石棍摧动到极致,红莲烈焰弥漫而出,瞬眼间化为红莲焰海扩大至千丈方圆,往陈寻他们狂卷而去。


  在剑气之海、无边戟影、拳影、幢影的摧逼下,红莲焰海难近陈寻他们分毫,被迫往两侧的石崖分卷,就见深褐色的崖壁,很快就融化为炽热的岩浆,往谷底倒灌……


  火翼妖猿醋战到此时,才将一身磅礴雄浑的妖力摧动到极致,直觉浑身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也不管眼前合围之势是不是陈寻针对它设下的陷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陈寻打趴下来再说。


  “你这蠢猴,石棍快击我左胸前侧!”


  火翼妖猿狂性大作,正要大开杀戒,就听得陈寻将一缕神念直接传入它的脑海。


  火翼妖猿也是愣怔一下,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见陈寻左胸前端的气机陡然转弱,确实有机可趁。它不管是不是陷阱,石棍前指,一道粗如儿臂的赤火匹练脱棍而出,就往那边气机薄弱处轰去。


  陈寻受此一击,整个人就被打得从两道石岭间的缺口横飞出去。


  陈寻在半空中调整身姿,就听见身后咔嚓巨响,从地底钻出一只金色的巨爪,就朝他的面门抓来。


  陈寻将早就准备好的两朵青莲弹出,封住金色巨爪的去路。


  那只金色巨爪一闪,随即为千万重金色焰流往陈寻狂卷而来,极瞬之间就将陈寻整个人吞没进去。


  一茎青莲舒展而出,将比红莲烈焰都要暴烈数倍的金色焰流挡住身外三尺、难进分毫。


  借此一瞬之机,陈寻身形暴闪,夔龙九遁摧发到极致,数道残影还留在原处,他人已往山谷狂退。


  机会难得,赤眉真君岂容陈寻就此逃脱?


  他整个人裂地而出,泥石未动,身形就如鬼魅,贴到陈寻身后,手里灵幡挥动,一只只金色巨爪脱幡而去,往陈寻后背心抓去。


  几乎在眨眼间,陈寻体内的法力就消耗掉三成。


  陈寻暗暗心惊,若非他在天火峰地底苦修数月,修为大幅精进,他在赤眉真君这种级数的强者面前,根本就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力。


  不要说诱敌入彀,怕是不等他退到谷底,就要被这无尽的金色巨爪撕成骨肉渣子了。


  陈寻拼命摧动青莲,封住金色焰爪,见火翼妖猿蠢乎乎还要朝他攻来,大喝道:“你这蠢猴,想修我梧山神通,此时不出力争功,更待何时?”


  火翼妖猴刚才打得狂性大发,但终究不蠢,听得陈寻大喝,陡然明白刚才陈寻在两侧山岭所布的合围之势,实际是要诱强敌入彀!


  火翼妖猿手里赤火石棍余势未消,挥卷红莲焰海就绕过陈寻,往赤眉真君袭去。


  赤眉真君心惊欲裂,怎么都没有想到火翼妖猿跟陈寻等人打杀得如此凶烈,竟然是演出来诱他入彀的一出戏。


  他潜入百丈外的地底,看到宗崖、苏守思他们据两艘金鳞船峙守两侧石岭,随时都能发出凌厉攻势,但他也打心底认定他们必定早就将气机死死锁在火翼妖猿的身上。


  在陈寻被击出谷口的一瞬,无疑是他毙杀陈寻的最佳良机。


  谁能想到,在他追入谷底的一瞬,梧山众人未但没有出现一丝混乱,数百道气机就已经将他锁住。


  “锁!”


  三十六道神力锁链分从宗崖、苏棠、青璇、苏守思四人身后,像三十六道金色巨蛟挣扎而出,交织成一道金色巨网,往赤眉真君锁去。


  捆索诀还是赤眉真君早年从上古残卷中悟得的神通,只要被气机锁住,就是天人真君都没有闪避的可能。


  宗崖、苏棠、青璇、苏守思借玄衍大阵之力,发动的攻击也比不过火翼妖猿手中石棍的惊天一击,但三十六道神力锁链,却能将赤眉真君死死锁住。


  哪怕是将赤眉真君锁住三五秒钟,也能让陈寻、红茶、北玄甲、火翼妖猿将战技、剑诀、棍势摧发到极致,都狂轰到赤眉真君身上去,都能让四百名精锐弓手,将无数青焰莲箭狂轰到赤眉真君身上去……


  只要赤眉真君身上没有纯阳道器级数的防身法宝,他就是陆地神仙,这次也只能饮恨青梧岭!


  第五十四章杀赤眉


  (难得有第三更,求点月票)


  谷阳子眦睚欲裂,眼瞳几乎要爆出来,眼睁睁的看着激退到半空的赤眉真君被数十道神力锁链同时缠住,下一刻神力锁链就直接穿过法袍、灵甲,勒入赤眉真君百骸之中。


  捆仙诀,还是赤眉真君千年前从上古残卷中悟得,曾是谷阳宗的不传之秘,寻常护体神通、灵神,都逃不住神力锁链的缠裹;就算是常曦当年都没有得到传授,而早就身死魂灭的夏相宜,当年也仅仅得到一件照捆仙诀炼制的法器而已。


  谷阳子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这一刻能看到宗崖、苏守思、苏棠、青璇四人同时施展捆仙诀,还是借四座玄衍大阵施展。


  他这时已经明白,那件用赤阳殿残片炼制的捆仙索,没有在千魔沙海的焰海中消失,而是落入陈寻的手里。


  宗崖、苏守思等人所施展的捆仙诀,必是从那根捆仙索中参悟出来的。


  任赤眉真君早就恢复了天人境修为,整个人在这一瞬也被锁在半空中,动弹不了半分。


  姜彬在这一刻心惊欲裂、气血逆流,差一点就走火入魔,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陈寻设下的陷阱,更没想到陈寻竟然敢设下陷阱,伏杀天人境强者。


  为了达到一击必杀的目的,他们分批从缺口潜入青梧岭。


  赤眉真君修为最高,直接破土入地,潜入谷口,等待袭杀陈寻的机会;谷阳子、苍牙子以及田氏的两名宗老,修为次之,在三千丈之外就停止继续靠近,以免泄漏气机,叫陈寻等人提早觉察。


  姜彬、田横等一干元丹真人,离得更远。


  姜彬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如此部署,却给陈寻直接诱杀赤眉真君的极佳机会。


  赤眉真君裂地而出时,谷阳子、苍牙子、姜彬、田横他们也一起出动,但形势变化短于一瞬。


  待火翼妖猿反手杀向赤眉真君,三十六道神力锁链同时缠住赤眉真君时,谷阳子、苍牙子等四名法相真人距离石岭还有两千丈距离,姜彬、田横等组成山河战阵的二十六名元丹真人,更在五千丈之外。


  火翼妖猿摧动红莲焰海已经将赤眉真君吞没;陈寻摧动的剑气之海随后浪涌而来;北玄甲摧动金甲战将,已经将第一重碎星拳直接进行三层叠加;四百名披甲弓手,已经拉开弓弦……


  下一刻,赤眉真君身上的法袍灵甲撕裂粉碎,露出玉石一般晶莹剔透的无瑕肉身,承受红莲焰海的烧灼,也夷然未损。


  这才是真正堪比神魔金身的天人之躯。


  修炼之道,殊途同归。


  法相境巅峰之后,凝聚玄阳真火、玄阴真水反复淬炼百骸肉身,修成天人之躯后,不比神魔金身稍差半分。


  最大的区别,就是寻常修士,只能从气血真阳中凝聚玄阳真火,从丹元法力凝聚玄阳真水,不像陈寻深悟阴阳演变之道,能直接从玄冥真煞与天炎罡煞中凝聚玄阳真火、玄阴真水。


  更大的区别,九劫炼体秘法在神魔金身及天人之躯往上,还有更高层次的三重境界。


  陈寻虽然没有学得直接用玄阳真火、玄阴真水淬炼肉身百骸的秘法,但能直接用真火、真水塑造一朵朵青莲,防御力直逼天人之躯。


  火翼妖猿神力无力,也无法直接将一朵青莲捏碎;赤眉真君所施展的金色焰爪,也无法将一朵朵青莲击碎,直接毙杀陈寻。


  陈寻由玄阳真火、玄阴真水凝聚的青莲战甲,更可以说是此界第一护体神通,比万相青莲的法相护体,还要略胜一筹。


  这也是赤眉真君最郁闷的地方。


  他以天人之境的战力,竟然不能在第一时间内撕开陈寻的防御毙杀之,以致落入必死陷阱之中,也是心灰意冷到极点。


  陈寻摧动大逍遥剑诀,剑势如浪涛怒涌,开始第四层叠加,摧动玄阳真火、玄阴真水直接注入玄辰灵剑之中……


  重重棍影之下,火翼妖猿红莲焰海的范围没有继续扩大,反而极剧缩小,在瞬息间从千丈方圆骤减到百丈方圆,但焰海中的烈焰却由红艳转为金白色,差半步就要转为琉璃烈焰……


  北玄甲一口精血往眼前的玄兵印喷去,尝试将第一重碎星拳进行四层叠加。


  红茶将斩龙戟叠加到第六层,裸露在外的肌肤开始寸寸龟裂,崩裂的肌肤渗入红血,就将红色的蛛网覆在她娇艳的脸跟修长的颈子上。


  赤海振荡骨翼,蛇无心骑在金狼的背脊上,摧动蛟龙鼎,往石岭南崖的谷阳子、苍牙子等人扑去,他们要为陈寻等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最终的败负,可能就是一瞬间的时间。


  四百名披甲弓手开始第二次拉开弓弦……


  如此暴烈的一轮狂攻滥打,仅在赤眉真君身上留下数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痕。


  苏棠、苏守思、宗崖、青璇口鼻都有血迹渗出,组成玄衍大阵的诸多弟子,更是七窍皆伤。


  捆仙诀虽说威力惊人,但终需要众人用神识维持。


  法力还是其次,更重要是神识压制。


  四名元丹真人、四十八名天元境修士、五百二十八名还胎境弟子,神识汇聚到一起,经过捆仙诀的加持后,竟然仅能勉强压制住赤眉真君,这是何等的骇人听闻。


  虽然赤眉真君对捆仙诀熟悉无比,但也能看出赤眉真君的神魂修为,是何等的惊人。


  当年魔龙乾余骨破碎神宵宗,赤眉真君能活下来,又能在策天府的帮助下,快速恢复修为,可以说不完全是侥幸。


  陈寻剑势进行第五层叠加,反噬之力,叫他感觉像有一座千丈崖峰压在他的身上,肉身百骸最深处再次出现崩溃的征兆,像千刀万剑在他的窍脉乱刺乱捅。


  陈寻不管这些,今日杀不死赤眉真君,青梧岭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他断没有可能放弃梧山四千弟子独逃。


  “哈哈,真痛快啊!”


  火翼妖猿朝天长啸,虽说才眨眼间的工夫,却令它有百倍于前的痛快,仿佛激战到此时才迎来真正的,胸臆间的战意也是澎湃到极点,手里的石棍这时竟有青蒙蒙的雾气散出,融入红莲焰海之中,焰海中心的烈焰在这一刻完全转为纯粹的琉璃之色……


  琉璃烈焰。


  火翼妖猿在这一刻,再次突破此前的修为瓶颈,它是从炎火中所生的先天灵物,与青鸾神鸟可以说是一脉,本命神通就是天炎之道,只是它不擅术法神通,喜以强悍妖躯迎敌、杀敌。


  唯有如此,才能给它最大的快感。


  四百名披甲弓手,第三次拉开弓弦。


  赤海、金狼、蛇无心已经与谷阳、苍牙子以及田氏的两名宗老撞到一起,重重金焰掌影、道道烈剑流光扑天盖地覆来,赤海、金狼、蛇无心却丝毫无惧。


  姜彬、田横等二十六名元丹真人,已在两千之外。


  这一刻,赤眉真君的天人之躯终于像瓷片一样寸寸龟裂,蛛网状的恐怖裂痕遍布周身。


  看到这一幕,谷阳子仰天怒喝:“陈寻,你今日敢杀师灭祖,玉虚子祖师回归云洲重建神宵宗之日,必是你粉身碎骨之时!”


  玉虚子是神宵宗第九代掌教祖师,四千年前悟彻大道,离开云洲,遁入大千天域,赤眉真君是玉虚子留在神宵宗的幼徒。


  只是玉虚子离开云洲,没有直接去天钧世界,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在烈阳殿破碎后,没有道标,玉虚子想重返云洲千难万难。


  四千前年,姜氏已经统治云洲,要是玉虚子遇到从天钧世界出去的涅槃境强者,却也有转道天钧大世界重返云洲的可能。


  不知道谷阳子是不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已经与云游天外的玉虚子祖师取得联系,但今日不杀赤眉真君,就是他们身死魂灭之时,岂能有半点留情的余地?


  就算玉虚子重返云洲,又如何?


  涅槃境强者,必需要封印掉自己的部分修为,才能直接进入中千世界,除此之外,以身外分身返回云洲,顶多也就天人境巅峰修为而已。


  陈寻心想,老子都被你们撕破脸杀上门来,难道这时候还要顾忌日后有可能会杀来的玉虚子?


  苍牙子、田氏的两名宗老,这一刻都胆颤心惊,谁都没有想到,赤眉真君的天人之躯,在三个呼吸之间,就被陈寻他们破掉。


  那头妖猿不说,青莲焰箭齐射的威力不提,陈寻此时施展的剑势,可不是就有天人强者的威力?


  这怎么可能?


  陈寻顶天就元丹境巅峰修为,就算手里的灵剑是纯阳道器,就算他修炼的是堪比大日苍穹剑的九品剑诀,灵剑之威,也不应该有直追天人境初期强者的战力!


  战力横跨整个境界,就已经是绝世妖孽了,陈寻的战力竟然能强到能横跨二个境界的边缘?


  难怪赤眉真君、元武侯要除之而后快,这样的妖孽留在世上,对谁都是威胁!


  “陈寻,赤眉真君是策天府府君,你勾结妖物杀他就是谋逆,就是造反,你不怕策天府灭梧山满门吗?”三千丈外,姜彬怒喝道,他实在无法想象赤眉真君被斩杀当场,会引发怎样的混乱。


  春陵君所有的部署,都有可能被打乱掉。


  陈寻眼瞳闪出一丝寒光。


  府君?


  赤眉真君要是想着他策天府的府君身份,就不应该偷鸡摸狗,潜入青梧岭来袭杀他。


  赤眉真君他自己钻入彀中,身死道消也是他咎由自取。


  熹武帝要是这点道理都不讲,也不要想姜氏能坐稳云洲的帝位。


  他不仅要杀赤眉真君,今日潜入青梧岭的这些龟孙子,谁脚下逃慢半分,他都要留下他们的性命。


  这就是杀给春陵君他们看的。


  春陵君敢往他身上扣谋逆的罪名,他大不了先率众人在天炉秘境,跟这些龟孙子打游击!


  都他妈被直接杀上门来,他还能再忍气吞声?


  陈寻收敛剑气,聚入玄辰灵剑之中,化为一道剑光,往赤眉真君的脖子一绕,就将那颗从头到尾没吭一声、没有求过一声饶的诺大头颅割了下来,挥剑指向苍牙子、姜彬,满眼血红、杀气腾腾的喝道:“你们敢入侵青梧岭,今日就杀你一个片甲不留!”


  看到赤眉真君头颅滚地,姜彬已经是魂飞胆丧,毫不犹豫就掉头奔逃!


  苍牙子、谷阳子都知大势俱去,他们留下来连那头火翼妖猿都对付不了,何况四艘金鳞船已经两翼包抄过来……


  第五十五章残敌


  (感谢云海晓风、小贰上茶、风中竹、黄秋平、xw、正版牛牛、jackz、萧然钱塘、胖子绿茶酥、学弹琴等兄弟们的慷慨捧场!)


  赤眉真君头颅骨滚地,肉身百骸就算是彻底摧毁,他的元神也被三十六道神力锁链紧紧缠缚,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失去肉身之后,赤眉真君的元神,比元丹真人都要虚弱。


  陈寻不会炼化赤眉真君的元神,但也不会容他有夺舍或转世的可能。


  梧山四宗根基还谈不上稳固,必要时应有雷霆手段,令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心生畏惧,陈寻示意苏守思他们将赤眉真君的元神震碎,任其消散在炎煞火风之中。


  看到四艘金鳞船从两翼包抄过来,苍牙子、谷阳子皆知大势已去,当即就毫不犹豫往南突围;姜彬在四五千丈外,动作更快。


  田氏两名宗老,也是最快速度化身两道惊虹,与南侧的田横等族人汇合。


  “格你娘的!”赤海展开翼魔,像是一片幽沉的黑云浮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往离他最近的苍牙子猛扑过去。


  刚才为给陈寻他们毙杀赤眉真君争取时间,赤海、蛇无心、金狼奋不顾身来扑出来。


  两个照面间,赤海就被重重焰掌、道道剑光中被打断好几根骨头,痛得呲牙咧痛,都怀疑今天怕是要交待在这里,这会儿哪会容这些龟孙子从容逃走?


  苍牙子遁速已经提到极致,未曾想到闪出数百丈,就有六道利爪像是从虚空中探出,化作无数残影就往他的面门抓来。


  苍牙子反应也是极速,手中灵剑挥舞,数道凌厉剑气撕天裂地而出。


  赤海骨翼一翻,身影鬼魅似的避过剑气,暗金色的利爪抓在苍牙子的头颅上,被一道玄光猛然震开。


  赤海此时还没有跟苍牙子这一级数强者单打独斗的实力,但他的目的仅是拖住苍牙子而已,只需要一个呼吸,陈寻、北玄甲、红茶、火翼妖猿他们就能赶过来围杀苍牙子。


  苍牙子也知道这个道理,此时也是拼命将吃奶的力气使出来,一柄龙牙剑掣空而去,四周昏暝的光线陡然变成漆黑一片,四只鳞爪探出,暗黑才骤然破碎,龙牙剑竟在骤然间变化成一头黑幼蛟龙,往赤海扑咬过去。


  不像他人随意聚变数十丈、上百丈的巨形法相,苍牙子手中龙牙剑所化的黑蛟仅六七尺长,然而所透漏的气势却是绝强,陈寻怕赤海吃亏,定住追杀谷阳子的玄辰灵剑,在虚空中猛然转身,化作十丈长的暴烈剑芒,就往黑幼蛟龙斩去。


  轰然巨响,黑幼蛟龙被玄辰灵剑震碎,龙牙剑从半空栽落,苍牙子飞起将龙牙子抓到手里,心起狂澜,没想到陈寻才元丹境巅峰修为,竟能在一招之间硬生生的将龙牙剑所化的黑幼蛟龙震碎。


  陈寻手掐剑诀,御使玄辰剑在半空震颤不休,剑气以一化百、以百化万,有如山洪狂|泄而出,就往苍牙子卷去。


  苍牙子挥动龙牙剑,剑影如墙、如山、如崖,陡然间立在身前,将陈寻御使大逍遥剑诀所化的剑气之海挡住。


  然而陈寻所御剑气如长河落日、海啸天涯,剑浪层层相叠汹涌扑来,一波猛过一波。一个呼吸之间,苍牙子就觉他身前如山崖而立的剑影岌岌可危,将要被摧垮,左手忙从怀里取出一面三寸大小的三角灵旗,以丹元法力摧动,九道玄黑幽光卷出,像破冰巨舟一般,如切瓜剁菜似的将横在身前的剑气之海切割开来。


  苍牙子随身所携带的法宝无数,赤眉真君都远有所不及。


  这也难怪。


  神宵宗破灭之时,无数法宝在对抗魔龙乾余骨时被摧毁,赤眉真君手里也仅有一面用赤阳殿残片炼制的天器灵旗,之后数十年都是在策天府的支持下,恢复天人境修为,还没有时间重新积攒身家。


  苍牙子却是出身姜氏的旁支子弟,修炼两千余年,控制栖云山宗门也有千年之久,修为虽然不及赤眉真君,但论及身上天阶法器的数量,却非赤眉真君能比。


  陈寻不知道苍牙子那面灵旗竟有如此异能,没想到他以大逍遥剑诀御使的剑气之海,就被这样苍牙子所破,但已经无关紧要,北玄甲所御使的金甲战将已经横跨虚空,玄光巨戟直接往苍牙子的后心捅去。


  “啊!”


  苍牙子虽然有灵甲护体,但被金甲战将一戟打得横飞而出,未等他在半空调整身姿,迎面又是赤海狂乱如风暴的暗金爪影。


  这时候蛇无心、金狼都缓过气来,参与到对苍牙子的围杀之中。


  他们第一目的不能让苍牙子逃了,第二才是撕裂苍牙子的防御,将其毙杀。


  北玄甲所御使的金甲战将,足能将苍牙子压制住,陈寻就御使玄辰剑,继续往南狂杀而去。


  谷阳子、姜彬两人都是第一时间拼尽全力南逃,但也有反应慢半拍的。


  陈寻连赤眉真君都敢杀,可不管这些人是不是跟苍牙子一样出身姜氏。


  他们今日追随赤眉真君袭杀青梧岭,一切后果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玄辰剑以一化十、以十化百,百余道暴烈剑芒就将两名元丹真人卷入其中。


  苏守思、宗崖、苏棠、青璇他们以捆仙诀缠缚赤眉真君时,都受到极其严重的反噬,组成玄衍大阵的数百弟子,绝大多数都瘫倒在甲板上,甚至还有十数人阖然逝去。


  毙杀一名天人境强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陈寻、北玄甲、红茶都身负重伤,这时候只是搜窍刮脉的催动所剩无几的丹元法力,追杀残敌罢了。


  然而两艘金鳞船刚才仅仅是启动防御禁制,所储积的灵气还没有怎么消耗,这时候两艘金鳞船上空玄光涌动,一道道电弧金蛇翻滚而出,即刻化作两道粗出儿臂的紫宵雷柱,横穿数千丈的虚空,直接将两名元丹真人从半空轰落。


  金鳞船所炼入的封禁级法阵,是在玄雷阵基础上升级的紫宵玄雷阵,实际就是将天器紫宵雷霆塔法阵化。


  每一艘金鳞船,都相当于简版化的紫宵雷霆塔,汲足灵气后虽然还不能聚变雷印,但能蓄积九道紫宵雷柱。


  这时候不会再留什么后手,陈寻已经下达杀无赦的命令,主持法阵的弟子,自然是第一时间,将紫宵玄雷阵所蓄积的九道紫宵雷柱轰出去再说。


  看到这一幕,田横已经是魂飞胆丧。


  他们的反应,毕竟不如姜彬、谷阳子等人,还想保持完整的山河战阵进退。


  两名田族宗老,组入山河战阵之中,气势是在陡然间直冲云宵,十数人通过战阵联结为一阵,加上田族两名宗老以及田横等人手里都有天阶法器护身,进攻、防御,甚至都要远胜单打独斗的赤眉真君。


  然而战阵最大的弊端就是进退不够灵活。


  在退到南麓峡口时,四艘金鳞战船就从两翼包抄过来。


  让姜彬、谷阳子逃走,陈寻就懊悔不己,此时仗剑站在一艘金鳞船的甲板上,虎视眈眈的盯住田横等人,看他们都穿黑袍,猜测他们应该都是出身田氏的强者。


  赤眉真君、元武侯府与他们是数十年的死仇,为争夺在涂山两侧的生存空间,迟早必有一场死战。


  他虽然跟田横有私人恩怨,但不至于让田族派出这么多强者来为田横撑腰发泄私愤,田族的目的应该就是侵占青梧岭。


  为青梧岭诸多灵脉所孕生的鸿蒙元息,田氏也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红茶掏出一把乾元如意丹吞入腹中,直接横立峡口上空,封堵住田横等人的退路。


  不得不说,有两名法相境巅峰强者组入的山河战阵,威力当真是惊天骇地,六百名弓手齐射青焰莲箭,竟然都无法将眼前的山河战阵撕开。


  火翼妖猿悠然自行的坐在一座高崖上,天火石棍随意的挑在肩上,也不说直接跳下去毙杀田横等人,而细鳞爪掌摸着下巴,饶有闲暇的看着陈寻。


  “这蠢猴真是一点都不蠢!”陈寻心里苦笑。


  此役过后,就已经将田氏得罪干净,此时自然没有必要留半点情面,但若无妖猿相助,他们怕是难将田横等人留下。


  一旦拖延到姜彬、谷阳子等人与峡口一万灵天军甲卒汇合,恐怕又会有其他的变故产生。


  陈寻想也不想,将叠浪九势与斩龙戟两门神通,直接打入火翼妖猿的脑海深处,传念道:“这便是猿兄所想修行的叠浪九势与斩龙戟,此时还要请猿兄再加一把劲……”


  “你刚才骂本圣蠢猴的帐,还没有算,接下来,你还好意思再求本圣相助?”火翼妖猿在峰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又用天火石棍挠了挠后背,示意陈寻应该还要有些其他的表示。


  陈寻恨不得将赤海拉过来爆打一顿,妖猿这坐地讹价的臭毛病,百分百是从赤海身上学来的。


  “此役过后,天炉的形势会发生怎样的异变,想必猿兄心里也能清楚,”陈寻说道,“猿兄若是还想单打独斗,天炉秘境怕是没有你的容身之地,更不要说独占天火峰修炼了。猿兄要是不嫌弃,夔龙阁还缺一名护法长老,只要猿兄加入夔龙阁,梧山诸多神通秘法,猿兄都可以用功绩换去修炼。”


  “本圣纵横天下多么逍遥快意,怎会自找苦吃,去受宗门约束?”火翼妖猿打了个哈哈说道,显然陈寻的提议对它没有什么吸引力。


  “夔龙阁对护法长老的约束甚少,只要不滥杀无辜、不泯灭天道即可,完全不会要猿兄为夔龙阁做什么事情,”陈寻说道,“只要猿兄加入夔龙阁,赤海以后都听你的使唤。”


  “你不骗我?”火翼妖猿问道。


  “我何时骗过猿兄?”陈寻问道。


  赤海还在远处拼了老命,跟蛇无心、北玄甲、金狼围杀苍牙子,没想到这会儿陈寻已经将他廉价卖出去了。


  第五十六章杀亡屠败


  棍影重重,似千山万岳压下,红莲焰海奔腾而出,顿时就将田横等人卷入其中。


  田横等人所组成的山河战阵,由田氏族中两名法相境巅峰强者主导,确实不畏红莲焰海的吞没,但陷在红莲焰海之中,却再无脱身突围的可能。


  陈寻与红茶封堵住田横等人可能突围的缺口,苏武阳等人率四艘金鳞船包抄过来,六百名精锐弓手不要钱似的,齐射青焰莲箭如瓢泼大雨,往田横等人上空覆去,一道道近欲撕裂虚空的爆炸,反复冲击田横等人组成的山河战阵。


  不知道姜彬、谷阳子南逃后,会不会率灵天军一万甲卒强攻峡口作殊死一搏,陈寻此时也顾不上心痛这些炼制不易的青焰莲箭了。


  山河战阵再强,也要田横等人用自身的丹元法力支撑,两名法相境巅峰强者的真身法相,能从虚空中汲取灵气,但维持不了整个战阵的天量消耗,陈寻就不信他们能支撑住十万支青焰莲箭的轰射……


  “我们投降!”


  在山河战阵被撕开的一瞬,红莲焰海的中心传出数声乞怜惨叫。


  陈寻挥手令诸多弓手停止射杀,也让火翼妖猿暂歇到一旁。


  烟尘散去,田族十七名强者,仅剩七人还勉强站在石墟之中;百骸肉身被青焰莲箭加红莲焰海摧残得面目全非的田横,半埋在碎石之中,就剩最后一口气没有咽下。


  赤眉真君与田族合谋,袭杀青梧岭,陈寻自然敢大开杀戒。


  除非春陵君真有魄力敢雷霆万钧,直接调动进入天炉秘境的灵天军,赶到青梧岭将他们歼灭,不然谁都无法往他们头上扣什么罪名。


  这一切都是赤眉真君等人咎由自取,真要治罪,也是先将逃亡的姜彬、谷阳子抓起来砍掉头颅再说。


  田氏族人此时乞降,照熹武帝在云洲所立的律法,陈寻也不能赶尽杀绝;甚至日后田氏要拿法宝赎回这些战俘,陈寻都不能拒绝。


  当然了,依靠修为境界的不同,赎回这些战俘的筹码,必不会低就是了。


  陈寻也乐意拿这些被他杀得屁滚尿流的战俘,换两三件天阶法器回来。


  “三个数内,你们都自毁元丹,对天道立誓,永生之年都不得与我梧山为敌,我许你们投降。”陈寻喝令道。


  七名田氏强者满脸苦涩,也知道自毁修为、交出法器,是乞降的前提条件。


  看到赤眉真君都身死道消,大家都领教过陈寻的杀心是何等之重,根本就不可能给他们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想活命,他们就得照着做。


  至于对天道立誓、不与梧山为敌,那就根不算什么了。


  他们经此一败,被迫迄降活命,道心已经破掉,今生都无望突破当前的修为,天道大誓对他们来说,反而不是太强的约束。


  退一万步说,就算以后不能再与梧山正面为敌,返回田族,还是能派上其他的用场。


  在七名田氏强者自毁元丹、立下天道大誓后,陈寻又让苏武阳拿出七枚锁魂印,从这七人心头血中抽取少许魂魄,锁入锁魂印中,以免他们有什么异动。


  剩下田横等三人就剩下一口残气,陈寻则将他们的五识封闭起来关押即可。


  收缴上来的法宝、丹药,都暂时收拢到一起,陈寻现在还没有时间去一一甄别其用处。


  陈寻很快转身飞回峡口,苍牙子横尸碎石之中,早已经魂飞魄散,但他最后的反击,还是令赤海、蛇无心、金狼他们身上都伤痕累累。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苏守思服用过乾元如意丹后,还勉强能站起来,飞到陈寻身边,看满谷的残墟碎石,他也没有想到梧山有朝一日,能毙杀天人境强者。


  虽然说赤眉真君率人袭杀青梧岭之时,就是你死我活的必杀之局,但这后续的摊子还需要去收拾。


  苏守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残局要怎么收拾。


  春陵君率灵天军突然进入天炉秘境,此时进出云洲的空间通道都还在灵天军的掌控之中,甚至连庆王世子姜南柯、神卫军苏统领卫原等人,都被控制在铜炉岭北城不得自由。


  春陵君知道赤眉真君身死青梧岭后,会有什么反应?


  不算其他三十六神将宗族进入天炉秘境的强者,十数万灵天军甲卒就绝非他们此时能抗衡的;春陵君本身就有天人境中期修为,身边更是强者如林。


  要是春陵君封锁空间通道,防止消息泄漏到云洲去,然而派出大军进攻青梧岭,他们这边还要早做准备防范才行。


  “将诸弟子都集结起来,峡口外灵天军倘若不降,尽歼之!”陈寻咬牙说道。


  “啊!”苏守思讶然失声,没想到陈寻真要一不做二不休,要干脆将峡口外的一万灵天军都歼灭掉。


  “赤眉真君是策天府府君,受封神威将军,姜彬更是峡口外灵天军的统兵大将。他们袭杀青梧岭,我们自然有理由相信,峡口外的一万灵天军都已经跟他们叛变了,”陈寻冷声说道,“他们若是不降,还敢继续跟着姜彬、谷阳子这些残寇与我梧山为敌,不杀他们血流飘忤,他们会当梧山四宗是面团捏的!”


  “对!”宗崖飞过来,独臂袖于身后,说道,“姜彬若敢率峡口外灵天军与我们为敌,这一万灵天军就是跟他们同罪,我们没有不斩草除根的道理。姜彬、谷阳子要是弃营而逃,那峡口外灵天军一万甲卒根本就不足为虑,除了投降,没有他途可选。”


  苏守思心想也是,赤眉真君身亡,要是姜彬、谷阳子等人再弃营南逃,峡口外的一万灵天军就是群龙无首的散卒,也许火翼妖猿单打独斗,就能将其大营杀穿。


  不管往后的局面怎么演变,此时绝不能让这一万灵天军直接威胁青梧岭;落在他们手里,就是跟春陵君谈判的筹码。


  春陵君真要有雷霆决断,派大军进剿青梧岭,他们还可以往天炉深处撤退,而庆王世子姜南柯、卫原等人,也不会是吃素的。


  姜彬、谷阳子等人退回到营帐,欲哭无泪,没想到他们自以为是的必杀之策,竟然会败得如此之惨。


  赤眉真君身死魂散,苍牙子没有逃出来,田氏十七名强者没有逃出来,随他们而动的十四名元丹真人,最终仅逃出六人。


  谁能想象他们会败得这么惨?


  一名天人真人、四名法相真人,三十名元丹真人,最终竟然仅有一名法相真人、六名元丹真人逃出来?


  谁敢想象?


  姜彬心里如千刀万剐,恨不能将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都快粉碎。


  谷阳子心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玉座上,根本就没有半点法相真人应有的仪态。


  其他逃脱生天的五名元丹真人,一会儿咬牙切齿跳起来说要杀回青梧岭,一会儿叫着要请春陵君派大军扫平青梧岭,都跟得了失心疯似的。


  “杀出来了,沧澜侯率部杀出峡口!”一名扈卫不等通报,直接推门进入用术法直接塑造出来的石殿。


  “什么?”姜彬惊立起来,大叫道,“这杀贼竟敢冲杀灵天军的营帐?”


  姜彬慌不择路的飞出石殿,就见光线昏黑的远处,六艘金鳞船正载满杀气腾腾的四宗弟子杀出峡谷。


  两艘龙牙舟想要挡住去路,就被密集的青焰莲箭从两侧齐射摧毁,火光映照,就见两艘龙牙舟上的甲卒根本无法抵挡青焰莲箭齐射所产生的冲击力,纷纷在烈焰中粉身碎骨。


  “赤眉、姜彬勾结逆贼袭杀神卫军大将,意图谋反,赤眉头颅在此、证据确凿,尔等还敢助纣为虐,不缴械投降,胆敢反抗、逃亡者,皆是同罪,杀无赦!”


  听到陈寻声音响彻天地,姜彬恨不能将他的肉撕下来生食,没想到陈寻竟然将赤眉真君的头颅悬挂在战旗之上,往峡品外逼来。


  “怎么办?”姜彬身边的扈从都慌了神,今日直接参与袭杀青梧岭者不多,但他们都是姜彬的嫡系亲信,看到仅姜彬、谷阳子等数人逃出,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隐藏消息,谷阳子、苍牙子倒没有什么弟子随行进入天炉秘境。


  谷阳子这一刻也是心冷似冰,心知他们的惨败根本就瞒不住军中的其他将领。


  看到军中其他将领都没有跑过来跟他汇合,反而是收缩己部将卒,避免与梧山弟子直接冲突,姜彬也知道大势已去,没有谁会在这时听他的将令,跟梧山拼死搏杀的。


  他们此时也没有跟梧山拼命搏杀的本钱。


  要不想后路被断,只能立即南逃,先见到春陵君再说。


  姜彬与谷阳子对望一眼,都知道彼此心里的意思,甚至都顾不上去收拢其他的嫡系将卒,就带着身边数十人亲信,化身虹影,往南边铜炉岭狂逃而去。


  姜彬弃营而逃,其他将领却不能逃。


  他们一逃,就成了赤眉真君、姜彬他们的同谋共犯。


  不能逃,梧山四宗弟子又杀气腾腾的杀出,谋逆、袭杀神卫军大将的罪名已经扣了过来,他们这边又人心涣散,还能有什么选择?


  就算人心不涣散,他们又能如何?


  赤眉真君堂堂天人真君都被杀死在青梧岭中,姜彬等人弃营南逃后,剩下的将领里仅四人拥有元丹境修为,面对杀气腾腾的梧山弟子,他们连坚守半天的实力恐怕都没有。


  只有投降,等候春陵君及策天府出面处置这事。


  第五十七章困兽无计


  “啪!”


  姜君问手里的血影珠应声而碎,挥袖而出,一只青鳞巨爪从虚空中探出,就往跪趴在大殿前的姜彬抓去。


  “君上息怒!”魏真出声劝道。


  “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事情是你们能干得成的?”姜君问也知此时就算将姜彬杀了也于事无补,收住八成力道,青鳞巨爪抓住姜彬的左肩摔出殿外去。


  从青梧岭逃回,谷阳子心胆皆丧,刚才一刻清清楚楚感受到春陵君那勃然而发的杀机,更是吓得面色铁青,站在一旁噤若寒蝉,已无半点宗门之主的气度。


  他知道若非魏真等人相劝,姜彬此时已经被盛怒之下的姜君问打成一团烂泥了。


  姜君问心肺都要气炸了,坐回到大殿中央的玉座上,咔嚓一声,竟然不自觉就将万载玄玉雕成的九龙扶手压断,见大殿外守值的扈卫,竟然有一人敢往大殿里探头,姜君问抓起折断的玄玉扶手,就将那名扈卫的头颅打成稀巴烂,以发泄心里的怒火。


  “君上,发兵进剿青梧岭诛灭逆匪,是为当务之急!”魏真振声说道,他也是狠狠的剐了谷阳子一眼,暗道这样没用的货色,难怪处处受制于人。


  魏真心里暗想,要是姜彬、谷阳子能有一点胆气,果断率一万甲卒强攻青梧岭,他们这边最快能在一个时辰内赶到,先将陈寻等人碎尸万段了,之后什么与妖物勾结、谋逆、擅杀府君的罪名,都可以扣到梧山头上去。


  现在倒好,姜彬、谷阳子率四五十人逃回来,将一万甲卒丢在青梧岭,这算什么鸟事?


  魏真心里也极清楚,他们这边不想陷入被动,就一定要先将陈寻等人诛杀,不能让庆王姜澜有介入的机会。


  谷阳子心里苦笑,他知道春陵君及魏真等人对他的痛恨,但当时他与姜彬要是能掌握一万甲卒反攻青梧岭,何苦如此狼狈的逃回来?


  势如山崩,狂澜难挽啊!


  “陈寻此贼与妖物勾结,其罪当诛,但赤眉真君等人都被袭杀青梧岭,梧山四宗的实力要比此前预测的强大得多。此时贸然行动,要再有什么闪失,该如何是好?”右首玉案后一名身穿紫袍的法相真人,振声说道,显然不是赞同此时再有什么雷霆手段。


  当机立断要是能诛杀陈寻等人,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呢?


  大家心里都在盘算这个问题。


  一名天人真君、四名法相强者、三十名元丹真人,陷入青梧岭都没有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就稀里哗啦的败得一踏糊涂,仅剩谷阳子、姜彬等寥寥数人逃回,梧山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他们就一定有把握将陈寻等人剿灭于青梧岭?


  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诛杀陈寻等人,梧山四宗叛变,又会在云洲引发怎样的惊天剧变?


  现在他们按兵不动,还可以将事情都推到赤眉真君、姜彬、田族的头上去,是赤眉真君等人因私仇杀人,跟他们这边没有什么瓜葛;而此前也是这么安排的。


  他们要是这时候动了,一切因此所产生的种种后果,就要他们都承担下来。


  不管能不能杀得了陈寻,都会有极严重的负面影响。


  又有一人起身说道:“田族此时潜入天炉的精锐尽损,但相信田族不会善罢甘休,是不是?”


  有人附和称是,田族家大业大,但两名法相境巅峰的宗老损失于青梧岭,也会有断骨之痛、痛彻心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田氏精锐皆在昆洲坐镇,现在辗转三个天域派人去昆洲报信,什么都来不及了?”魏真急躁的说道。


  三十六神将宗族,对春陵君与庆王的态度是模凌两可的。


  三十六神将宗族这次选择与灵天军一起行动,主要还是怨庆王一系太贪心,瞒住鸿蒙元息的秘密想独吞,他们参与进来是想从天炉秘境分得一杯羹,并不是说一定就是支持春陵君继承帝位。


  他们的态度是随时都会发生变化的。


  赤眉真君、苍牙子等人在青梧岭身死道消的消息,是很难瞒住的,魏真不敢想象这消息传出去,会造成多大的震动。


  魏真只知道,一定要赶在诸家态度发生明确变化之前,他们要以雷霆万钧的手段,将陈寻等人毙杀,才有一丝挽回的可能。


  他们现在派人去昆洲找田族,转辗三个天域,庆王姜澜那边得到消息,焉会没有动作?


  到时候不要说三十六神将宗族,策天府其他三大府君、补天阁的几名太上长老,态度都可能从此前的沉默发生惊天的逆转,甚至会直接惊动在上界闭关修炼的熹武帝。


  到时候熹武帝一纸帝诏传来、彻查此事,他们还能再打再杀?


  “禀君上,”一名侍卫狂奔到大殿门口,伏地跪禀,“魏辰求见君上……”


  “让他进来。”姜君问说道。


  “君上,赵芝、周玄远他们都降贼军了,魏辰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才逃出来,第九营彻底完了。”一名黑甲战将扑入大殿就跪伏在地上,痛哭留涕。


  “都降了?”春陵君直觉气血逆行攻心,一口气差点都顺不过来。


  魏真也是眼前一黑,没想到一万甲卒没有怎么抵抗,竟然就都降了。


  天炉秘境,灵气稀疏,聚灵禁制无法发挥什么作用,魏真原指望春陵君能率百余强者赶往青梧岭,先将阵脚稳住,然后再从铜炉堡等人调集大军,应有极大的把握,将陈寻等四千梧山弟子围杀青梧岭中。


  现在连一万甲卒都降了,春陵君再率百余强者赶往青梧岭,就直接面对血腥厮杀,甚至都等不到大军赶到,胜利就已经分了出来。


  这时候,魏真都不知道还要不要劝春陵君行此险计了。


  “君上,赤眉真君、姜彬等人无视熹武帝所立宗法,袭杀青梧岭欲报私仇,身死道消,实是他们其咎由自取啊!”


  此前就持保守态度的将领,得知青梧岭第九营将卒都降之后,这时则更是明确言明立场。


  是该跟赤眉真君、谷阳子、元武侯府进行切割了,这个坑不能再深陷进去了。


  姜君问将身后的玄玉雕龙座砸了个稀巴烂。


  众人都低头不敢吭声。


  谷阳子心里瓦凉瓦凉的。


  “来人啊,将姜彬拿下,押入大牢!”姜君问也是有决断之人,明知事情不再有可为的余地,就要及时割掉烂肉,只是一口气憋在他的喉头,怎么都咽不下去,传令发声都有些打颤。


  谷阳子腿更是发软打颤,此时已没有半分挣扎的念头。


  不要说春陵君的作为了,就是大殿一群法相真人,也不是他能逃脱生天的。


  “谷阳子,你非策天府将帅,与陈寻因宗门私怨而仇杀,本君不能问罪于你。本君就当没有见过你,你走吧,好自为之吧。”姜君问又说道。


  谷阳子愣怔了片晌,都怀疑会不会在他转身之际,春陵君就会出手杀他。


  众人也是不解,此时怎么还能将谷阳子放走?


  魏真忙将谷阳子拉出大殿,也不看被数名披甲扈从按住的姜彬,跟谷阳子传音说道:“姜彬不能走,但元武侯府的其他人,还请谷阳道兄一并带走。不过,谷阳道兄在路上还是要及早想好何去何从……”


  谷阳子这才确定春陵君是真要放他走。


  魏真的话,他也明白,春陵君会极力将整件事限制在谷阳宗、元武侯府与沧澜的私仇上,此前也是这个安排的,春陵君的人没有直接参与,只是默许,但是这样,策天府及春陵君事后都无法阻拦梧山四宗对谷阳宗、元武侯展开血腥报复。


  元武侯府或许还可以仗着姜氏帝系的颜面,从容撤出涂山,赤眉真君身死道消,谷阳子那点实力,怎么抵挡梧山四宗的雷霆之怒?


  谷阳子满心苦涩,跟魏真传音说道:“谷阳宗还有几位元丹真人,身具荒古血脉的弟子也有十数人,魏真人若不嫌弃……”


  “谷阳道兄,你莫要害我魏氏。”魏真苦笑道。


  自族兄魏玄成死后,魏氏就他一个法相真人苦撑局面,魏氏要敢接受谷阳宗弟子,就要将谷阳宗与梧山四宗的私仇承接下来。


  魏真主张春陵君当机立断击杀陈寻,但不会将整个魏族拖入这深坑之中;没有这实力啊!


  谷阳子满心怅怆皇,春陵君要跟谷阳宗切割关系,他们就率举宗逃离固山,云洲之大,哪里又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谷阳道兄,你不要再在这里耽搁了。事出紧急,君上也一时束手无策,或在归途之中,会再有人传话给你。”魏真说道。


  谷阳子有法相境修为,谷阳宗这些年在赤眉真君的支持,容纳此前神宵宗的外门势力,在云洲也有二流宗门的模样。


  哪家若能容留谷阳子等人,实力必能大增,只是现在敢公然踏入这个泥坑的,却是不多。


  此役过后,梧山就是西北域的首宗啊,实力甚至都要更胜神宵宗当年。


  谷阳子此时就跟没头苍蝇似的,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问道:“谷阳宗能投田族否?”


  “怕是不便。”魏真说道,田氏虽然家大业大,但恰恰是家大业大,他猜测田氏更有可能希望大事化小。


  魏真催促谷阳子快走,说道:“庆王世子姜南柯是颇有决断之人,谷阳道兄你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成了。”


  第五十八章筹码


  “哈哈哈……”


  姜南柯情不自禁仰天大笑,震得大殿鎏金铜顶嗡嗡作响,直欲要将大殿铜顶掀飞;武奕真人坐在那里,木若呆鸡,即使消息反复确认过,他依旧难想以相信赤眉真君竟然真被陈寻他们诱杀于青梧岭。


  赤眉真君再是丧家之犬,真是孤家寡人,背后没有强横的宗门势力支持,可实实在在也有天人境初期巅峰的修为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青梧岭了?


  田族此次进入天炉秘境的两名宗老,都有法相境巅峰修为,竟然都没能逃出青梧岭?


  这怎么可能?


  要是梧山四宗的六名法相境强者都在天炉,武奕真人还相信陈寻他们有诱杀赤眉真君的可能,但赤松子、纪烈、谷问天、胡太炎、赵承恩、顾馨月等人都在沧澜啊。


  难道说这些年杳无踪迹的常曦,早就秘密潜入天炉了?


  常曦是转世仙躯,虽然才刚刚晋入法相境,但修为不能以常态衡量,此时就有法相境巅峰的战力也说不定,但就算如此,陈寻此时在青梧岭所掌握的战力,也不至于让天人境强者死得不明不白啊!


  火翼妖猿又是怎么回事?


  诸宗费尽心机都围捕而不得的火翼妖猿,怎么可会跟梧山弟子联手伏杀赤眉真君?


  此时武奕真人他们缺少太多的细节,完全想象不出青梧岭之战的险跟恶。


  葛同、卫原二人坐在青玉长案之后,还能按捺得住不动,但心里同样是波澜狂涌、难以平静。


  他们为独占天炉秘境经过大变后孕生鸿蒙元息的好处,保守秘密经营了五年,实际上也得罪了很多人。


  这次春陵君率灵天军直接进入天炉秘境,要将神卫军撤换回云洲,姜明台等人都是默许的;而其他三十六神将宗裔更是直接派出为数不少的强者,随姜春陵进入天炉想要分一杯羹。


  众怒难犯。


  他们这边一时间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等庆王与姜明台等人谈判或直接将事情捅到熹武帝跟前,等熹武帝做最后的裁决。


  这也是当初就料想到的。


  哪怕是将天火山脉让出一半去,也是他们所能接受的结果。


  但这样的结果,却未必能让春陵君他们心满意足。


  此时姜氏帝室嫡系子弟,与三十六神将宗裔,几乎都是姻亲关系,共同构成统治云洲、节制七宗的核心力量,要有什么好处,他们都是雨露均沾的。


  庆王一系,仅有苏氏、卫氏属于三十六神将宗裔;武奕真人出身的武氏宗族,地位上要差多少。


  即使是苏牧臣、苏竣臣出身的苏氏,在三十六神将宗裔中排名也是靠后的。


  天炉秘境能孕生鸿蒙元息,主要集中于天火山脉,庆王一系涉及到的宗族,甚至都占不到三十六神将宗裔的十分之一,却要划走一半天火山脉,不要说春陵君不愿意了,姜明台等藏身幕后的老狐狸,以及其他三十六神将宗裔,都不会愿意。


  春陵君率部进驻天炉后,就通过两家关系相近的人传出话来,天火山脉十六道山岭,庆王一系可以保留其三,余下都要划出来由其他各家均分。


  这样的条件,跟他们这边最早的设想,相差又太远了,当然不能轻易让步。


  葛同、卫原不怕春陵君真敢公然血腥屠戮神卫军将卒,但也知道局势拖延下去,对他们会极其不利。


  进出天炉的空间通道,被春陵君控制住,灵天军又撒网似的派出十数路甲卒,进逼各家在天火山中所筑的城垒,其他三十六神将宗裔更是派出大量强者掺杂在里面掀风作浪。


  春陵君不敢对姜南柯以及出身苏氏、卫氏的子弟怎么样,但归附庆王的其他中小宗族,就未必会被放在春陵君及其他三十六神将宗裔强者的眼里。


  葛同、卫原他们都能预料到,冲突是势难避免的。


  姜氏帝室嫡系子弟、三十六神将宗裔子弟,不会直接卷入血腥杀戮之中,但为争种种资源,都暗中支持附属的宗族、宗门明争暗斗;这些年来,为此而死的人,可不在少数。


  在葛同、卫原都担心天火山形势,会往对他们极其不利的方向发展时,怎么都没想到赤眉真君会在青梧岭身亡名裂,就连田氏都有两个宗老、十五名元丹真人陷入进去没能出来。


  “姜君问那边有什么反应?”姜南柯兴奋的走回青玉长案之后坐下,询问专司搜集情报的部将。


  “春陵君那边大发雷霆,听说已将姜彬押入大牢,却暗中将谷阳子等人放走。”


  “谷阳子已经走了?”姜南柯眼瞳透漏凛然杀机,拍着长案大为惋惜的叹道,“竟然叫谷阳子溜走了!”


  不管姜君问怎么推脱责任,谷阳子直接参加袭杀青梧岭,他们这边就有足够的借口,将其截下来或者直截了当的杀掉。


  没想到姜君问却是不傻,竟然第一时间就将谷阳子送出天炉。


  可惜空间通道都在灵天军的掌握之中,不然他们将消息传回云洲,父王那边也能将谷阳子截下来。


  姜南柯大感可惜的拍打长案,又问道:“那边还有什么其他的反应没有?”


  “此前分散天火山脉的灵天军,都在往铜炉堡回缩,并无针对青梧岭的特别动作。”


  “我现在就去青梧岭,跟陈寻汇合。”姜南柯振奋的说道。


  “春陵君此举,应该防犯我们有什么动作,”武奕真说道,“春陵君那边怕是都摸不透青梧岭的虚实,不会再轻易妄动的。”


  “不。姜君问只要有机会,绝对还会想杀掉陈寻的,此时绝不能让青梧岭再有任何闪失,”姜南柯断然说道,“只要青梧岭在,有赤眉真君与田族的前车之鉴,其他家才不会轻举妄动。”


  武奕真人暗感世子此时去青梧岭,多少会有些风险,往卫原、葛同两人看去。


  葛同说道:“我随世子前往青梧岭,铜炉堡一切就靠武奕真人跟卫将军了。赤眉真君身死道消一事,传回云洲,相信其他三位府君不可能继续沉默下去了;这段时间不能再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他们此时只要守住十六座山岭,等到其他三位府君不得不出面调解此事,主动权怎么都在他们手里,甚至连半座天火山脉都不用让出去。


  卫原点点头,说道:“春陵君若是举兵进逼青梧岭,陈寻怕是会被迫从青梧岭撤出。青梧岭此时的象征意义极大,确实不能落入春陵君的手里。”


  见卫原、葛同都赞同世子此时去青梧岭,武奕真人说道:“铜炉岭这边应无变故,我也去青梧岭。”


  诱杀赤眉真君伏局极其巧妙、精妙,也可以说是险到极点。


  倘若春陵君事后雷霆暴|动,率大军剑指青梧岭,除了率四千子弟撤出,陈寻没有其他选择。


  陈寻已经做好随时撤出青梧岭的准备,倒没想到姜南柯竟然能果断率八千甲卒,先一步赶到青梧岭,跟他们汇合。


  陈寻立时将青梧岭南麓的三座城垒,将姜南柯迎进来。


  姜南柯、武奕真人、葛同也是最关心陈寻联手火翼妖猿伏杀赤眉真君的细节,陈寻就直接带他们到诱杀赤眉真君的崖谷。


  峰谷垮塌,恶战处留下一座方圆万丈的深坑,碎石被红莲焰海反复融化、凝固,坑底形成极其奇怪的形势。


  “自灵天军撤出天炉后,火翼长老就潜回天火山,我起初也没有半点觉察,倒是我手下那些侍魔、顽兽,满山遍野的乱跑,与火翼长老有过几次相遇,却也相安无事。火翼长老有一段时间变身我梧山子弟,潜入青梧岭。那时我是就有所觉察,但发现他竟暗中偷学我梧山的秘法神通,也就没有点破,时间诵读一些能有炼化魔性的道书叫他偷听去,总算是没有白费一番苦心,最终说服他担任我夔龙阁的护法长老。”陈寻九真一假的将这两年多来与火翼妖猿发生的事情,说给姜南柯他们知道。


  武奕真人、葛同、姜南柯,倒不以为假,毕竟看火翼妖猿鸟都不鸟他们的那副鸟样,就绝非是神魂受制后降服的样子。


  也暗感陈寻胆子真大,这样的妖物不进行彻底的降服,哪天狂性大作,从内部摧毁梧山,将易如反掌。


  姜南柯还想跟火翼妖猿近距离接触,武奕真人、葛同都不敢冒这个险,心里想,火翼妖猿之所以愿意助陈寻伏杀赤眉真君,大概是前两年被赤眉真君追杀惨了吧?


  这样的妖物,野性难驯,心眼定是极小。


  也唯有走投无路的陈寻,才会与妖猿合谋吧?


  陈寻手指向子午峰后的数座巨大石窟,说道:“灵天军九千余甲卒,都关押在那里,他们声称是受赤眉真君、姜彬等贼子蛊惑,并没有参与袭杀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无法分辨,只能交给世子来处置。”


  姜南柯点点头,说道:“灵天军与神卫军一样,将领及甲卒多出身三十六神将宗裔及附属宗族、宗族,他们能在峡口束手就擒,说明他们应是受贼子蛊惑。我们不为难他们,但也要等姜君问那边有脸来领人,再放他们离开。”


  陈寻心领神会的一笑,有些事情是庆王府直接出面最合适,田氏两名宗老却是两头大肥羊,他要留在手里,为梧山换几件天阶法宝回来。


  第五十九章收获


  姜南柯率部进驻青梧岭,局势就彻底僵持下来了。


  有赤眉真君与田氏的惨败教训在前,其他进入天炉秘境的三十六神将宗裔强者也就不再轻易妄动,都将划分天火山的希望都寄托在策天府的调解上。


  策天府姜明台拖了半个月,才与庆王姜澜、苏竣臣等人进入天炉,彻查青梧岭袭杀及赤眉真君身死道消的真相。


  在春陵君没有率灵天军撤出天炉之前,陈寻不会冒险赶往铜炉岭去,仅将青梧岭袭杀一案的关键人物之一田横,交给姜南柯带去铜炉堡处置。


  事情很快就有了结论,赤眉真君、姜彬等人,都是受策天府节制的府君将帅,因私怨同室操戈,袭杀神卫军大将,皆以谋逆论处。


  剥夺赤眉真君生前一切封爵、封地,五世嫡系亲族都打入奴籍、贬为隶农。


  姜彬念其身为姜氏旁系弟子,判受五毒之刑剥夺其修为后,交还元武侯府处置。


  谷阳子、苍牙子、田氏参与青梧岭袭杀一事,却不在姜明台、庆王姜澜这次的调解范围之内。


  谷阳宗、元武侯府都属于西北域的宗门、宗族,神宵宗没有破灭之前,理应由神宵宗出面主持公道。


  神宵宗破灭之后,西北域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西北域都护府名义上也仅仅负责统御西北域诸宗抵御魔灾,不会介入西北域诸宗之间的私怨。


  换而言之,梧山四宗此时对谷阳子、苍牙子的亲族子弟展开血腥报复,策天府也是不管的。


  这就是七宗与姜氏共治云洲的格局,也是熹武帝当年邀七宗驱逐姬氏所立的天道大誓。


  就算姜氏在控制祖龙山之后,四千年来实力要远远超过七宗,暂时也没有打破这个格局的意思。


  不过,云洲帝位传承他人,姜氏还会不会严格恪守熹武帝当年所立的誓言,还是说会有所改变,这一切都不是现在就能预料的。


  至于田族参与袭青梧岭一事……


  策天府此时都没有节制田族的权力,甚至还将田横交还给田族,等着田族自己的决断。


  对天火山脉十六条主要山岭的划分,也很快有了结论。


  庆王姜澜意在帝位,可不想在这时候触犯众怒,最终庆王一系仅保留天火山脉东麓、东南麓的六条山岭;控扼进入天炉秘境空间通道的铜炉岭划归策天府统辖,还是由神卫军负责驻守;其他山岭统统直接划归补天阁。


  姜氏帝室嫡系子弟以及三十六神将宗裔的嫡系子弟,几乎都会进入补天阁修行,一些二三流的附庸宗族、宗门子弟,都可以追随补天阁的弟子,进入天炉秘境修炼。


  如此安排也算是雨露均沾,就省得大家再撕破脸大打出手。


  庆王姜澜更在意的,还是不能让春陵君占到半分便宜。


  而由庆王一系保留的六条山脉,其中一处会重建世子姜南柯的天炉郡候府,苏氏、卫氏都将各占一处,梧山四宗保留青梧岭不变,剩下两处由归附庆王一系的中小宗族、宗门分享。


  如此一来,大家都没有必要惊动在上界闭关修炼的熹武帝了。


  天炉秘境,没有春秋冬夏、日夜之分。


  天火峰巍峨直接天穹,苏武阳修成元丹后,飞到天火峰的半山腰,就抵挡不住暴烈的火煞罡风,暗感直往高处上升百余丈,丹元法力怕是会急剧消耗,支撑不了多少时间。


  很快,陈寻他们借青莲古灯撑出的离火灵罩,下山来跟苏武阳汇合。


  “田族派使者已经过来了,世子陪同他们在青梧岭等宗主你回去。”苏武阳说道。


  “这都三个月过去了,他们的耐心还真好啊。”陈寻笑了笑。


  青璇这时候收起青莲古灯,苏棠、宗崖、苏守思他们此时都不怕直接暴露在火煞罡风之中。


  天火峰是天火山脉最大的火山口,随便谁丢三五枚撼地道符下去,就有可能引起新的喷发,没有哪家愿意在天火峰附近投入大量资源建造城垒,附近也确定没有发现新的灵脉。


  策天府、补天阁那边将天火峰附近三四千里方圆划为荒地,意味哪家都可以随意进入,但在这区域内发生什么事,策天府概不过问。


  好在有赤眉真君、苍牙子等人的前车之鉴,这段时间诸家都相当克制,无意再起纷争。


  却无人知道天火峰从火山口往下,地底两万丈深处,却是天火山脉鸿蒙元息孕生最为浓郁之地。


  不过,就算有人知道,除了火翼妖猿这种从炎火中所生的先天灵物,以及青莲古灯这样的顶级御火天器外,就算是天人真君,都无法在天火峰内部滞留太长时间。


  而就算有人凭借天器级甚至道器级的御火法宝,进入天火峰内部,发现那里的秘密,也无法直接修炼。


  天火峰地底玄冥真煞与天炎罡煞所形成的平衡太脆弱了,也只有陈寻参悟阴阳大道,才能以肉身百骸为桥,在天火峰地底形成更稳定的平衡,带着宗崖、苏棠、青璇以及苏守思等人进入气泡中修炼。


  换了其他人,非要有聚元石这样的异宝,将从地底孕生的鸿蒙元息汲取出来后才能用于修炼。


  春陵君率灵天军灰溜溜撤去天炉已经过去三个月,宗崖、苏棠、青璇、苏守思他们所受的伤势早已痊愈,三个月来随陈寻进入天火峰地底闭关修炼,修为大为精进。


  不过对元丹真人而言,唯有不断提升、融合道意,修成上品金丹,才有冲击真身法相的可能。


  苏守思、青璇、苏棠、宗崖他们修成元丹,都才十数年,根基道心还没有稳固到要向法相境冲刺的时候。


  想对他们都有上千年的寿元,也完全不介意根基打得更扎实一些。


  就算如此,他们百骸窍脉经最精纯的鸿蒙元息洗炼,根基以及灵海丹元法力,都要远远超过同境界的元丹修士。


  青梧岭一战,陈寻他们共收获十一件天阶法宝,宗崖他们都是此战的功臣,天阶法宝自然先由他们挑用,苏武阳都获得一柄与他本命神通极为契合的神炎剑。


  苏棠此前就有一枚玄兵印,经历此番苦修之后,已经将玄兵印的威力发挥出六七成来,此时又得了一件护身法宝玄镶灵旗。


  苍牙子就是凭借这面玄镶灵旗,在北玄甲、赤海、蛇无心、金狼他们的围杀下坚持有半个时辰,最终法力耗尽,才被击杀。


  有玄兵印、玄镶灵旗两件上品天阶法宝,就算青鸾一时还抵不上大用,苏棠此时也能力敌法相境中前期的强者。


  苏守思所得的五雷印,虽然不及紫宵雷霆塔,也是一件有种种妙用的中品天阶法宝。


  宗崖所得的九龙战戟,实是他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天器玄兵,令最近率部进入天炉秘境换防的宗凌、古风他们羡慕不已。


  宗崖这次随陈寻进入天火峰地底,也借鸿蒙元息补全断臂。


  除了神炎剑、玄镶灵旗、五雷印、九龙战戟外,其他七件天阶法宝,皆是从田族强者扒下来的白虎战甲。


  白虎战甲乃天钧大世界一个上古宗门用秘法炼制的天器灵甲,据说炼入与蛟龙同一级数的白虎灵兽魂魄。


  田氏强者乞降之前,身陷红莲焰海之中,前后总共承受青焰莲箭近六十次齐射,最终还能有七人站在那里,就是凭借这七件白虎战甲。


  从这里面也能看出,田氏的实力是何等之强,远非梧山四宗此时能敌。


  不过,田氏实力越强,受姜氏的猜忌越深,陈寻倒不怕田氏此时敢对梧山四宗有什么大的动作。


  七件白虎战甲,宗崖、苏守思、苏武阳人手一件,陈寻也让北玄甲挑了一件。


  北玄甲元神乃仙人魂魄所修,元神修为要比苏守思他们强得多,但他修炼年短,百骸肉身则要比赤海他们弱得多。


  他一旦御使金甲战将杀敌,易被强敌袭杀的防御力,则是他的弱项,需要一件白虎战甲加强一下。


  红茶、赤海恢复妖躯时才能发挥最大战力,穿不下白虎战甲,而陈寻、火翼妖猿都不需要借白虎战甲增强防御力;所剩的三件白虎战甲,陈寻暂时先收起来。


  梧山那边赵承思、铁心桐、古剑锋他们都修武道,侧重神魔炼体,唯有他们才能在与敌近身搏杀中,将白虎战甲的防御威力发挥到极致。


  陈寻现在就是要等田族派人过来赎回战俘,待天炉秘境的形势安定下来,再返回云洲。


  策天府那边,也将由苏守思正式接替陈寻担任左都尉将军,负责驻守天炉,陈寻仅仅是在庆王府担任客卿,就不用再受策天府的约束。


  至于从一万灵天军战俘中收缴下来的兵甲法器,陈寻统统给了姜南柯。


  策天府裁定青梧岭袭杀一事,与灵天军无关,陈寻就没有办法公然吞下这些兵甲法器,也没有办法直接拿来跟灵天军或策天府讹诈出些什么,但送到世子姜南柯手里,那些战俘想要从庆王府手里取回兵甲法器,总归还是要吐点血的。


  这也算是陈寻对庆王府的一点表示。


  第六十章赎金


  陈寻他们飞回青梧岭,无尽天炎罡煞如火云聚覆在青梧岭的上空,最终在南崖之巅形成一轮耀眼无比的金色烈阳。


  那是火翼妖猿在南崖之巅修炼,覆盖千里的火云已隐隐有青莲烈焰浮出,势比当年覆盖涂山之巅的天焰流霞,也不知道火翼妖猿才短短三五个月,怎么就搞出这么大的排场来。


  陈寻看着都担心稍有不慎,会叫分布于青梧岭诸峰的城垒受到波及,暗感以后火翼妖猿修炼时,得离青梧岭远一些。


  陈寻他们不得不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行。


  姜南柯、武奕真人陪同田族的使者,就在南崖谷底的城垒里等候陈寻归来,坐在大殿里等候,看到火翼妖猿修炼的这一幕,也是暗暗心惊。


  武奕真人曾与火翼妖猿两度交锋,短短数年内,火翼妖猿一次强过一次,都不知道陈寻怎么就如此胆小,就不怕拢不住火翼妖猿的野性,给梧山引去滔天大祸?


  姜云仙抿着嘴,进入青梧岭后就一声不吭,得报陈寻已归青梧岭,才微微正坐身子,往大殿外望去。


  陈寻与苏守思、青璇走入大殿,朝世子姜南柯、武奕真人等人稽首施礼,又朝姜云仙笑道:“郡主何时到天炉的,怎么没有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若再不过来走走,岂不是天火山的什么好处,都要被你占去了?”姜云仙说道。


  “……”陈寻哈哈一笑,说道,“郡主提携之恩,陈寻没齿难忘,这次在天火山搜集了十多枚天炎石,还打算托世子给郡主捎去呢。”


  陈寻从怀里聚出一只锦绣小包,拱手奉上,这才看向世子姜南柯身旁戟腰而坐的黑裳老者,问道:“田族贵使到来,陈寻有失远迎,怠慢、怠慢了。”


  姜云仙极需天炎石增进大日苍穹剑的修为,而天炉秘境的天炎石数量也极其稀少,陈寻见面就拿出十多枚天炎石来,她心里再有不怨,也不便再提火翼妖猿的事情。


  “老朽田无忌!”黑裳老者将宽大的袍袖一挥,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的说道。


  田族两名法相境宗老、七名元丹真人都被陈寻扣押在青梧岭,田无忌自然不会将陈寻的客气话当成真。


  田无忌也不跟陈寻说什么客气话,待陈寻到大殿中央坐下,就直奔主题,说道:“照陈真人所言,两面八荒旗、三柄天器灵剑、两件天器灵甲、三枚蛟髓丹,我都带了过来,还请陈真人现在将人交给我带走吧……”


  武奕真人这才知道田族赎回两名宗老的筹码是什么,心里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陈寻还真敢狮子大开口,竟然要田族拿出七件天器、三枚天阶宝丹,将九名战俘打包赎走。


  想想田族这些忍气吞声也是无奈,两名宗老虽然这次被破道心,但修为恢复到法相境巅峰应无问题。


  田族势力再强,也不可能真就舍得不将两名法相境巅峰强者救回去。


  陈寻不急不躁的接过田无忌递过来的储物戒,一一甄别田族送来的法器有无暗中做什么手脚。


  武奕真人与世子姜南柯则耐心的等候,姜云仙没有这个耐心,就先走出大殿,看这几年来陈寻坐镇青梧岭,到底将这边经营成什么样子。


  武奕真人心里略有困惑。


  梧山四宗崛起的时日甚短,才短短二三十年而已,虽然踊现出一批法相境、元丹境强者,但底子很差,手里应该没有几件天器法宝,陈寻这次跟田族以天器法宝为赎金,不难理解。


  三杆天器灵剑、三件天器灵甲,怎么都能让梧山四宗三名元丹境中后期的强者战力提高一大截,成为梧山四宗最为核心的中坚战力。


  只是陈寻还额外跟田族讨要两面八荒旗是为什么?


  梧山掌握八荒玄塔阵的炼制之法,八荒玄塔阵虽然远不如八荒旗来得强大,但异能颇有相通之处,梧山应该从田族手里换其他两件天器法宝才对啊?


  武奕真人却是不知,陈寻能在天炉直接接引玄冥真煞,是因为天炉地脉受到极其严重的压制,但回到云洲,地脉所生发的玄冥真煞无比磅礴,陈寻就算真正有天人境修为,都未必敢直接接引。


  而陈寻仿照八荒旗所炼制的八荒玄塔阵,核心阵法禁制还颇为脆弱,只能在天炉秘境使用,回到云洲一样抓瞎。


  虽然陈寻能够进一步完善八荒玄塔阵,但封禁级法阵想要完善也非一日之功,可能需要十数年甚至数十年,这段时间内陈寻就无法接引玄冥真煞凝炼玄阴真水了。


  陈寻此时施展的青莲战甲,就是由玄阴真水、玄阳真火构成,也可以说是他此时掌握的最为强大的神通,防御力之强堪比天人之躯、神魔金身相比。


  赤眉真君也无法击碎由玄阴真水、玄阳真火构成的青莲。


  陈寻不能一直都留在天炉秘境不回云洲,但回云洲之后,要是这门最强的神通无法施展,自然会憋屈之极。


  陈寻差不多掌握完全的天炎道意,已经能直接凝炼玄阳真火,所以一面八荒旗是他势在必得之物。


  有了这面八荒旗,陈寻短时间甚至都不用急着修炼真身法相了,有的是无尽法力可以施展术法神通。


  此外,陈寻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天地级的山河法阵,但他怀疑八荒旗极可能是组成镇魂、六阳、锁龙山河法阵的核心法宝。


  要想在两个天域之间,形成稳定的空间通道,天地级法阵是必要的前提条件,但也需要注入巨量的天地灵气,才能维持天地级法阵运转。


  说到诸天域常见的天地灵气,哪里还会有比玄冥真煞更常见、更磅礴的天地玄煞?


  陈寻直接跟田族讨要两面八荒旗,一面他自己留着用,一面留给左青木他们研究。


  陈寻确认过田无忌所带来的七件天器法宝、三枚蛟髓丹没有动什么手段后,就示意苏守思将田族战俘带到大殿来,连同钳制他们神魂的锁魂印一并交给田无忌。


  看九名战俘形如废人,武奕真人暗感陈寻手下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田族将这些人赎回去,不知道要投入多少资源,才能令他们恢复修为。


  田无忌也要防止陈寻在战俘身上动什么手段,仔细查验无误后,就不再青梧岭耽搁,甚至都懒得跟陈寻说什么,冲姜南柯、武奕真人拱拱手,说道:“后会有期了……”


  田无忌走后,陈寻示意他人将酒宴摆上来,又将延陵郡主姜云仙请回大殿来落座。


  陈寻将田无忌交上来的三枚蛟髓丹一分为三,分送到姜南柯、武奕真人、延陵郡主身前,说道:“这次劳烦世子、郡主辛苦了。”


  武奕真人没想到陈寻出手如此大方,一枚蛟髓丹的价值可不比一件下品天器法宝差多少啊。


  武奕真人性子醇厚些,暗感这些天器宝丹都是梧山四宗弟子拿命拼出来的,他无功不应受禄,但实在是抵不住一枚蛟髓丹的诱惑,一时间面红耳赤坐在那里不知道是坚决谢绝掉好,还是收入怀中为好。


  “陈真人出手还真是大方啊,看来你们这次得的好处真是不少啊。”姜云仙笑盈盈的看着手里的蛟髓丹,她受熹武帝宠爱,修行这些年来前后总共也才服用三枚蛟髓丹而已。


  陈寻心里将姜云仙暗暗操了两遍,要不是怕庆王一系其他人忌恨,很多时候还需要世子姜南柯、武奕真人帮他在背后说些好话,他哪里会将这三枚蛟髓丹舍出去?


  不过蛟髓丹伐髓易脉、改善资质,效果都未必能比得上鸿蒙元息。


  此时他们算是在青梧岭站稳根基,就算他离开后,苏守思他们还能用聚元石、聚元铜瓶,从天火峰地底汲取鸿蒙元息,虚元珠中则能生成更精纯的鸿蒙元息,这三枚蛟髓丹对此时四宗来说,也就没有显得那么重要了。


  武奕真人却不知道天火峰地底的秘密,心知天火山诸灵脉虽有鸿蒙元息生成,但极为稀微,暂时还仅限于对还胎境弟子资质有明显的改善,而一枚蛟髓丹,将一整头成年蛟龙的气血精华都炼入其中,此时在云洲还是无价之宝,他身边正好有一个嫡系子弟,需要这枚蛟髓丹晋入元丹境、增强修为。


  姜南柯倒是直截了当的将蛟髓丹收入怀中,问陈寻:“陈真人这次是确定要回云洲、不留在天炉了?”


  “天炉的蛋糕都分完了,诸家都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诸事由世子主持,陈寻留下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陈寻说道,“也该回沧澜处理一些旧事了。”


  “元武侯府会迁入涂山,但望陈真人还能手下留情。”姜南柯说道。


  陈寻摊摊手,笑道:“元武侯也是受奸人蛊惑,我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


  姜矍、姜彬一系,是姜氏旁支,策天府那边不会容忍梧山对元武侯府赶尽杀绝的,那样会在云洲其他地方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陈寻现在也就巴望着姜矍等人能从涂山迁出去,那里本来就不是元武侯府的地盘。


  姜南柯微微一笑,又说道:“策天府那边的态度也软下来,答应涂山以西可增设十郡,皆受梧山治辖……”


  沧澜有上亿人丁,此前仅算一郡之地,策天府此时同意沧澜新增九郡,实际是默许沧澜往周边扩张,而不限于涂山南岭,但也明确限定沧澜的势力范围,不能伸到涂山以东去。


  陈寻心里一笑,涂山以东才算是真正的西北域汇范围,神宵宗破灭后,西北域群龙无首,此时又限制住不让梧山扩张到涂山以东,策天府是想安排哪家填进去?


  第六十一章群龙无首


  九名战俘交给田族赎回后,陈寻就没有必要再留在青梧岭坐镇,他与宗崖、苏武阳、苏棠、青璇等人,率领已经在青梧岭修行五年的三千弟子返回云洲。


  六艘金鳞船,也有五艘随陈寻返回云洲。


  作为夔龙阁新炼制的顶级战船,金鳞船炼入封禁级紫宵玄雷阵,通体长二十丈,能御空日行万里,放在云洲仅能算中型战船,但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要比此前的玄雷战车强出极多。


  梧山那边卯足了劲,两年也仅能炼制一艘金鳞船。


  陈寻以往早就预料到诸家为争天火山灵脉可能会发生激烈的冲突,才将梧山仅有的六艘金鳞船都调入天炉秘境,最终是都派上大用场。


  现在天炉局势大体稳定下来,而金鳞船唯有在天地灵气相对充裕的云洲,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陈寻这次自然是将五艘金鳞船都调回云洲以备黑阴岭战事,仅将一艘留给苏守思、宗凌、古风他们以备不患。


  玄京是中枢要地,策天府那边自然不会允许梧山三千精锐随意进入玄京城范围。


  返回云洲后,陈寻赶往玄京城拜谒过庆王之后,就直接率三千弟子分乘五艘金鳞船返回梧山。


  云洲灵气充裕,五艘金鳞船可以日夜兼程西行,六天后就离开受姜氏及策天府直辖的中域,进入西北域境界。


  就在五艘金鳞船要飞渡西泽海以西的横云山脉时,看到有数百修士盘踞横云山西麓的上空,正以两艘中型战船为核心,御使种种灵剑、法器,强攻一座笼罩在青色灵罩之中的高峰。


  时值午夜,横云山西麓的防护法阵,仅仅是透出微淡的灵光,似乎已有不少地方被摧毁,然而强攻横云山西麓高峰的数百修士以及两艘浮空战船,所演化出来的术法神通,激起耀眼光华,将横云山西麓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陈寻他们远在六七百里外,就看到激战的一幕。


  那座高峰周围的山岭,都被大火吞没,数百里方圆都是浓烟滚滚、火光簇动,不时有高阶术法震得山岭摇颤,大量的飞禽走禽正惊恐的逃离战场。


  “西麓是横云宗的山门所在,却不知道是哪家宗门,费这般气力要强占横云宗的山门?”宗崖微蹙眉头,与陈寻站在金鳞船的甲板,眺望横云山西麓连绵不绝的峰岭。


  他们本打算从横云宗北面的山岭绕过去,没想到刚进入西北域境内,竟会遇到这事。


  看战事之激烈,侵犯之敌这是铁心想要夺了横云宗的山门。


  西北域群龙无首已经有好几十年,早年魔劫压在大家的头上,西北域腹地还算平静。


  这几年来涂山之巅的魔墟口都彻底封印,就连赤眉真君都被调离西北域都护府,西北域的大小宗门间摩擦就多了起来。


  西北域都护府成立初衷还是要统率西北域诸宗防患魔灾,本身就无权干涉西北域宗门之间的事务。


  而在赤眉真君调离之后,策天府那边仅仅是调派一名法相真人主持西北域都护府,更是无法掌握西北域的局面。


  西北域是苦寒之地,但地域纵横近十万里,人丁也有二三十亿之多,大小宗门林立,即使数次经历魔灾这样的惨重打击,修为在天元境以上的修士也超过千人。


  也恰恰是数度经受魔灾的惨重打击,涂山、乌腾沙海以东的大片地区,都出现宗门真空,激化了西北域诸宗之间的矛盾。


  宗门之强弱,与能否控制大量的灵气资源直接相关。


  就算梧山所炼制的聚灵法阵,能摆脱对灵脉、灵穴的直接依赖,但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定区域内,天地所能生发的灵气是一定的。


  越是峰奇谷秀的区域,灵气越是充裕,灵脉、灵穴以及梧山所炼制的聚灵法阵,仅仅是汇聚天地灵气的不同手段而已;灵脉、灵穴可以说是天然形成的聚灵法阵。


  弟子修行,需要大量精纯浓郁的灵气;种植灵草灵药、豢养灵禽灵兽,更需要圈占大量灵气充裕的山岭。


  而控制大片的区域以及人口,则意味着能选拔出更多、资质更优的弟子,壮大宗门。


  西北域群龙无首多年,策天府又不能直接干涉西北域宗门之间的事务,此时西北域所面临的最迫切的魔族威胁暂时也消除掉了,西北域但凡有点实力、又有野心的宗门,怎么还可能按捺得住?


  陈寻还以为西北域临近西泽海的区域会好一些,毕竟没有经受魔灾的清洗,这边的宗门势力应该比较稳定,没想到他们此行刚出西泽海就遇到宗门大战。


  “往北绕一下吧。”陈寻说道,他对横云宗的行事风格全无了事,不清楚这场宗门大战谁是谁非,不想随便站出来多管闲事。


  策天府允许沧澜增设十郡,也默许梧山四宗往西扩张,但仅限于涂山以西的区域;策天府通过世子姜南柯传递的意思,还是不希望看到梧山将手伸到涂山以东来。


  而涂山往东一直到西泽海的十万里地,才是真正传统意义上的西北域。


  看到横云山脉西麓发生宗门大战,陈寻不想多管闲事,就想传令五艘金鳞船从横云山西麓绕过去,也就多耽搁半天的行程而已。


  这时候苏棠、青璇他们为横云山西麓的战事惊扰,中断静修,走到甲板上来;火翼妖猿则视凡人如蝼蚁,对低级修士之间的大战毫无兴趣,还继续留在舱室里潜修玄功。


  苏武阳也从另一艘金鳞船飞到这边来,问道:


  “西北域这么乱下去,也不是办法,策天府会安排哪家去填西北域的空子?”


  “这么大的事情,策天府四大府君应都不能擅自决定,他们或许都在等熹武帝的旨意,只是听姜南柯说,熹武帝在上界闭关修炼,都不知道何时才会出关。”宗崖说道。


  陈寻见宗崖、苏武阳两人的眼瞳里,在夜色中隐隐藏有一些期许,说道:


  “策天府明面是姜明台、姜君问等四大府君主持,但姜氏及三十六神将宗裔,潜藏在水面之下的实力,要比想象中强大得多。仅仅是田氏一族,实力就在六宗之上,远非梧山所能及。不管策天府最终会安排哪家去填西北域的空子,我们现在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宗崖点点头,此时梧山论实力,可以说是西北域诸宗之首,但底蕴终究还是远不如当年的神宵宗,更没有拥立熹武帝、驱逐姬氏的大功,自然是不便有与姜氏分治西北域的妄想,西北域此时确不是他们能伸手的。


  特别是赤眉真君身死道消,神宵宗在云洲的道统可以说已经彻底消亡了;策天府那边也断然不会承受梧山有继承神宵宗道统的资格。


  “庆王继承帝位之后,有重返西北域的可能否?”苏武阳又忍不住问道。


  “换作我是庆王,即使继承帝位,宁可将西北域分拆十数国出来,也不能让一家独大的,”陈寻笑道,“再说那么多家宗族、宗门支持庆王,总也要捞些好处,怎么都不会让梧山独占了。”


  陈寻也无心情回舱室静修,就与众人都站在甲板上,观望发生于横云山西麓的战事。


  五艘金鳞船从横云山北麓绕行,飞过一座峡谷里,谷底石溪旁有百余青年男女正往北面潜行。


  这么多人翻山越岭,自然是瞒不过陈寻他们。


  不过,为避免不必要的干扰,五艘金鳞船都在四千丈之外的高空中徐徐西进,聚来云雾将船体完全遮住,从地面抬头看去,只能看到五朵浮云从夜空随风西行。


  行色匆匆、脸藏愤怒跟痛的百余青年男女,不时回头往西麓激战的山头看去,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们头顶高空的异常。


  “他们都是横云宗的弟子。”苏武阳惊讶的说道。


  除了裹住金鳞船的数缕浮云外,夜空澄澈如洗,月牙似钩,淡淡浮光照耀山岭。苏武阳早年游历天人,见识甚广,一眼就认出这些青年男女,身上所穿的都是横云宗的弟子法袍。


  “他们不赶去支援宗门、抵御强敌,怎么往北面走?”青璇困惑的问道。


  “应是横云宗不愿乞降求存,故而想将一些年轻弟子转移出去,留下来的人与山门同存亡吧?”宗崖说道。


  陈寻神识往峡谷里扫过去,峡谷里这百余横云宗弟子,修为最高的二人,都仅是天元境初期修为;其他人横云宗弟子多为真阳境中后期修为,还胎境也仅有七八人而已,应是横云宗想最后保存下来的苗子。


  “这么看来,横云宗倒是颇有几分宁死不屈的骨气。”苏武阳说道。


  陈寻心想苏武阳多半是想到苏氏残族这些年的遭遭,心里多少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吧?


  苏棠、青璇都看向陈寻,虽然策天府那边不希望看到梧山插手西北域的宗门事务,但陈寻敢在青梧岭伏杀赤眉真君,怎么都不会为策天府几句不明不白的告戒,真就束缚了手脚。


  “要不我过去看一下?”苏棠问道。


  “那边或有法相境强者坐镇,你一人过去,未必能将他们惊走。”陈寻说道。


  西北域乱相渐起,宗门为争山岭灵脉,时有纠纷发生,但顾忌策天府及西北域都护府会直接插手,通常不会赶尽杀绝。


  而一旦被强敌突破护山法阵,事实上就已经失去与山门共存亡的本钱,选择突围撤出以图东山再起,不失为务实的选择。


  此时胜负未分,横云宗就先将修为低微的弟子送出去,陈寻也多少觉得奇怪,难道横云宗确认对方一定会赶尽杀绝,才需要早做准备?


  陈寻没有立即与苏棠、青璇赶往横云山西麓一探究竟,神识沿峡谷往两边的山林延伸,很快就在峡谷前侧百余里外,捕捉到凛冽的杀机,竟有好几名天元境以上的强者埋伏北麓山林里,大概就是预防横云宗弟子从这个方向突围出去。


  陈寻示意左右金鳞船藏于云层之下,缀在横云宗弟子之后,沿峡谷缓缓北行。


  横云宗百余弟子,刚出峡谷,就有一道凛冽的杀机杀来。


  横云宗弟子早就是惊弓之鸟,又被如此沛然莫御的凛冽杀机锁住,除了两名天元境修士掣出灵剑,横空挡在诸多弟子身前之外,其他人一时间慌乱无措,甚至都摸不清强敌要从何处袭来。


  一道惊虹从数千丈的山崖飞出,直奔峡口,然而那人飞到半途就陡然惊觉到五艘金鳞船的存在,想也不想,手中灵剑往上一翻,一道剑芒就直接往藏在高空云层中的金鳞船斩来。


  剑芒破空尖啸,狂风乱卷,眨眼间就将几缕浮云震裂,然而剑芒撞在一艘金鳞船的防护灵罩上,噗的一声轻响,就碎成无数流影散入夜空之中。


  那人在半空间滞住身形,抬头看来,顿时吓得魂飞魂散,没想到横山宗这些低级弟子头顶,竟然跟着五艘战船,宗崖、苏武阳、苏棠、青璇等人气机锁杀过来,更是有如千丈崖峰压在他的心头,差点从半空栽落下去。


  那人心生惊骇,横云山怎么可能隐藏这么多的强者?


  然而看清那人的脸,陈寻更是眉头大蹙,没想到横云山西麓的宗门恶战,背后竟然又有开阳虞氏的身影。


  陈寻戟指那人,厉声喝道:“彭行天,你好大的胆子,不好好呆在开阳郡,竟然敢半道藏在这横云山中劫杀我梧山弟子,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彭行天是神烽营的将领,也是开阳郡侯、神锋军统领虞泰的嫡系亲信,陈寻曾在青江与他有过接触,没想到堂堂神锋营的指挥使,竟然藏身此地对横云宗的低级弟子赶尽杀绝。


  彭行天是吓得魂飞魄散,暗感陈寻应该要拖慢几天才有可能经过横云山,怎么今晚就让这丧门星撞上?


  不待,彭行天待要解释,就有九道神力锁链从陈寻身后狂卷而起,如金色狂龙往彭行天怒扑过去。


  见陈寻杀机骤起,彭行天不敢怠慢,灵剑挥舞,就有九道剑芒斩出,想要以力破力,将九道神力锁链破去。


  以捆仙诀所御使的九道神力锁链,讲究的是神魂压制,除非彭行天的这九道剑芒能直接威胁到陈寻,令陈寻自行撤去九道神力锁链,不然绝非彭行天轻易能破。


  第六十二章清洗


  彭行天身穿玄黑法袍,头脸都裹在罩袍之中,像一头黑羽妖禽往峡口这边扑来,横云宗弟子并不识得他的身份,却都被他凛冽的杀机压得神魂俱裂。


  仅有两名天元境修士来得及祭出法器飞起,想要将其他人护住,却没想到他们头顶的数缕浮云更藏着五艘浮空战船,先一步跟黑袍人交上手。


  横云宗弟子抬头就看见九道金光灿灿、仿佛由无数符印组成的神力锁链,从浮空战船的甲板上狂卷而出,刚触及黑袍人的身子,未等黑袍人的灵甲、法袍或护体神通发挥什么作用,就直接勒进其百骸之中,将黑袍人定在半空中,竟然是半点都无法动弹。


  横云宗弟子皆不知何种神通,竟如此的玄奇,又见黑袍人所释出的九道剑芒,也被从浮空战船飞出的两名修士轻易化解;随后这两名修士一左一右抓住黑袍人的肩头,拖回浮空战船之中。


  横云宗弟子里,有两人修成灵元,当然能知道黑袍人是修成元丹的强者,刚才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做殊死一搏,希望能让一些弟子趁乱逃出去,怎么都没有想到修为如此之强的黑袍人,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浮空战船上的人拿下来。


  远处峰崖原先还有十数虹影要往这边围杀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惊骇逃退,分往四面八方纵逃,没有一人敢冲过来飞蛾扑火。


  苏棠、青璇懒得追杀这些修为差她们甚多的落水狗,从舱室里钻出来的赤海,瞬息变回原开,振翼就盯住一道逃亡身影,以翼遁神通狂追出去。


  “横云宗傅青书、苗靖宗,多谢梧山仙长出手相救,还请仙长求我横云宗门,傅青书、苗人宗愿为奴为仆、伺奉仙长身前。”傅青书、苗靖宗顾不上安抚惊惶不安的弟子,就趴在山崖上叩头恳求。


  其他横云宗的弟子这时候也缓过神来,见两位师叔都跪地相求,齐刷刷的都跪在谷中。


  陈寻扫视峡口,他原先没打算大张旗鼓的插手这事,心想着让宗崖、苏武阳他们率领五艘金鳞船往北潜行,他与苏棠赶过去将侵犯横云宗的强敌惊走即可,但他们的行踪被彭行天撞破,而开阳虞氏又暗藏幕后掀风搅雨,不管策天府那边有什么看法,他都不能再袖手旁观。


  不然的话,西北域非要被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搞得到处都是腥风血雨不可。


  他虽然暂时不想插手西北域的宗门事务,但绝不想看到西北域玄修诸宗的根基被动摇摧毁。


  玄修诸宗的根基一旦被动摇、摧毁,再有魔族大举侵入西北域,梧山四宗孤掌也难撑啊。


  陈寻当即让宗崖、苏武阳各率一艘金鳞船立即前往横云山西麓,避免横云宗支撑不住,被强敌破了护山法阵,造成惨重伤亡,又让傅青书、苗靖宗飞到他跟前来说话。


  “我乃梧山夔龙阁陈寻,赶巧今日率梧山弟子从横云山借道返回沧澜,你们不用拘礼。对方到底因何恩怨,竟要对你们赶尽杀绝?”


  “原来是梧山陈真人,”


  傅青书、苗靖宗此时还有些惊魂未定,忙将今日山门遇袭的缘由和盘托出,


  “早前齐云门、灵钧殿、横云宗三家宗门并存横云山已经有两千年,以往倒相安无事,但这几年来灵钧殿声称他们在此最早奠定基业,要将齐云门、横云宗驱逐出横云山去。三家宗门实力相当,虽然灵钧殿要略强一些,近年屡有弟子突破修成元丹,但齐云门与横云宗联合起来却也不怕他们无理胡闹。在两个月前,突然有一批修为极强的散修加入灵钧殿,局势才一发不可收拾。一个月前,在一次道法大会上,犹无防备的齐云门被灵钧殿攻破山门,全宗上下六千余口,还胎境以上者,不降即杀;真阳境以下弟子,全部摧毁道基,遣回凡俗;最终只有不到百余人逃到横云宗。形势虽对横云宗不利,但横云宗没有轻弃祖师基业的道理,没想到灵钧殿今日又对横山宗下手。祖师顾玄真令我们等潜出横山云,为横山宗保存一线道统,他们则决意与宗门共存亡……”


  想到这段时间来的辛苦、凶险,傅青书、苗靖宗这样的天元修士满心愤痛,都恨不能在陈寻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一番。


  陈寻脸色也是铁青,齐云门的六千余弟子,修为绝大多数可能仅有真阳境,但这恰恰是西北域玄修诸宗的根基所在,可能整个横云山脉东北麓包括齐云郡在内地区、适宜修炼的苗子都在这五六千人之中。


  谁也不知道他们当中谁有多少晋入还胎境、天元境甚至元丹境,灵钧殿竟然将这些弟子的道基全部摧毁掉,下手也真是毒辣。


  “这不恰恰是赤眉真君身死道消、谷阳子逃回云洲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吗?”苏棠疑惑的看向陈寻,怀疑两个月突然加入灵钧殿的这批散修,有可能是这段时间来从固山逃走的谷阳宗弟子。


  陈寻摇了摇头,谷阳子不可能还有胆留在西北域。


  春陵君那边有意放走谷阳子,也不可能让谷阳子留在西北域,好让梧山四宗有光明正大的借口介入西北域,应该是开阳虞氏看到西北域形势突变,等不及出手了。


  陈寻此前在青江遇到彭行天时,就看到开阳虞氏对西泽海周边的地域都有极大的野心,但西泽海西北属于北域,西泽海以西属于西北域,虞氏再是三十六神将宗裔,都没有道理将手伸到北域、西北域去。


  道理是这么说,但很多时候都有变通的手段。


  当年元武侯府通过控制栖云山、卫家等附庸宗门、宗族,在西北域所控制的区域,要远远超过元武一郡。


  陈寻今日看到虞泰手下大将彭行天竟然潜在这里伏杀横云宗突围的弟子,自然能确认灵钧殿应是虞氏暗中控制的一家宗门。


  在数十年前的魔灾中,元武侯府虽然也遭受老龙潭惨败,实力大损,但幕后有天人真君,有多名法相境强者支撑,始终是西北域实力最强的宗门,对西北域都护府也有足够的影响,故而在神宵宗破灭后,元武侯府一直都将西北域理所当然的看成他们的地盘。


  在这样情况下,开阳虞氏虽然暗中控制一些二三流宗门,但想往西北域渗透,还不能做得太明显。


  赤眉真君、苍牙子等人在天炉身死道消,才彻底改变西北域的格局,而开阳虞氏也是想借这个难得的机会,乘各家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将西泽海以西、横云山脉周围的区域控制住。


  到时候不管有多少家势力想进来分食西北域,虞氏至少能将他们想得的,抓在手里。


  或者,虞氏有更进一步的野心也说不定。


  两个月前突然加入灵钧殿的散修,应是虞氏直接派出的强者。


  即使虞氏有进一步的野心,有胆收容谷阳子等人,也不会直接派谷阳子参与西北域的宗门战事。


  那样,梧山就太容易抓到把柄,直接介入西北域宗门事务了。


  此时,横云宗山门以西的山岭深处,又有突然数道剑光杀出,青紫橙碧光华刺破夜空,想必是那里也暗藏伏兵,防备横云宗弟子从那里突围。


  “那里是顾明师弟他们撤离的方向,没想到灵钧殿为赶尽杀绝,竟在横云山外围都布下天罗地网!”傅青书咬牙切齿的痛恨道,张嘴吐出一口血,已是叫气血攻心,伤了百骸窍脉。


  那处山岭相距这边有六七百里之遥,陈寻只能让击杀一名刺客返回的赤海,继续以最快速度赶过去看能否救下几人。


  他让傅青书、苗靖宗及其他横云宗弟子,都登上金鳞船,掉头往横云宗山门飞去。


  金鳞船不再掩饰行踪,将紫宵玄雷法阵彻底运转起来,青气滢滢的灵罩上还有无数细碎的雷光流转,在夜幕下格外夺目。


  灵钧殿那边差一步没能将横云宗的护山法阵破开,此时看到横云宗有强援赶到,数百修士都退守到两艘龙牙舟上,徐徐退到距离横云宗主峰三十里外的一座峰崖上空停下来,也没有退走的意思。


  横云宗那边一时也辨不清敌我,怕是中了灵钧殿的奸计,此时依旧谨守山门,没有放苏武阳、宗崖所率的两艘金鳞船接近。


  直到陈寻、傅青书、苗靖宗他们赶过来,横云宗有当年参加千魔沙海一战的弟子,认出陈寻、苏棠等人来,这才有数名修士,从护山法阵飞出。


  “横云宗顾玄真拜谢陈真人仗义相援!”顾玄真身材高大,长须及胸,但在青色法袍外还穿了一件异兽鳞皮炼制的青黑色灵甲,一柄金芒隐烁的巨剑背在身后,显得有些不搭。


  看他衣甲有斑斑血迹,脸颊深陷下去,眼瞳玄光也有焕散的迹象,陈寻心知他率横云宗弟子古撑到现在不容易,暗感他明知附近不会有宗门来援,还死战守山,性子还真是刚烈得很。


  顾玄真道号玄华,元丹境巅峰修为,曾与纪烈齐名,但西北域遭遇魔灾时据传他在云游天下,没有参与千魔沙海一役,陈寻也没有跟他谋面的机会。


  此时西北域所剩的法相境强者已经寥寥无几,顾玄真已经算是西北域屈指可数的强者。


  横云宗除顾玄真之外,还有另三名修成元丹的真人。


  在神宵宗破灭、元武侯府衰落、千剑宗西迁后,横云宗在玄修凋蔽的西北域,都已经能算是一流宗门了。


  陈寻心想开阳虞氏借灵钧殿一举诛灭横云宗,只怕西泽海以西两三万里地域,诸多宗门都会在最快的时间内降服灵钧殿,从而受开阳虞氏控制吧。


  大概开阳虞氏都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返回沧澜,又恰好从横云山路过吧?


  面对顾玄真情真意切的拜谢,陈寻只是微微一笑,隔空将彭行天抓到跟前来,说道:“恰好我今日与梧山弟子返回沧澜,不曾想撞到此人半道劫杀横云宗的弟子,还骤然对我等发难。顾真人,你可认得此人?”


  “彭行天!”顾玄真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三个字来,恨骂道,“这狗贼!”


  西泽海虽然有万里辽阔,但修成元丹者,在云洲都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修炼近千年的顾玄真岂会不认得?


  而看顾玄真愤恨的神色里,并没有掺杂太多的震惊,陈寻相信他已经早就猜到实是开阳虞氏暗中支持灵钧殿血洗齐云门、横云山。


  “顾真人既然认得此人,那我就将他交给你们处置,”陈寻袖手说道,又朝被他用捆仙诀锁住元神的彭行天说道,“彭行天,你今日得罪我,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伏杀横云宗弟子证据确凿,我不能不将你交给横云宗处置。”


  “多谢陈真人将此贼交给横云宗处置。”顾玄真激动得长须震颤,杀气腾腾的一掌就往彭行天的胸口拍去,就见他露出袍袖的手腕青筋像蚯蚓一样跳动,无穷丹元法力直接轰入彭行天的体内,将其元丹震碎。


  彭行天的元神始终被陈寻拿捆仙诀封住,元丹震碎之时,脸皮子直抽搐,却是一声呻吟都没能发出来。


  陈寻暗暗点头,顾玄真性子真是刚硬到极性,竟丝毫不顾彭行天是虞泰身边的嫡系亲信,就直接将其元丹摧毁。


  梧山不便直接插手西北域诸宗事务,但开阳虞氏能暗中控制灵钧殿清洗齐云门、横云宗这些不肯屈服的宗门、宗族,那梧山为什么不能打一场代理人战争?


  陈寻自然能直接将彭行天元丹摧毁,再将形成废人的彭行天交还给开阳虞氏以示警戒,但他此时更想知道横云山值不值得梧山投入大量资源鼎力支持,省得投入大量资源后,横云山日后迫于开阳虞氏的压力而屈服,梧山最后赔得个血本无亏。


  见顾玄真将彭行天的元丹震毁,陈寻随后撤去神力锁链。


  彭行天恢复行动自由,张嘴喷出一大口夹带内脏碎片的鲜血,指着陈寻,愤恨道:“陈寻,你好狠!”


  “你堂堂元丹真人,出手袭杀横云宗那些修为低微弟子之时,可曾想过要留一点底线?”


  陈寻想到灵钧殿摧毁齐云门那么多弟子的道基,掐手释出一朵青莲逼入彭行天的体内,将他百骸窍脉再彻底摧残一遍,冷声笑道,


  “我不管你背后是谁,我今日留你一条命,是让你带话回去。今日这事让我正好赶上了,算是你们倒霉;梧山是不会插手西北域的宗门事务,但在策天府有决断之前,西北域之外的势力,想插手进来,也要想想可能会付出的代价。”


  第六十三章代理人战争


  将形如废人的彭行天像狗一样扔出去后,灵钧殿的人马很快从横云山西麓撤出。


  陈寻没有急着返回沧澜,暂时守在横云山做客。


  陈寻声称不插手西北域的宗门事务,但不意味着他不能留在横云山做客。


  开阳虞氏在西泽海东岸没有半点反应,西北域都护府那边也装聋作哑,但灵钧殿占据齐云门的人马,很快就撤了出去,退守山门重地。


  他们显然也是怕陈寻不照常理出牌,直接率三千梧山弟子,将灵钧殿给灭了。


  灵钧殿的护山法阵是封禁级的,据灵脉布设,能抵挡天人真君的强攻,陈寻即使能强攻下来,代价也会不少,何况他也不能梧山陷入西北域混乱的宗门战事之中。


  打代理人战争,才是梧山最好的选择。


  陈寻看到齐云门被灭门后逃出来的百余弟子,修为最高者不过还胎境后期,除非他们当中能有纪烈这样的妖孽人物,不然的话,传承数千年的齐云门恐怕是看不到振兴的希望了。


  横云宗的情形要好一些,至少绝大多数弟子都得以保存,但就算顾玄真平日闭关修炼的望霁峰布设封禁级法阵,在最后关头没有被攻破,但山体深处的灵脉岩层也遭到严重的破坏。


  数百里方圆内的亭台殿阁以及凡人亲族分散居住的城垒村寨,都无一例外的被摧毁。


  紧靠西泽海西崖的横云山,纵横三千里,除了峰崖林立、灵气充裕,适宜一流宗门在此立基传承道统外,地理位置也极其重要。


  横云山西边就是西北域最主要的粮仓,也是西北域人丁最为密集的横云十郡,而源出神宵山的沉金江更是从横云山北麓汇入西泽海。


  开阳虞氏通过灵钧殿,只要能将横云山控制在手中,就能控制沉金江下游十数郡的肥沃土地以及栖息繁衍在这片土地上的二三亿人丁。


  人口永远都是最重要的资源。


  梧山四宗此时拥有还胎境以上弟子六千余人,都是从沧澜上亿人口中层层挑选、培养出来的。


  西北域最鼎盛时,还胎境修士多达二三十万人,天元境修士也有两三千之多。


  虽然经过魔灾后,西北域的中高级玄修,数量骤减,可能都不及鼎盛时三分之一,但只要西北域宗门不继续凋零、只要西北域二三十亿人丁还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滋息繁衍,还胎境、天元境修士的数量,在一两百年内是有可能恢复旧观的。


  开阳虞氏只要控制住横云山,虽说元丹境以上的高级玄修数量很难急剧增长,但麾下所能控制的还胎境、天元境中低级玄修,数量在一两百年间则有可能成倍的增长。


  横云三宗,灵钧殿偏东南一隅,横云宗位于西麓,直接面对横云平原,而位于东北麓的齐云门,更是直接控制沉金江的下游,开阳虞氏通过灵钧殿控制住横云山,齐云门与横云宗是必需要拔掉的两颗钉子。


  陈寻站在云端,看着横云山北麓被灵钧殿摧毁的齐云城。


  齐云城曾是齐云门在沉金江下游控制的最大城池,与横云山北麓的齐云门宗门一起,在月前被灵钧殿摧毁。


  大片的屋舍被摧毁,大量的难民分散于沉金江南岸的荒野里,不知何去何从。


  齐云门逃出的百余弟子,都自愿加入横云宗。


  这意味着横云山北麓、沉金江下游两岸的土地,都自动成为横云宗的地盘,但横云宗此时的实力,抵御灵钧殿的进攻都成问题,更不要说有效控制这么大的地域了。


  而在这片土地上,除了齐云门、灵钧殿、横云宗三家较大宗门外,还有其他数十家实力参差不齐的中小宗门跟世族。


  灵钧殿暗中有开阳虞氏支持,锋芒正盛,这些中小宗门跟世族,显然不敢再跟横云宗绑在一起。


  陈寻此时率三千梧山弟子留在横云宗做客,开阳虞氏没有半点反应,灵钧殿那边暂时也不敢再将凶狠的爪牙探出来,但不意味着陈寻离开横云宗后,虞氏及灵钧殿那边会一直没有动作。


  暂时逃脱灭顶之灾的横云宗弟子,脸上依旧忧色不减,死气沉沉的收拾宗门大战留下的遍地狼籍。


  横云宗有不少弟子参加过千魔沙海的魔战,与陈寻算是有故旧之情,这数日频繁找陈寻、宗崖、苏棠、青璇他们叙旧,言语间透露一部分横云宗弟子的想法,就是想举宗西迁。


  涂山以西,西荒地域虽然极大,但环境要比西北域恶劣得多。


  西荒即使还有一些比涂山更雄奇险峻的山脉,但多为绝煞绝灵之地,并不适宜宗门立足,更不要说在西域绝域挣扎生存的蛮荒部族,人丁都极其稀少。


  若非如此,当年仅凭涂山也不可能阻挡住云洲宗门往西扩张的步伐。


  若非如此,策天府那边也不可能默许梧山四宗可以往西无限制的扩张。


  绝煞绝灵的凶荒之地,除了毒虫凶兽外,人都无法生存,梧山无限制往西扩张也没有什么意义。


  云洲适宜人族繁衍栖息的地域,主要就集中在姜氏与六宗控制的云洲八域,也是云洲精华所在。


  就跟之前大家进入天炉秘境,拼命想要在天火山脉争立足之地的道理一样。


  天火山脉此时是天炉秘境之中唯一值得大家投入资源开发的精华之地;其他地方大上百倍、千倍,此时都没有占据的意义。


  涂山也是天焰消失之后,才成为适宜大宗门立足、传承道统的灵山。


  而在此前,除了走投无路的苏氏老祖率族人西迁外,仅有玄寒门、夷山宗等寥寥数家中小宗门在涂山以西的荒原上立足,情况大多跟苏氏残族相似,都是在走投无路之后再西迁的。


  当然,西荒再贫瘠,不会连安顿横云宗的地方都没有,但横云宗迁出后,西北域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宗门、世族会做什么选择,西北域的形势会如此发展,都不是陈寻此时所能预测的。


  当然,横云宗真要举宗西迁,陈寻也不会拒绝。


  即使他此时无法插手西北域的宗门事务,像横云宗这些宗门西迁,策天府、西北域都护府那边也不会阻拦,同时也能极大增强涂山以西玄修宗门的势力。


  陈寻与梧山弟子不可能长期留在横云山做客,是走是留,横云宗弟子必然要立即做出决断。


  在陈寻暂留横云山北麓崖山的第六日,顾玄真登门拜访,直接说及此事:


  “梧山实得神宵宗之道统,陈真人当真不愿插手西北域的宗门事务?”


  陈寻一笑,说道:“梧山能不能继承神宵宗的道统,不是梧山说得算的,而目前来说,就连千剑宗都不能重返固山,说其他事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顾玄真心想也是,策天府无论最终决定由哪家填入西北域,最可能是直接在固山立足,将新蒙山、乌腾沙海、元武郡等地圈进来,都实际就封住梧山影响力往涂山以东渗透的可能,对西泽海、横云山这边更是鞭长莫及。


  开阳虞氏那边全无反应,说白了也是料定这样的形势,才有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的心思。


  顾玄真说道:“横云宗传到我手里,已经是第六代,我绝不会弃祖师陵寝之地而走,但我不能勉强所有人都留下来与灵钧殿玉石俱焚……”


  陈寻听明白顾玄真的意思,顾玄真与横云宗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留下来,对抗灵钧殿,但会安排年轻弟子西迁,找一两处灵脉暂时安顿下来,看日后的形势再做其他的打算,不至于断绝横云宗的道统。


  横云宗这样的安排,最合陈寻的心意,笑道:


  “策天府那边没有明说,但我心里清楚,他们是不望梧山四宗往涂山以东发展的;我们嘛,也是要明确不往涂山以东发展的立场,甚至不会将宗门之地扩大到涂山东麓诸岭。这样涂山东麓诸岭就空下来了,横云宗一定要部分安排弟子西迁,我们可以借出一两座山岭……”


  涂山以后就全部是梧山四宗的地盘,但四宗短短三五百年间不可能将涂山所有的灵脉资源都开发占有。


  陈寻现在从东麓挑一两座山岭借给横云宗当立足的根据地,一是能跟横云宗加强联系,二来就是鼓励横云宗他们跟虞氏这些虎视眈眈的野心势力干,不用担心没有退守之地。


  顾玄真闻言也是大喜,确定梧山不可能真就弃西北域不顾,只是缺乏有力直接介入的借口,同时也不想有把柄被策天府抓住而已。


  听了陈寻这话,顾玄真心底就有了底气,又问道:“梧山炼器名动天下,不知横云宗能否换得一二?”


  梧山不便直接插手西北域的宗门事务,但战械、法器什么的,以物易物跟横云宗进行交易,陈寻也不怕虞氏、西北域都护府、策天府能咬他什么。


  而横云宗仅有五名元丹真人坐镇,要没有青焰莲箭等一批利器,怎么都不可能对抗背后有开阳虞氏大力支持的灵钧殿。


  既然要打代理人战争,首先就是要做军火贩子,支持横云宗的同时,也保证西北域源源不断有大量的修炼资源流入梧山。


  只要横云宗确实可靠,陈寻后续甚至都可以安排横云宗的弟子,进天炉秘境修炼。


  第六十四章返回梧山


  陈寻离开横云山的时候,将一艘金鳞船、两万支青焰莲箭留给横云宗。


  受九幽铁的供应量,夔龙阁一年仅能炼制两万支青焰莲箭,此前主要供应玄都教抵御聚集黑阴岭的魔族,好在此前四五十年,沧澜都没有发生大的战事,才有三五十万支青焰莲箭囤积下来。


  横云宗作为西泽海以西屈指可数的大宗门,即使没有刻意,凑出三五百名精锐弓手,还是不成问题的。


  三百精锐弓手齐射青焰莲箭,甚至能将封禁级护山法阵撕开,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弥补横云宗高端战力不足的缺陷。


  而金鳞船则炼入紫宵玄雷阵,除非敌方拥有绝对的优势围逼,不然三五名法相境强者,都不要想将金鳞船的防护灵罩撕开。


  像金鳞船这种级数的龙牙战船,神卫军都仅有二十艘,相信虞氏手里也不会有太多,而金鳞船的聚灵禁制,与紫宵玄雷阵融为一体,横云宗即使不敌,最终不得不放弃横云山西麓,凭借金鳞船以及其他中小型浮空战舟,也能从容撤出。


  当然,这些都不是免费的。


  陈寻此时也不知道云洲会有多少势力插脚西北域掀风搅雨,而西北域纵横近十万里,大小宗门数以千计,梧山就算有重点的扶持十数家,掏空家底,也没有能力暗中支持这么多的战械、法器。


  以物易物,横云宗得到这些强力战械、战船的支持,梧山也能从横云宗获得产于横云山、沉金江等地域的赤精元铜、九幽铁、沉乌金、雷云石等炼器资源。


  各取所需,才是长久的合作之道。


  陈寻返回梧山,不到十天,就又传来灵钧殿进犯横云宗的消息,但这回灵钧殿却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除了唯有的两艘龙牙舟被横云宗摧毁外,灵钧殿还有三名元丹真人连同数百进犯横云宗的弟子被击毙,就连灵钧殿的宗主、十年前刚刚突破修成真身法相的谢灵禅也遭受重创,修为惨跌到天元境。


  灵钧殿此前鲸吞横云十郡的势力,受此打击,一时间被遏制住。


  陈寻在天炉秘境伏杀赤眉真君的消息,虽然已经有传回云洲,但云洲绝大多数的宗门都不清楚赤眉真君身死道消的细节,横云宗溃败灵钧殿一战,青焰莲箭再放光彩,才叫诸宗都猜测伏杀赤眉真君及田族强者,青焰莲箭必然发挥不可或缺的作用。


  这些年来,包括补天阁在内,都仿效青焰莲箭,炼制出一些像天炎雷箭、神剑爆炎箭、青牙毒箭一类的消耗性箭型法器,但炼制过程都相当复杂,用于弓阵齐射,代价极高。


  好些宗门此前曾数度走上门,希望从梧山手里购得青焰莲箭,以防不患,但梧山此前自身备战压力极大,也仅少量供应玄都教,其他宗门都被拒之门外。


  五六十年过去,西北域的宗门,都不再想着能从梧山获得青焰莲箭这样的利器。


  这次横云宗竟然将青焰莲箭用于弓阵齐射,击溃灵钧殿占扰绝对优势的进犯之敌,西北域不少宗门,立即看出背后的蹊跷,当然都不想错过难得的时机,在陈寻返回梧山的这几天,都纷纷派人登门求见。


  陈寻返回梧山后,却没有时间处理这些繁琐事务,与赤松子、胡太炎、纪烈、左青木、谷问天他们汇合后,先赶往涂山南岭。


  大概是怕梧山四宗血腥报复,谷阳子仓惶逃回云洲之后,不仅谷阳宗一夜之间就从固山撤走,元武侯府也是极短时间内,从涂山南岭撤走。


  由于进出天炉秘境的空间通道,相当长的时间内都被灵天军控制着,赤松子、纪烈他们拖了将近一个月,才知道陈寻在青梧岭成功伏杀赤眉真君、苍牙子的消息。


  那时候,就连那些铁心附近元武侯府、谷阳宗的宗族、小宗门都开始从涂山南麓、固山附近撤出去;谷阳宗与元武侯府的嫡系人马,更是不知去了哪里。


  除了天钧大世界、昆洲、天炉秘境外,西祖龙山还控制着进入其他中小千世界的空间通道,陈寻心想谷阳宗、元武侯府嫡系人马倘若不敢留在云洲立足的话,应该是迁去其他天域了。


  虽然留给元武侯府的时间极短,但姜矍在走之前,将能搜刮走的,基本上都搜刮走了。


  那些不愿意随姜矍的中小宗族,虽然没有受到报复性的打击,但宗族内的积存,也都差不多被元武侯府搜刮走。


  不过这些年迁到涂山南岭两麓栖息的上千万民众,则是元武侯府怎么都迁不走的。


  这么多的人口,每隔十五六年,就会有上千名资质万里选一的子弟脱颖而出。


  陈寻返回梧山,第一件事就是与赤松子、纪烈他们,安抚这些留下来的中小宗族,只要他们愿意融入沧澜,四宗不搞清洗;即使他们不愿意归附,四宗也会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迁走。


  而在谷阳子返回固山时,谷阳宗内部也发生分裂。


  谷阳子在赤眉真君的支持下,在固山东麓创立谷阳宗。


  此前原先隶属于神宵宗外门势力的中小宗门、宗族,或抱着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心态,或迫于赤眉真君的威势,选择并入谷阳宗。


  谷阳宗在短短三五十年间,还胎境以上的弟子,因此一度有两千人之多;除谷阳子外,修为境界在元丹境以上的,也有七人之多。


  赤眉真君身死道消,谷阳子像丧家之犬逃归,又不知道天下之大哪里有容身之地,不是谷阳子、赤眉真君的嫡系,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抛弃凡人亲族,跟谷阳子逃亡天涯。


  谷阳宗七名元丹真人,最后只有两人随谷阳子逃离固山。


  其余五名元丹真人,此前既然投靠赤眉真君、谷阳子,身上也打上了谷阳宗的烙印,不敢留在固山坐以待毙、坐等梧山的清洗,索性就直接跑上门来请求投靠梧山。


  这些人确非赤眉真君、谷阳子的嫡系,跟梧山没有什么难解的仇怨;同时他们又都是从神宵宗出去开宗立派的外门势力,与赤松子、胡太炎、赵承恩、谷问天、周阳他们都是同门旧识。


  陈寻回到梧山,就有五名元丹真人等着他接收,论辈份都要算是他的师伯、师叔。


  就算他们此前有抱赤眉真君大腿的心想能让人理解,但陈寻此时无论分辨五名元丹真人以及他们麾下数量庞大的弟子之中,有多少人是谷阳子安排下来的眼线,陈寻不能直接让他们融入梧山四宗。


  陈寻与赤松子、胡太炎、纪烈他们商议,从涂山东麓划出五座支系山岭,让五位师叔率诸弟子亲族入驻建立宗门,也算是梧山四宗核心之外的五系旁支;五系旁支里,资质特别优异的弟子,经过严格审核后,则可以选入梧山修行。


  涂山除核心区域外,东麓边缘与乌腾沙海之间的支脉山岭,都是明确划归沧澜的地域。


  沧澜可以增设十郡,除在沧澜裂谷西口重建沧澜城外,四宗还决意在沧澜大裂谷的东出口上,设立乌腾郡,将所有东麓的支脉山岭都划入乌腾郡的治下。


  梧山四宗往后也将以乌腾郡为核心,与西北域建立广泛而直接的联系。


  横云宗护法傅青书,也将直接在乌腾城西北角租借一处灵脉,率领数百年轻弟子在那里建造城垒,作为横云宗与梧山的联络点。


  陈寻返回梧山不到半个月,故楚郡的樊氏老祖樊金刀,也赶到梧山来面见陈寻。


  樊金刀是西北域仅存不多的法相境强者,樊氏一度与元武侯府的关系极为亲近,但在千魔沙海一役,樊氏子弟被姜彬等人留在魔骸之海中差点全军覆灭,就连樊金刀本人都差点身死道消。


  打那之后,樊氏就与元武侯府分道扬镳,樊金刀也是闭关修炼数十年,不再凑合到赤眉真君、元武侯姜矍跟前。


  西北域现在这种情况,樊氏与横云宗都要算一流的宗族、宗门势力了,但对于那些想进入西北域分食的三十六神将宗裔,实力又显得太弱小了。


  “四千前年,熹武帝立下与七宗分治云洲的天道大誓。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少数姜氏弟子,能够直接到七宗所治诸域分封郡侯外,三十六神将宗裔的势力,主要都挤在中域发展,”


  樊金刀在沧澜城的废墟上见到陈寻、纪烈、胡太炎三人,就直截了当说出他的想法,


  “现在三十六神将宗裔,势力发展都有不弱于六宗的,现在西北域好不容易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空子,梧山此前又彻底消弥了魔族的威胁,他们怎么可能会不伸手进来?横云山还只是开始……”


  陈寻微微苦笑,以前他们猜测策天府会安排哪家填进来,现在看来他们要考虑的,会有哪几家不会想伸手进来?


  就算是卫氏、苏氏,只要想到能在西北域划走比原有封地多出两三倍的地盘来,他们大概也会控制不住贪心吧?


  陈寻这时候倒想明白了,他在青梧岭时,为何是姜南柯会代策天府传话,暗示梧山不应插手涂山以东的宗门事务了,这背后实是苏竣臣、苏牧臣、松鹤真君那边不便直接挑明了说而已。


  陈寻将两万支青焰莲箭、一艘金鳞船留给横云宗,是事出从权,但考虑到后续的影响,此时就不会立即明确答应樊氏什么。


  樊氏老祖樊金刀走后,赵承恩刚好从周武山赶回来见陈寻,知道樊金刀所说的那番话后,说道:


  “我们暗中支持横云宗,打断虞氏咬向西北域的爪子,恐怕会让庆王一系也有人心生不悦啊。”


  纪烈脾气甚硬,袖手说道:“几次魔灾,神宵山、元武郡周边都出来大量的空白,差不多占到西北域三分之一的区域。策天府那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册封就藩,将这些地区划给三十六神将宗裔,地方宗族、宗门捏住鼻子也就忍过去了。他们贪心不足,偏偏要瓜分整个西北域,西北域诸宗,力量再微弱,怎么也会叫唤两声的!”


  胡太炎微微感慨道:“既然同属庆王一系,苏氏、卫氏真要想插手西北域,也可以跟我们挑明了说。只要不像开阳虞氏那么没有底限,他们支持三五家附庸宗门、宗族占走三四千里地,又能算什么事情?”


  “只是庆王的大腿,我们此时还是要抱啊,”赵承恩传音说道,“不然诸多牵制,黑阴岭那边就会一直拖延下去。三个月前,黑阴岭又发生大震,玄都教那边担心魔族有可能在黑阴岭再次打开通往魔墟的空间裂缝!”


  “横云宗这事,不能完全算坏事,”陈寻沉吟片晌,说道,“西北域隐有乱相,而庆王能消弥西北域的乱相,可不正好说明他有治理云洲的才能?我会写一封信给庆王,会强调梧山并无涉及西北域的野心,但西北域需要获得休生养息的时间,庆王应从中发挥作用。黑阴岭那边,我过两天就与承恩去见阳坤真人,看玄都教那边有没有什么安排……”


  “我也去周武山,”纪烈说道,“一把老骨头好久未动,再不动动,都快生锈了。”


  陈寻此时去周武山,是打算对黑阴岭大打出手。


  宗崖、苏棠、青璇都没有留继续在天炉修炼,也是要将一切能调动的力量都集中周武山附近,与玄都教一起对黑阴岭发动攻势……


  第六十五章第四重禁制


  (三月最后一天,兄弟们手里还有没有月票,希望能保证月票榜第三的位子!)


  “三月黑阴岭大震,周武山亦地裂山摇,与七十年前,涂山大震而后巨量魔煞泄入云洲,何其相似。恐亿万魔族经黑阴岭侵入云洲,就在旦夕之间,形势却比老龙潭一役前夕恶劣百倍。魔族以生灵血肉为食,玄都教一旦失守周武山,从周武山往南数万里,襟连北域、西北域,都无抵御魔族之力量,亿万生灵都将成为魔族腹中之食。沧澜即使能偏安一隅,也如恶浪中的脆弱礁石,随时都会被魔族摧毁。故,西北域不能乱,君上不能对周武山袖手旁观。试想君上他日成为抵御魔族之中流砥柱,万宗如何不敬仰、万民如何不归心……”


  苏牧臣将陈寻进呈庆王的信函轻声读完,又恭敬的将信函递回到庆王的案前,眼瞳里藏有一丝不屑,说道:“君上在开阳与虞氏交游,陈寻也适逢其会,他应能体会到君上的良苦用心。他在横云催残虞氏麾下大将,将他宗万金难求的青焰莲箭,慷慨赠予横云宗,溃杀虞氏暗中送入灵钧殿的弟子,仅仅在信里说一句‘西北域不能乱’,这话说得未免太轻巧了吧?”


  武奕真人才随世子姜南柯从天炉返回云洲,知道梧山暗中扶持横云宗溃杀灵钧殿一事,实际上令苏氏、卫氏一时间都不敢在西北域轻易妄动,心里对陈寻难免会有怨意。


  只是这层怨意,苏牧臣也无法公然说出来,只能责备陈寻得罪虞氏,会打乱他们这边的节奏。


  武奕真人也是故作糊涂,说道:“虞氏这些年来两边逢迎,看似与君上关系交好,但跟春陵君、延王那这也不交恶,我看虞氏并不值得君上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的心思。”


  “虞氏两边逢迎不假,但我们不能将虞氏拉过来,却也没有必要将虞氏推到他人的怀中去。”苏牧臣说道。


  “我觉得陈寻所言极是有理,”姜南柯朗声说道,“玄都教在周武山抵御魔族,虞氏就觊觎青江,西北域群龙无首,虞氏就觊觎横云,实是趁火打劫之徒,不足与谋大计。而西北域民生凋弊,宗门艰难,我庆王府若有安顿西北域乱局的决心,不趁乱取利,必能叫西北域诸宗铭怀在心,西北域诸宗自可为我庆王府所用。而梧山四宗能在沧澜站稳脚,而元武侯府被迫仓惶撤去,这背后的曲折道理,我们不能不察。”


  苏牧臣在场,姜南柯无法说得太直白,但道理是很清楚的。


  三十六神将宗裔都是追随熹武帝而崛起的世族,无论谁继承帝位,都无法动摇他们在云洲的地位。


  庆王府一定要拉拢哪家神将宗裔为己所用,所付出的代价则将是惊人的。


  与其吃力不讨好的拉拢神将宗裔,还不如以较小的代价,安抚西北域那些惶惶不安的宗门,更得人心。


  苏牧臣说道:“若非陈寻设计伏杀赤眉真君,元武侯府、谷阳宗怎么会仓皇撤出?”


  在苏牧臣看来,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而西北域宗门凋零,法相真人都剩不了几个,值不得他们这边大动干戈去扶持。


  赤眉真君之死,元武侯府、谷阳宗撤出西北域,只能算是意外。


  姜南柯问道:“以陈寻一人之力,能伏杀赤眉真君否?赤眉真君早就视陈寻为眼中钉,然而在夏相宜刺陈事败之后,他们为何又迟迟不敢动手了?这幕后还不就是人心向背吗?”


  庆王姜澜挥了挥手,说道:“好了,你们两人说的都有道理,虞氏那边不能得罪干净了,但虞氏那边也确实不会为我所用,”又安抚苏牧臣道,“苏家在西北域支持哪家宗门,暗中知会梧山一声,我相信梧山那边不会有意针对苏家的;至于其他家,确实也不能做得太过份了……”


  苏牧臣暗暗郁苦,除了早年苏渊举族迁往沧澜外,苏氏还有两支旁系迁入西北域落地生根,能为苏氏较好的控制。


  只是这两支旁系实力都较弱小,所控制之地不过一郡,苏氏原本计划加大扶持力度,助两支旁系在西北域开疆辟土、扩大地盘。


  只是横云宗一事过后,谁都不知道西北域到底有多少宗门从梧山获得青焰莲箭这样的利器,在没有压倒性的实力之前,谁都不敢轻启战衅,局面就又僵持住了。


  梧山说是会照顾苏氏在西北域扶持的宗门,但能容忍这些宗门数倍、十数倍的往周边扩张吗?


  现在连庆王都说虞氏在横云的动作太过了,苏牧臣也就不好多说什么,谈了一些其他事务,就告退离开庆王府。


  姜南柯知道父王多少有些优柔寡断的问题,苏牧臣走后,他再说什么就直白多了,说道:“当年祖帝因三十六神将而兴,父王也应有自己的三十六神将,将来才能登临大位。”


  葛同站在一旁,说道:“梧山崛起的速度,未必太快了些。”


  “祖帝能容得下田氏,父王有什么要担忧梧山的?”姜南柯直截了当的说道。


  武奕真人想想也是,梧山再强也不可能强过姜氏帝室,更不可能强过上界的上古姜氏王族,云洲的帝位怎么都不可能从姜氏手里旁落他家去,顶多是姜氏子弟间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此时就忌惮梧山,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姜南柯又说道:“天炉那边的局势大体安定下来,黑阴岭魔劫再起,我与陈寻有约,要率部前往周武山参与剿魔一事,还请父王应允。”


  姜澜颇为信赖葛同,问他道:“你觉得如何呢?”


  葛同虽然对梧山略有猜忌,但支持姜南柯率部北征黑阴岭,说道:“诸家子弟在天炉秘境修行,精进甚速,但不经血腥战事锤炼,终难成大器……”


  “也是,各家子弟都分散在各家手里,难成铁血精锐!”姜澜也颇为有感的说道,点头同意姜南柯率部前往周武山,参与清剿魔族的战事。


  这样至少能将诸宗子弟集中起来使用。


  葛同说道:“梧山炼器名震天下,青焰莲箭自不用说,就算夔龙阁所出的紫宵金鳞船,也要比龙牙战船略胜一筹,世子率部出征之前,是不是从梧山购入一批战械、战船。”


  姜澜点点头,说道:“这个还是要找陈寻商量着办。”


  苍龙脊南崖之下,柳绿莺啼,一线清泉从石隙间涌出,汩汩如玉洒落,散成无尽的云雾,将南崖遮得密密实实,外人难窥苍龙脊南崖的真面目。


  一樽三头六臂的银甲巨人,银鳞裹覆的六条胳膊,各持刀戟战弓,透漏强横无匹的气势,有如天神战将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而此时陈寻盘膝坐在南崖之巅的崖石,巨大的青莲叶瓣虚影将他的周身包裹起来,丝丝缕缕的灵光,将他与银甲巨人联系在一起。


  苏棠飞身跃上崖头,定睛看了崖前的银甲巨人片晌。


  陈寻很快散去玄将法相,将玄将印收入怀中,见苏棠那清亮而迷人的眼瞳透出几许关切,说道:“玄将印第五重禁制还是无法祭炼,所具现的玄将法相,无法施展第二重境界的碎星拳星海无量,所能发挥的战力还是有限。”


  青梧岭伏杀赤眉真君时,陈寻没有将玄将印拿出来,实是当时玄将印他才祭炼到第三重禁制,远不足以发挥玄将印应有的威力。


  而到此时,他才将玄将印内部的阵法禁制祭炼到第四重,还无法将玄将印附带的诸多神通都施展出来。


  不过,陈寻此时有青莲护体,又能具现三头六臂的银甲玄将,就已经能与天人境初期强者正面抗衡了。


  “你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苏棠盈盈笑道,“云洲之大,元丹真人中能有几人像你这样,能将道器法宝祭炼到第四重禁制的?换成我,能祭炼玄将印的外层禁制就顶天了。不过玄将印足足有六重禁制,在纯阳道器中也算是不世出的极品吧?”


  “虚元殿就有九重禁制,若能修炼完好,威力在玄将印千倍以上,”陈寻站起身来,说道,“可惜血鸦还没有完全融合仙胎道种醒来,不然借血鸦之力,我就能将玄将印完全祭炼成功,此战就更有把握了。”


  “纪师、杜良庸、赵承恩、左青木、千兰他们都在崖下,我都打算先动身去周武山了,你有什么事情,非要我们几人赶到苍龙脊来当面商议?”苏棠问道。


  “梧山六名法相真人、五十名元丹真人,天器法宝凑到一起都不足三十件,有些太寒酸了,”陈寻说道,“老夔重塑肉身,非百年不得功成,此时才过去六七年,他不能随我们赶往周武山清剿魔族,但我怀疑虚元殿应该还有一些宝贝,他瞒着没说……”


  “你这浑球,刚回梧山就来打我的主意。虚元殿里是还有几件压箱底的法宝,但那是留给真君传人的,你我都无权调用。”老夔的声音蓦然响起,随后老夔变成青袍老者落到崖前来。


  听老夔话里的意思,陈寻心神一动,问道:“若说你我都无权调用,难道虚元殿中还有谁藏着不成?”


  “既然你都把纪烈他们都叫到苍龙脊来,你打什么主意,我还有不清楚?”老夔挥甩袍袖,说道,“我们现在就去千魔沙海,进入虚元殿中,你自然就能明白一切了?”


  第六十六章羿族战魂殿


  (感谢小贰上茶、感谢豆豆,感谢视觉血祭、感谢dcte,感谢兄弟们热情洋溢的月票!)


  千魔沙海一役后,虚元殿就从湖泽荒原的寒潭,迁到天柱峰南麓,埋在地火岩穴之中。


  此后神宵浩然宗又在岩穴上修建戮魔道宫,赤松子平时都在这里闭关修行,但四宗真正知道虚元殿藏在戮魔宫下的,仅赤松子、赵承恩、胡太炎、谷问天、纪烈、左青木等寥寥数人。


  天焰消失后,涂山绝岭之巅都被冰川覆盖。


  顶着凛冽的玄寒罡风,众人飞抵戮魔宫的上空,除了千魔沙海还有星星点点的青莲烈焰外,周遭视野以内的山岭都是皑皑白雪。


  神宵浩然宗所建的几座道宫都夹藏深邃的峡谷之中,护山法阵将凛冽的玄寒罡煞挡住,峡谷之中浓郁重翠,草长莺飞,仿佛塞外江南。


  只可惜四宗没有天地级的护山法阵,故而无法将整座涂山都笼罩住。


  普通弟子都归沧澜学宫管治,主要防务由沧澜甲卫负责,四宗的核心弟子人数极少,而留在戮魔宫修行的更是仅寥寥二三十人。


  杜良庸接到陈寻的符书后,还是首次赶到梧山,与赤松子、纪烈等人见面。


  看峡谷里戮魔宫虽有道宫之名,实际就只有十几座恢宏古朴的石殿围着一座云石铺就的讲经坛,甚至要比三四流的宗门道宫都要简朴,怎么都看不出,这里是四宗领袖级人物赤松子潜修的道宫。


  赤松子身穿宽大|法袍,站在讲经坛前迎接众人,除了胡太炎外,其他弟子都已经被他遣到别的道宫去了。


  赤松子袍袖一挥,跟陈寻笑道:“我猜你去周武山之前,还会往这里跑一趟。”


  陈寻指着身旁的老夔,摊手说道:“老夔有话藏着掖着,我只能一点点的将虚元殿的秘密逼出来。”


  “夔先生。”赤松子、胡太炎上前给老夔稽首行礼。


  夔龙不仅是虚元殿的守护者,灵肉融合后初步重塑肉身百骸,修为也在众人之上,四宗弟子此时绝大多数人所修习的夔龙炼阳术,更是老夔从自身本命神通中证悟的道法,赤松子、胡太炎、纪烈都视他为师友,不像陈寻这么随意。


  老夔此时变身清矍老者,微微一笑,问赤松子:“你在此坐镇,前段时间可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天炉秘境火山喷发,大量天火在千魔沙海上空聚集时,岩穴深处似有什么苏醒过来,”赤松子说道,“只是这予我的感觉仅是一瞬,之后我也下过虚元殿,都没有什么发现。我打算等陈寻从天炉回来,再说起这事,没想到夔先生早就知道了。”


  老夔点点头,说道:“你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修为实有大进展啊,天人境有望。千魔沙海上空的天火不是无缘无故出现,也非是无缘无故消失。”


  千魔沙海会有天火出现,实是天火山在天炉秘境喷发所致。


  涂山是一个重要的空间节点,离天炉秘境的实际距离又近。


  大量天炎罡煞从天炉秘境泄入无尽虚空之中,虽不至于再度撕开云洲的空间玄壁,但也有不少从涂山绝岭的上空渗入云洲。


  而天炎罡煞没有像以往那般聚集、形成天焰流霞覆盖涂山的异相,陈寻就猜测极可能是被藏在天柱峰南麓岩穴的虚元殿吸收了。


  虚元殿的秘密仅有限的数人知晓,陈寻此前留在天炉秘境,不便与赤松子通过他人互通消息,也就没有顾及此事,但他也知道老夔即使瞒住虚元殿的一些秘密不说,也绝不至于会害四宗。


  这次梧山要与玄都教联手清剿黑阴岭,梧山看似实力已经崛起到令人仰望的一个高度,但陈寻知道梧山的根基还浅得很,不得不在虚元殿上打主意。


  “那这么说,虚元殿坠入云洲时,器灵实际没有彻底破灭,只是陷入长眠之中,这次在虚元殿汲取大量的天炎罡煞之后,又重新苏醒过来?”这边没有外人,陈寻直接问道。


  最顶级的天器法宝以及纯阳道器,跟其他法器有最大的一个区别,就是它们内部的阵法禁制极其复杂,会形成一个类似灵海的玄奥空间,能够让人兽神魔的元神寄附其中。


  不然的话,孱弱的元神是无法长时间脱身肉百骸而存在的。


  纯阳道器内部的阵法禁制,更是玄奥到能滋生灵性,能使炼入的元神更彻底的与道器融合,甚至拥有独立的灵智。


  这就器灵。


  当然了,不会随随便便炼入元神,就能形成器灵了。


  那样的话,器灵就太不值钱了。


  通常说,器灵要能够独立控御道阳道器,在神魂修为至少要达到法相境巅峰的境界。


  虚元殿内部阵法禁制多达恐怖到极点的九重,在坠入云洲之前,虚元殿的前主人,要想通过器灵就能将虚元殿的威力发挥到极点,陈寻猜测虚元器的器灵,怎么都要是一个有着涅槃境修为的荒古神魂。


  以往老夔、常真都避而不谈器灵的问题,陈寻也没有去问,因为那是他此前修为还没有到问及此事的层次。


  他的第二元神血鸦在融合北斗仙人的仙胎道种后,就有可能与玄将印完全融合,成为玄将印的器灵,陈寻认为他现在是到了问及此事的时机了。


  老夔故弄玄虚的一笑,不置可否,说道:“你将梧山所有具备天经通资质的人,都召集过来,不就是想让大家试试,谁有资格成为虚元殿真正的传人,顺便将虚元殿最后的那点秘密挖出来吗?能卖关子,我还是要先卖一下关子的。”


  大家都哈哈一笑,完全想象不出老夔是修炼数万年的荒古圣兽。


  赵承恩、千兰、左青木、杜良庸等人都是第一次进入虚元殿中,亦为气势雄宏的百丈高殿所震撼。


  四壁浮雕都是神魔、上古荒兽的种种形象,仰天长啸的银翼天虎、盘旋飞舞的巨龙,都被踩踏在先天神魔甚至混沌神魔的足下,众人站在外层真阳殿的中心,如置身上古神魔大战的无边战场上,直觉自身是何其的渺小。


  左青木等人都能认出,整座巨殿都是用元铜所铸。


  元铜又名赤精元铜,是赤精铜的伴生物,是炼制顶级地阶法器禁制的常用材料,通常将一座巨大的赤精铜矿挖尽,或能得三五万斤元铜。


  左青木暗感整座巨殿,仅元铜可能就足够夔龙阁用上几万年的。


  陈寻却是见怪不怪了,直接带着大家进入第三层天元殿。


  陈寻也只能直接进入天元殿,之后第四层到七层大殿,非要通过虚元殿自身附带的试炼禁制,才能进去。


  陈寻此时自然是有信心进入第四层大殿,但他哪怕是进入第七层大殿,获得最终完全版本的玄元圣经,都没有太大的用处。


  纪烈、赵承恩他们想要修习玄元圣经,还要他们自己去闯试炼禁制,证明他们有真正获传虚元殿道统的资格……


  陈寻看向老夔,问道:“现在是不是打开试炼禁制,我们一个个上去尝试?”


  “哎!”此时大殿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有着云野苍茫、荒野无极的悠远。


  这一声轻叹予陈寻的感觉,仿佛重回到他被六臂巨魔刚刚带入云洲的那一刻。古仙道虚从虚空中探身出来时,所给他的感觉,也是如此的荒古苍茫。


  陈寻愣在那里,他此前推测虚元殿的器灵,应是有着涅槃境修为的荒古神魂,但这一声叹息所透漏的苍茫道意,实不在古仙道虚之下啊!


  赤松子、纪烈、赵承恩、苏棠、左青木、千兰、胡太炎、杜良庸等人更是如遭雷殛,心里顿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一声叹息后,大殿深处再无动静传出,但大家都情不自禁的摒住呼吸。


  看老夔神游太虚的样子,大家都知道他正与大殿深处那荒古神魂通过神念交流。


  片晌后,老夔收回神念,跟陈寻说道:“其他人都在这边等着,你跟我进入秘殿……”


  “不用经过进行试炼禁制?”陈寻问道。


  “试炼禁制只是确认大家有无修习真君道统的资质,既然大家都有天经通的资质,就可以省去这些麻烦,直接进入第四层大殿,”老夔说道,“第四层大殿实际没有什么东西,只是代表大家有修行玄元圣经第一层功诀的资格;而你不用修习玄元圣经,今后会成为羿族战魂殿的真正守护,战魂殿自然就随你进出了,不会有其他的限制。”


  “羿族战魂殿?”陈寻讶然问道,此时常真说过,虚元殿以及他们的真正来历不能提及,不然他们族中的大能即使远在无数天域之外,都有可能感应到。


  “是的,我们所处的巨殿,就是羿族的一座战魂圣殿,”老夔说道,“但离开此地后,大家还是要将这事忘掉,羿族战魂殿这个名字,最好连想都不要想起。”


  赤松子、纪烈都肃穆而立,都能想象羿族战魂殿背后涉及的秘密以及牵涉到的势力,是何等的惊人,自是不敢泄漏半点口风出去。


  老夔又对陈寻说道:“是你逼我将秘殿最后一点秘密吐露出来的,现在是不是感受到压力了?”


  “人死鸟朝天,我这人没有其他优点,就是傻大胆。”陈寻哈哈一笑,话是能慷慨的说,但他以前能不畏元武侯府、不畏赤眉真君,实际是经历过古仙道虚与六臂巨魔恶斗的大场面,道心坚固异常,但想到他要将羿族战魂殿的守护责任真正承负起来,有可能面临梵天古仙级甚至更高层次的敌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惴惴……


  第六十七章青牛


  (月初求月票……)


  穿过水波似的门户,陈寻与老夔走进第七层秘殿。


  第七层秘殿外观上跟其他六层秘殿没有什么区别,却透漏极其磅礴苍远的气势,陈寻走入大殿就有一种山崩海啸的巨大压力侵来。


  若非陈寻参悟道意已经涉及到大道层次,怕是迈步走进第七层秘殿,就将直接被这磅礴的气势压垮掉。


  大殿笼罩在浓随的云雾之中,陈寻感觉仿佛站在无边的苍穹之中,大殿内侧被云雾遮住,但最先映入陈寻眼帘的门口有八根巨大的盘龙巨柱。


  八根巨柱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炼制而成,上顶苍穹、下柱地,青黑色的巨龙鳞爪间生有淡淡的云气,叫人怀疑青龙随时都会活过来扑食人兽。


  陈寻回头看了随后走入大殿的夔龙一眼,想问他是不是第七层大殿的禁制已经修复过来,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磅礴的气势透出?


  除了这磅礴之极的气势外,巨柱盘龙的龙鳞也有灵光流转,予人腾云驾雾飞天翔地之感,再看青龙的妖瞳,也是完全活过来一样,悠远深邃,透出如有实质的滔天战意。


  陈寻站在铜柱前控制不住心神就有颤栗之感,但隐隐中也有一种想仰天长啸的兴奋,百骸气血将要沸腾,想要找谁淋漓尽致的大战一场。


  陈寻定了定心神,尽可能不受秘殿气势与盘龙铜柱的影响,暗感他要是将八根盘龙铜柱挖出去,仅靠这能影响、提升将卒战意的异能,就抵得上最顶级的天器法宝了。


  不过看盘龙铜柱上顶天下柱地,与秘殿融为一体,陈寻暗感应不是那么容易拆下来的。


  老夔是不知道陈寻心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陈寻走入第七层秘殿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将八根巨柱拆出去,保管会被气得吐血。


  老夔往前走了两步,将殿中的云雾驱散都收入袍袖之中,就见八根巨柱后,横七竖八倒着一大堆残碎碑石。


  有些残碑都格外的居大,半截就有四五十丈高矮,有些碑石残碎都没有半只手掌大,乱七八糟像一堆废墟堆在大殿的中央。


  陈寻刚进秘殿所感受到的磅礴气势跟压力,都是从这些残碑中释出。


  乖乖,陈寻暗暗乍舌,这些断碑都残成这样子,还能给人如此强烈的冲击感,要是完好无损时,岂不是每一块都是最顶级的纯阳道器?


  “这些是什么?”陈寻问老夔,他此时的注意力都被这堆残碑吸引住,都没有看到四壁的上古神魔大战的壁雕,要比之前六殿都要栩栩如生。


  “这些都是羿族的玄元圣碑!”


  一个飘渺莫测的声音,似从四面墙壁往陈寻耳朵里传来,俄而大殿中央聚起一点光亮,慢慢扩大成一头十丈高矮的青黑色牯牛。


  说是牯牛不完全准确,这头青牛额前仅长有一只巨大的独角,陈寻暗感战魂殿器灵的真身,或许是上古时期的某种神牛吧。


  也大概是青牛有意收敛气息的缘故,陈寻没有再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荒古苍茫的道意流露。


  “我乃上古兕族后裔,可不是什么牛羊之兽,”青牛发声道,两只铜铃似的巨眼,像聚光灯似的打量着陈寻,“修为虽然低微,但融合玄元圣血,又悟得阴阳大道,确实不简单啊。”


  陈寻感觉青牛这一打量,他连内裤穿什么颜色的秘密都保不住,浑身感到不自觉,岔开话题,讶然问道:“不要说玄元圣经就刻在这些石碑上,然后碎成这样吧?”


  “你猜的不错,常真说你灵悟堪比天人,确实是有些急智。”青牛瓮声说道。


  “那你与老夔可知玄元圣经的法诀?”陈寻忐忑的问道,他这次进入秘殿主要目的就是玄元圣经,他也将四宗后续快速崛起的希望寄托在能修炼隐脉的玄元圣经上。


  “我是战魂殿的器灵,老夔是战魂殿的守护灵兽,连羿族传人都不算,你说我们会不会知道玄元圣经的秘文?”青牛瓮声说道,“不过,你既然血脉中已经融合玄元圣血,已经修成八条隐脉,掌握心念之力,应有一线可能将这些残碑拼整起来。”


  陈寻都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了,不要说仅有一线可能了,就算是有十成的把握,想将羿族奉为圣典的玄诀拼凑完整,得多少年才够?


  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你想将残碑拼凑完整,少说也要一两万年,不过你悟得大道、晋入涅槃,就算扛不住最后的九天大劫,数十万年的寿元还是有的,这事可以慢慢做。”青牛慢悠悠的说道。


  陈寻苦笑一下,心想跟这头不知道存在几十、几百万年的老牛还真是急不得,在他们眼里,几百几千年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而已。


  陈寻理了理思绪,问道:“真君在世时,总归要传授一些法门给你们的吧?玄元圣经咱不谈了,有没有其他法门能先拿出来应个急?”


  “我不需要少君传授什么法门,”青牛颇为自傲的说道,“上古兕族自有修炼秘法,未必就在羿族之下。”


  陈寻腹诽道:上古兕族那么牛叉,你丫的怎么就被炼成羿族战魂殿的器灵?


  器灵分为两种,一种是法宝直接孕生,一种是将第二元神或其他的人兽神魔魂魄炼为拥有灵智的精魄战魂,与法宝融合而成。


  看青牛这副样子,陈寻自然知道他属于后一种,他以往应该跟赤海、蛇无心、红茶他们一样,多半有一段不堪的过往。


  当然了,陈寻也不会直接揭开青牛的伤疤,岔开话题问道:“听你们的话意,少君应是羿族的少主,怎么会沦落到连家不敢归,而你们此时又为何害怕让羿族知道战魂殿流落云洲?”


  “国人叛乱,羿君受诛,我等护少君逃出太焕境,但之后数十万年叛帝都有派人搜索诸大天域,非斩草除根不会甘心,”青牛说道,“一旦被叛帝发现战魂殿的行踪,不仅我等都要神魂破灭,所有与战魂殿有牵涉的人,只怕都要被叛帝抹除,更不要说你们还有修炼战魂殿的秘传玄诀了……”


  陈寻倒吸一口凉气,他跨入第七层秘殿时,能猜到事态严重,但没有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定了定心神问道:“羿族是什么来头,太焕境又是什么?”


  “亿万中千世界不提,大千世界数目也是繁多,分三千下境、八十一中境,三十三上境,太焕境便是八十一中境之一,”青牛说道,“羿族栖息于太焕境的古神后裔,族众万亿,所谓天人境强者,则是多如繁星……”


  陈寻挠了挠眉心,心想妈妈,太焕境在大千世界排名可是在一百左右,眼睛在青牛跟老夔的身上打转,琢磨这青牛刚才说的话,心想他比老夔、常真还不实在,好多事情都说得不尽不实。


  “你心里有何疑问,尽管问来,老夔、常真都说你堪当圣殿守护,我对你自是知无不言。”青牛说道。


  “少君是否还有族人流落在外?”陈寻目光炯炯的问道。


  青牛闻言一震,问道:“你怎么会猜到这个?”


  “你说你们逃出太焕境都有数十万年,老夔不去说,但常真生前仅有数万年的寿元,应是你们逃亡途中所生的羿族后裔,”陈寻说道,“而且你们这些年来,一直都想挑选到合适的人继承秘殿道统,总归不会仅仅是想守住破成这样子的战魂殿吧?这破殿真没有什么好守的,我想,怎么也应该是少君的后裔,才值得你们投入这么大的心血守护才是啊。”


  “不错,”青牛轻叹一声说道,“确如你所想,少君是有后裔子孙流落他域,但为了避免被叛众赶尽杀绝,少君将一部分族人安排到他域时,都彻底封印住他们的记忆。少君后裔族人中,除非有人晋入涅槃境,才有可能开启血脉中的封印。而同时为了防止叛族追杀过来,老夔、常真他们有关这部分的记忆,也是被彻底封印的。”


  “那这么说,少君族人在哪里,现在只有老牛你知道喽?”陈寻问道。


  青牛巨大的牛鼻子皱了皱,显然是不满陈寻这么亲热的唤他“老牛”,但想想也忍了下来,说道:“我确实知道少君族人流落何域,但在你渡过九天大劫晋入梵天境之前,没有知道此事的必要。”


  陈寻摊摊手,云洲自人族兴盛亿万来,都不知道有没有梵天境的强者问世,这个话题确实没有讨论下去的必要。


  “你想修成焚天境,必需要放下一切,尽快去大千世界修炼。”青牛说道。


  陈寻摊摊手,说道:“你们一心想守护少君后裔,而对我来说,我想守护的人皆在此地。”


  青牛没有因为陈寻的拒绝生气,说道:“你去大千世界修炼,与你守护沧澜,并没有冲突。玄衍诀等诸多玄功,都是从玄元圣经中衍生出来的,梧山要么就彻底蓑败,但梧山要继续崛起下去,叛帝迟早会发现蛛丝马迹——留给你的时间,实则不多了。”


  陈寻心想青牛没有必要唬他,若是羿族叛众确有超过梵天境的金仙、真神级强者,发觉蛛丝马迹真是迟早的事情。


  陈寻想了想,又问道:“少君后裔,是不是就在这附近天域?”


  “……”青牛又是一声轻叹,说道,“你能知道的,就只能是这么多了,不然以你善于借势的心态,会影响到你的修为。”


  第六十八章都天拘魔旗


  陈寻走进大殿中央,就着一截断碑坐下,有关羿族及羿族少君的事,让他有些消化不了,需要冷静的想一想,但坐下来后,才想到他这次进入秘殿,是满怀期待想从秘殿里获得一些支援,没想到他都进入第七层秘殿,仅仅是看到这一堆残破的碑体。


  陈寻捡起巴掌大小的一小块断碑,似金非金,似石非石,不知是为何物,但这么一小块残碑,连同上面像是天然生成的秘纹都是残破,却予他荒古苍茫之感,暗感这玄元圣碑完好无损时,必是远远超越纯阳道器的存在。


  很可惜,这些断碑都不能带出去,不然随随便便一小块断碑都有可能炼制成最顶级的天器法宝,或者断碑本身就有种种异宝。


  而既然是超越纯阳道器的存在,断碑内部的阵法禁制就已经是浑然一体了,根本不是谁用神识就能探察其秘的。


  想到这里,陈寻抬头又问青牛,说道:“老夔应跟你说过虚元珠的事情,我要想修成梵天境,或许仅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但老牛你能附入一副妖躯,再以鸿蒙元息洗炼,使灵肉融合,恢复梵天境修为,想来要比我容易得多……”


  “修成元神,就可以夺舍重生,但夺舍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人或荒兽,体内都存先祖血脉,鸿蒙元息是能极大限度的提升修者的资质,但始终会受先祖血脉的限制,”青牛说道,“我要是能早几年醒来,那头蜃龙或能让我夺舍,现在嘛,也就你这副肉身,堪与真龙之体相比了。”


  见青牛“不怀好意思”的打量过来,陈寻心生恶寒,忙摆手道:“得,得,当我这话没有说过。”


  再想想青牛所说也对,夺舍最紧要的是灵肉要能融合,通常都只能夺取尚留在母腹中、神魂窍脉都还没有生发的胎儿肉身;而成功夺舍之后,虽说能快速恢复修为,在道心不会遇到太大的障碍,但修为能恢复到哪一步、能不能有进一步的突破,跟被夺舍的新肉身有直接的关系。


  事实上,就算是修为在天人境以上的强者,都不怎么会选择走夺舍这条路延续生命。


  而青牛真想借夺舍这条路,还真只有真龙之躯这样的宝胎肉身,才能令他恢复巅峰修为。


  “单单一两个梵天境,还是不足以与叛帝抗衡的,”青牛说道,“而就算是有真龙之体让我夺舍,我此时也不能冒险走出战魂殿。我以战魂殿为百骸肉身,恢复实力或能更快一些,不受空间法则的限制也小。”


  听青牛说到这个,陈寻倒想起天炉秘境那雄浑到无边无际的天炎罡煞来。


  只是虚元境以龙骸造嵴需要百年之久,他此时无法直接将战魂殿装入虚元珠中带入天炉秘境,除非能有天地法阵才能构建空间通道,直接将天炉秘境的天炎罡煞接引过来。


  这显然又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不过,这项工作,总归要比他修成梵天境,更切实际一点。


  天地法阵,云洲仅有屈指可数的几座,还无一不是诸宗的镇山之宝,梧山想在云洲获得天地法阵,却非易事,看来他还非得尽快进入大千世界修炼才行。


  所有在云洲觉得宝贝得很的东西,唯有进入大千世界,才能较为容易获得。


  就算八荒旗、就算白虎战甲,田族、姜氏往外掏,都跟批发似的轻松。


  “……”青牛点点头,他一双妖瞳能直接洞察陈寻心中所想,说道,“你能想明白这点就好。”


  陈寻心想这头老牛还真是好脾气,自己腹诽他这么久都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不过他不会因此就轻视了这头青牛,心想青牛身为器灵看似被禁锢在战魂殿中无法脱身,唯有战魂殿的所有阵法禁制恢复过来,他才能借战魂殿发挥最大的战力,但他要是豁出去斩杀一两名天人真君,还是轻而易举的。


  当然,陈寻也不会拍拍屁股站起来就走,赤松师伯他们都还等在外层秘殿,羿族少君及族裔、玄元圣碑的事情不能说,玄元圣经此时他也无法拼凑出来,难道他跑出去说,他进入第七层秘殿,就是跟一头活了几百万年的老牛聊了一会儿家常?


  “我修为低微,大界可没有那好混啊,”陈寻叫苦道,“大千世界天人多如狗、涅槃满地走,而潜修的梵天境仙人更是不受寿元跟天劫的限制,说不定还有金仙道祖级人物,我一点凭仗都无,跑到上界不是纯找不开心吗?”


  “大千世界有上中下之别,金仙道祖级的人物,要么在三十三天上境,要么就独自开辟大千洞府空间潜修,除了他们想要找你,你应是没有机会遇到这一级数的人物,”青牛说道,“天钧境在大千世界里仅是下境,没有听说有多厉害的角色问世,但姜氏从上古时期就有传承,族中说不定真有梵天境的人物坐镇。不过,梵天境强者虽然有着与天地同寿的命元,但动不动就跑出来争斗,也会有很大的殒落风险。据我所知,天钧镜的梵天境强者间都有不干涉世事的秘约。除非你威胁到这些上古氏族立足天钧境的根基命脉,才有可能惹出这些人物来……”


  “老牛,你的眼界自然是高,但涅槃九劫,每渡一劫就是一个新的境界,梵天仙人不出,但那些渡过六七八|九劫的涅槃境散仙级强者,捏死一个天人真君,也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力多少啊。”陈寻说道。


  听陈寻拐弯抹角的说了这么多,老夔都看不下去,直接替他问道:“兕师,到时候我会随陈寻进入天钧镜修炼,若是有快速提高陈寻战力的办法,此行会更稳妥一些。”


  陈寻暗感老夔还真是知道他的心思。


  “修为没有取巧之事,即使你血脉中融合玄元圣血,想要仅仅凭借三五件法宝,就要跟散仙级人物抗衡,也是没有可能,”青牛说道,“但一定说要提高你的实力,我醒过来,趁着战魂殿汲取的天炎罡煞还算充足,修复好十二面九相灵旗,你可以拿走。”


  陈寻闻言一喜,心想皇帝都不差饿兵呢,青牛果真还是有点够意思的,但又疑惑的问道:“九相灵旗不是总共只有九面吗?还有一面流落在外,怎么秘殿里会有十二面残旗?”


  “九相灵旗只是常真他们的说法,为便于你能理解,我才用这个称谓,实际是叫都天拘魔旗,数目远不只九面,只是数十万年来被叛帝派人追杀,等到常真那一代就算是残旗所剩都不多了,”青牛说道,“而之所以改叫九相灵旗,实是夔龙炼阳术修炼到第九重境界,所附带的神通是九法九相,配合九相灵旗,可布下九相神魔旗阵,但你融合玄云圣血,身具万法万相的神通,不要说十二相神魔玄衍阵了,等你修炼到极致,万神、万魔都天大阵都能以一人之力布下。旁人需要将玄元圣经修炼到大成,才能布下万魔都天大阵,但你只要神魂修为到了,就有这能力,玄元圣血真是让人羡慕啊!”


  听着青牛左一个羡慕右一个羡慕的,陈寻暗感他以后还是少进秘殿,省得这头老牛哪天魔入心窍,想起要夺他的舍。


  “都天拘魔旗?”陈寻暗感也只有这个名称才更贴合九相灵旗的实质。


  这可是能将神魔元神拘入其中炼化,与敌搏杀直接化变神魔真身法相的宝物,不仅能不断炼入杂散神魂,强化神魔元神,甚至能与玄衍战阵汇合使用,在与敌搏杀时,能将组成玄衍战阵的修士神识都汇聚到灵旗之中,直接强化神魔法相的威力。


  最早那面都天拘魔旗落入姜彬手里,后被魔帅赤火明夺走,陈寻肠子都悔青了,一直都在想,怎么才有可能从魔帅赤火明手里将那面灵旗夺回。


  老夔也早就说过,秘殿都打残成那样子,羿族少君等一干强者都殒落了,自然不可能还有什么完整的宝物留下来,但陈寻没想到青牛醒过来,竟然直接将十二面残缺的都天拘魔旗修复好。


  陈寻心想他还真要尽快搞到天地级护山法阵,只要能从天炉秘境源源不断的接引天炎罡煞,就算战魂殿一时修复不好,多修复其他几件法器宝物,也是好的。


  陈寻没想到十二面都天拘魔旗,还可以化变十二樽神魔真身法相组成玄衍战阵迎敌;这就太强大了。


  青牛张口吐出十二面青黑色旗幡,与乌蟒千年所秘传的那面灵旗完全没有两样,还都额外多了暗金色非金非石的旗杆,想必是更加完整,拘魔炼魂的异能更加强大。


  陈寻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收入储物袋中,又说道:“老夔说外面人这些人进入第四层大殿,都要算羿族少君的隔世传人,总不能让我空手去见他们吧?”


  青牛一对铜铃大的妖瞳,情不自禁要怒睁起来。


  十二面都天拘魔旗,都是最顶级的天器法宝,一旦炼入极强的神魔元神,十二面魔旗组成十二相神魔玄衍阵,威力更是无穷,青牛没想到陈寻得到这些犹不满足。


  青牛将张口吐出一道玄光,在身前凝聚成一枚玉符,说道:“我将小千剑阵的剑诀封入其中,你们拿去修炼吧。”


  陈寻还惦记着老夔曾经说过,他们将雷音剑阵修炼到大成,就可能修炼小千剑阵,但他一直都没有从老夔那里得到小千剑阵的剑诀。


  或许苏棠、千兰她们修炼小千剑阵还早,但纪烈已经将大逍遥剑诀与雷音剑阵进行融合,此时若能修炼小千剑阵,此战必能大扬其威……


  第六十九章两拨客人


  陈寻看青牛的架势,是没有什么干货,往外掏了,但他目光情不自禁的在殿门口那八根盘龙巨柱上流连。


  “战魂柱是圣殿的中枢,你挖不走的。”老夔倒是明白陈寻的心思,直接掐灭掉他打战魂柱的念头。


  陈寻不好意思的一笑,心想他这次离开战魂殿后,青牛多半要继续沉眠潜修,不知道何时还有机会再进战魂殿找青牛答疑解惑。


  常真、老夔都是护卫羿族少君逃亡的旧臣后裔,对羿族及大千世界的了解都相当有限,青牛兕师才是真正的大能,陈寻自然不会错过当面指教的机会。


  陈寻将玄将印取出来,将珑山所遭遇的种种事告诉青牛:“珑山虽然四分五裂,但我总觉得此事留有隐患……”


  “北斗是玄辰境的仙人,声名极其显赫,我等随少君逃出太焕境时,就没有怎么听到过他的消息传出。至于因何殒落,为何会有他的一座仙府遗落在云洲,就不得而知了,”青牛说道,“梵天境仙人即使是转世重修,也非一路风顺,不可能一蹴而就,倒无需太多担心他会立即跑上门来找麻烦。不过,北斗有玄辰七星阵传世,你若能将这枚玄将印彻底祭炼,或能发现玄辰七星阵的秘密……”


  陈寻想起在珑山时,穷奇石兽所组成的那种玄奥战阵来。


  相比较玄衍战阵,玄辰七星阵更实用一些,毕竟绝大多数的天元、还胎境修士,神识都难强大的演化玄衍战阵的无穷变化。


  倘若玄将印的第六重阵法禁制中,真藏有玄辰七星阵的秘密,那就意味着玄兵印、玄将印配合玄辰七星阵祭用,有可能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威力来。


  只是他此时的神魂修为,也才能祭炼玄将印的第四重禁制,怕是真要真正修成天人之躯,才能将玄将印完全祭炼,也不知道血鸦何时才能彻底与北斗仙人的仙胎道种融合,一时半会他是无法能知道玄辰七星阵的秘密了。


  陈寻又跟青牛了解了一些大千世界的状况,就与老夔走出秘殿;赤松子、纪烈、胡太炎他们一直都在外层大殿守候着。


  羿族少君之事,在离开战魂殿后,连念头都不能轻起,陈寻就没有跟大家提及这些秘事,以免这么重的事压在大家心头,会严重影响到道心修炼。


  临了,陈寻将玉符交给纪烈,大咧咧的说道:“老牛扣门之极,除了传我一套法器,也就小千剑阵的剑诀像个样子,纪师参悟后,可再传授众人。”


  千剑宗目前最强的道诀神通就是大逍遥剑诀。


  虽然纪烈籍此有希望修成天人之躯,但与真正的上界秘法神通相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纪烈早就将雷音剑诀融入大逍遥剑中,可以说是西北域剑修之冠,千兰、苏灵音、苏棠她们修炼剑诀,都拜在纪烈门下。


  梧山四宗此时也能勉强凑出一柄天器灵剑、八十柄地器灵剑、七百柄入阶灵剑,陈寻也想看看纪烈着手修炼小千剑阵后,会不会具有斩杀天人境强者的惊人战力。


  第二元神血鸦沉眠于玄将印之中,陈寻要用一面八荒旗接引玄冥真煞,凝炼玄阴真水,此时又从青牛那里得到一整套的都天拘魔旗,紫宵雷霆塔、蛟龙鼎两件天器法宝留在他手里,就派不上多大的用场,就分别给了赤松子、胡太炎。


  赤松子可以说是西北域御雷修士之冠,只是神宵宗破灭,大家都过得极其苦逼,赤松子常年坐镇山宗,都没有趁手合用的法器,紫宵雷霆塔在他手里才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还有一面八荒旗,陈寻给了左青木。


  左青木在阵法炼器的造诣,并不比陈寻差多少的。


  左青木经鸿蒙元息代髓易脉,又服食龙髓金液丹,融合蜃龙血脉,是四宗唯数不多洗炼出十二条灵脉、具备天经通资质的人,悟性、道心也是绝强,陈寻打算他到天钧境闯荡,由左青木来主持夔龙阁。


  八荒旗很可能是镇魂山河阵的中枢阵器,陈寻将一面八荒旗交给左青木,也是希望左青木能从中印证天地法阵的炼制之法。


  陈寻此前打算从玄辰砂中炼取玄辰剑气,炼制八十一柄玄辰剑方便能组成威力绝强的雷音剑阵。


  只是炼取玄辰剑气太难了,此前他在梧山闭关十年,也才成功炼制一柄玄辰剑而已。


  陈寻此时有了一整套都天拘魔旗,不再迫切需要炼制成套的玄辰剑,就将手里的玄辰砂都拿出来,分给大家。


  虽然他人没有掌握天炎之道,仅是用九幽鼎到千魔沙海取少量青莲焰回去,炼制玄辰剑的难度更大,但绝大多数剑修,并不需要用上玄辰剑这样的利器,仅需炼取少许的玄辰剑气融入现有的灵剑之中,都能极大提高灵剑的威力。


  陈寻将玄辰砂分出去,也是目前能最大限度提高众人战力的一个办法。


  将如此珍异的玄辰剑气,融入普通的地器灵剑之中,有些太浪费了,但在


  陈寻看来,“现在有用的东西”,才算是“有用的东西”。


  大战在即,不尽一切可能提高梧山的整体战力,难道等伤亡惨重、诸多人身死道消之后再痛悔惋惜吗?


  离开战魂殿后,陈寻就将虚元珠转移到戮魔道宫来。


  虚元珠以龙骸造嵴,需百年才能功成,此前需要与灵脉相接,才能维系内部的灵气平衡。


  虽说虚元珠不便随身携带,但以龙骸造嵴,有精纯之极的鸿蒙元息滋生,却是四宗核心弟子潜修的圣地。


  梧山不可能将所有的道宫都建设成天人强者都无法偷袭攻入的坚垒,特别是陈寻要率众人前往周武山,参与清剿魔族,沧澜防御就难免会出现漏洞。


  现在将一些重宝都转移到戮魔道宫,由赤松子等人亲自看守,也是必要的防备。


  后续要构建与天炉秘境相接的空间通道,戮魔道宫以北的千魔沙海、天柱峰是最佳的选择,四宗后续要加强的重点区域,也是天柱峰及戮魔道宫。


  而天柱峰位于涂山绝岭之巅,冰川覆盖后,人兽绝踪,也是众人静心潜修的良地。


  一些杂琐事务处理完之后,赵承恩、胡太炎、苏棠、千兰、宗崖、铁心桐、古剑锋等人都相继先赶往周武山,有两拨不速之客赶到沧澜,陈寻又被迫耽搁下来。


  一拨客人是庆王世子姜南柯、延陵郡主姜云仙及武奕真人。


  他们赶到沧澜,是代表庆王府造访四宗,顺带商议换取青焰莲箭、金鳞船、玄雷战车等事。


  青焰莲箭是由匠工用九幽铁铸造坯箭后,再由修炼青焰莲诀的弟子往其中灌注青莲焰而成,能批量炼制后,每年产出的数量仅受九幽铁的供应限制。


  梧山此时算是庆王一系,只要庆王府那边能提供大量的九幽铁,陈寻自然没有理由,不提供部分青焰莲箭给庆王府。


  而金鳞船炼入紫宵玄雷阵,此时唯有左青木、周阳等有限数人亲自主持,才有可能成功炼制,夔龙阁这些年总共才炼制出七艘,一艘留在青梧岭、一艘留给横云宗,暂时就没有办法再提供给庆王府。


  姜南柯他们倒未为此在意,毕竟策天府那边所能炼制的龙牙战船,威力不在金鳞船之下。


  姜南柯此次过来,更主要还是商谈出兵周武山、清剿魔族之事。


  庆王府这次,打算由世子姜南柯为首,与葛同、武奕真人以及卫氏另一名法相真人率诸族子弟前往,战力颇为可观。


  不管怎么,清剿黑阴岭魔族,此次都要经北域诸宗之首玄都教为主。


  陈寻也只是将梧山这边的计划坦诚相告,具备如何清剿黑阴岭魔族,还要等到周武山,与玄都教汇合后,再做具体的安排。


  而到时候,除了龙门宗、玄天教等五宗会派出部分弟子相援外,策天府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务。


  送走世子姜南柯等人,陈寻打算动身赶往周武山,没想到济月国的使者随后赶到沧澜。


  这些年来,梧山一直都通过仙鳌岛,从济月、青鳞族获得大量的灵草、灵药,也有大量的法器、战车通过仙鳌岛输入济月、青鳞族。


  济月国孤悬海外,历来与云洲诸宗的直接往来甚少,但诸宗弟子深入坠星海历炼,多会选择在济月国落足。


  而在珑山崩裂之后,济月国与妖族勾结的证据确凿,云洲诸宗则相继明令禁止弟子与济月国再有什么瓜葛。


  在经受赤星宫分裂那么惨重打击之后,济月国要是彻底衰败下去,那也就罢了。


  实际上陈寻与青鳞族、济月国在仙鳌岛均分龙髓金液丹,在过去近二十年前,济月国相继有六人修成真身法相;不计散修,赤星宫与少奚一脉的元丹真人,也增加到三十人。


  这还仅仅是明面上的,青鳞族碧波殿元青裳一系,到底有几名妖将修成真身法相,还不得而知。


  实力倍增的济月国,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野心,但也不会甘心再被诸宗孤立。


  这次派出使者,实是想与诸宗恢复到珑山崩裂之前的关系。


  还有一个就是青鳞族那边,想与诸宗和睦共处,希望说服诸宗能放弃人妖不两立的立场。


  这二三十年来,除了济月、青鳞族强者辈出外,坠星海最大的一个变化,就是珑山崩裂后,百万蜃兽并没有四分五裂,还继续聚集在珑山沉没的海域,自称雾鳞一族,与青鳞族、济月国频发战事,实力不容小窥。


  第七十章再遇罗刹


  从奚岭往北四五千里,放眼望去都是冰川雪原,除了体形剽健、面目狰狞的雪狼、雪猿等异兽,已经难觅蛮荒部族栖息生存的踪迹了。


  在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孤岭上,四宗建有一座烽火塔,但此时已经被摧毁。


  残墙断壁上留有利爪撕抓的痕迹,十几具魔物尸骸横七竖八的躺在孤岭的山脚下。负责守御此地的四宗弟子除了三人逃出来外,其他人都成为魔物腹中之食。


  从周武山西麓到涂山北麓足有四万余里,为保证梧山随时掌握黑阴岭魔族的动向,四宗第一时间在周武山与涂山之间的冰川雪原,修建上百座的烽火塔,派少量弟子驻守,同时也是防备黑阴岭魔族突然绕过周武山,穿过茫茫大雪原,强袭沧澜……


  黑阴岭大震之后,玄都教诸宗都开始警惕有所动作,但魔物也频频异动,显然不会被动守在黑阴岭等云洲诸宗集结大军过去清剿。


  四宗建在这茫茫大雪原上的烽火塔,这段时间来就时常成为小股魔物的袭击目标。


  烽火塔数量颇多,四宗那边不可有给每座烽火塔都布设封禁级法阵,这段时间屡有烽火塔被摧毁,弟子伤亡颇为严重。


  陈寻站在被万年坚冰覆盖的崖头,神识延伸出去,只能感应到些许雪狼、雪猿等异兽出没的气息,不知道袭击这处烽火塔的魔物早绕到那里去了。


  青璇、姜冰云站在陈寻的身侧,一道淡淡的紫蕴玄光将她们周身护住,将凛冽的寒风挡在外面。


  赤海展开巨大的暗金色骨翼,像一缕黑云似的浮在高空之上,妖瞳透出淡淡幽芒,扫视方圆百里内的每一寸土地。


  阿青抖动如绸缎的长毛,仰天长啸,似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扑下山崖,庞大的妖躯在半空化出数道残影,下一瞬就已在千丈之外。


  那座树林里藏有一头雪猿,还以为有人肉可食,但逼近林子里就觉察着不对劲,停住不再敢往孤岭逼来。


  陈寻他们自是不屑对“弱小”的雪猿出手。


  就连变回原身的金狼也只是打了一喷嚏,表示对雪猿之类的荒兽没有兴趣,。


  阿青早年浪迹荒原时,吃过雪猿的苦头,此时都还记恨在心,随众人北上后,每遇到雪猿之类的异兽,都会冲出去捕杀,饱食一顿。


  这头雪猿修成妖丹,或在这茫茫大雪原是一方霸主,但雪猿这类的异兽即使结丹,战力也是有限,陈寻倒不怕阿青冲出去会吃亏。


  青鸾、夔兽这样的生灵,寿元极长,成长也极其缓慢,但压制三五头结丹妖兽,还是没有问题的。


  陈寻刚要不去管阿青冲出去狩猎,待要继续上路,骤然间心神一凛,就见变身褐衣青年的火翼妖猿此时也是眉头一蹙。


  有一道极淡的气息藏在雪猿之后,他与火翼妖猿竟然都被瞒了过去,要不是阿青扑杀出去,雪猿惊惧欲逃,他们都无法察觉异物竟潜到千丈之内。


  在极瞬之间,陈寻由极静转为极动,残影还留在崖头,整个人却像撕开虚空一般掠出,在他突进的路线上,空气都荡漾出阵阵的波纹,唯有地面的积雪却丝毫不受影响,半粒白雪都没有被卷起。


  一头妖躯娇小的魔物,从树林里窜出,像是一缕轻烟,阿青猛的扑上去,张口就有喷出一道青色焰流卷向魔物。


  这头魔物生有一对骨翼覆盖青黑色的细鳞,猛然一合,将青色焰流挡住,但这头魔物远没有想象中强大,骨翼在瞬间就被阿青喷出的青色焰流撕开。


  赶在阿青将这头魔物开膛破肚之前,陈寻探手将魔物抓住。


  这头魔物也算是翼魔的一种,但骨翼不像赤海还有锋锐的利爪,身形比人族还要娇小一些,更像是一个周身覆盖青黑密鳞的娇小女子,胸臀有着诱人的曲线,妖瞳赤红。


  “这是什么魔物,也算是翼魔一种吗?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啊。”姜冰云、青璇随后赶到,讶然的问道。


  这头雌性魔物战力看上去很弱,但有收敛魔煞气息的异能,竟然连陈寻与火翼妖猿都被瞒过去,魔族要是用这种魔物绕过周武山防线,往北域、西北域渗透,有谁能够防备?


  陈寻掐诀,即就有数缕幽光从手掌间释出,瞬息间凝成数以百计的黑光符文,继而聚成一枚幽光流转的魔印,往魔物眉心间打入。


  在魔物无声而狰狞的抽搐两下,神魂就为暗日撼神魔印撕裂,陈寻从汹涌而来的记忆洪涌中,迅速找到他想知道的一切:


  “有一头罗刹魔将潜入雪原,这头小翼魔是其用来探路的侍魔!”


  姜冰云闻声蓦然一惊,她所知道的罗刹魔将可都是天妖级魔物。


  当年四宗弟子在千魔沙海强攻煞阵时,曾有六头青面獠牙的罗刹魔将出现,个个都有百丈高矮,与魔幢血旗用无尽魔煞妖气凝聚的罗刹恶鬼一模一样,西北域诸宗不知道有多少修士丧命这等强横的魔物之手。


  当年姜彬与麾下百余黑甲战将组成山河战阵,有都天拘魔旗提升威力,也都挡不住四头罗刹魔将的联手强攻。


  此时竟然有罗刹魔将绕过周武山防线,潜入雪原深处,应是针对沧澜而来,要是沧澜那边疏于防备,实难想象骤然间会产生多么惨重的伤亡。


  “包抄过去?”青璇凑过来问道。


  天妖级魔物个个都强悍无比,可以说不比人族法相境巅峰强者稍差,他们有陈寻、火翼妖猿在,自然不畏罗刹魔将,但要是打草惊动,想将这头罗刹魔将留下,却非易事。


  “不,罗刹魔将在这头小翼魔的神魂中留有精神烙印,我刚才将小翼魔的神魂撕碎,罗刹魔将应已经生有警觉,”陈寻说道,“我与赤海先过去,或还能不将其惊走!”


  陈寻踏上赤海的巨翼,往北飞出三百余里,就看到罗刹魔将的踪影。


  那头罗刹魔将显然也早就意识到会有人族觅踪追来,它手持一杆黑铁巨戟,站在雪岭之巅,仿佛一座黑色的巨岩压在冰雪之上。


  罗刹魔将头顶有两只布满螺旋魔纹的尖角,就像是乌黑角矛,两只魔眼闪烁着磷火一眼的碧芒,而额头正中的第三只魔眼此时也正睁开,闪烁的鲜血一样的赤红煞芒,往陈寻望来。


  魔眼煞芒闪烁,即使隔着四五十里,陈寻都能看清魔眼附近的细小空间似在不尽的坍塌、又在不断的生成。


  幽冥魔眼,乃罗刹魔眼修炼的肉身法宝,即使远没有修炼出吞天食地的神通,也有窥天觅幽的异能。


  在与幽冥魔眼对视的一瞬间,陈寻几乎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这头罗刹魔将看透,心想好在没有想着与火翼妖猿他们包抄这头魔物,不然等不到接近就会提前将其惊走。


  千魔沙海一役前,魔族差不多有百余天妖将魔物闯入云洲。


  虽然在当时,这些魔物都自损魔元煞丹才能通过空间通道,但这么多年过去,想必绝大多数都已经恢复了修为。


  当时四宗没有什么实力,不能说服玄都教、策天府以雷霆万钧黑阴岭,此时可以说是养虎为患,但陈寻也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陈寻犹不犹豫,当即就与赤海折向往西南方向逃走。


  罗刹魔将是魔帅赤火明座前最为核心、最为强大的战力,又不是什么蠢货,怎会没有一点防备?


  陈寻自然不能直接冲杀上去,那样太出乎寻常,有可能将其惊走。


  而他想示敌以弱,要将其诱入他与火猿妖猿他们所形成的包围圈,也不能直接直截了当的掉头往回逃。


  西南方向,有四宗所设的一座中型城垒,是涂山与周武山之间最主要的中转战之一,陈寻此时直接往西南方向逃窜,一切看上去才合适逻辑。


  看到陈寻与赤海往西南方向逃窜,罗刹魔将手中巨戟一挥,石柱似的一对魔足下就升腾起一道黑色遁光,将罗刹魔将的百丈魔躯裹住,就紧追过来。


  “我的妈啊!”赤海呀呀怪叫。


  罗刹魔将显然误以为赤海是陈寻所控制的飞魔傀儡,一缕若有若无的魔识紧紧锁住他的气息,赤海就感觉像是有一座巨山压在神魂之上,翼遁神通被压制住无法施展,待要拼命振动骨魔。


  陈寻心觉不对,当即真元涌注双足,将赤海压得直接往底下的森林跌落。


  赤海不知何故,只能顺势在雪松密林里翻滚,压得树崩雪飞。


  陈寻却知道罗刹魔将若是误将赤海当成他所炼制的傀儡,那他与赤海之间维系联络的神识,应该抵挡不住罗刹魔将那缕魔识的压制。


  眨眼之间,罗刹魔将就已经追近到二十里之内,此时又将魔识锁到陈寻身上,举起流转幽光的巨戟,就往陈寻后背后掷来。


  陈寻被罗刹魔将锁住神魂,就感觉到巨大的威压,感觉天地就像是在瞬息间黯淡了数分,心想或许这就是幽冥魔眼所具有的异能,不然一头罗刹魔还无法给他这么大的威压。


  巨戟穿越二十里的空间,给人的感觉只是一瞬,刚好够陈寻吐出玄辰剑气凝聚成剑。


  一道青蒙剑光从陈寻掌心间激射而起,将黑铁魔戟挡住,就被震成无数流光碎影。


  这道青蒙剑光却不是真元催发灵剑所发的剑芒,本身就是经陈寻祭炼十数年、与陈寻神魂彻底融合的玄辰剑气,在被震散的瞬间又重新流转回陈寻的掌心之间聚成灵剑,再度飞出,与黑铁巨戟砰砰撞在一起。


  第七十一章诱杀


  陈寻没有把握独力将罗刹魔将留下,自然不会将所有的神通都使出来,以免将其惊走。


  他此时仅仅是以大逍遥剑诀凝聚玄辰剑气,与罗刹魔缠斗。


  在陈寻所掌握的诸多神通之中,大逍遥剑诀已经不能算是顶尖;未经叠浪九势加成的剑势,在罗刹魔将的巨戟掀动的无边魔影倾压下,更是动辄就被震散。


  好在玄辰剑气灵异无比、聚散随心,换成其他灵剑,今天不知道要被毁得多少。


  陈寻要诱罗刹魔入彀,借夔龙九遁的遁法神通左躲右闪,也是相当狼狈,险险没有被罗刹魔将青莲护身神通逼出来。


  稍有余暇,陈寻则还要假装通过神识控制赤海,从侧后扑杀罗刹魔将,牵制消减其攻势。


  这头罗刹魔也是强悍到极点,赤海已经将他的六只暗金魔爪修炼得不比一般的天器玄兵稍差,即使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破绽,却连罗刹魔包裹妖躯的防御玄光都撕不破。


  那团防御玄光乌沉漆黑,像团黑烟浓雾将罗刹魔包裹其中,无论是赤海的利爪,还是玄辰剑光,斩上去都扑哧闷响,就像剑击败革。


  赤海拼尽吃奶的力道,也只能将罗刹魔的防护玄光震散一点,更不要说直接攻击其妖躯魔身了。


  不过,陈寻借聚散变化莫则的玄辰剑,与赤海联手还能勉强支撑下来,又且往西南方向边打边退,罗刹魔心也生疑。


  这头罗刹魔对人族玄修不甚了解,但一头六爪翼魔它再熟悉不多,他手下就有二三十头随意呼来喝去。


  这头翼魔被炼制成傀儡后,妖躯竟然都能比生前强悍十数倍,能硬生生的承受它巨戟重击而不骨残肢断,这实在是令它震惊不己。


  虽然陈寻与赤海一前一后纠缠不去,令罗刹魔无法将攻势集中到一点,但巨戟挥舞,哪怕是被余势扫到,也足有它全力时三四成之势,寻常的结丹魔物碰上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赤海参悟道法玄诀进展不快,连夔龙灵甲的护体神通还没有修成,但肉身经鸿蒙元息洗炼,又被陈寻强迫苦修九劫炼体,此时已经晋入第三重境界,兼之其妖躯又天生强悍,已经不比天妖级魔物稍差。


  看罗刹魔有所迟疑,陈寻怕它见机不对要逃,又从储物袋中拍出一杆都天拘魔旗来。


  陈寻掐诀摧动真元,就见都天拘魔旗面上黑焰滚动,像是黑潮聚在旗面上,眨眼间就见一头骸魔从都天拘魔旗里挣扎而出,在半空中见风长出二三十丈高的魔躯,气势汹汹的往罗刹魔扑去。


  没有因为陈寻借法宝多使出一种御敌神通,罗刹魔就心惊退去,眉心略上的那只幽冥魔眼这时候反而怒睁开来,血煞赤芒闪烁,往陈寻手中的那杆都天拘魔旗直扫。


  都天拘魔旗祭炼简单,但不是将都天拘魔旗完全祭炼后,就能立时发出十足的威力。


  都天拘魔旗是强是弱,实与拘入灵旗中的神魔元神直接相关。


  除非拘入的神魔元神,超过都天拘魔旗的承受范围,不然都天拘魔旗的威力,都会随神魔元神的强弱而一直增强下去。


  而在陈寻修成真身法相后,能与天地元气直接沟通,都天拘魔旗所拘入的神魔元神,更是可以直接凝变魔躯,而不需要陈寻消耗真元法力维持。


  陈寻要去天钧大世界修炼,身家性命都寄托在这套都天拘魔旗上,自然是有跟其他法宝不一样的异能。


  陈寻现在手里暂时是没有特别强大的神魔元神,仅剩数枚骸魔等小魔将元神炼制的精魄战魂,炼入都天拘魔旗中,现在最强也只能聚变骸魔之躯,威力还有限制得很。


  黑骨嶙峋的骸魔,根本就不被罗刹魔放在眼底,罗刹魔的魔眼此时却透出贪婪的赤芒,紧盯着陈寻手里遥制骸魔的都天拘魔旗。


  魔帅手里也有这面魔旗,就是早年从人族修士手里夺来,只是那面魔旗在魔帅手里,炼入一头铁翼蛟魔的元神后,在融炼更多的生魂之后,甚至比直接控制一头铁翼蛟魔还要强大。


  罗刹魔暗感它要是能获得一面魔旗,炼入铁翼蛟魔,甚至比铁翼蛟魔更强的神魔元神,岂不是有机会摆脱赤火明的控制,独立成为一方魔帅,直接效忠乾余骨大人?


  罗刹魔贪心骤起,不仅手中巨戟挥舞声势倍加凌厉,滔天魔影如山崖压来,幽冥魔眼也不时有堪比虚空之刃的赤血焰光射出。


  看着身后参天巨树,被赤血焰光扫过,就无声无息的断成两截,然而轰然倒下,陈寻也是吓了一跳,他拿出都天拘魔旗就要猜测罗刹魔可能会生贪心,但没想到罗刹魔第三只幽冥魔眼厉害到这程度,不晓得挖下来能不能直接炼制在一件凌厉无比的法宝。


  他此时已经不得以将叠浪九势融入剑势之中,才勉强没有那么狼狈。


  虽说魔族不怎么重视法宝,喜以妖躯与敌近身肉搏,主要还是魔族的炼器水准有限,极难遇到它们趁手合用、比它们魔身妖躯更强横的法宝而已。


  罗刹魔贪心甚重,妖瞳魔眼这时候则完全被陈寻手中的都天拘魔旗吸引过来,都没有在意陈寻与赤海边打边退、牵制它的攻势都增强近强倍而心生警觉,一心只想夺下都天拘魔旗。


  贪婪是取死之道,就连罗刹魔都逃不过这个道理。


  待罗刹魔心魂震荡,从执念贪婪中惊醒过来时,变回原体的火翼妖猿已经提起天炎石棍从一道山嵴后扑杀下来。


  火翼妖猿六丈高矮,一对巨翼展开十数丈长,像是一团红莲烈焰在半空中熊熊燃烧,雄浑磅礴的气息有如实质,在其神识锁视之下,罗刹魔就觉得是有一座擎天巨峰压来。


  罗刹魔被火翼妖猿透漏的气息压得肝胆欲裂,三只魔眼怒睁,眼前数丈竟有三团碧芒赤焰的虚影生成,想要对抗火翼妖猿对它的威压。


  陈寻没有祭出玄将印,也没有将其他都天拘魔旗祭出,形成十二相骸魔玄衍阵去锁困罗刹魔。


  他趁罗刹魔被火翼妖猿气息压住的瞬间,手指立时凝结出暗日撼神魔印,就往罗刹魔眉心间打去。


  火翼妖魔在气势上是能将罗刹魔震住,但也仅能震慑一瞬。


  这一瞬,却是罗刹魔将心魂失守的一瞬。


  暗日撼神魔印脱手而去,趁虚打入罗刹魔的眉心,紧接着化为无比暴烈的心念冲击焰流,撕扯罗刹魔的心魂。


  暗日撼神魔印,虽然不能像捆仙诀所化的神力锁链,能持续束缚强敌元神,但在瞬间所产生的心念冲击焰流,却是要比火翼妖猿所释出的威压,要强出十倍、百倍。


  罗刹魔神魂坚固如铁,不至于被暗日撼神魔印直接撕成粉碎,但在这一刻,他整个妖躯就像是被定住在那里,神魂魔念根本无法控制魔躯移动,闪躲开火翼妖猿那裂天崩地的一棍。


  “嘶!轰!”


  天炎石棍直接撕裂开罗刹魔的防御玄光,将其像参天巨树一样的右臂一截打得粉碎,那杆巨戟也是匡铛一声砸在地上,砸得雪飞石碎。


  “嗷!”罗刹魔嘶吼如雷,魔躯将数十棵参天巨树压得粉碎,翻身就要逃跑,但陈寻千辛万苦布下圈套,岂容它从容逃走?


  整个右臂被齐肩打碎,如此之重的伤势都没能将罗刹魔打趴下来,翻过身还能像兔子一样逃跑,魔躯之强悍还真是令人震惊。


  红茶、北玄甲、蛇无心、阿青以及姜冰云、青璇从四面八方围来。


  即使没有锁空法阵这样的异宝,重重剑光幢影,也将数千丈方圆的空间死死锁住。


  火翼妖猿有一段日子没有好好活动筋骨了,一根重逾十万斤的魔铁石棍在他手里势如石破天惊,将罗刹魔罩在其中,弥漫而生的红莲焰海,将罗刹魔残躯裹在其中,更是烧得滋滋作响……


  见差不多将罗刹魔打残,陈寻则摧动都天拘魔旗中的骸魔元神,直接扑入它的体内。


  罗刹魔是想夺下都天拘魔炼入他魔元神,能得一件护身法宝,可哪里曾想过,陈寻诱杀它,一个主要目标就是要将它的元神炼入都天拘魔旗中?


  罗刹魔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像一座小山一样倒下,周身就像是沸腾了一般,魔煞黑焰涌动不休,而陈寻则盘膝坐在一茎绽然开放的青莲之上,胸前更是透出五彩霞光将都天拘魔旗笼罩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见一道虚影被都天拘魔旗强行从罗刹魔残躯拉出来,在半空中发出震动神魂的无声咆哮。


  都天拘魔旗又是一阵无风震动,黑色焰光涌出,将巨大的罗刹魔元神卷入旗幡之中。


  然而到这一步,还没有结束,都天拘魔旗还在剧烈的抖动,就像是罗刹魔元神要从内部将灵旗撕碎逃出……


  大半天后,都天拘魔旗才渐渐平息下来,而陈寻此时已经是汗出如浆,脸色苍白,一副真元法力耗尽的模样,比刚才将罗刹魔诱入陷阱都要艰辛百倍。


  “幽冥魔眼是罗刹魔修炼的肉身法宝,强横无比,妙用无端,”陈寻跟坐在岭脊上的火翼妖猿说道,“猿长老摘下来,稍加炼化,实是一件不错的防身利器!”


  能这么干脆利落的解决掉这头落单潜入雪原的罗刹魔,火翼妖猿居功最大。


  除了炼入都天拘魔旗的罗刹魔元神,也就它额头的第三只幽冥魔眼价值最高,可以说丝毫不比普通的天器法宝稍差。


  要是不畏反噬,火翼妖猿都可以直接将这枚幽冥魔眼融入眉心间,炼成自己的肉身法宝……


  火翼妖猿变成褐衣青年飞身下来,释出一团玄气凝成一把利刃,切瓜剁菜似的就将罗刹魔眉心那颗比蓝球还要大的幽冥魔眼摘下来,又往陈寻手里的都天拘魔旗瞥了两眼,咧嘴干笑了两声,说道:“这玩艺真是凶戾,这往后不管是神是魔,可都要离你远些。”


  “这都天拘魔旗还没有强悍能拘真正神魔的元神,”陈寻看火翼妖猿都心有余悸的样子,笑着安慰它道,“就是罗刹魔的元神,刚才一番炼化,都差点将其内部的禁制摧毁掉。”


  陈寻也没有尽说实话,都天拘魔旗还没有完全修复,所以此时才能勉强炼入罗刹魔这一级数的元神,但后期是可以继续强化的。


  第七十二章心无定计


  将罗刹魔炼入之后,都天拘魔旗的精黑幡面赫然现出一樽罗刹魔相,魔躯裹着滚滚的魔煞黑气,然而三只魔眼及狰狞的青面透出滔天的魔焰气息,不比它被炼化前稍弱。


  这头罗刹魔元神,要是能将骸魔元神吞噬,气势将更惊天,但陈寻手里十二面都天拘魔旗还没有凑足主魂,连十二相都天玄衍阵都摆不起来,此时还舍不得拿骸魔元神,给罗刹魔当补品。


  陈寻取出一面都天拘魔旗,将骸魔元神收入其中,又是经过一番祭炼,确认这些被他打入神魂烙印的魔物元神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才都收入储物袋中。


  火翼妖猿看到这一幕,心里也直打鼓,心知就算陈寻没有其他神通,只要十二面都天拘魔旗都能炼入与罗刹魔相当级数的魔将元神,它在陈寻面前都要退避三舍,暗感擅长炼器的人族,能够兴盛却不是没有缘故的。


  倒在雪岭下的妖躯额外庞大,头脚足有七八十丈长。


  除非虚元珠在手里,寻常储物法器根本装不下这么一具妖躯。


  虽然幽冥魔眼被火翼妖猿摘去,但罗刹魔的妖躯还是可以炼成神力无穷的傀儡力士。


  陈寻要赶去周武山,没有时间留在这荒野雪原炼制这具魔躯,只能先通知四宗弟子,派几艘浮空战船过来,将这具魔躯随后拖往周武山去。


  火翼妖猿摘得幽冥魔眼之后,可以融炼到自己的肉身百骸,修炼成自己的肉身法宝,不仅从此具备幽冥魔眼的部分异能,后期还能继续修炼。


  只是融炼神魔肉身法宝的秘法,在云洲是闻所未闻,然而玄衍诀作为羿族的炼器总纲,却载有这段秘法。


  陈寻将相关玄衍传给火翼妖猿,但想要将幽冥魔眼修炼成自身的肉身法宝,即使以火翼妖猿的修为,都远非一日之功,大家自然是草草收拾一番,先赶去周武山再说。


  周武山纵横万里,西麓余脉长白岭亦绵延有三千余里,东距黑阴岭九千余里,中间都是寸草不生的戈壁滩。


  封闭魔墟口后,四宗就陆续往周武山增派援兵,此时就主要负责长白岭一线的防御,赵承恩等人更是常年在此坐镇。


  没有策天府的支持,玄都教在周武山正面防线投入也是极大,长白岭这边则都是四宗出资出力建设防线。


  沧澜诸宗、四宗山门及长白岭防线所需的诸多防御级、封禁级护山法阵,绝大多数都是四宗拿大量的资源跟其他宗门交换所得。


  此时长白岭诸大主峰,所布设的四座天星截龙阵,都是拿龙血丹等灵丹宝药,从龙门宗手中换得。


  陈寻赶到长白岭时,四宗已经在此聚集了十万甲卫。


  虽然形势紧迫,诸宗决意要动手清剿黑阴岭魔族,事实上到这时,大家心里都还没有定计。


  黑阴岭魔族的实力太强了。


  千魔沙海一役,数以百万计的魔族侵入云洲,而那时受空间通道的限制,百余天妖级魔将、上万小魔将都是通过自毁魔元煞丹的方式,才顺利进入云洲。


  就当时来说,西北域诸宗联合起来,又有玄都教诸宗的支持,是有相当大把握清除后患后,但老龙潭惨败,将一切都搞得面目全非。


  此后百万魔族辗转数万里,退守黑阴岭,数十年过去,百余天妖级魔将、上万小魔将绝大多数都借云洲修士的血食、黑阴岭浓郁的绝阴煞气恢复了修为,这个实力就太恐怖了。


  现在魔族在黑阴岭再次撕开与魔墟的空间玄壁,虽然一时半会还没能构建空间通道,但大量魔煞从空间裂缝泄入黑阴岭,还是会极大助涨魔族的气焰。


  陈寻与赵承恩站在长白岭东麓一座深入黑石滩约千余里的孤岭之巅。


  黑石滩就是横亘在周武山、长白岭与黑阴岭之间的戈壁滩,放眼望去都是大小不一的乌黑碎石,寸草不生。


  黑阴岭大震,也波及到长白岭,就在陈寻他们所站的山脚下,地面上都还留有些裂缝。


  “四千年前,姬氏征讨千魔宗,将要彻底攻克黑阴岭之际,姜氏举兵攻入祖龙山,姬氏丢下数十万具将卒遗骸,从黑阴岭仓促撤兵。之后混战数百年,待诸宗视野重新回到黑阴岭时,黑阴岭已经又重新被绝阴煞气笼罩。此前姬氏将卒遣败以及千魔宗被歼灭的弟子,魂魄在绝阴煞气之中滋生凶厉鬼物,三四千年来甚至都有天鬼级的鬼物问世。魔族在老龙潭击溃西北域都护军主力后,辗转黑阴岭都是有预谋的,黑阴岭的鬼物,此时绝大多数被魔帅赤火明降服,那些未降服的,大多数都沦为魔将恢复修为的丹药……”


  陈寻将罗刹魔元神炼为都天拘魔旗的主魂,自然也能从它的记忆碎片里,摸清楚笼罩在绝阴煞气之下的黑阴岭,此时到底是怎么一番状况。


  越是如此,陈寻的信心越受打击。


  赵承恩苦涩一笑,说道:“黑阴岭西麓边缘,已经有成阵列的鬼卒出没。那些被姬氏遗弃在黑阴岭的将卒尸骸,在经受绝阴煞气数千年洗淬后,都强得惊人。虽说这些鬼卒不像魔族能以血肉为食,很难从黑阴岭煞气中走出来,但我们想攻入黑阴岭,遇到的阻力还是难以想象。”


  “再难打还是要打!”陈寻咬牙说道。


  这时候,有数人从山脚下飞来,却是玄都教的褚月真人。


  “算是时间,陈真人应该到长白岭了,”褚月真人在山巅立足,给陈寻、赵承恩稽首施礼,说道,“我宗掌教阳坤真人请陈真人、赵真人到玉都峰议事……”说罢又将阳坤真人的符书奉上。


  “魔族异动频频,纪真人、胡师叔暂还没能过来,我就留在长白岭,不过去玉都峰了。”赵承恩说道。


  “陶真君有没有到玉都峰?”陈寻问道。


  “昨天刚到,一到玉都峰就有问起陈真人。”褚月真人说道,又说起玄天教诸宗增援周武山的情况。


  黑阴岭大震之后,诸宗都知道解决黑阴岭魔族问题刻不容缓,但真正涉及到要往周武山派遣援兵时,姿态又各不相同。


  龙门宗可以说是最积极的,在陶景宏亲自赶过来之前,罗余泽、宋玄异等人就率东南域诸宗万余弟子进驻周武山了。


  陶景宏亲自赶来,更是使进剿黑阴岭,多了一位天人境绝世强者。


  此外,龙门宗少说也会有三五名法相境强者追随陶景宏到周武山来。


  而以玄天教为首的其他四域宗门,总计有七名法相境强者率两万余弟子,赶到周武山。


  当然,主力还是以玄都教为首的北域诸宗。


  玄都教以苦庵真君为首,三名天人境太上长老都赶到周武阳。


  北域除了玄都教的三名太上长老外,还有一名天人境强者玄火老祖,也率弟子进驻周武山。


  “策天府那边还没有给明确的消息?”陈寻阴沉着脸问道。


  陈寻脸色阴沉下来,不是针对褚月真人,只是没想到事关云洲存亡之际,就算庆王府那边都决定由世子姜南柯率部增援周武山,策天府那边却还在扯皮。


  褚月真人苦笑摊摊手,也都有些负气的说道:“总归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策天府那边自然是不会有脸袖手旁观,但要是仅派几百人过来应应景,这边名义上还要接受策天府的节制,只会更叫人心生郁气。


  陈寻随褚月真人直接飞往玉都峰。


  玄都教经营周武山将近五十年了,玉都峰是中枢重地,修建有鳞次栉比的殿阁宫室,玄都天门阵的中枢阵眼,也设于玉都峰。


  玄都天门阵是北域唯一的一座天地级护山法阵,仅镇压中枢阵眼的阵器就是一件纯阳道器。


  以前陈寻修为还低,对天地级护山法阵不甚熟悉,但他此时随褚月真人往玉都峰飞去,就觉脚下横亘着一股云野苍茫的气息,将左右千里之山岭都笼罩在内。


  陈寻心想当年神宵宗要不是骤然遇袭,魔龙乾余骨在受天道神雷严重压制的情况下,未必就能攻破神宵宗的根本护山法阵。


  每想到这事,陈寻对当年轻易就弃守元武郡城的姜矍等人是倍加痛恨。


  元武侯府那些人要稍有些胆气,借助镇魂山河阵未必不能将当时受到重创的魔龙乾余骨挡在城外。


  魔龙乾余骨没有大量生灵血食恢复修为,又受天道神雷的压制,根本不可能在云洲久留。


  陈寻与褚月真人进入玄都天门阵的范围之内,穿过一层云雾,才看到玄都教掌教阳坤真人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正恭侯他的来临。


  陈寻上回到玄都教议事,不要说阳坤真人亲自相迎了,就连阳坤真人的面都没有见到。


  看来他们在青梧岭伏杀赤眉真君,才算是叫玄都教正式承认了四宗的实力跟地位。


  陈寻与阳坤真人站在祭坛前寒暄,陶景宏从大殿里传音:“陈寻,快进来说话,莫要让大家久等了。”


  听到陶景宏的声音,陈寻甚感亲切。


  这些年来就算是龙门宗内部绝大多数人都不将梧山放在眼底,唯有陶景宏一直都立场鲜明的支持梧山。


  要没有陶景宏,当年西北域的场面还不知道会难看成什么样子呢。


  陈寻随同阳坤真人、褚月真人走入大殿。


  大殿中央的玉座,苦庵真君、玄火老祖、陶景宏等五名天人真君并肩而坐,再往下就是阳坤真人等诸多法相境强者的座席。


  阳坤真人直接请陈寻到他身侧空缺的长案入座,大殿里绝大多数人都流露出古怪的神色。


  大殿里百余人,绝大多数都是元丹境以上的修为,故而陈寻修为境界在哪个层次,不可能瞒过这么多人的法眼。


  陈寻代表梧山四宗而来,阳坤真人一定将他安排身侧次席,也能说过去,但众人心里更困惑不解的,陈寻到底以怎么的手段,竟然能伏杀天人境的绝世强者?


  赤眉真君被陈寻伏杀青梧岭的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但青梧岭一役的细节却罕有人知。


  惨败而归的谷阳子与谷阳宗弟子都不知所踪,春陵君、田族那边更不可能主动宣扬丑事。


  今日的大殿议事,主要是为陶景宏真君接风洗尘,有些人赶过来凑热闹,也是想着,或有可能知道堂堂天人境强者,怎么就会在小小的阴沟里翻了船。


  在中千世界,天人境强者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啊。


  云洲任何一名天人境强者殒落,都会掀起轩然大波。


  陈寻却不是过来满足众人好奇心的,与陶景宏等人见过礼后,就直接将他北上途中诱杀罗刹魔的事情说出来,挥手释出一团玄光,将他从罗刹魔元神抽取的诸多记忆碎片,直接以浮光照影术呈现出来……


  “玄都教应对黑阴岭内部情况有所了解,罗刹魔的记忆碎片或能有所印证。”陈寻跟阳坤真人说道。


  过去几十年,玄都教自然随时都注意搜索黑阴岭内部的信息,也曾击杀三头天妖级魔将,但炼化元神抽取记忆碎片,则不是容易的事情。


  相比较之下,还是陈寻从罗刹魔元神抽取的记忆碎片更完整一些。


  苦庵真人也直接释出他们所掌握的记忆碎片,与罗刹魔的记忆碎片拼凑到一起,差不多就将黑阴岭最核心的区域都呈现出来,一个巨大的空间裂口出在黑阴岭的上空,滚滚魔煞汹涌而出。


  唯一有利的,就是空间裂口距离黑阴岭边缘地区,不足千里距离,没有出现在黑阴岭的最深处。


  大家凑到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要如何进攻黑阴岭,天将黑时,陶景宏等人神色微凛。


  陈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叫诸多天人真君都有感应,俄而听得陶景宏说道:“春陵君已到山门之外,我等过去迎接一下。”


  第七十三章势不两立


  听陶景宏说春陵君已到山门之下,众人神色一振,暗道策天府那边总算是有了动静。


  陶景宏与苦庵真君、玄火老祖等人都纷纷起身,往大殿走去,其他人动作稍慢些,但大多都站起身来,要跟着一起出去恭迎春陵君大驾光临。


  陈寻坐在青玉长案后却是一动不动,心里也是不宵而笑。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姜陵君一声不吭就赶到周武山来,想必是孤家寡人一个,赶过来也是搅屎棍,于剿魔不利,实在没有什么好值得大家欣喜的。


  看陶景宏眉头微蹙,想必是料到这点,却不能不出殿迎接,陈寻却没有那个好心情。


  赤眉真君袭杀青梧岭必定是事先得到姜君问的授意,在陈寻看来,这是确凿无疑的。


  姜君问没有直接派人参与,一是他没想到赤眉真君联手田族强者还会有失手的可能,二来他还是想置身事外,不想授人口实。


  也恰恰如此,姜君问事后才得以与赤眉真君、元武侯府切割开来;而田族那边则直接将事情推到田横的头上,声称田族强者都是受田横蛊惑,田横也被施以炼灭神魂最严厉的惩罚。


  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但不意味着陈寻心里对姜君问不恨,不意味着他此时还要委屈求全,去敷衍姜君问。


  虽然大殿里也有人跟陈寻一样,对策天府心怀不满,不欲走出大殿凑什么热闹,岿然不动的坐在那里,阳坤真人站到大殿门口,还是不确定的回头看了陈寻一眼。


  陈寻这才拂袖而起,举步像是破开虚空,一步直接跨到十数丈外的大殿门口。


  他与阳坤真人说道:“我这才想起有件事忘了吩咐下面的弟子,这会儿要急着赶回长白岭,姜君问素来看我不顺眼,我就不去凑热闹了,省得相见两不欢。”


  其他人听得陈寻毫不客气的直呼春陵君其名,言语间也不将春陵君放在眼里,暗感四宗与春陵君间的仇怨怕是没那么容易解了。


  换在以往,其他人都觉得陈寻太狂妄自大,必会为梧山招于滔天大祸,但赤眉真君都伏诛青梧岭了,大家心想陈寻口气狂是狂了点,但梧山多少还是有一些狂妄的底气跟资格。


  陶景宏在前面转回身来,传音说道:“这边应付过,我就过去找你。”


  陈寻稽首道:“陈寻在长白岭恭候陶师。”


  旁人听不见陈寻与陶景宏在聊什么,阳坤真人又不能不去迎接春陵君,又将跟在后面的褚月真人唤到跟前来,说道:“褚月师弟,你代我再送陈真人一程。”


  阳坤真人如此安排,算是极尽礼数。


  而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的眼底,心里都想:玄都教与梧山的关系,往后还要更加密切?


  陈寻与褚月真人,从玉都护的护山法阵中飞出来,站在朦朦烟云之中,扭头看向玉都峰北面数百里方向,就见有一道巨大虹形灵光从云层后隐然浮现,想必是姜君问一行人所乘的浮空巨舟。


  浮空巨舟再大,所能载动的甲卒也相当有限,看来除了三五百随扈,灵天甲主力真是寸兵片甲未出。


  “这狗贼在天炉秘境折了面子,竟然想在周武山找回来。”陈寻此时更是不屑的笑道。


  不要说陈寻痛恨春陵君了,玄都教弟子对姜氏及三十六神将宗裔都没有什么好感。


  褚月真人看向北方云层后浮出的那道虹形灵光,确认策天府没有几人随春陵君增援周武山,他脸上也带忧色,跟陈寻说道:“春陵君或许是知道庆王世子将率部北上的消息后,才突然决定要到周武山来的吧?”


  “要不是如此,春陵君何时是大公无私之人?”陈寻摊笑问道。


  只要能有助于清剿黑阴岭魔族,陈寻不介意姜君问赶过来争功,但灵天军精锐甲卒不动,春陵君就带了三五百近随扈从赶到周武山,无益于大局不说,还会把局面搞得更复杂。


  就算没有前仇旧怨,对这样的人,陈寻也是见都不想见的。


  在褚月真人面前,陈寻还无法将话说得太直白。


  过两天,陶景宏在罗余泽、宋玄异等人的陪同,赶到长白岭来,陈寻则直截了当的发牢骚道:


  “姜君问此次代表策天府,若能率灵天军十万甲卒增援周武山,诸宗弟子听他节制没有什么问题,但他仅率三五百扈从,就想指挥诸宗数十万弟子听他号令,增加他的功绩、声望,这算什么破事?”


  “除了玄都教外,倒也有不少宗门,倾向由春陵君节制战事。”陶景宏微叹道。


  “我最担心的,就在这里,”陈寻说道,“此役要仅是北域诸宗与梧山、龙门宗派出弟子参战,倒没有那么复杂。姜君问来也好,不来也好,我们可能全然不理会他。现在玄天教这些宗门,没有派出多少弟子相援,却不愿接受玄都教的指挥,他们都凑到姜君问身边去,局势就复杂了。”


  “玄火老祖倒也有奉春陵君行事的意思。”陶景宏说道。


  玄火老祖是北域除玄都教三位太上长老外,另一名天人境绝世强者。


  在玉都峰大殿里,玄火老祖身穿烈焰法袍,修行的也是炎火之道。


  玄火老祖对陈寻的态度颇为冷淡,陈寻对他的印象也谈不上深刻。


  虽然陈寻能理解玄火老祖削弱玄都教影响力的用心,但真听到玄火老祖跟春陵君走得近乎,犹为此战前景担忧,苦笑道:“局面对我们就已经够不利了,姜君问还跑过来当搅屎棍。”


  “你打算怎么做?”陶景宏问道。


  “梧山与姜君问势不两立,不会接受他的节制,”陈寻说道,“就眼下的情形看来,我们想将魔族完全清剿干净极难,变数也太多。唯一对我们有利的,就是空间裂缝离黑阴岭边缘区域不远,诸宗真能齐心协力,推进到空间裂缝所在的峡谷,不成什么问题,伤亡相对也能控制住……”


  黑阴岭纵横万里,百万魔族在此经营数十年,不要说固若金汤,想凭诸宗在周武山集结起来的力量,想要彻底荡平黑阴岭,难度还是极大;同时,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弟子战死于此。


  退而求其次,诸宗若能推进黑阴岭千里距离,逼近空间裂缝所在的区域,封印空间裂缝,使黑阴岭的形势不再恶化,把握则更大些。


  只要能逼近空间裂缝,就算没有天地法阵,陶景宏等几大天人真君联手,就能再度撕开空间玄壁,将连接千魔境的空间裂缝搅乱掉,从而达到封印的目的。


  云洲诸宗整体实力,还是要远远超过侵入云洲的魔族势力,只要掐断黑阴岭魔族与千魔墟联系上的可能,再打消耗战,胜利一定会在云洲诸宗这边。


  “你有这个想法再好不过,”陶景宏说道,“玄都教那边也没有一蹴而就的奢想,现在就看庆王世子率部赶来后,怎么想了?”


  陈寻心想玄都教主事的心底不糊涂,玄都教与北域诸宗、梧山、庆王府以及以龙门宗为首的东南域诸宗,就占到集结周武山诸宗弟子总数的八成还多,他们这边心思定了,抱成一团,管姜君问、玄火老祖怎么去想、怎么去做?


  陈寻倒不担心庆王世子姜南柯那边会有什么不同意见,毕竟玄都教、龙门宗支持与否,对帝位传续还是有极大影响的。


  “青梧岭一役震动云洲,消息初传到东南,众人都觉不可思议,都未曾想你能做成此事。”陶景宏很快将话题转到赤眉真君伏诛一事上去。


  天人真君在云洲已经是最顶级的存在,数千年来罕有天人境强者拼死相搏,陶景宏修成天人之躯后,也没有与同境界强者以命相搏的经历。


  相比较寻常人,天人真君更关心青梧岭一役的详情,希望能从中有所收获,避免自己哪天沦为他家伏击的对象而袖手无策。


  “青梧岭一役,若非火翼子,我们或许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陈寻在前面领路,与陶景宏飞到长山岭西麓的一座山谷前滞住身形,火翼妖猿正显出真身,盘膝坐在一座崖山上修炼。


  经玄阳真火炼化过,此前硕大的幽冥魔眼已经缩小到不足此前十分之一大小。就算如此,幽冥魔眼此时也还有铜盆大小,只是相比较火翼妖猿巨大的魔躯,大小已经正是适合了。


  火翼妖猿修炼到最关紧的时刻,它的眉心透出丝丝缕缕的七彩神光笼罩在幽冥魔眼,试图先将神魂烙印反复打入幽冥魔眼之中,然后再尝试融合。


  罗余泽、宋玄异看到这一幕,都是脸露惊容。


  这种能将肉眼法宝炼为己有的秘法,他们是闻所未闻。


  火翼妖猿已经是修成金身魔躯的强横妖物,倘若再将罗刹魔的幽冥魔眼炼成自己的肉身法宝,实力又会增强到何等地步?


  罗余泽都怀疑陈寻要是将梧山诸多秘修法门,继续传授给这头妖猿,到时候只怕陶师亲自出门,都未必能降服这头妖猿。


  自从珑山相别后,宋玄异修为也臻至元丹境巅峰,但距离圆满终是还有一线之差,心想当年老龙潭惨败,就是天魔妖狐扮成谷阳宗女弟子,混入人类修士中重创苦庵真君,陈寻真是不怕这些异类,他日魔性大发,将梧山搞得稀巴烂啊?


  火翼妖猿在修炼中就感应到有人接近山谷,停下祭炼幽冥魔眼,一双妖瞳透出红莲烈焰,直勾勾的盯住陶景宏的脸,下意识的就将身后的赤火石棍抓在手里。


  “龙门宗陶景宏,见过火翼子长老。”陶景宏稽首施礼道。


  火翼妖猿还是首次遇到能在修为稳稳压制住它的人族修士,刚才一时紧张,就要将赤火石棍抓在手里,待看到陶景宏竟是如此谦恭的施礼,倒有些窘迫起来。


  陈寻心里一笑,心知火翼妖猿傲性未失,他们当孙子似的将它当大爷小翼侍候,它都理所当然的享受,没想到陶景宏稽首施行能叫它如此不自在。


  第七十四章天机


  幽冥魔眼经过玄阳真火的炼化,变成此前十几分之一的大小,就像是一枚巨大的赤红妖瞳法珠,火翼妖猿抓在手里。


  想要将幽冥魔眼融入肉身百骸,修炼成自己的肉身法宝,非要十数年的苦修不可,但此时火翼妖猿已经将神魂烙印打入其中,通过幽冥魔眼甚至能隐约看到他人灵海之内的元神形态,端是玄妙得很。


  罗余泽、宋玄异等人刚才飞入山谷时震惊之余,道心露出的破绽,更是被幽冥魔眼清晰无比的映照出来。


  火翼妖猿深知幽冥魔眼是一件极厉害的宝物,它习惯以力破力、以强破强,此时能直接窥见他人的道心破绽,就意味着直接能抓住他人的软肋进行攻击。


  幽冥魔眼甚至还能感应出一些法阵运转时气机的强弱,这也难怪那头罗刹魔能在它的石棍下支撑那么久的时间。


  然而陶景宏飞抵山谷,气息完全融入天地之中,直到陈寻他们停下来,幽冥魔眼才捕到一丝极淡、却又有如实质的强大气息,才知道眼前看上去极不起眼的青衫老道,修为竟然远在它之上。


  火翼妖猿随陈寻回梧山,虽然早就识得人族宗门的厉害,但还没有遇到能令它真正慑服的强者,心态一直都是倨傲的,刚才也竟是一时窘迫,此时心念一动,就想透过幽冥魔眼看这老道所修根本秘法是何种元神。


  在幽冥魔眼映照之下,陶景宏灵海深处一片空明,仿佛无物虚空。


  火翼妖猿心里奇怪,幽冥魔眼怎么就失灵了?


  当下,它的神识又通过幽冥魔眼往陈寻扫去,照见灵海之中,一茎青莲道意盎然,玄阴玄阳之水火围之流转,生生不息,竟无一丝破绽露出,道心之坚固,远非随青衣老道同行的那两名元丹真人能比。


  火翼妖猿这才知道,幽冥魔眼没有失灵,只是青衣老道的道心修为深不可测,与道意相融,自非他人轻易能窥测。


  陈寻此时心神微悸。


  虽然在斩杀罗刹魔后,幽冥魔眼就直接由火翼妖猿摘去炼化,但陈寻炼化罗刹魔的元神,自然清楚幽冥魔眼的妙用,心知火翼妖猿初步将神魂烙印打入魔眼之后,已经掌握了映照他人窍脉灵海的异能,摊手说道:


  “猿长老,你随随便便窥测他人的灵海,可不是什么有礼数的行为啊。陶师乃龙门宗太上长老,说不定会传授你几门道法……”


  火翼妖猿咧嘴一笑,一股玄光似青色烟雾从体内涌出,眨眼间变成褐衣道人的形象,有模有样的给陶景宏回礼:


  “原来是陶真君驾到,火翼道人在此有礼了。”


  火翼妖猿与赤海整天混在一起,倒是清楚云洲有哪些个顶尖强者。


  陶景宏哈哈一笑,没想到这么强横的妖物,孤独修行数千年,竟然也学起人族的礼数来,也不拘火翼妖看上去有些苦怪的小节。


  陈寻伸手抓来几缕轻云,一座云气塑成的凉亭瞬息间座落在崖头。


  陈寻请陶景宏、火翼妖猿、宋玄异、罗余泽入亭就坐,说起他们与火翼妖猿在青梧岭伏杀赤眉真君的详情来。


  天人真君作为云洲最为巅峰的存在,彼此之间罕有性命相搏的机会,青梧岭一战,对任何一个天人境强者修行、参悟大道,都有极高的借鉴价值。


  陶景宏于己有知遇提携之恩,这些年也多亏有他的支持,才令元武侯姜矍、赤眉真君这些人有所顾忌,为梧岭赢得崛起的关键时间,只要能对陶景宏的修行有所帮助,陈寻自然也不会吝啬、保留什么。


  宋玄异这人虽然孤傲了一些,但本性与元武侯姜矍等辈,实非一路。


  有些秘密也不用刻意瞒过他与罗余泽。


  青梧岭伏杀赤眉真君,陈寻用计也是极险。


  陶景宏听后,心里默默推演重现青梧岭一战真实细节,宋玄异、罗余泽也是悟得道意之人,但心思就没有陶景宏这么淡定了。


  他们没想到堂堂天人真君,竟然都没能支撑住三五个呼吸的时间,而陈寻竟然能在天人真君的袭杀下从容脱身,更是令他们震惊万分。


  宋玄异心里更是难掩失落,虽然在他在经历千魔沙海、珑山等事后,修为有所精进,在龙门宗的地位日益巩固,也有望修成真身法相,但跟陈寻比起来,他这些成就,又算得了什么?


  陶景宏从青梧岭一战细节中所悟得的东西,是罗余泽、宋玄异所无法想象的,特别是玄阴真水、玄阳真火所构成的青莲,也能给他日后的修行以极大的启发,感慨说道:


  “悟彻大道,即入涅槃,或许千年以来,陈寻你才是云洲最有希望挣脱天人桎梏之人,此时就足以傲视天下啊。”


  陈寻淡然一笑,说道:“三千世界如恒河沙数,陈寻修为小有所成,也是陶师等前辈尽心栽培,哪里敢谈什么傲视不傲视啊。”


  陶景宏听陈寻所言并非自谦,心念一动,问道:“你是不是打算此战过后,就前往天钧境修行?”


  宋玄异也颇为吃惊,他距离冲刺法相境还有一线距离,但能看出陈寻元丹境已经修得圆满,随时都能修成真身法相。


  陈寻仅元丹境,就能在天人真君的袭杀下从容脱身,他一旦修成真身法相,实力将更进一层。


  以陈寻的自身修为,以及梧山势不可挡的崛起势头,陈寻在云洲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概只有屈指可数的天人真君能让他稍有忌惮。


  而以梧山所占据的资源来说,陈寻完全可以留在云洲从容不迫的参悟大道修行,没事跑到上界凑什么热闹?


  赤眉真君的殒落,在云洲引起这么大的震惊,这也足以说明他这一级数的强者,在云洲的地位是何等的尊崇。


  同时也是由于空间法则的存在,赤眉真君这一级数的强者,在中千世界修炼要安全得多,


  即使魔龙一级的强悍魔物,闯入云洲也会受到天道神雷的压制。


  这种情况下,天人境强者即法无法正面对抗如此强悍的魔物,但还是有能力自保的。


  而到大千世界,若没有强大宗门、氏族势力的庇护,天人境强者有可能也仅是蝼蚁而已。


  陈寻没有提羿族之事,问陶景宏:“就算我们能将黑阴岭的魔族剿尽,魔劫就真的能彻底消弥了吗?”


  陶景宏微微一叹:“我找一老友推算过,魔灾极可能是云洲千万年来所面临的最大危机,显然不会仅黑阴岭这么简单。在天地大劫面前,姜氏有天钧大世界可退,七宗却退无可退。”


  陈寻点点头,陶景宏一级的人物,即使还没有彻底掌握大道,也有窥测天机之异能;恰也是陶景宏早就窥得天机,这些年才为魔灾一事奔波不休。


  陶景宏也是梧山不多能信任的人。


  陈寻将老夔所描述的魔墟之景象,以浮光照镜术在众人面前呈现出来,说道:“这就是千魔境。魔族侵入云洲,并非单纯的猎杀生灵血食,实是千魔境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需要不断的吞噬像云洲这样的有灵世界,才能勉强维系下去……”


  珑山乃玄辰境北斗仙人遗落在云洲的仙府,陈寻在梧山所得的传承应是域外道统,知道这些秘事并不会太叫人惊奇。


  而真正令宋玄异、罗余泽心惊的,是千魔境千山万岭喷发的那一幕情形,真正令他们心惊的,是陈寻所描述的云洲有可能被千魔境吞噬的那些话。


  “千魔境即使是大千世界,又怎么能够去吞噬其他天域?”宋玄异困域不解的问道。


  有些天域的远古宗门,在当地修炼资源匮乏后,会组织子弟侵入其他天域掠夺。就像姜氏及三十六神将宗裔,通过祖龙山控制的空间通道,进入昆洲等大小天域开僵辟土,说到底也是对修炼资源的掠夺。


  而大千世界直接吞噬中千世界、小千世界,却是宋玄异闻所未闻。


  “传言千魔境是混沌巨魔的尸骸所化,像魔龙乾余骨这些先天神魔,可以说是混沌巨魔意志的复苏,”陈寻说道,“千魔境会怎么吞噬云洲,我也不得而知,但很显然,我们若不能遏制住魔族,任魔族势力往黑阴岭之外扩张,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而真到这一日来临,就算是云洲所有飞升出去的涅槃境强者都回归,都无法收拾残局。”


  罗余泽、宋玄异都是悟得道意之人,情知陈寻所说绝非没有可能。


  就因为他们闻所未闻,这才能算是云洲前所未有的天地大劫;陶师修行时有感应,应该不会有错。


  陈寻继续说道:“其他事,我暂且不知,但不能令黑阴岭形势恶化,则是我们当下必需要做的……”


  陈寻心里微叹,不能将云洲的宗门力量完全拧成一股,他们想彻底剿杀盘踞黑阴岭的魔族实是千难万难。


  事实上,魔族既然能数度撕开连接千魔境的空间裂缝,他们这次就算能将盘距黑阴岭的百万魔族都诛杀干净,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不过,进剿黑阴岭的事情还是要做。


  一是不让势态恶化。


  其次通过进剿黑阴岭,能将分散的宗门势力拧成一股力量,云洲在这次天地大劫中才有可能稍稍掌握主动。


  “但这天地大劫到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罗余泽苦涩问道。


  就算云洲诸宗不血腥内斗,所有力量集结起来,他们仅能勉强抵御魔族入侵,根本没有彻底解决这场大劫的可能。


  想要解决这个危机,只能借助大千世界的上古氏族,但那些上古氏族,又怎么会将云洲的安危放在眼底?


  陈寻说道:“也许数千年、数万年后,千魔境始终未能吞噬云洲及其他有灵世界,而先行崩溃成无数空间碎片或中小世界,这场天地大劫也就自然解决掉了。”


  宋玄异轻叹一声,元丹境修士,仅千年寿元,不需要考虑这么长久的事情,但天人境强者少则四五千年寿元,或许真有望看到天地大劫消弥的一刻。


  “天人境仅仅是云洲的巅峰,我们若停留在云洲,视野还是太局限了。”陶景宏长叹道。


  这些年来,他修行时有诸多感应,但始终难窥天机的真面目,而经陈寻说透,他有豁然通透之感,情知真相应是如此。


  天道意志是极飘渺莫测的存在,而对于陶景宏这些已经接触到大道层次的存在,即使不能准确把握,但时常还是有所感应的,暗感他修成天人之躯的那一瞬,天机所泄漏的真龙之兆,实非统治云洲之兆,而是拯救云洲之兆。


  陈寻会是从天地大劫中拯救云洲之人吗?


  第七十五章继承人


  陈寻不奢望能一次解决掉黑阴岭的隐患,千魔境所带来的旷世魔劫,更不可能短时间内解决,但诸宗必须要联合起来,不能将重任都压在玄都教一家的头上,更不能让某些野心勃勃的人在背后挖玄都教或梧山的墙脚。


  西北域十数万修士、数亿人口都没于魔灾之中,北域又正当黑阴岭百万魔族的南面,稍有不慎,就会重蹈西北域的覆辙——这两个区域的玄门修士,相对容易团结起来。


  而龙门宗为首的东南域、玄天教为首的东域等宗门,对魔劫的感受就没有那么深刻,没有那么迫在眉睫了。


  这次除了陶景宏执意推动、东南域有上万修士增援周武山外,其他六域的宗门增援周武山的修士,加起来总数也就万余,负责领队的多为法相境强者。


  真正称得上云洲中流砥柱的天人境强者,除了陶景宏以及赶来周武山争功的春陵君姜君问外,其他区域没有一人赶到周武山来。


  其他六域宗门对魔劫的反应是没有那么积极,却不会拖西北域、北域的后腿,而一心想将势力扩张到中域、南域之外的三十六神将宗裔,此时甚至可以说是西北域、北域除魔族之外最大的隐患。


  横云山所掀起腥风血雨,仅仅是前兆而已。


  此时仅是梧山与玄都教联手起来,无法遏制住三十六神将宗裔的贪婪野心,在三十六神将宗裔野心,梧山与玄都教本身就是要扫除跟压制的障碍。


  陈寻知道此行会与陶景宏见上面,从心里希望龙门宗能明确支持庆王,从而达到遏制三十六神将宗裔贪婪野心的目的。


  “庆王心机深沉,这些年云遮雾掩,外人看不透彻,或不足以托付重任吧?”罗余泽颇有疑惑的说道。


  姜氏与三十六神将宗裔,控制着祖龙山通往天钧大世界及其他六大秘境的通道,这四千年来发展极其迅速,七宗已经被甩在后面。


  虽说当年熹武帝曾立下与七宗分治云洲的天道大誓,事实上这些年来七宗对策天府的影响力越来越小,也不大想直接参与到帝位传承的汹涌暗流中去。


  这事要成,好处不大;不成,后患无穷。


  更何况陈寻所荐的庆王,也不是什么众望所归的人选。


  “世子姜南柯,颇有雄主气概,陶师或可与他一见。”陈寻说道。


  姜南柯已经在前往周武山的途中,到周武山自然会有拜见陶景宏的机会,但陈寻不额外多说一下,陶景宏与姜南柯之间也难有深入的接触。


  “嗯。”陶景宏点点头,答应道。


  陈寻的意思很明白,庆王、春陵君等人都没有令人慑服、众望所归的声望,那他们的眼光可以放得更长远一些,从庆王、春陵君的继承人中,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要是姜南柯确有雄主之风,那他们支持姜澜、姜南柯一系,还算是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当然了,这种对龙门宗未来数千年都有深远影响的大事,也不是陶景宏一人就能决定。


  除陶景宏外,龙门宗还有三位天人境强者。


  陈寻则是铁了心要将龙门宗、玄都教一起拉上庆王一系的战车。


  要是龙门宗、玄都教明确支持庆王继承帝位,苏氏、卫氏那边为大局考虑,在西北域、北域的问题就不会再摇摆不定。


  “陶师,我这里有几件法器,还要请陶师、罗师兄、宋师兄看过后,对外绝对保密……”陈寻说道。


  “哦,什么法器?”陶景宏感兴趣的问道。


  陈寻就算拿出纯阳道宝来,陶景宏都不会意外,而且陈寻手里有纯阳道宝也不需要特别叮嘱他们对外保密。


  现在外界都猜测虚元珠就是纯阳道器的法宝。


  而当初梧山舍得将雷霆铜柱拿出来封印魔墟口,好些人都猜测梧山手里可能不只一件纯阳道器。


  所以说,这些没有什么好保密的。


  陈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青玉残片,像是哪件法器破碎后留下的残片。


  陶景宏接过青玉残片,默运神识扫过青玉残片,颇为惊讶的说道:“竟是聚元石,里面还储有少量的仙灵之气,就是鸿蒙元息吧?”


  罗余泽也禁不住震惊的问道:“这么说,天炉秘境有鸿蒙元息孕生的传闻,竟是真的?”


  陈寻笑道:“要不是天火山有鸿蒙元息生成,要不是天火山被庆王一系抢先一步占据,也不会有后续那么大的事情发生。”


  云洲此前罕有知道鸿蒙元息的事情,但经田氏老祖点破之后,消息就跟当年珑山那事一样,就飞得到处都是。


  但进入天炉秘境的空间通道在西祖龙山,在姜氏的控制之中,何况现在姜氏、三十六神将宗裔,已经分完了天火山这块蛋糕,在出现惊天变故之前,六宗是没有办法插脚进去了。


  罗余泽、宋玄异此时都恍然大悟。


  虽然说赤眉真君、元武侯府与梧山一直都有深怨,但这些年都忍下来了,为什么会在天炉秘境突然出手,竟被陈寻设计伏杀?


  原来根本原因是在这里。


  要是鸿蒙元息真有传说中的种种异能,对极为重视宗门根基发展的罗余泽、宋玄异,也能理解赤眉真君、元武侯府为何会按捺不住出手了。


  陈寻说道:“此时四宗独得青梧岭的灵脉,我此时也在青梧岭修炼数年,推算过,每次调入三千名真阳境后期以及还胎境初期的弟子进入青梧岭修炼数年,效果最佳。要是庆王那边允许,梧山可以将一千五百人的名额,让给东南域、北域诸宗弟子……”


  罗余泽、宋玄异闻言震动。


  青梧岭那几条能孕生鸿蒙元息的灵脉,可以说是梧山弟子用血肉拼出来的。


  而且这几条灵脉能孕生鸿蒙元息,对极重视根基发展的宗门来说,价值不下于纯阳道器。


  陈寻说起来轻松,但举手就要将青梧岭能孕生鸿蒙元息的半数灵脉让出来,怎么叫罗余泽、宋玄异不震动?


  陶景宏哈哈一笑,说道:“你这是铁心要将龙门宗、玄都教拉上到庆王的战车上去!玄都教那边,你可去游说过?”


  “有些事,陈寻不能完全越俎代庖,还要等世子过来。我在陶师跟前说话,却是随意些。”陈寻说道。


  玄都教以往都没有怎么将梧山看在眼底,还是到最近才有所改变,这么重大的事情,陈寻也不能冒失的跑上门去。


  而梧山愿意将青梧岭半数灵脉让出去,主要也是受沧澜人丁的限制。


  沧澜经过数十年的休生养息,此时又将涂山南岭占了下来,人丁也就一亿一千余万,每隔三五年选千余弟子进入天炉秘境修炼就足够了。


  而北域二三十亿人丁、东南域四五十亿人丁,可选拔的资质优异弟子就无数了,同等资质的弟子,潜在总数都在沧澜的三五十倍以上。


  要是庆王那边真有心拉拢东南域、北域的宗门,也会让出一些灵脉出来,以示诚意。


  这样凑一凑,对龙门宗、玄都教的诱惑力就大了,陈寻不愁他们不咬钩。


  当然,有些事情还得由庆王府出面推动,更合适些。


  宋玄异有望修成真身法相,此时更在意个人修行。


  而罗余泽修成元丹有三百年了,此时也已经过了气血真阳最鼎盛的时期,除非有遇到极大的机缘,像服食龙骸金液丹这样的灵药才有机会突破,他此时就更重视宗门、宗族的发展。


  罗余泽心里想,要是罗氏那些个资质颇佳的子弟,能进入青梧岭接受鸿蒙元息洗炼筋骨,后续修行说不定都能多攀登一个台阶啊。


  天炉秘境的事情,也不需要特别保密,陈寻说道:“天火山大喷发,导致天炉秘境天地异变,因而有鸿蒙元息孕生,但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大约百年左右。百年过后,天火山的地火岩浆还能再引发一次大喷发,再过去之后,可能就只能慢慢等天炉秘境自行演变成中千世界了……”


  陈寻话意很明确,天炉秘境孕生鸿蒙元息的窗口期,加起来可能也就两百年。


  对凡夫俗子来说,两百年太长了,但对传承数万年的大宗门,两百年的时间就有些短。


  一旦错过这次机遇,可能就会永远的错过。


  更关键的,龙门宗错过这次机遇,但姜氏及三十六神将宗裔没有错过。


  两三百年过后,姜氏与三十六神将宗裔可能会有大批的天元境、元丹境子弟问世。


  到时候熹武帝退位,此前与七宗共治云洲的天道大誓就不复存在,拥有大批中高级战力的三十六神将宗裔,还会继续容忍龙门宗独尊地域那么广阔、人口数十亿的东南域吗?


  东南域此时看上去一片平静,没有西北域乱相渐起的迹象,但三五百年之后,这一切都很难说。


  陈寻在青梧岭伏杀赤眉真君一事,也表明宗门不能完全靠有限的三四名天人境强者撑场面。


  宋玄异心气是高,但也非短视之徒,在陈寻揭开太多的秘密之后,也知道龙门宗不能停留云洲第一宗门的幻想中继续下去。


  “这事似乎没有值得特别保密的啊?”陶景宏当然知道事关重大,但也不会此时有什么明确的说法,举起手里的聚元石,问道,“莫非这块奇石里还藏有什么秘密?”


  陈寻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颈脖修长的元铜净瓶,递给陶景宏,说道:“陶师请看。”


  第七十六章元液之秘


  陈寻拿出来的净瓶,八寸高矮,颈身修长、莲形底座,造形十分精美,用元铜铸制,阵法禁制都炼入净瓶莲形底座之中,表面仅有一些修饰的云水纹路,小小的一樽净瓶,将有近百斤之重。


  这么一件净瓶法器,看样子有顶级地器的水平,但不要说陶景宏了,就连宋玄异、罗余泽都觉得稀疏平常得很。


  他们都觉得陈寻随身掏出三五件顶级天器法宝来,都不会令人惊讶,为何独独重视这樽净瓶,还要如此郑重其事的吩咐他们保守秘密?


  然而看陶师接过元铜净瓶后,脸色由淡然转为震惊,罗余泽、宋玄异才知道这小小的净瓶法器,远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般简单。


  “这净瓶竟然也能像聚元石那样,储存灵气?”陶景宏难掩震惊的问道。


  罗余泽这时也坐不住,有种想从陶师手里抢过净瓶一探究竟的冲动。


  聚元石这种奇宝,罗余泽听说过,也极羡慕陈寻手里能有这样的奇宝。


  聚元石这样的奇宝,在上界都是极珍异宝,可遇不可求,要是宗门能有一两块,都得让镇山之宝供着。


  然而陈寻手里这枚净瓶,竟然能像聚元石一样,有储存灵气的异能,这就太令人震惊了。


  当然,陈寻也不会因为有一两件法器,就要他们保密,实是梧山掌握了这种净瓶的炼制之法!


  炼制之法!


  梧山当年要是仅有三五座聚灵法阵,根本影响不了什么,但梧山掌握的是聚灵法阵的炼制之法,则从根本上逆转了西北域的局势,对云洲的格局影响也极其深远。


  若非玄都教、龙门宗这些年来都造出上千辆炼入聚灵禁制的各式战车,也没有信心主动进巢黑阴岭的魔族。


  梧山能够崛起,一半的功劳都要放在聚灵法阵的炼制之法上。


  梧山这些年来,可以说是将聚灵法阵炼制之法的价值,发挥到极致,至少为沧澜换回上千座防御级、封禁级法阵。


  现在陈寻又拿出云洲前所未有、在上界都可能是上古宗门秘传,能进一步改变云洲诸宗格局的法器炼制之法来,梧山到底藏有多少震惊人心的秘密?


  聚元石这样的宝物,罗余泽敢打包票,只要有可能,云洲元丹境以上的修士,都想要人手一件的。


  与敌搏杀时,用聚元石事先储存的灵气补充真元法力消耗,可要比丹药有效多了。


  而聚灵法阵虽然能汇聚天地灵气,但有不能储存、汇聚天地灵气有限的限制,修为在元丹境以上的强者,就无法依赖聚灵法阵补充真元法力的快速消耗。


  也因为聚灵法阵有种种限制,封禁级法阵很难跟聚灵法阵配合起来使用。


  唯有聚元石才能最大限度的突破现有聚灵法阵的限制。


  “灵池法阵?”宋玄异隐约记得古籍里有灵池法阵的描述,没想到梧山竟然掌握灵池法阵的炼制秘法,这个消息传出去,只怕上界宗门都要震动吧?


  陈寻微微一笑,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樽聚元瓶来,递给陶景宏。


  陈寻取出两件一模一样的净瓶,无疑是承认梧山掌握了灵池法阵的炼制秘法。


  罗余泽心里疑惑,梧山掌握灵池法阵的炼制秘法,陈寻说一声就是,他们也不会怀疑陈寻在这事上说谎,哪里需要拿两件净瓶出来验证?


  罗余泽却不知道,陈寻新拿出来的聚元瓶里,装有杜良庸从仙鳌岛取回的元液。


  陶景宏神识往聚元瓶中一扫,震惊叹道:“难怪你死活都要将鬼头礁占下来啊,原来用意在这里啊!”


  听陶师如此说,宋玄异顿时也想明白过来了:“这瓶里所装,是鬼头礁内部的玄寒元液?”


  陈寻哈哈一笑,说道:“聚元瓶问世,仙鳌岛的秘密自然就守不住了。”


  仙鳌岛虽然孤悬海外,但内部有大量玄寒元液跟尸煞的秘密,不可能瞒过龙门宗的弟子。


  看陶师及宋玄异他们的表情,他们都早就知道仙鳌岛鬼头礁是怎么回事,但没有灵池法阵,就算以陶景宏的修为,也无法取用鬼头礁千万年来所汇聚的玄寒元液。


  陈寻心想,也许这是这些年来,龙门宗索性不说破鬼头礁秘密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梧山以后要批量炼制聚元瓶,其他人就会跟鬼头礁联系起来,这个秘密是不可能继续瞒下去的。


  罗余泽这才明白过来,鬼头礁下面的元液掺杂大量的尸煞,根本不能为修士所用,但用聚元瓶取出少量的元液,即使还掺有尸煞,却能够炼化,聚元瓶中所剩就是天地灵气经过百倍、千倍凝聚后所形成的精纯元液。


  修为在元丹境以上的强者,用聚灵法阵补充真元法力的消耗,是极慢的。


  即使是法相境强者能直接沟通天地元气,汲取天地灵气的速度,也仅相当于一座目前最顶级的聚灵法阵而已。


  而元液则是经过百倍、千倍浓缩后的天地灵气,只要有足够的元液,法相境、天人境强者与敌搏杀时,就不需要有太多的保留,能随时发挥最强的攻击力!


  而直接用元液修炼,效率也将比从灵脉汲取灵气修炼高出数倍,甚至十数倍。


  聚元瓶跟仙鳌岛元液,将彻底改变云洲宗门的格局,其价值甚至不在能孕生鸿蒙元息的天炉秘境之下。


  另外,仙鳌岛所藏的元液,有用尽的一天,但倘若聚元瓶也有凝炼灵气之异能……


  罗余泽这才明白陈寻为何要郑重其事的要求他们对这事严格保密了。


  宋玄异心神一动,也想到这个关键问题,问道:“聚元瓶能否将寻常灵气,凝聚成元液?”


  “目前没有这个异能,”陈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从梧山所得的道统,我目前参悟还有限,仅掌握灵池法阵的基本阵法,想要参悟完整的灵池大阵,可能还需要三五百年……”


  陈寻在这时小小的说了一个谎。


  他与左青木他们联手耗用十年之功,才将灵池法阵的基本阵法推演出来,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随着他对玄衍阵的进一步参悟,他应能将灵池大阵彻底推演出来。


  陈寻在阵法上的悟性极强,除了他血脉融入玄元圣血外,更主要的原因在于玄衍诀。


  玄衍诀作为羿族的炼器总纲,所涉及到的具体阵法极少,但涵盖了陈寻目前所知的所有法阵的推算、衍演法则。


  这才是玄衍诀最大的秘密跟价值所在,只要掌握推算、衍演法则,就很容易创造推阵出新,那些看似宗门不传之秘的阵法禁制,也变得容易破解。


  紫宵玄雷阵也是左青木耗用数年之功,也是参考紫宵雷霆塔内部的阵法禁制,结合玄雷法阵新创出来的一种封禁级法阵。


  然而这一点,是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的。


  一旦走漏风声,羿族叛帝会很快发现蛛丝马迹,找上门来。


  就算是面对陶景宏,陈寻也只能说灵池法阵是梧山道统所含有的阵法禁制,而非他自行推演出来的。


  陈寻以前不够谨慎,但在知道羿族少君的秘密后,就不能再不谨慎。


  梧山内部,除陈寻之外,真正掌握到阵法推算、衍演法则的,也仅有左青木、胡太炎、苏守思、周阳、杜良庸五人。


  罗余泽看向陶景宏,抑不住心间的震惊,问道:“据说天钧境有些宗门,拥有上古流传下来的灵池大阵,却也没有掌握炼制之法?”


  “上界宗门若没有掌握灵池法阵的炼制之法,聚元石又非随处可见的东西,那这些上界宗门,如何取用元液?”宋玄异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是很知道详情,看我没用。”陶景宏摊手笑道。


  罗余泽、宋玄异都看向陈寻。


  “……”陈寻解释说道,“倘若灵池大阵所凝聚的元液,极性不是那么暴烈,则可以直接进入灵池大阵中闭关修炼。除此之外,将寻常元丹置入元液中浸润数百年,会变成蕴含元液的元珠,可以随身携带。鬼头礁下藏有水眼,将附近大量的妖兽尸骸吸入其中,也有不少元丹卷入。我上次坠星海之行,就得了三五十枚寒元珠、尸元珠……”


  陈寻手里没有寒元珠剩余,拿出一枚暂时没派上什么用场的尸元珠给陶景宏他们端详。


  “好强的尸元煞气啊!”宋玄异伸手触及尸元珠,就被其内部的煞元所惊,暗感陈寻只要捏爆尸煞元珠,千丈范围内,元丹境以下的修士元神肉身只怕都难逃尸煞的侵噬,这简直就是一种极恐怖的大范围杀器啊,比青焰莲箭都难防。


  这些年,也幸亏没有哪家宗门不识抬举,去直接侵犯梧山的疆土。


  不然的话,梧山拼个鱼死网破,谁知道会死伤多少?


  “你此时与龙门宗分享这样的秘事,要打算做什么?”陶景宏平静的问道。


  “我想请龙门宗、少奚氏共守仙鳌岛,仙鳌岛所产元液,三家均分,梧山不多占一滴,”陈寻说道,“陶师也知道,聚元瓶一旦问世,仙鳌岛的秘密绝对守不住,梧山也分不出太多的人手去守仙鳌岛……”


  少奚氏幕后就是青鳞妖族,龙门宗要与少奚氏共守仙鳌岛,实际就是要放弃数千年来所奉行的“人妖不两立”的立世原则。


  听到这里,罗余泽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今天所知道的秘密,将要从根本上改变龙门宗啊!


  “少奚氏已知仙鳌岛的秘密?”陶景宏问道。


  “没有,”陈寻摇了摇头,说道,“若非忧虑魔劫,我甚至都没有打算让灵池法阵问世。梧山此时根基还是太浅了,诸事还要先跟陶师商量……”


  罗余泽知道陈寻说的这是实话,陈寻手里有聚元石,若是炼制两三件聚元铜给梧山领袖级人物使用,外界很难猜透梧山掌握灵池法阵炼制之法的秘密,但想批量炼制,就不可能保守这个秘密了。


  守不秘密,又要想独占,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数十年前,梧山若不是主动将聚灵阵法的炼制之法传播出去,梧山只怕是早就让元武侯府给灭了,而其他宗门都只会袖手看戏。


  梧山此时的实力是强,但根基还很薄弱,至少没有强到独占灵池法阵的炼制秘法。


  陈寻知道要想龙门宗放弃数千年来所奉行的人妖不两立原则,与少奚氏及幕后青鳞妖族公开联手,是极难的一件事,但任何事情,只要不劝摇龙门宗的根本,又有足够大的利益,都是可商量了。


  龙门宗守御东南域,只是防备妖族侵上岸来,却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这就有缓和的余地。


  聚元瓶一旦问世,仙鳌岛的秘密就难以守住,而仙鳌岛孤悬海外,梧山不可能独占仙鳌岛的利益。


  一是少奚氏不会认可。


  仙鳌岛怎么也算是济月国的属郡,少奚氏能容忍归海阁在那里立足,就已经是天大的交情了。


  仙鳌岛所出的元液,少奚氏不能从中分一杯羹,就算少奚延、少奚康等人能忍住,少奚氏的其他族人,还不得吵翻天?


  只是拉少奚氏进来还不够。


  少奚延与元青裳的关系,都是半公开的秘密。


  一旦仙鳌岛的秘密泄漏出去,春陵君这些人未必能将仙鳌岛夺下,但借口诛妖平乱,摧毁仙鳌岛则是轻而易举之事。此时不想看到梧山继续崛起的人太多了。


  一张撼地道符能冲击到两万丈深的岩层,梧山真要守鬼头礁,没有天地级护山法阵,也需要在外围布设数座顶级的封禁级法阵,才能避免鬼头礁受到直接的破坏。


  而到那一步,梧山也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将龙门宗拉进来的好处就太多了。


  梧山需要龙门宗、玄都教这样的盟友,才能在云洲真正站稳根脚,也有利压制三十六神将宗裔对西北域的贪婪野心。


  而仙鳌岛所在海域,历来是龙门宗所负责的方向,只要龙门宗改变人妖不相两的处世原则,策天府那边甚至都不能再以诛妖为借口直接侵犯仙鳌岛。


  而仙鳌岛真要有什么变故,龙门宗离得近,增援也极方便。


  仙鳌岛是天生的灵池大阵,梧山都不知道何时才能炼制真正的灵池大阵,不到万一得已,陈寻怎么都不会坐看仙鳌岛被摧毁。


  当然,也需要极大的利益,才能叫龙门宗改变这么多。


  此外,仙鳌岛所产的元液,需要将尸煞炼尽掉之后,才能使用。


  梧山人手有限,有能力炼化尸煞的修士更少,杜良庸、顾元畅等人,每年能炼取的元液不足十斤,唯有将少奚氏、龙门宗拉进来,才能扩大元液的产出。


  而少奚氏、龙门宗参与进来,也才能更好的掩藏灵池法阵的秘密。


  到时候就算有三五百件聚元瓶问世,就说是三家当年从珑山所得的一批秘宝,有谁能分辨真假?


  就算有人能分辨真假,也不会盯住梧山一家,能有少奚氏与龙门宗一起分担压力。


  第七十七章常曦归来


  离开长白岭,宋玄异、罗余泽都有些心神恍惚,都飞到三都峰的上空,才恍然回过神来。


  三都峰及附近山岭都是玄都教安排给龙门宗及其他东南域宗门援军的驻地,东南域万余修士都驻守此地,等着诸宗援军汇聚,再一起进剿黑阴岭。


  “余泽,你将童余祖、七姑他们喊过来。”陶景宏挥袖散去霞光,落回到寝殿前,吩咐罗余泽。


  “是。”罗余泽毕恭毕敬的说道。


  陈寻虽然要他们对灵池法阵的事严格保密,但不会限于龙门宗法相境以上的高层人物。


  不然的话,陶景宏也不能令龙门宗在骤然之间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不仅要插足帝位争夺的漩涡暗流,还要改变数千年来奉行的人妖不两立的立场,罗余泽还不知道宗门内部还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整件事,除了四名天人境祖师外,法相境的师叔师伯们,也必须要取得一致意见才行,否则极容易引起龙门宗内部的分裂,绝非宗门之福。


  而想到会像阴云始终压在云洲上空的魔劫,罗余泽也知道宗门必须要有所改变。


  神宵宗虽然实力偏弱,但好歹也是传承两三万年、曾有两位祖师遁入涅槃的大宗门,却在旦夕间破灭,龙门宗真不能再抱残守缺下去了。


  “童师叔他们应会赞同陶师的意见,但其他诸峰师叔、师伯,怕是会有不同的想法。”宋玄异担忧的说道。


  “等童余祖、七姑他们过来,余泽就立即拿一樽聚元灵瓶回宗门。”陶景宏说道。


  “会不会太急了?”罗余泽问道。


  “没有比当下更好密谈此事的时机了,但龙门宗内部须先取得一致意见。”陶景宏说道。


  罗余泽想想也是,进剿黑阴岭,龙门宗、玄都教、庆王府、梧山都有核心人物聚在周武山,陈寻还可以将少奚氏的关键人物秘密约来,可以悄无声息的定下密约、从容部署。


  要不是这样的时机,五家核心人物聚到一起,早就搞得满天下都是风声雨声,很可能事情都没有谈妥,各方势力都强行插足进来。


  而陈寻刚才临行前,送了两樽聚元灵瓶给陶师,一樽聚元灵瓶里蓄满玄寒元液,想必是陈寻希望陶师能在进剿黑阴岭里发挥最大战力,还有一樽必是让他们这边派人回龙门宗,说服其他人所用。


  就眼前,梧山所炼制的聚元灵瓶,总共就没有多少件,而数年来从仙鳌岛秘密炼取的元液,更是不足二十斤。


  陶景宏怀里那瓶元液就足有五斤,陈寻出手,向来是极大方的。


  陈寻袖手而立,眺望冰雪覆盖的千山万岭。


  纪烈、胡太炎、赵承恩往这边飞来。


  “陶师什么意见?”赵承恩迫不及待的问道。


  为了不想搞得跟谈判似的,刚才纪烈、胡太炎、赵承恩都没有露面,由陈寻跟陶景宏交一些底。


  “说服陶师不难,但龙门宗那边是否会有变故,就不得而知了。”陈寻蹙着眉头说道。


  当年神宵宗分为七脉,都有相当的独立性,凝聚力甚至都远不如此时的四宗万人共心,龙门宗内部关系必然也是错综复杂,陶景宏仅是龙门宗四大天人真君之一,不可能完全影响到龙门宗其他绝世强者的意见。


  陈寻现在就要看鸿蒙元息、元液对龙门宗的那些绝世强者,有没有足够吸引力了。


  魔劫是云洲诸宗、亿万生灵所共同面临的天地大劫,就算他们这次能极侥幸剿尽黑阴岭的魔族,魔劫也不会彻底消除掉,还需要诸宗联手面对。


  此外,羿族少君之事,更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


  陈寻希望龙门宗、玄都教、梧山与庆王府、少奚氏能联手起来,他才可以放心到大千世界去修行。


  只是这个话题在羿族战魂殿之外,谈都不能谈起。


  陈寻待要与纪烈、胡太炎、赵承恩商谈进剿黑阴岭的事宜,一道极淡的紫色云霭从极远处飘来。


  紫云飘荡与风向不合,也不知道谁化身紫云之中,陈寻、纪烈都肃然往远空望去,就连事不关己的火翼妖猿,此时也感应到来者气息的强悍,站在山崖前翘首相望,不知道一天之中到底会有多少绝世强者过来造访长白岭。


  “常曦!”陈寻看不清紫云遮闭下的真面目,但已经感觉到常曦令他熟悉的气息来,哈哈一笑,跟纪烈他们说道,“都不知道她这些年去了哪里,关键之时倒不掉链子。”


  仙鳌岛一别后,常曦就留在坠星海修炼,算来又是十六七年未见了。


  常曦敛住云气,往山岭飞来,这些年未见,常曦容颜丝毫未改,身上则透漏出一丝仙灵气息,但想必知道诸宗联手进剿黑阴岭的事后长程奔走而来,晶莹深邃的眼瞳里犹透出一些倦意。


  知道常曦赶到长白岭,姜冰云、苏棠、青璇、千兰她们都极热切的从静修之地飞来相聚。


  “你们怎么还没有打起来,我还怕赶不上趟呢。”常曦秀眉飞扬,看长白岭秣马砺兵、防守极其严密,却还没有开启战端,有些意外的问道。


  “黑阴岭哪里是那么好打的?”陈寻苦笑道。


  四宗在长白岭集结甲卫超过十万,其中修为在还胎境以上弟子超过三千人。


  不过,以玄都教为首的北域诸宗,修为在还胎境上的修士,在周武山集结已经超过四万。


  进剿黑阴岭,梧山还只能配合玄都教行事。


  至于玄都教与代表策天府而来的春陵君之间如何协调指挥权的问题,陈寻还要等玄都教那面有个明确的说法。


  在这些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仓促进剿黑阴岭,不过是取死之道。


  常曦赶过来是当打手的,只要能赶上趟就好,却不管这些琐碎之极的事务。


  火翼妖猿对梧山四宗的弟子,平时都爱理不理,到长白岭就独守这座山谷修炼,也就赤海、蛇无心会过来打岔子。


  陈寻与陶景宏商谈秘事时,火翼妖猿听了一半,见陶景宏没有要出手跟它切磋的意思,就先走开了。


  见此时梧山又有强者回归,透漏的气息甚至都不在赤松子、纪烈这些人之下,火翼妖猿就又凑过来。


  火翼妖猿此时变身褚衣青年往前凑,常曦蹙眉问陈寻:“你怎么尽招揽这些妖物充门面?”


  火翼妖猿随陈寻进入云洲,有心想融入人族,颇为忌讳他人说它是妖物。


  平时梧山众人待它甚为恭敬,它感觉十分良好,没想到梧山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回来,当着面就说它是妖物,心里十分不快,当下脸就挂不住了。


  陈寻跟常曦说道:“你未必是火翼子前辈的敌手,这么说有些太不礼貌了。”


  “要是我能打得过它,就可以随意说它了?”常曦撇撇嘴问道,刚回来就一副招惹是非的样子,生怕长白岭这边不鸡飞狗跳。


  火翼妖猿野性难驯,脾气自然是极其暴烈,听了常曦这话,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一身上好的法袍,瞬息间炸裂开,四分五裂似利刃将四周的山岩削断无数,火翼妖猿变回六丈妖身,狰狞吼道:“你这女娃,今日本圣不给你点教训,你都不知道尊师重道的礼数!”


  听火翼妖猿嘴里说出尊师重道的话来,纪烈、赵承恩、胡太炎都觉得古怪之极,也不知道陈寻对火翼妖猿是怎么洗脑的,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叫火翼妖猿的思维跟人族没有什么两样了。


  他人都纷纷飞离山谷,让出给火翼妖猿、常曦比试的场地,陈寻还站在原处,提醒火翼妖猿道:“强者相争,道心攻防最为关键,火翼子前辈这么容易就被常曦激怒,此战我可就不怎么看好你了。”


  火翼妖猿心想也是,当即祭出幽冥魔眼,通过神识往常曦扫去,但见常曦灵海之间除了一缕清灵云气之外,也是空无一物,心里一惊,这女娃看着要比它弱些,怎么道心修行也如此之强?


  火翼妖猿心里如此正好出手不用留情,手从系在腰间的储物袋中一拍,融炼入大量魔髓精铁的赤火石棍就如千山万岭往常曦压去。


  一股青郁之气从常曦周身灵窍狂涌而出直冲云宵,赤火石棍所化的重重虚影,被这青郁之气一刷,就化为虚无,但赤火石棍本体所携的冲击之势,却非青郁之气能够化去,以常曦此时的肉身修为,碰上一点,就是肢残骨断的下场。


  赤火石棍去势疾如流星,修为低者甚至连赤火石棍的残影都捕捉不到,然而常曦脚下显现出数朵金莲虚影,常曦秀足踩着金莲虚影而行,却是极为玄妙的将挟惊天裂地之威的赤火石棍让开。


  就差那么一线,赤火石棍错身而过。


  常曦修成真身法相,都仅是这十数年间的事情,不论是论修为境界,还是肉身真元,都要差火翼妖猿一大截,大家开始都还担心她会在火翼妖猿的棍下吃亏,没想到她所踩的金莲遁步是如此玄妙,竟然能在丝毫之厘避开赤火石棍最强的气机。


  火翼妖猿也是十分心惊,它神识早就锁住常曦的气机,然而就在常曦足下金莲虚影骤现之时,气机逆转,顿使赤火石棍落在空处。


  要是像陶景宏这些道心已渐融入大道境界的强者,锁不住对方的气机,是很寻常的一件事,火翼妖猿不会大惊小怪。


  而除了天炉秘境的炎魔等妖物外,火翼妖猿也曾与赤眉真君这样的强者对阵过。它此前实力是要差赤眉真君一截,但也能锁住赤眉真君的气机,此时怎么会在这女娃子身上失手?


  火翼妖猿能猜到是这女娃子脚下金莲虚影作怪,神识通过幽冥魔眼扫视过去,才发觉金莲虚影流转的气机,竟然与长白岭千山万岭间自然流转的天地气机完全相合,这他娘怎么打啊?


  它总不至于在切磋时,就将红莲焰海的神通施展出来吧?


  第七十八章天钧行踪


  常曦仗着玄妙无比的金莲遁步,始终能避开火翼妖猿的最强杀机。


  火翼妖猿打起性子来,重重棍影散出朵朵红莲烈焰,但无法锁住常曦的气机,也就没法将她困在红莲烈海之中,始终就拿常曦没辙。


  “不打了,不打了。”火翼妖猿气鼓鼓的收住手,变回褚衣道人的模样。


  它算是明白,它实力虽然要强过这女娃子许多,但除非能将她本命真元耗尽,不然就没有办法将她困住。


  “陈寻,要什么条件,你才将捆仙诀传授予我?”火翼妖猿大咧咧的问道。


  “猿长老却是识货的,竟然知道捆仙诀能将常曦神魂气机锁住!”陈寻搓手而笑,说道,“但刚才猿长老是有胜机,只是心浮气躁了一些,不然不会不发现,常曦在没有彻悟大道之前,仅凭借这遁步是无法彻底融入这天地气机之中的。”


  “你跟这妖猴指点这些做甚?”常曦横了陈寻一眼,说道,“你就不怕这妖猴日后乱了性子来,梧山没有人能制它?”


  火翼妖猿勃然大怒,变回褚衣青年道人,两眼也瞪得圆溜溜的,没想到这女娃子浑身是刺,远没有苏棠、千兰那些女娃子柔顺可爱,说话做事让它心里舒袒。


  陈寻微微而笑,火翼妖猿修成魔猿金身,以修为境界、个体实力,可以说是梧山之冠,其他人都差它甚远,但火翼妖猿的短柄太多,远不能将它的真正实力发挥出来。


  当年在天炉秘境,它要不是在他们手里吃过两次苦头,以后看到赤眉真君他们就躲着远,此时只怕就已经被姜君问降服为侍魔了。


  而火翼妖猿随他到梧山后,陈寻才从基础道法上指导它修炼,后期唯有等到它道心修炼坚固,将这些短柄一一补足,才能成为云洲与天人境强者一争高下的绝世妖猿,才有可能突破魔猿金身的桎梏,晋入更高的修为境界。


  这个过程是根本急不得的,特别是道心磨砺,也许仅需数年,也许数百年、数千年都未必能有突破。


  千魔境要大云洲广阔千倍、万倍,低等魔物更是不计其数,即使都是修杀戮魔道,然而魔龙乾余骨这一级数的旷世魔物也是寥寥无几。


  火翼妖猿就算有太多的短柄需要补足,但能与梧山众人配合,进剿黑阴岭时,陈寻还是办法能让它发挥攻击力惊人的所长。


  只是火翼妖猿随他到梧山修行,可没有一定要助梧山剿杀魔族的承诺。


  难得火翼妖猿直接开口相求,陈寻便说道:“猿长老若是进剿黑阴岭有功,自然就能修炼捆仙诀。”


  火翼妖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哼哼两声。


  陈寻也不管火翼妖猿心里乐不乐意,待要请常曦及众人到他在长白岭的别府坐下叙旧,这时候赤海嬉皮笑脸的凑到跟前来说便宜话:


  “大当家怎么一别十数年才回梧山,宗主嘴上不说,但心里这些年都一直惦念着大当家您呢?”


  “我去了天钧大世界……”到陈寻在长白岭的别府坐下,常曦说起她这些年杳无音信的去踪。


  “我还以为你一直留在坠星海晃荡呢。”陈寻感慨说道。


  陈寻也是此次回梧山后,才决意打算前往天钧境修行的,此前都没有怎么打听过天钧镜的情况,没想到常曦这些年杳无音信,竟然去了天钧境。


  梧山众人中,也就雷万鹤等极少数人去过天钧镜。


  而在百余年前,姜氏在天钧境所控制的小片区域,绝大多数还都是比西荒绝域还要荒凉的荒土,有蛮荒部族生存其间,更多的则是比云洲荒兽强横得多的妖兽。


  这也很正常。


  姜氏王族所控制的区域,早就被附属宗族、宗门占满。


  熹武帝想在天钧境扎下根基,而不是单纯投奔姜氏王族麾下,就只能在天钧境的蛮荒之地新辟出一片治地来。


  熹武帝很可能是六百年前才悟得大道的,之后需要潜修巩固现有的境界,真正着手在天钧境开疆辟土的时间可能也就两三百年。


  七宗这些年来虽然陆续有不少弟子进入天钧境试炼,但活动的范围有限,对天钧镜的了解极为有限。


  雷万鹤当年进入天钧镜,甚至都没有离开过熹武帝所控制的核心区域。


  天钧镜是大千世界,哪怕是极其寻常的蛮荒部族,可能都不比云洲一流宗门稍弱。


  大千世界,元丹多如狗,法相满地走。


  雷万鹤当年仅还胎境修为,在天钧境还真是不敢到处乱走;恐怕天元境修士,在天钧境才会被稍稍重视起来。


  不过,熹武帝想要在天钧大世界开疆辟土、为姜氏在天均境打下根基,显然不能完全依赖于姜氏王族的支持,必然要从云洲调集大量的人与物资。


  除了三十六神将宗裔及附属宗族、宗门的子弟外,必然也有大量的凡夫俗子进入天钧境,才能助熹武帝在天钧荒蛮之地开辟出一片基业来。


  熹武帝此时已经打算要将云洲帝位禅让出去,自是更要加快在天钧境开疆辟土的速度,而从云洲抽调资源的速度必然要加速。


  虽说七宗所治七域子民极少掺合到天钧境去,但常曦混迹在凡夫俗子之间,混入天钧境,却非难事。


  待黑阴岭这边的事情暂告一个段落,陈寻想去天钧境,也非难事。


  照常规的思维,陈寻觉得熹武帝及姜氏,应鼓励云洲的散修多去天钧境。


  常曦乃转世之身,前世记忆觉醒后,身上就有太多的秘密,大家都不便细问,此时更关心姜氏在天钧境的发展情况。


  “姜氏在天钧建了澹州城,规模与沧澜旧城相当,聚民百万,此外还有大小三五十小部族降服姜氏,能有效控制的区域,仅有万里纵横……”常曦介绍起她进入天钧境所了解的情况。


  “才这么点地方?”赵承恩没有去过天钧境,听常曦说起姜氏在天钧境的惨淡经营,颇为意外,说道,“三十六神将宗裔,差不多有半数子弟都被熹武帝调入天钧境了吧?”


  梧山四宗此时控制的区域,就已经超过万里之遥,就相比较梧山四宗在云洲的实力,所控制的区域都已经是相当小的了。


  而熹武帝调入天钧境的力量,不要说是梧山的数十倍,十倍、八倍还是有的,甚至田氏那位也悟得大道的老祖,也跟熹武帝留在天钧境。


  这么强大的实力,两三百年经营,在天钧镜所控制的区域,仅有像沧澜这么大点区域,也确实是挺叫人意外的。


  “澹州与姜氏王族控制的区域不挨着,”常曦说道,“而澹州附近很不巧又恰好有两家实力极强、背后又有上古宗门撑着的部族存在,钳制住澹州往外发展的空间。澹州根基不强,此时还是不敢轻起战衅……”


  纪烈、胡太炎摇头苦笑,天人境强者都不愿意轻去大千世界,必然是有道理的。


  在云洲拥有天人境强者的宗门,就是顶级的宗门,根基深点的,就是控地数万里纵横的一方霸主,而到天钧大世界,就只能算是三流的势力了。


  这也难怪三十六神将宗裔,眼睛都盯在西北域、北域,毕竟从西北域、北域挖走一块地,要比在诸强林立的天钧境开疆辟土,要容易多了。


  除了那些没有根脚的散修以及那些有大野心、大心愿的修士,有几人愿意跑到天钧境找不痛快去?


  天钧镜的灵气资源,是要比云洲高出一两个层次,其他奇珍异宝也绝非云洲能比,但云洲也非贫瘠之地。


  梧山要不是背负太多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凭借现有的资源,两三千年间是不会遇到什么发展瓶颈的。


  此时熹武帝在天钧境所经营的澹州,就跟当年苏氏老祖刚出涂山所经营的沧澜城一样,一切都还才刚刚起步。


  最大的区别在外,当年苏氏老祖率族人进入沧澜,后无援兵,而熹武帝背依云洲,还通过祖龙山控制的空间通道,能其他六大秘境源源不断的汲取资源。


  “后续熹武帝还会大规模的从云洲抽调资源,这对云洲实是不利啊。”胡太炎叹息说道。


  陈寻笑道:“熹武帝主要抽调三十六神将宗裔子弟,这些人都去了天钧境才叫好,”他又问常曦,“你去天钧境这些年,总归不会都在澹州城附近晃荡吧,还去过哪些地方?”


  “云洲纵横万里的山岳,就已经是极其巍峨,但在天钧,山岳绵延动辙十数万里,人族所栖息的区域,还不算大,而山高海阻,没有绝高的修为,乱晃荡也是危险之极。我十数年在天钧,也就去过离澹州最近的几座部族城池,若非遇到谷阳宗的弟子,都还不知道你们竟然在天炉战场将赤眉老儿伏杀了。”


  “谷阳子与姜矍这些人,果然都迁去天钧了?”陈寻神色一振,他回梧山这些年都不知道谷阳宗及元武侯府这些人的行踪,猜想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要么通过西祖龙山的空间通道,去了其他适宜人族栖息繁衍的秘境,要么就是迁去了天钧境。


  天钧境的天地灵气极其浓郁,普通修士都不需要依赖灵脉,也不需要依赖聚灵法阵,就可以直接修炼。


  “元武侯府是姜氏旁支,去天钧境投附熹武帝,可以在澹州附近重建侯府,谷阳子投附了哪家?”纪烈疑惑的问道。


  “谷阳宗弟子没有留在澹州,我猜想你们解决到赤眉这个隐患后,就会进剿黑阴岭魔族,就赶忙回云洲了,也不知道他们迁去哪里了,”常曦说道,“此时澹州与附近两家部族没有开战,道路都还是通的。”


  陈寻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他们在青梧岭伏杀赤眉真君的那一幕,谷阳子有提及过已经联系上神宵宗祖师玉虚子的事情,谷阳宗弟子逃入天钧之后,没有留在姜氏控制的澹州城,远迁他地,岂不是意味着玉虚子他人很有可能就在天钧境?


  第七十九章傀儡魔兵


  诸宗弟子在周武山集结甚易,数十万人马进剿黑阴岭却不能操之过急的。


  筹措出兵之事,由赵承恩、铁心桐、古剑锋、宗崖、铁心梅这些统兵大将负责,陈寻、纪烈、胡太炎等人都要听他们的部署。


  陈寻留在长白岭,则借这段时间,与青璇、姜冰云将罗刹魔尸骸炼成傀儡魔兵。


  陈寻与火翼妖猿在前往长白岭途中所围杀的这头罗刹魔,差半步就要修成金身魔躯。


  虽然罗刹魔的元神被陈寻炼化都天拘魔旗中,幽冥魔眼也被火翼妖猿拿走炼化,但就剩下的魔躯,也是陈寻这些年所遇见最好的炼制傀儡战兵的材料。


  红茶生前虽然不比罗刹魔稍弱,但她在千魔沙海一役中,魔躯遭到严重的摧残,经过数十年的修炼,才恢复到鼎盛水平。


  罗刹魔的魔躯却相当完整,陈寻是其受制之后,直接将其元神炼入都天拘魔旗灭的,并不是摧毁其魔躯后再杀的。


  陈寻甚至还能用神魔炼体的秘法,进一步强化罗刹魔的魔躯,使之成为梧山此时所能拥有的最强傀儡战兵。


  只不过罗刹魔形体太过巨大,实体就有百丈高矮,像一座石峰似的,就算用秘法淬炼,最终也会有二三十丈高。


  没有虚元珠这样的储物法宝,如此巨大的傀儡魔兵,不能随身携带走,但留在梧山也是极佳的守护山门的利器。


  姜冰云等人都有玄兵印,能不受自身真元法力限制化变玄兵法相,与法相境强者抗衡。


  青璇手里的青莲古灯,虽然也是天器法宝,在炎火环境中有种种妙用,但在云洲所受到的限制颇多。


  陈寻就想由青璇炼制一枚精魄战魂,来控制这头傀儡魔兵。


  青面獠牙、头生犄角、眉心还被挖出一个大洞的罗刹魔,实在是不符合青璇的审美观。


  不然的话,青璇倒可以用修炼第二元神的秘法,直接将这头罗刹魔炼成身外化身了。


  青璇用青莲古灯,接引长白岭地底深处的岩浆地火,陈寻再从中凝聚玄阳真火,反复炼化罗刹魔的魔躯……


  庆王府决定出兵增援周武山,但苏竣臣所部受策天府直接管辖,庆王府手里没有现成的兵马,就算此时以天炉郡侯府的名义成立天炉宗,人手也极为有限,还需要再从苏氏、卫氏、武氏集结子弟。


  待世子姜南柯从诸家抽调子弟,凑足一万五千人马赶到周武山,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庆王府虽然仅派出一万五千余兵马,但修为在还胎境之上的,超过三千人。各家也是要为庆王府长脸,为旗下子弟所配制的玄兵灵甲以及诸多战械、战骑、战兽,都是同境界最顶级的。


  同时又有武奕真人、葛同等三名法相境强者,延陵郡主姜云仙也随行到周武山来,实力不容小窥。


  庆王姜澜也是想过,要么不做,要么就尽量做好,才有可能为他挣到断承帝位的声望。


  春陵君姜君问那边知道庆王府的出兵规模之后,最终还是调到六营两万灵天军到周武山来,不然真是什么风光都要被庆王府抢走。


  因为春陵君代表策天府到周武山主事的缘故,世子姜南柯直接将庆王府所部兵马,带到长白岭西麓驻扎,与梧山四宗兵马毗邻而守,也是表明此次进剿黑阴岭,将与梧山四宗同进退。


  姜南柯等人到长白岭时,陈寻炼制傀儡魔兵到最关键的一步,不能随意中断,不便直接过去拜访,就邀请姜南柯、姜云仙到他潜修的山谷叙旧。


  姜南柯他们恰好想见识一下陈寻炼制傀儡的场景,也是欣然应邀前往。


  山谷外冰雪覆盖千山万岭,但谷中陈寻布设有九气炼阳大阵,姜南柯等人走入山谷,都有和熙如春的感觉。


  再看山谷深处裂开一个巨大的洞穴,倒扣一艘拆去甲板的巨舟,罗刹魔躯就直接横置在巨舟之上,仿佛一座巍峨巨崖。


  虽说眼前的罗刹魔已是死物,但犹有强悍的魔煞气息透出,仿佛狰狞巨魔站在众人跟前,姜南柯、姜云仙修为略差一些,犹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庆王招揽的客卿中就有擅长傀儡术的修士,但姜南柯从未见过,傀儡没有通过精魄战魂驱使,就能有威压释出。


  一盏青莲古灯悬在罗刹魔躯的上空,直接从岩浆地火中接引炎煞之气,转为无穷无尽的青莲虚影,将罗刹魔躯包裹起来,远看就像是罗刹魔躯在烈焰中燃烧。


  云洲的岩浆地火,自然远不能跟天火山地底的天炎罡煞相比,但经青莲古灯转化,也有几分青莲烈焰的模样。


  看陈寻竟然用青莲焰反复淬炼眼前这樽魔躯,姜南柯等人都是暗暗心惊,这樽魔躯到底强到何种程度,竟然都不畏青莲烈焰的煅烧?


  青莲古灯由盘膝坐在魔躯左肩上的青璇控制,陈寻则是将重重阵法禁制直接炼入魔躯百骸之中。


  既然罗刹魔生前差一步没有修成魔躯金身,那陈寻就直接将种种能强化防御的法阵炼入魔躯之中。


  魔躯内部经陈寻用玄阳真火炼化过,还融入少量的魔髓精铁与紫宵元铜进行强化,可以直接炼入阵法禁制,相当于人工塑造一座魔躯金身。


  而炼入魔躯之中最为核心的阵法禁制,就是聚元灵池阵,保证随时都有大量的天地灵气甚至元液能直接聚入魔躯妖丹之中,不用担心丹元耗尽之后,魔躯就作废掉。


  与法相境强者单打独斗,这樽傀儡魔兵自然会有太多的短柄,但与诸多弟子配合用于冲阵,则能发挥出法相境巅峰的战力来。


  也唯有如此,才不至于浪费了罗刹魔的尸骸。


  陈寻神思还停留在往魔躯之中炼入最后的玄符秘篆,赵承恩负责介绍陈寻、青璇与夔龙阁诸弟子这三个月来的辛苦。


  姜南柯等人听了瞠目结舌,没想到傀儡战兵竟然可以如此炼制,就连武奕真人心里都暗暗想,要是此战能斩获几头强悍的魔躯,用这种秘法炼制成傀儡战兵,宗族就能多几样绝强秘宝传世啊。


  赵承恩介绍傀儡魔兵的炼制之法,武奕真人都情不自禁听了入神。


  庆王府上卿葛同听了,心里直笑,暗感梧山故意将炼制这种傀儡魔兵的炼制之法泄漏出去,大概是指望诸宗都能尽力都斩杀几头强悍魔物吧?


  能直接炼入阵法禁制的魔物,可不是那么好斩样的啊。


  陈寻以心念之力,将一枚完整的玄符秘篆炼入魔躯之中,从魔躯右肩飞下来,给姜南柯等人稽首行礼:


  “世子远道而来,陈寻未能远迎,刚才又忙于往魔躯之中炼制法阵,真是太失礼了。”


  “你我之间,拘这些礼数做甚?我可是正好有机会,欣赏陈真人炼制傀儡魔兵的壮举。”姜南柯哈哈而笑,抓住陈寻的胳膊,以示亲近。


  “小巧功夫而已,糟蹋了好些极珍材料,都不知道能不能派上些用场。”陈寻哈哈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


  “梧山现在财大气粗,独占蜃龙巨骸,耗用这点魔铁神铜,倒是不用心痛。”葛同哈哈笑道。


  陈寻琢磨着葛同话里藏着其他意味,笑道:“葛真人那真是冤枉梧山了,有些事此前不能说,但在世子面前,就没有什么可保密的。蜃龙尸骸非是梧山独得,相信世子、武奕真人、葛真人都注意到少奚氏这几十年来,也有不少法相境强者横空出世。”


  “陈真人莫非说少奚氏当年也有所得?”姜南柯讶然问道,他们此时是有猜测,但陈寻毕竟不是庆王府的家臣,有些事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


  “珑山事后,我曾在仙鳌岛修炼多年,杜良庸也算是梧山护法弟子,若非少奚氏与碧波殿默许,归海阁何以在仙鳌岛立足啊,”陈寻故作苦涩的说道,“只是以往怕有人追责梧山与妖族勾结,外界有些猜测,我们都只能默认下来。当然,这话只给世子跟前说说,出山谷,我是绝不会认的。”


  武奕真人此时才有恍然大悟之感,心想这一切才合理:


  珑山大妖聚集,陈寻再有顺手牵羊之能,也极难瞒过诸大妖独占蜃龙尸骸,而珑山事后,春陵君曾率部停留在济月岛长达一年之久,想来元青裳、少奚延也不敢太过欺负陈寻——最终应是两家联手,分了蜃龙尸骸,才最终瞒过在珑山付出最多、却一无所得的姜君问。


  不然的话,姜君问当时要是知道蜃龙尸骸的去踪,怎么都不可能收手的。


  葛同刚才那话多少有些试探之意,本非姜南柯所愿,但葛同是父王的亲信,他也不便说什么,这时只是哈哈一笑,将这话题揭过去,不去深究什么。


  谷中建有一座石殿,为陈寻在长白岭潜修之地。


  陈寻请姜南柯、武奕真人、葛同等人进石殿说话。


  没有太多的时间试探跟拐弯抹角,陈寻开门见山就提及邀请龙门宗、玄都教弟子进天炉秘境修炼的事情,为此梧山可以将青梧岭半数灵脉让出来。


  当然,此事还需要世子姜南柯亲自出面,与玄都教、龙门宗说项。


  世子姜南柯他们心里也清楚,玄都教、龙门宗没有绝大的利益,轻易是不会涉足帝位争夺的漩涡暗流的。


  天火山脉十六条能孕生鸿蒙元息的山脉,经过此前的剧变后,其中十二条都直接划归补天阁,由姜氏宗室以及三十六神将宗裔子弟分享;庆王府一系最终仅保留四条山岭。


  庆王府即使有心拉拢龙门宗、玄都教,但要从仅有的四条山岭里再划出部分灵脉出来,又怕原先支持他们的宗族、宗族心存怨气。


  田族当初派出十数强者,与赤眉真君合谋,袭杀陈寻,可不是为了给田横出什么怨气,目的只是夺得半座青梧岭而已。


  既然梧山现在愿意将青梧岭半数灵脉划给玄都教、龙门宗分享,好人又由庆王府来做,又有什么不乐意的?


  第八十章初战


  武奕真人、葛同起初心里还有所担忧,但随姜南柯拜见玄都教掌教阳坤真人,提及邀请玄都教选派弟子进入天炉秘境修炼,从阳坤真人那难以掩饰的惊喜神情中,他们能看得出陈寻与玄都教此前并没有默契。


  葛同猜测梧山或许是畏惧人心难测,才主动将半座青梧岭让出来的吧?


  梧山四宗在青梧岭伏杀赤眉真君及田族强者一事,对三十六神将宗裔的震动极大,之后谁都不敢再轻易妄动,而等策天府出面协调天火山脉的分割。


  最终除了梧山四宗独占青梧岭外,其他三十六神将宗裔在天火山脉所分占的灵脉,实际上都不及梧山一半,心底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想法?


  现在梧山将青梧岭半数灵脉让给玄都教、龙门宗,既然消减他人的不满跟忌恨,又能拉拢实力在云洲算是极强的两大宗门,也算是一举两得。


  庆王府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获得玄都教、龙门宗的支持,也算是第三得。


  世子姜南柯率部增援周武山,主要就是想拉拢玄都教,没想到还没有进剿黑阴岭,这个目标就超前完成了。


  庆王府兵马赶到,诸宗集结周武山的兵马就基本上算是到齐了。


  百万魔族听上去数目极大,但黑阴岭纵横万余里,不比沧澜稍小,山势险峻,常年笼罩在阴煞魔瘴之中,百万魔族及诸多鬼物藏在黑阴岭之中,想要跟云洲诸宗捉迷藏,想找到其主力所在也是极难。


  魔族仅仅在黑阴岭最深处的几处险峻之地,建有坚固壁垒、布下煞阵。


  诸宗集结于周武山的数十万兵马,不可能深入黑阴岭数千里深处,去强攻魔族经营数十年、固若金汤的深山壁垒。


  而黑阴岭连通千魔境的空间裂隙,距离黑阴岭的边缘不足千里,具体方位,玄都教与诸宗都反复确认过。


  此次进剿黑阴岭,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推进到空间裂隙处,迫使魔族主力从黑阴岭深处出来交战。


  此役有陶景宏、苦庵真君、玄火老祖、春陵君等六位天人境强者坐镇,就算千魔境再有魔龙一级的强悍魔物撕开虚空,直接闯入云洲,在空间法则的压制下,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倘若魔族主力不从黑阴岭深处出来,此役能够封印掉空间裂隙,诸宗也算是获得初步的胜利。


  陈寻根本就不奢望就能解决掉魔劫的威胁。


  此前与魔族的两次大战,都是策天府派人主导,然而两次大战都出现重大失识,以致西北域将数十万修士丧命魔族蹄下。


  这一次名义上还是以代表策天府的春陵君为主将,但龙门宗、玄都教、庆王府、梧山四宗在具体战略战术的制定及执行上,寸步不让,绝不会听从策天府的摆布。


  事实上,此战龙门宗为首的东南域诸宗、玄都教为首的北域诸宗以及庆王府、梧山,才是绝对的主力。


  只要这四家牢牢抱成一团,春陵君也只能“从善如流”。


  灵天军两万甲卒加上从其他数域集结来的援军,加起来也就比梧山稍强些。


  春陵君不能“从善如流”,他就会被踢到一边去。


  玄火老祖虽然跟春陵君走得亲近,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跟扯皮。


  此前与魔族两次大战,数以百计的宗门破碎灭亡,十数亿民众沦为魔族腹中血食,玄火老祖心里有再多的算计,也不敢拿自家数千徒子徒孙的性命冒险。


  攻守之道,只要不心存侥幸,就没有那么多的险计可用。


  诸宗进巢黑阴岭的第一步,就是要在空间裂隙的南面,紧挨黑阴岭的边缘山地,建立起一座大型据点,作为往空间裂隙所在峡谷层层推进的中转站。


  魔族必是早就猜出云洲诸宗的意图,在诸宗修士动起来之前,也在空间裂隙的南面山岭之间聚集大量的魔兵鬼卒。


  小撮修士想进入黑阴岭,阴煞魔瘴是最难克服的难题。


  而十数万兵马、上千辆战车、数百艘浮空战船一起出动,两三千里方圆的灵气都被搅动汇涌过来,瞬时间就将黑阴岭边缘区域的阴煞魔瘴冲散掉。


  玄都教、龙门宗、梧山所炼制的种种战车,聚灵禁制都完全嵌入防御级法阵之中,即使有大量的阴煞魔劫汇入聚灵禁制,对在战车中主持法阵的修士影响也是有限。


  除了八荒旗外,玄都教、龙门宗手里都掌握少许能接引地脉玄煞的天器法宝。


  黑阴岭虽已是极寒之域,但地底深处还是藏有岩浆地火,用撼地道符震裂地壳,引动岩浆地火,同样能驱散阴煞魔瘴。


  总之,集中这么多宗门世族的力量,能想的办法、能用的手段极多。


  陈寻站在赤海张开的巨翼上,看着黑阴岭北麓的山坳里,数千身穿玄黑战甲的玄都教弟子,正迅速的将一块块巨大的铜城模版从浮舟上御下来。


  玄都教为这一战也投入极大的资源,前后筹备了数十年,就等着今日大发光华。


  每一块铜城模版都重逾千万斤,一块块拼接起来,能迅速形成一座千丈方圆的铜城。


  整座铜城怕是要耗用数百亿斤赤精铜才能铸成,城墙密密麻麻的镌刻金刚玄元符篆,汲取灵气之后,在一个时辰之内,城墙每一点、每一面的防御力都堪比地阶灵甲,而铜城周围十六座塔楼,所炼入的阵法禁制,更是能直接与地脉相接。


  虽然塔楼法阵不能从地脉接引出磅礴无比的玄冥煞气,但铜城落地后直接与地脉相连,落地即生根,就算是撼地道符都无法将铜城撼动。


  就算魔族有魔帅、魔师级的强者,不要命的接近铜城,短时间内也只能摧毁铜城的局部,而诸宗集结在铜城之中的修士,也不可能会袖手旁观。


  玄都教作为分治云洲的七宗之一,作为北域首宗,宗门就有三名天人境强者,家底自然是极厚实,还不是骤然崛起的梧山所能及。


  铜城内部看似没有特别厉害的阵法禁制,但在这种大规模的战事之中极为实用。


  换了梧山,其他什么事都不做,将一两百年的资源都集中起来,或许能铸成这么一座铜城。


  当然,羿族战魂殿若能修复如初,自然是要比眼前这座铜城强上百倍不止。


  到时候遇到眼前这种“小场面”,打都不用打,数十万兵马藏在羿族战魂殿,直接飞压过去,什么战略要地都能在眨眼间抢占过来。


  羿族战魂殿根本就不是中千天域宗门能对抗的强大战器。


  当年神宵宗的镇山之宝赤阳殿,也仅百丈方圆而已。


  仅仅是算体积,赤阳殿仅有异族战魂殿的几百分之一,更不要说异族战魂殿内部的阵法禁制多达纯阳道器的九重极致,赤阳殿内部仅炼有五重阵法禁制。


  纯阳道器相比寻常法器,是一个极大的跨越,而不同的纯阳道器,差别极大。


  三重阵法禁制可称得天阶法宝,但内部炼有四到九重阵法禁制的法宝,才可以称得上是纯阳道器,四重阵法禁制跟九重阵法禁制的差距之大,就像是拿符器跟天器法宝相比。


  纯阳道器,依照内部阵法禁制重数的不同,共分六阶。


  青鳞族手里的圣器七珍炼神塔,以及春陵君手里的仿山河图,都仅仅是一阶纯阳道器。


  姜氏王族手里真正的山河图,则是件五阶纯阳级的上古遗宝,传说是从天钧境的一座灵脉上截取十数里方圆的山川炼入画卷之中。


  这样的重宝,在天钧境也是极为罕见。


  而赤阳殿是二阶纯阳道器,陈寻手里的玄将印是三阶纯阳道器,而羿族战魂殿则是最高级的六阶纯阳道器。


  战魂殿内那堆碎得不能再碎的玄元圣碑,更是超越纯阳道器的先天灵宝。


  玄元圣碑碎到不能再碎了,而羿族战魂殿想要修复如初,就需要搞来一套天地级护山法阵,才能在天柱峰南麓打开连接天炉秘境的空间通道,将天火山地底的天炎罡煞接引过来。


  现在不是妄想这些的时候。


  前方战鼓擂动,陈寻脚踏赤海巨翼,使他往前飞去。


  陈寻当然能在阴煞魔瘴的黑阴岭上空御空飞行,但与魔族的大战当前,能节约一点真元法力,陈寻倒是不怕他人嘲笑的。


  为保护玄都教弟子能在黑阴岭边缘山区以最快速度组装铜城,形成对黑阴岭进退有据的基地,诸宗兵马已经层层往黑阴岭百里深处推进。


  再往北就是一座岩山岭,阴煞魔瘴荡除一尽,但寸草不生的乌黑山岩就像是被泼了墨似的,气温也是极寒。


  前方有阵阵厮杀呐喊隐约传来,陈寻眉头微蹙,让赤海往战鼓擂动的方向驶去。


  听战鼓传递的信息,在梧山四宗负责的方向上,已有数万魔兵鬼卒从峡谷中冲杀出来。


  赵承恩、胡太炎留在阵中坐镇,纪烈直接赶到前锋线参与阵前厮杀。


  陈寻不承担统兵之责,与火猿妖猿、北玄甲、红茶、赤海他们作为机动力量,负责与玄都教、龙门宗、庆王府联络。


  这是防止在四家负责的方向有可能会出现重大漏洞,有能快速转进的机动精锐,就可以最快的速度相互增援。


  此时龙门宗、庆王府、玄都教所负责的方向都一片平静,梧山前锋已经与魔兵鬼卒接战,陈寻闲来无事,自然是赶到阵前去诛杀魔物,减轻前锋阵列弟子所承受的压力。


  前锋阵列已经推进到一座峡谷之前,六千甲卒簇拥三十辆玄雷战车,占据一座石岭构筑前锋防线。


  数以千计的魔物正从南面的峡谷像潮水一样涌,高逾十数丈的骸魔,数量虽然不多,但夹杂在那些多魔物之中,气势依旧骇人之极。


  纪烈在前锋阵列坐镇,此时还没有直接出手,苏棠、千兰、雷万鹤他们则剑气纵横,北斗玄兵也都祭了出来,往从峡谷像洪水一般疯狂涌出的魔物撕成碎片。


  青璇将青莲古灯掷在头顶之上,射出淡紫色的离火灵晕,将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然而驱使初步炼制成的傀儡魔兵,像一部切割机似的,杀下从峡口涌出的数千魔兵鬼卒之中。


  苏棠则祭出玄兵印,直接化变玄兵法相,守在山岭之下;青鸾在苏棠的头顶上空盘旋,见有人突围防线,逼迫苏棠身前,青鸾就一个伏冲,喷出一团烈焰将魔兵吞没。


  千兰身周九九八十一柄灵剑,雷光闪烁、雷霆滚滚,一道道雪白的剑芒从剑阵中变出,往涌入山脚下的魔物劈杀过去。


  低等魔物纯粹就只剩下噬杀血食的本能,看到这边有人族出没,喉咙里都发现怪异之极的响声,奋不顾身的往三千甲卒防卫的石岭扑来。


  玄兵法相、傀儡魔兵再强,也不可能将绵延十数里的防线守得滴水不漏,大量的魔兵鬼卒绕过玄兵法相、傀儡魔兵,直接强攻石岭,就需要沧澜甲卫及其他子弟奋力防御……


  常曦此时也还没有直接出手,站在岭嵴之上,看着左右的战事。


  在寸草不生的石岭中,常曦身后有一茎灵木冲天而起,透漏浓郁的灵气,将阴煞魔瘴驱散,同时透漏淡淡的青色灵光护罩,将三千甲卒护在里面。


  只是覆盖两三千方圆的术法,法力无穷的苏曦也难扶持多久,虽然陈寻专门给常曦一瓶储满元液的聚元灵瓶,还不能过早的随意浪费掉。


  第八十一章前世宗门


  看魔族从峡口冲出的攻势不算太猛烈,陈寻飞到常曦身边站住。


  陈寻还没有见过常曦凝聚真身法相的情形,看她身后那株由虚空灵气汇聚而成的灵木,仿佛十数丈高的菩提树,枝繁叶茂遮闭十数亩方圆,每一片枝叶都淡淡的灵辉,散出去形成一座青色灵光护罩,将整座山崖都遮闭在其中。


  青色灵光护罩之上,更隐约有雷霆之力流转。


  陈寻站在常曦的身边,任菩提灵木散出的淡淡灵辉透入体内,就觉百骸筋骨像是复苏过来一般,气血真阳竟然在这一刻像春潮似的涨动起来。


  陈寻修为高深,体内真元法力磅礴,气血真阳在百骸之中,本身就像狂潮一样涌动,受灵辉的提升影响不大,但左右守在石崖附近的弟子,个个精神抖擞,仿佛是体内有无穷的神力在汹涌。


  他们为了将数以千计的魔兵鬼卒压制在山脚下,厮杀了有小半个时辰,却丝毫不觉有力竭倦怠之意,可见常曦这青木法相的神通玄妙。


  陈寻心里奇怪,这青木灵辉能滋长气血真阳,似为阴消阳长之意,真不知道常曦所修是何种道法,竟然与阴阳之道暗合。


  常曦虽然早年拜师谷阳子门下,但觉醒前世记忆之后,所修行的秘法已不再与神宵宗有什么关系,而她平日都以一柄春风化雨剑纵横天涯,也没有人会问及她所修炼的前世秘法,到底是何种法门。


  “你这人真是闲得慌,别人在那里拼死厮杀,你却在这里琢磨他人所修的道法?”常曦就跟陈寻肚子里蛔虫似的,看他眼神飘忽,就猜到他心里在琢磨什么。


  “我早年得青鸾神鸟传授阴阳璇和神通,可说是暗合阴阳平衡之意,而在天火峰地底观得极阴抱阳、极阳抱阴之异相,又从中悟得凝聚玄阴真水、玄阳真火的神通,自此算是摸到阴阳之道的门庭,”陈寻咧嘴一笑,直截了当的传音问道,“你所修是何种神通,令人琢磨竟有阴消阳长之意,似与阴阳之道暗合啊?”


  “我没有你那么命好,”常曦横了陈寻一眼,说道,“这门神通是我前世宗门秘传青龙木皇诀,统属于五行之木。五行实是从阴阳二气变化中衍生出来的大道,五行之木,与阴消阳长之意相合,没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


  陈寻点点头,道亦有大小、强弱之别,他也是触及阴阳演化的大道层次,将此前所悟诸多错综复杂的道意统合起来后,才将元丹境修炼到圆满的。


  难得听常曦提及她前世修行的宗门,陈寻咧嘴而笑,问道:“你这次去天钧境,是不是专程跑回前世宗门认亲去的?”


  “我跟你有这么熟吗?”常曦横眼道,直接将陈寻的好奇心掐灭掉,也不说她的前世宗门是不是就在天钧境。


  陈寻耸耸肩,心想常曦的前世宗门就算是在天钧境,但看她提都不愿提起的样子,估计她跟前世宗门是仇不是恩,他未必能从常曦的前世宗门那些借得到力。


  这时候又有一拨魔兵鬼卒从峡口冲杀出来,声势要比之前强上许多,还有许多体形庞大的骸魔混在其中,数十头六爪翼魔展开巨翼,就将一片黑云遮住小片天空。


  陈寻祭出都天拘魔旗往山下扑去。


  罗刹魔、骸魔元神所炼成的都天拘魔旗主魂,这一刻似乎都嗅到美食的血腥味,一时间咆哮嘶吼起来,十二面魔旗围着陈寻周身转去,黑色玄光大张,则是有滚滚黑烟涌出,顿时间就将陈寻的身形也都遮掩住。


  都天拘魔旗炼入人兽魔神的元神为主魂,之后还可以炼化大量的生魂进行强化,是羿族少君在逃亡路上,从其他邪派宗门手里抢过来的法宝。


  当时抢得好几十面,但之后大多数损毁了,这次青牛从沉眠中醒过来,也是勉强修复好一套都天拘魔旗。


  陈寻此时大胆使用都天拘魔旗,但不怕羿族叛君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事实上,老夔、常真当年从战魂殿中拿出来的大量道法玄诀,都跟羿族没有直接的关系,即使作为羿族炼器总纲的玄衍诀,也是经过一番改头换面。


  都天拘魔旗与玄衍战阵配合使用,威力更是强大,但考虑到魔旗可以通过炼化大量生魂大幅强化威力这个特点,陈寻就没有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分放出去,以免有一两面魔旗流失出去,会对云洲遗害无穷。


  陈寻怀疑百万魔族北撤黑阴岭途中,沿路数以亿计的民众遭到奢戮,除了大小魔将需要血食恢复修为外,也跟魔帅赤火明祭炼都天拘魔旗有关。


  真正将上亿民众的生魂炼入都天拘魔旗中,所化变的魔神,战力堪比魔龙乾余骨这一级数的妖孽,陈寻哪里敢再让都天拘魔旗从他手里流失出去?


  陈寻虽然不会炼化大量的生魂增强都天拘魔旗的威力,但进剿黑阴岭,他对那些魔物就没有什么心慈手软的,这次自然也要毫无顾忌吞卷这些魔物的残魂,让拘魔旗里的十二樽大小主魂饱餐一顿。


  经过刚才小半个时辰的激战,山脚下已经堆积了大量的魔物鬼卒的残尸断骸。


  陈寻冲出前锋线,站在魔物鬼卒的残尸断骸中间,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摆成十二相都天魔神阵插在地上,就见魔旗中继续涌出滚滚黑烟,很快将百丈范围笼罩在内,像是海绵吸水似的,将这些残尸断骸中还没有消散的魔物残魂都吞卷到魔旗之中。


  罗刹魔、骸魔元神所化的魔旗主魂,此时还很弱小,想要从魔旗中化形变成魔神之躯与敌搏杀,只有两种方式。


  一是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插在地上,摆成十二相都天魔神阵,魔旗主魂就能自行从魔旗中化形变成魔神之躯,但魔神之躯根脚还与魔旗连在一起,无法彻底脱离魔旗行动,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而这么做最大的好处,它们能自行搏杀强闯十二相都天魔神阵的敌人,不需要陈寻耗用太多的神识进行控制。


  还一个办法,就是陈寻直接控制魔旗,化变成魔神之躯与搏杀,这跟玄兵印、玄将印的祭用道理相似,但陈寻的神识需要与十二面魔旗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就根本腾不出手来干其他事情了。


  而随着拘魔旗吞入神魂越来越多,主魂会变得越来越强大,魔神之躯到时候就可以脱离魔旗较远的距离活动,十二相都天魔神阵也将变得更加灵活,能控制的范围将更大。


  陈寻现在要守住峡口前的坡地,自然是前者更能发挥他的战力。


  从峡口冲杀出来的魔族,却不知道这些蹊跷,看到陈寻脱离前锋阵列跑到山脚下来,当即就舍弃从两翼包抄石岭,像洪水似的都往陈寻这边杀来。


  魔旗主魂所化的魔神之躯,个个青面獠牙,狰狞丑陋,骸魔元神所变的魔神之躯要差一些,但罗刹魔元神所变的魔神之躯,像是一座巍峨崖石堵在峡口前的坡地上,黑鳞密覆的巨爪,疯狂的将那些不知好歹的魔物,撕成碎片。


  将百丈方圆都遮住的滚滚黑烟,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神魂吞噬,直接转变成纯厚妖元,弥补十二樽大小魔神所受的创伤,陈寻更是仅需要将漏进来的魔物斩杀剑下即可。


  魔物却浑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上百头魔物很快都被撕成碎片,却令更多的魔物加倍疯狂的冲杀过来。


  双手难敌四拳,涌上来的魔物越来越密集,魔旗即使能吞噬大量的残魂,也弥补不了大小魔神之躯所受的创伤,十二樽大小魔将体形越打越小,威力越打越弱,而漏入十二相都天魔神阵的魔物越来越多,陈寻真元法力也是大量消耗。


  陈寻正考虑要撤回前锋阵列之时,常曦祭出春风化雨剑,百余根春藤从虚空中直接探出,将十数头体形巨大的魔物缠住。


  春藤越缠越紧,灵光闪烁,除了少数魔物挣断春藤,大多的魔物直接被春藤勒成一团肉泥。


  常曦狠辣手段,比陈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古剑锋更是指挥前锋列阵往山脚推进。


  数百甲卒簇拥十辆玄雷战阵从侧后接近,击杀陈寻两翼的魔物,青璇也直接进入十二相都天魔神阵中,一方面御使罗刹魔躯所炼制的傀儡魔兵,在阵外拦杀魔物,一方面她直接祭用青莲古灯射出一团团青莲烈焰,助陈寻击杀漏入阵中的魔物。


  苏棠、千兰她们还是要负责石岭的两翼,没有图一时痛快,直接飞下山岭,与陈寻汇合诛杀魔物。


  一场厮杀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魔物尸骸堆积如山,但没有魔将级的魔物露面,四宗弟子损伤极微。


  “魔族无意在山口与云洲诸宗决一死战,不是好事啊。”纪烈传音说道。


  “嗯,等我们推进到空间裂隙之前,才会有真正的恶战发生。”陈寻叹道。


  他们自然是巴望能在山口与魔族决一死战,这对云洲诸宗弟子最为有利,诸多战车、战船都能用上,阴煞魔瘴也容易驱除,但要深入黑阴岭千里,与魔族主力撞上,死伤绝非就眼下这点了。


  第八十二章恶鬼峡


  玄都铜城在黑阴岭南麓边缘扎下根,已经是第三天以后的事情。


  十六座塔楼法阵与地脉直接相连,千丈铜城就像是山岭间扎下根来,内部又布设多座封禁级法阵,防护灵罩将铜城外围十数里方圆的乌黑石岭都笼罩在内。


  如此一来,龙门宗、玄都教、梧山、庆王府的主力,三十多万人马都可以从周武山北麓一线,北移到铜城,对黑阴岭形成直接的进逼之势。


  连接千魔境空间裂缝所在的峡谷,云洲诸宗称之为恶鬼峡,此前就是黑阴岭阴煞生发最为浓郁、鬼物聚集最为密集的地方。


  恶鬼峡的地形极其险恶,也是因为如此,空间玄壁在此才容易扭曲,而撕开空间玄壁后容易形成相对稳定的空间裂缝。


  从铜城到恶鬼峡,还有千里距离。


  就算黑阴岭上空的阴煞魔瘴难以驱除,但金鳞船、龙牙舟等浮空战船,内部的阵法禁制汲足灵气之后,都能持续飞行五千里以上。


  云洲诸宗在黑阴岭南麓的铜城站稳脚,也就意味着诸宗弟子都可以直接从铜城,乘坐浮空战船推进到恶鬼峡,中间都不需要有任何中转。


  一旦在恶鬼峡战事失利,也可以直接退回到铜城来固守防线。


  魔族选择在恶鬼峡撕开空间玄壁,是受黑阴岭特殊的地形限制,就像涂山天焰出现的地点与魔墟口同在千魔海海绝非偶然一样。


  虽然恶鬼峡不在黑阴岭的极深处,却是魔族必守之地,后续它们还指望在此基础上建立相对稳定的空间通道,以便千魔境的亿万魔族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涌入云洲。


  到时候,它们就可以从黑阴岭往南面的周武山扩张,继而吞卷北域以及整个云洲……


  魔族从恶鬼峡往南三五百里纵深,择煞穴阴脉布设煞阵,建造深山石壁,则是云洲诸宗弟子推进到恶鬼峡前,怎么都绕不过去的障碍。


  而在恶鬼峡空间裂缝打开后,大量的魔煞涌入黑阴岭,使得魔族在恶鬼峡附近所布设的煞阵,煞气逼人。


  不管多么难攻,这些障碍都必须扫除掉,最终决定的计划,就是北域主要宗门弟子随同玄都教,从正面往恶鬼峡推进;梧山、龙门宗、庆王府三路兵马联手,从左翼推进;春陵君亲自督率灵天军、玄天教等宗门援军以及北域第二大宗门玄火宗,从右翼往恶鬼峡推进。


  此战事关北域千年大计,除了玄都教、玄火宗身为北域第一、第二大宗门外,北域其他大小宗门、宗族,也总共有二三十万弟子增援周武山,是此战的主力。


  魔族起初从黑阴岭深处杀出,主要还是试探,从地形逼仄险峻的峡谷、洞穴杀出的魔兵鬼卒,规模有限,并没有给前期推进黑阴岭边缘地区的诸宗子弟,造成多大的阻力,但确定云洲诸宗此役的目标就是恶鬼峡之后,恶鬼岭南面就开始有大股的魔兵鬼物聚集,战事的烈度也是一天强过一天。


  对真正灵智不输于人族的魔族而言,心里自然能够知道,一旦云洲诸宗能够都调动联合起来,所拥有的种种神通手段,绝非本身就不是十分擅长阵法禁制的魔族,仅依靠几座的深山壁垒,就能防御得住的。


  魔族的优势在于绝对数量,困守几座规模算不上大的深山壁垒,魔族的数量优势是发挥不出来的。


  常说“百万魔族”盘距黑阴岭,实际这是指拥有灵智的高等魔族数量。


  除此之外,在黑阴岭,被嗜血杀戮意志控制的低等魔物,实要比高等魔族多出十数倍。


  这还是低等魔物在千魔沙海、在老龙潭大量被消耗之后的数字。


  除此之外,黑阴岭中还存在大量的鬼物,此时都为魔族控制所用。


  受阴煞魔瘴的影响,推进黑阴岭深处,玄雷战车的威力发挥受到很大的限制,阵前翻滚的雷云里,所能汇聚的电蛇雷光密度减小一半不止,但一道道雷柱从雷云中猛烈释出,还是从密如洪流的魔兵鬼卒中撕开一道道口子。


  然而魔兵鬼卒的数量实在是太多,这些由低等魔兵鬼卒组成的洪流,完全受杀戮意志控制,唯一能停止它们的手段就是令它们粉身碎骨。


  陈寻体内真元法力再磅礴、雄浑,也没有办法长时间像礁石一样去封挡数以万计的魔兵鬼卒的冲杀。


  纪烈修成真身法相,从虚空接引灵气汇聚金鳞剑不受自身真元法力的限制,但金鳞剑法相在承受剧烈攻击,同样是会被击碎的。


  一旦金鳞剑法相被强力震碎,纪烈自身元神受到创伤还是其次,在纪烈所负责的方向上,一旦出现短时间的空缺,四宗弟子面临的压力就会倍增,从而会产生极大的伤亡。


  北玄甲、苏棠、谷承卓、姜冰云等人,所祭用的玄兵印,同样也是有限制的,在承受激烈的攻击之后,他们附在玄兵印上的神魂气息就会被震散,如果不重新收回进行祭炼,神识就会彻底失去对玄兵印的控制。


  最为轻松的就要算火翼妖猿了。


  火翼妖猿修成魔猿金身,小魔将级数之下的魔物,根本都无法给它造成任何伤害。而它与梧山四宗弟子同进退,又不怕它的短柄被魔族所利用,不怕会陷入魔族的重围而难以脱身,能毫无顾忌的将它最强的攻击力发挥出来。


  它一杆赤火石棍挥舞出去,就像一片火云覆盖百余丈范围,普通的魔兵鬼卒与这片火云挨上一点,就会被碾压性的打成粉碎。


  火翼妖猿再强,所能控制的区域也极其狭窄,只能保证梧山四宗弟子阵列约不到百丈宽度,不受到魔兵鬼卒的直接攻击,梧山整个前锋阵列深入黑阴岭后,数以万计的魔物动辙就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此役不能完全依赖于几名天人境强者强行撕开魔族的防御进入恶鬼峡。


  不要说数名天人境强者进入恶鬼峡后,要尽量避免干扰,才能施法封印空间裂缝时;就算天人境强者不畏低等魔物的围攻,要在黑阴岭深处被魔帅赤火明率数十天妖魔将、数百小魔将围住,也是九死一生的惨淡结局。


  陈寻他们进入黑阴岭五六百里深处后,所遇到的阻力变得极大,但与龙门宗、庆王府联手,从左翼推进还算顺利,两天后梧山前锋阵列就推进到一座石岭前。


  大片翻滚的乌沉黑云将大半石岭笼罩住,黑云间还隐约有煞光幽雷浮动,与当年在千魔沙海所见到的煞阵,没有什么区别。


  要说有区别,就是在千魔沙海时,魔族还只能布设一座煞阵,没想到数十年过去,这样的煞阵在黑阴岭深处已经有数十座之多。


  说魔族不擅长阵法炼器,那只是相对而言。


  除了煞阵之外,魔族还曾在千魔沙海与千魔境之间构建成稳定的空间通道,就说明魔族的炼器、阵法水平,远在梧山之上。


  只能说魔族在阵法炼器上,在整体上要比云洲略差,更不能跟天钧界相提并论。


  看魔煞黑云笼罩将数十里石岭都遮闭住,令人完全不知煞阵内藏有多少魔物,陈寻暗感魔族在此所布的煞阵,不比人族最顶级的封禁级护山法阵差多少。


  魔族都早就领教过青焰莲箭的利害,自然绝不会让梧山弟子轻易逼近到煞阵跟前去,那样青焰莲箭的密集箭阵,就可以直接将它们费尽心机所布的煞阵摧毁掉。


  梧山此战随前锋阵列一起行动的精锐弓手中,有八百名弟子都将罗喉神弓诀修炼到初重境界。


  虽说他们在罗喉神弓诀的造诣极浅,远不能像铁心梅这些元丹境强者,用罗喉神弓诀,能一箭射杀一两百里外的远物,但他们也已经将青焰莲箭的密集箭阵,从此前的三里射杀距离,提高十里。


  密集箭阵的射杀距离提高到十里,也就意味着这八百精锐弓手随同一艘金鳞船而动,就可以牢牢的被保护在前锋阵列的核心。


  除非前锋阵列被魔族彻底摧毁,不然青焰莲箭的密集箭阵,将始终是梧山杀敌破阵最犀利、强力的手段。


  梧山四宗此役的核心目标,就是摧毁眼前这座魔族壁垒,然后从左翼牵制一部分魔兵,保证以玄都教为首的北域诸宗主力,能顺利推进到恶鬼峡。


  梧山四宗此次调动三千名还胎境以上的弟子,但在诸宗联军所占的比例还是不多,自然不可能承担此战的主要任务。


  陈寻以都天拘魔旗所化的魔神之躯都已经残破不堪。


  即使这些天都天拘魔旗吞入大量的魔物残魂,但补充抵不上消耗,罗刹魔、骸魔元神所炼成的魔旗主魂都变得孱弱不堪。


  看到梧山此战最为核心的目标就在三四十里外,陈寻心知该是他们将吃奶劲都用出来的时候了,张口就逼出大量的命元精血,直接喷到都天拘魔旗上。


  受到陈寻最为精纯的命元精血的滋养,罗刹魔、骸魔元神所炼成的主魂,个个都精猛神魂起来,发出震天裂地的咆哮怒吼。


  残破的魔神之躯,透出凶焰也陡然炽涨起来,比最鼎盛时都要强横数分。


  陈寻心头泣血,都天拘魔旗主魂,以命元精血饲喂,效果最好,但他修为算得上高深,这一口命元精血,也要他数年苦修才能补回来。


  看陈寻如此,都不用坐镇前锋阵列之中执掌战旗的赵承恩提醒,谷承卓、雷万鹤、苏棠等人此时也纷纷将最强的手段使出来。


  纪烈任金鳞剑法相被数头骸魔撕毁,从怀里掏出聚元灵瓶,将大口元液吞入腹中,浑身紫焰青光闪烁,像百骸窍脉都要被剧烈释出的真元法力冲破一般,随后他飞掠到阵前,一柄柄灵剑如过江之鲫般,从他系在腰间的储物袋中飞出,很快在他身周组成小千剑阵。


  小千剑阵也分九重境界,纪烈修炼时日倘短,才修成第三重境界,就算如此,三百柄灵剑组成的小千剑阵,斩敌威力已经是远远超过金鳞剑法相以及大逍遥剑诀本身附带的剑气之海神通。


  小千剑阵与雷音剑阵一脉相承,威力更强,但同样的弊端,就是对自身真元法力的消耗极大。


  从仙鳌岛炼取的元液,就解决了真元法力不足的问题。


  这几年仙鳌岛炼取元液,也就二十斤,杜良庸都带回到梧山。


  除了送给陶景宏五斤的元液外,剩下一分为五,纪烈三斤、常曦三斤、火翼妖猿三斤,陈寻与赵承恩、胡太炎、苏棠他们分三斤,最后三斤留在戮魔道宫做一丁点的储备。


  在这样的关键场合,就应该由纪烈将他最强的攻击力暴发出来。


  一股磅礴之极的雪色光华从纪烈身后冲天而起,三百柄灵剑顿时间就像沸腾似的,雪色剑气像大雪覆山一样喷薄而出,以奔雷之迅往前极速扩散。


  小千剑阵在某一点的威力,可能不足剑气之海,但所覆盖的范围却是剑气之海的百倍。


  堵在前锋阵列前六七里范围的魔物,密密茬茬的像黑潮,都在眨眼间被大雪覆山的剑气剁成肉渣骨渣,就剩十数小魔将一级的强悍魔物惊立当场,都不知道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千剑阵如此的威力,火翼妖猿都看了大吃一惊,它此时就算将红莲焰海摧发的极致,也未必能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梧山到底有多少强大|法门神通,怎么每一样掏出来都要吓掉他人的下巴?


  火翼妖猿心里又痒又恨,痒的是梧山又有一门强大的神通值得它修炼,恨的是又不知道会被陈寻那混帐家伙勒索着去干什么。


  小千剑阵眨眼间就扫出一条逼近石岭的通道,趁着魔族没有反应过来,前锋阵列迅速往前移动。


  梧山虽然数十年积存有数十万枝青焰莲箭,但这种一次性的消耗物,储量再多也经不过巨量的消耗。


  此前除非前锋阵列出现有可能崩溃的险情,才会集中使用青焰莲箭阻援魔族的攻势。


  此时已经顾不上心疼青焰莲箭的损耗了,小千剑阵无法清除的十数强悍魔物,都是数百青焰莲箭密集射去,确保在最短时间内击杀,以保证整个前锋阵列的快速推进不被打乱。


  这样,梧山的前锋阵列就在很短的时间,往前移动三十里,直接推进到石岭山脚前。


  此时有大股的魔物从山顶滚滚黑云似的煞阵中冲出,赵承恩传声发令,八百精锐弓手将青焰莲箭都指向前锋阵列前的断崖射去。


  大股魔物涌出,前锋阵列想要接近到四千丈范围内,直接攻击到煞阵本体是很困难的事情,也很危险。


  他们摸不清楚在黑云遮掩的煞阵里,到底藏有多少魔物,要是在太近的距离,被远超乎想象的魔物洪潮冲过来,他们的处境会变得极其危险。


  不去直接冲击煞阵本体,那就摧毁石岭,摧毁石岭地底深处的煞穴阴脉,效果也是一样的。


  煞穴阴脉被摧毁,布设于煞穴阴脉上的煞阵,自然也就失去作用,藏在煞阵里的魔物自然就都会暴露出来。


  小千剑阵大雪覆山一样的剑气,很难将攻击点聚于一点,对地氏岩层形成深达数千丈甚至上万丈距离的暴烈冲击,青焰莲箭千箭齐射一点时却有这样的威能。


  千丈断崖像积木一样垮塌,绵延百里的石岭都在地震山摇。


  青焰莲箭千箭齐射,在这一刻展露出来的威力,丝毫不比最地道的撼地道符稍弱。


  从便捷性上来说,能直接冲击地底深处灵脉岩层的的撼地道符,使用起来要方便简捷得多,但道符炼制极难,还要耗用大量的极珍材料,也不是随便什么宗门都具备的。


  而青焰莲箭虽然需要培养大量的精锐弓手,与敌搏杀时需要保护在阵列的核心,有很多的麻烦,但青焰莲箭可不仅仅只能冲击地底深处的灵脉岩层。


  一青焰莲箭射出,到处都是断崖碎石,陈寻他们一时也无法探知地底岩层到底被摧毁了多深,但他与纪烈、赵承恩、常曦他们都能感应到整个石岭的煞穴阴脉,所能汇聚的阴煞魔瘴在急剧减弱。


  煞阵难破,先断其源。


  此时纪烈、火翼妖猿都用大量元液可以补充真元法力消耗,都毫不吝惜的将小千剑阵、红莲焰海摧发到极致,挡住从两翼包抄过来大股魔物;三艘金鳞船也分从前锋列阵两翼、上空撑开防御灵罩,遮挡从山巅黑云中密如暴雨飞来的巨石。


  山头的煞阵虽然受到削弱,但这时候也启动起来,十数只黑鳞巨爪从虚空中探出,往前锋列阵猛然抓来。


  魔族所布的煞阵,威力也不容小窍,十数只黑鳞巨爪从虚空中探出,就想十数法相境强者一齐出手,单艘金鳞船的防护灵罩也支撑不住,不过前锋阵列内早有预备,赵承恩战旗一挥,百余灵剑从阵中齐出,当即就将半数黑鳞巨爪绞成粉碎。


  虽然还有半数黑鳞巨爪穿过剑网,化成暴烈无比的黑色焰流飞泄而下,终是没能将金鳞船的防护灵罩轰破。


  看到这一幕,陈寻尤其感慨。


  当年在千魔沙海,为了保证箭阵不被打垮,面对煞阵所发的黑色焰流,他们只能用人命去填,阿公宗图就是丧身于黑色焰流之中,连尸骸都没有剩下。


  “轰!”


  青焰莲箭又是一波齐射,石岭南坡十数里宽的断崖,整个的垮塌下来,煞阵的一角也直接崩坏。


  黑云散去,从虚空中隐约探出一半的十数只黑鳞巨爪,也顿时化为无形,绵延数百里的石岭主脊完全暴露出来,黑压压不知道聚集了多少魔兵鬼卒。


  陈寻看了头皮发麻,幸亏没有想过要节约青焰莲箭,虽说逼近煞阵本体再用青焰莲箭,不会浪费三四万支之多,但那时候藏在煞阵之中如此之多的魔兵鬼卒一起顺山势冲下来,会形成多强的冲击力?


  那些低等魔物鬼物不说,单体形在七八十丈以上的天妖魔将,就有七头之多。


  虽然陈寻他们也预料魔族不可能将主力布在左翼,但看到岭脊上竟有七头天妖级魔将、数百修成元丹的小魔将,也是吓了一跳,比他们预估的数量要多出一截。


  除了以往所见到过的罗刹魔等天妖级魔将外,还有四头面目狰狞的骷髅鬼将,这些骷髅鬼将要比罗刹魔矮小得多,但浑身浮动绿色的焰光,透出的阴煞气息,不比罗刹魔稍弱,陈寻甚至有更头痛的直觉。


  这些难道是前朝姬氏将帅战死黑阴岭后所变成的鬼物?


  这些魔将、鬼将显然也没有想过陈寻他们会不惜代价的直接摧毁煞脉岩层,以达到摧毁煞阵的目的。


  过程说起来很繁复,实际上二三十拨青焰莲箭齐射的时间极短。


  幽光煞云散去,石岭上的情形彻底暴露出来后,这些天妖级魔将、鬼将才回过神来,指挥聚集煞阵之中数以十万计的魔物、鬼物,一起往山脚前扑来。


  一道雪线从极远天际掠来,瞬息间就化为鹅毛大雪将整座山岭都覆盖住。


  诸多魔物都不知这场大雪从何处突如其来,直觉雪片落下来,像千刀万刃一样,往它们卷来,他们暴露在外的鳞皮、骨骼,无不受到难以想象的伤害。


  黑阴岭已经是极寒之地,稍高一些的岭嵴,都有玄寒罡煞吹拂,然而雪片透出的寒意,比黑阴岭最高峰之巅的玄寒罡煞都要猛烈百倍。


  数以千计的低级魔物,直接被冻成冰砣子,滚落下山,与崩裂的山石一磕,就碎成一堆冰渣子。


  陶景宏像从虚空中踏出一般,出现梧山前锋阵列前的半空中,十数道雪线如雪龙从他身后卷出,化为鹅毛大雪,将数十里范围的石岭南坡一层层覆盖。


  “陶真君大显神威,倒不用我们出手了!”陈寻哈哈大笑,刚才他还很是紧张了一番,没想到陶景宏第一时间来援。


  “我们将煞阵攻破,没看到有多少魔族守御,就想到你这边以及世子那边,可能会有些问题。”陶景宏退回到梧山的前锋阵列之中,与陈寻、纪烈汇合,说起龙门宗在两百里外的战事情况。


  梧山、龙门宗、庆王府负责从左翼包抄,战线拉开也有六七百里,黑阴岭阴煞魔瘴又极其浓郁,神识探察什么的,都受到极大的限制。


  龙门宗所负责的方向,也只能等将煞阵攻破之后,才能看清魔族的虚实。


  俄而,动作稍慢的罗余泽、宋玄异等龙门宗弟子,也赶过来与梧山前锋阵列汇合,剿杀当前的魔族。


  陶景宏一人,就足抵梧山半个前锋阵列,刚才这一手千秋雪就冻杀数以万计的低等魔物,天妖级魔将、鬼将都不是蠢物,看形势不对,就浑身玄光黑焰涌动,就往恶鬼峡方向飞遁过去。


  第八十三章增援庆王府


  十数头天妖级魔将、鬼将,看形势不对都往恶鬼峡方向飞遁而去,留在石岭南坡的魔兵鬼卒顿时就群魔无首,乱成一团。


  高等魔族鬼将的灵智,还没有完全受杀戮意志控制,看情形不对,有抛开低等魔物鬼卒,往恶鬼峡后撤的,有带着低等魔物鬼卒往西岭狂奔的,而那些被放弃的低等魔物鬼卒,则完全受杀戮意志控制,继续像乱流一般,往崩塌得不成样子的东岭覆盖过来。


  这里距离恶鬼峡也就两三百里,阴煞魔瘴翻滚,山岭峡谷都笼罩在浓密的黑云之中,陈寻他们不敢轻敌冒进,去追杀那些大小魔将。


  纪烈、赵承恩、苏棠、北玄甲他们率梧山前锋阵列,留在此地,继续清剿这些如乱流汹涌的低等魔物,陈寻、常曦、火翼妖猿、红茶、赤海与陶景宏、宋玄异等人,一起增援庆王府负责的战场。


  姜南柯所率庆王府兵马,进展要比梧山、龙门宗稍慢,此时才将外围障碍清理掉,逼近一座煞阵壁垒的山脚前。


  庆王府要是能将苏氏、卫氏等族的力量完全统合起来,实力即使不如龙门宗,也不会差太远,但苏氏、卫氏等族中的绝世强者显然不可能都任由庆王府差遣。


  庆王府这次征派援兵,还胎境以上人手也有三千余人,但法相境以上级数的强者数量有限,跟梧山、龙门宗援兵不好比了。


  龙门宗自陶景宏以下,就有四名法相境强者赶到北域来;而其他来自东南域的诸宗援兵,还有三名法相境强者应邀而来。他们都对陶景宏极为尊崇,诸事都听从龙门宗的安排。


  梧山以火翼妖猿以下,纪烈、胡太炎、赵承恩、常曦都是法相境强者,陈寻、北玄甲、红茶的实力,也绝不比法相境后期及巅峰强者稍差,苏棠、雷万鹤、姜冰云、千兰、青璇、宗崖、古剑锋、铁心梅等人,都有天器法宝护身杀敌。


  而梧山整个前锋阵列,更是将三十万支、占到梧山过半库存的青焰莲箭都带在身上。


  相比较之下,庆王府援兵就要逊色多了,但好在世子姜南柯常年在天钧境修行,多次随熹武帝在开钧境开疆辟土,修为在云洲谈不上顶尖,却擅长统御攻守之道,在他们所负责的方向,稳扎稳打,并不贪功冒进。


  庆王府的推进速度虽然要比梧山、龙门宗稍慢,但阵形保持完好,此时正像锥形巨矛狠狠的插到一座煞阵壁垒的山脚前,只是锋刃显得不太够锐利。


  陶景宏刚才是看到数以十万计的魔物,正如铁水洪流冲击下来,怕梧山前锋阵列承受不住,会遭受惨重的伤亡,才不计真元法力消耗施展杀戮道术,不想将那些天妖级魔将、鬼将都惊走。


  此时他与陈寻都吸收刚才的经验教训,看庆王府阵形完好,就悄无声息的与世子姜南柯、武奕真人他们汇合,再由庆王府这边用十数张撼地道符,直接将半座山岭冲垮坍塌。


  五头天妖级魔将、鬼卒统率二三十万头魔兵鬼卒冲击而来。


  差不多等到五头天妖级魔将都冲到山脚下,将要直接冲击庆王府前阵时,陶景宏、陈寻、火翼妖猿、红茶、常曦等人才突然杀出去,每人将一头天妖级魔将死死钉住。


  姜云仙、姜南柯、武奕真人、葛同等人则率庆王府兵马适时疯狂反击,将低等魔物、小魔将组成的铁水洪流打断一大截,配合陶景宏等人,反过来将那五头天妖级魔将包围起来。


  陶景宏那柄看上去普通之极的桃木剑,此时化为一道有无数符印组成的长链,将一头骷髅鬼将困住,而他像如玉石雕成的双手,裹在一道青色玄光之中,无声无息的频频拍出,速度也不见快,然而每一掌拍出,拍到骷髅鬼将身上哪里,哪里就会像沙堆似的塌陷下去。


  陈寻祭出都天拘魔旗,化变十二大小魔神,将一头骷髅鬼将困住,却知道骷髅鬼将的骨胳有多坚硬。他祭用玄辰灵剑斩杀过去,每一剑仅能在骷髅鬼将那乌沉如铁的粗大骨骼留下极浅的痕迹。


  陈寻从中能看出他与陶景宏之间的差距是何等巨大,他只能勉强将一头骷髅鬼将困住,陶景宏则是要在最短时间将那头骷髅鬼将解决掉,好再去增援他人。


  陈寻却是不知,他给罗余泽、宋玄异等人心间是造成多强的震撼。


  宋玄异自问面对骷髅鬼将也有一战之力,但这一战之力,仅仅是说他能在骷髅鬼将手下勉强支撑住一段时间。


  而陈寻此时已将骷髅鬼将完全困住,意味着他面对骷髅鬼将这一级数的鬼物,已经拥有压倒性的实力了。


  庆王府上卿葛同以及武奕真人、延陵郡主等人,心里则都在琢磨陈寻祭出的十二面灵旗到底是怎样的天器法宝,竟然如此厉害?


  延陵君主姜云仙有六阳锁龙灵旗,炼入蛟龙元神,可以化变与她元神完全相融的巨蛟,与敌搏杀。


  元神能与灵旗主魂短暂融合,这样她就可以将所修的术法神通,都直接通过巨蛟法相施展出来,遇敌杀敌,都有远超蛟龙法相本身的威力。


  单就这一点,整套的六阳锁龙旗,威力绝对远在都天拘魔旗之上,但陈寻手里共有十二面都天拘魔旗,能同时化变十二头大小魔神,威力则反过来远在整套六阳锁龙旗之上了。


  而十二面都天拘魔旗以十二相魔神玄衍阵摆布,陈寻甚至还能脱开手祭用其他法器灵剑,再与被困在阵中的强敌搏杀,更显得灵活。


  葛同、武奕真人神识都强大雄浑到以一化百的境界,同时祭用百余件普通法器没有什么事,但想将一件上品天器法宝最大威力发挥出来,就不能心有旁鹜了。


  他们都能看出,陈寻祭出的十二面灵旗威力虽然强大,但实际上仅需要陈寻耗用少量的神识就能祭使,一方面感慨陈寻的神魂修为,要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强大一些,一方面也感慨这样的天器法宝,实在是玄妙得很。


  陶景宏最先解决掉一头髅骷鬼将,又与火翼妖猿一起,将一头罗刹魔毙杀,这时候其他三名天妖级魔将、鬼将想逃,也都迟了。


  武奕真人祭出小雷云网,将与红茶缠杀的那头天妖魔将困住。


  而常曦更是一开始就将春风化雨剑化为一根春藤,将一头天妖级魔将缠绕住,以转世仙躯内无穷的真元法力直接对抗天妖级魔将那雄浑无比的妖元神力。


  看到陈寻有心要将这三天妖级魔将的元神都炼入灵旗之中,陶景宏、火翼妖猿就没有再出手过来相助,而是冲出阵前,毙杀那些魔兵鬼卒,减轻庆王府弟子所承受的压力。


  陈寻将三头天妖魔将的元神都炼入都天拘魔旗中,这边的战事也早就平息下来,除了火翼妖猿、红茶、常曦守在他的身边,到处都碎石的山脚下,庆王府的弟子在收拾战场。


  陶景宏与火翼妖猿出手追求迅猛,两头天妖魔将的魔躯都被打得寸寸断裂,魔将元神也在第一时间被摧毁,仅有一枚幽冥魔眼,就由陶景宏拿走。


  陶景宏、宋玄异等人,已经赶回来跟龙门宗弟子汇合了。


  看到姜南柯飞过来,陈寻问道:“玄都教方向推进如何?”


  “玄都教与北域诸宗,也成功攻下五座魔族壁垒,打开进击恶鬼峡的通道,但右翼进展稍慢些……”姜南柯说道。


  以玄都教为主的正面战场上,除了有北域诸宗十万弟子外,还有苦庵真君等两名天人真君、二十四名法相真人坐镇,魔族也必然要主力应对;而在右翼,只要姜君问、玄火老祖进击势态能再坚决一些,不至于比左翼拖后一整天,都没有将两座魔族壁垒强攻下来。


  陈寻猜想姜君问多半是又犯了保存实力、优柔寡断的臭毛病。


  照着既定的计划,庆王府、梧山、龙门宗攻下三座魔族壁垒后,就合成一股,从左翼保持进逼恶鬼峡的势态即可,现在还要等右翼灵天军有进展之后,才能有下一步的动作。


  听姜南柯说过合力的计划后,陈寻就告辞,要与火翼妖猿、红茶、常曦,先去跟梧山弟子本阵先汇合。


  “我这边人手缺一些,还是你们梧山自己派人过来,将这三头魔躯运回去吧。”姜南柯指着横躺在山脚下的三头巨大魔躯说道。


  “我将魔将元神都炼入旗幡中,所得已是足够,三头魔躯自然是庆王府的战利品,梧山怎能再有多贪?”陈寻推辞掉。


  虽然此战击杀魔物无数,但真正能让法相境强者看上眼的战利品,也说三头相对完整的魔将妖躯。


  姜南柯哈哈一笑,也不推辞,说道:“这三头魔躯留给庆王府,一时也处理不了,不如这样,梧山再给我们三五万支青焰莲箭,就算是交换。”


  陈寻心想庆王府兵马这次轻车简行,在战场上没有那么多的辅助兵力可用,将这三头巨如小山的魔将妖躯运回到长白岭就是一桩麻烦事,听姜南柯如此建议,点头答应下来,说道:“行,我回头让人送五万支青焰莲箭过来。”


  葛同、武奕真人对这样的交换,也无异议。


  此前庆王府就从梧山换得四万支青焰莲箭,他们这次法相境强者人数有限,几次遇险,都是靠青焰莲箭齐射化险为夷,但青焰莲箭已经消耗大半,极需要再补充一些。


  只要此战能得大胜,控制好伤亡,弟子又能得到锤炼,战利品也不会少得,庆王府倒不愁没有获取高级法宝的渠道。


  第八十四章蛟魔主魂


  这一战过后,十二面都天拘魔旗天妖级主魂增加到四樽,威力少说提高了一倍。


  都天拘魔旗的威力,跟主魂直接相关,而要想提升主魂,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炼制更强的神魔元神。


  小魔将级数的骸魔元神与天妖级数的罗刹魔元神所炼制的魔旗主魂,可以说有着天壤之别。


  然而捕杀强悍魔物、炼其元神,风险极大。


  就算日后有机会将魔帅赤火明捉住,合众人之力,将其元神击碎摧毁、令其永世不得超生容易;而以陈寻一人之力,想将其元神炼入都天拘魔旗,不要说成功的可能性百中无一,因此而产生的反噬也足以令陈寻九死一生。


  而大量层次较低、支离破碎的残魂,炼入都天拘魔旗,可以直接转为精纯的妖元;陈寻倘若以自身命元精血为引,更是能直接将残魂融入主魂之中。


  后者以自身命元精血为引,虽然会损耗自身的修为,但对于陷入瓶颈无法突破,不在乎损耗三五十年或三五百年修为的元丹境、法相境强者而言,这才是提升主魂层次、提高都天拘魔旗威力的主要手段。


  陈寻此时服用龙血宝丹,可以补充部分命元精血的消耗,而战场上又到处都是有残魂剩余的魔兵尸骸,陈寻自然踏着反噬的边缘,将魔兵鬼卒体内的残魂,尽可能都卷入都天拘魔旗,与主魂融炼。


  三天之后,八樽骸魔元神所炼制的主魂,都隐隐达到要突破的边缘,十二面都天拘魔旗祭用,都是焰光涌动,煞气逼人。


  以灵天军为首的右翼,三天后还是没能攻下两座魔族壁垒。


  陈寻虽然巴不得姜君问战死黑阴岭,但右翼进展不顺,恶鬼峡这根硬骨头就没有那么好啃。


  龙门宗、梧山、庆王府三家兵马合于一处,择险要山峡固守,陈寻将都天拘魔旗祭炼过一番后,就应玄都教所邀请,与红茶、常曦、火翼妖猿、宋玄异、武奕真人、延陵郡主姜云仙等人,赶去增援右翼。


  陈寻再傻,也不会凑到姜君问跟前找不痛快,他们增援右翼,自是选择与玄火老祖汇合。


  不像玄都教负责的中路,以及龙门宗、梧山、庆王府负责的左翼都有主心骨,右翼整体实力要比左翼强,但力量分散。


  姜君问直属的灵天军都有畏战之心,更不要指望来自东域等地宗门的弟子能拼死诛魔,玄火宗虽为北域仅次于玄都教的第二强宗,玄火老祖也有天人境初期的修为,玄火宗的整体实力,却是要差梧山一大截。


  这年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玄火老祖实力是够强,但在北域屈居玄都教之下,弟子所能获得的修炼资源,就相对有限了。


  玄火宗在玄火老祖之下,法相境强者仅有三人,还要有一人要留在山门坐镇。


  灵天军、玄火宗越是畏战、越是犹豫,魔族守住右翼两座壁垒的决心越是坚定,每天都有大股的魔兵鬼卒涌过来,以致右翼更像是主战场。


  真要在右翼形成决战之势,云洲诸宗联军也是极乐意的。


  右翼战场距离铜城约九百里,此时驻守铜城的预备兵马,修为在还胎境之上还有三万人,乘坐龙牙舟、金鳞船等浮空战船增援右翼,只需要两个时辰。


  玄都教负责的中路,距离右翼战场,甚至不足四百里,苦庵真君等天人境强者赶来,都不用一炷香的工夫。


  陈寻等人与玄火老祖汇合,唯一的主张就是立即强攻正面的魔族壁垒。


  宗门阵列进剿魔族,数以万计的普通子弟可以说是玄兵之身、之柄,法相境、天人境强者可以说玄兵之刃。


  得陈寻、火翼妖猿、武奕真人、红茶、延陵郡主等人相援,玄火宗所负责的前锋阵列,刃口可以说是陡然锋利起来,玄火老祖也是要脸皮的人,更是亲自站到阵前搏杀。


  玄火老祖修行是毒炎之道,虽然他在天人境初期停滞了两千年之久,没能突破瓶颈,但他利用两千年停滞期炼制的三十六盏毒焰神灯,都是以他第二元神为主培养出器灵的顶极天器法宝。


  三十六盏毒焰神灯齐出,威力不在二阶纯阳道器之下。


  陶景宏单论个人修为,要超过玄火老祖一大截,那些怕遭遇雷劫、轻易不出世的天人境巅峰强者不说,天人境初期、中期绝世强者,陶景宏可以说是云洲第一人。


  而陶景宏只能算是一千年来才修成天人之躯的“后进”,龙门宗有三件纯阳道器,已经分有三位天人真君执掌,没有多余的一件能分给陶景宏祭用。


  以综合实力论,陶景宏还未必就能压制拥有三十六盏毒焰神灯的玄火老祖。


  玄火老祖悬立战场半空,三十六盏毒焰神灯在他周身极速飞旋,绿焰毒煞大涨,笼罩千丈方圆,范围之内的魔兵鬼卒即使能挣扎脱出,再坚硬的鳞甲铁骨也多被绿焰毒煞腐蚀残缺得不像样子。


  右翼不是没有攻下魔族壁垒的实力,主要还是进攻意志不够坚定。


  左翼诸强来援,玄火老祖亲自搏杀阵前,形势立即大为改观,陈寻他们也仅是掩护玄火宗前锋阵列的侧翼往前推进,确保玄火老祖本人不陷入魔兵鬼卒的重围即可。


  推进到煞阵壁垒之前,除了撼地道符外,玄火宗还有一种冲击战船,可以直接冲撞崖体。


  魔族所布设的煞阵,可以说是能与云洲最顶级的封禁护山法阵媲美,但终究达不到天地级护山法阵的层次。


  玄火宗先震破煞脉岩层,既而攻击煞阵本体,终是齐心协力将煞阵攻破。


  攻破煞阵,遮闭山岭的阴煞魔瘴很快就被驱散,看到七头天妖级魔将往西飞遁而去,玄火老祖一干人等都情不自禁的大呼“不好”。


  大呼“不好”,不是说玄火宗中了魔族的奸计,实是守这处煞阵壁垒的魔兵鬼卒,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梧山所负责主攻的煞阵壁垒被攻破时,总共有十一头天妖级魔将遁走;庆王府所负责主攻的煞阵壁垒则有五头天妖级魔将被陈寻他们围歼。


  这处煞阵壁垒前后拖延了三四天才强攻下来,在这三四天时间里,有大量的魔物从恶鬼峡方向涌来,这边理应有更多的天妖级魔将才是。


  这边没有,那从恶鬼峡方向涌来的魔族主力,去了哪里?


  陈寻能猜到什么,但眼前也只能先助玄火宗弟子在此地稳住阵脚再说。


  一炷香后,就有玄天教弟子从西面突围而来,魔帅赤火明出现在灵天军负责的方向上,在那处煞阵壁垒集结的魔族大军中,共有二十一头天妖级魔将出现……


  大家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灵天军若能守住阵脚,其他方向还可以从容救援,一旦灵天军第一时间就被魔族大军冲溃,急于赶援的宗门子弟也极可能会被魔族大军吞没。


  苦庵真君、阳坤真人等人第一时间赶到玄火宗阵地汇合,看这边阵脚稳固才稍稍放心,尔后与玄火老祖、陈寻、火翼妖猿、红茶一起,飞过两重岭嵴,就见灵天军与玄天教诸宗弟子,已然崩溃,数万人马被魔族大军洪流吞没。


  姜君问站在撵舟之上,手持山河图犹想挽回败局。


  一道横跨万里的天河虚影覆盖有战场上空。


  虽然仅仅是虚影,但被卷入天河叠涌重浪之中的低等魔物,无不被天河之水剥鳞去皮。


  只是天河之水,不辨敌我,魔族洪流冲乱灵天军的阵列,不意间被天河之水卷入的灵天军将卒,也同样会被洗蚀血肉。


  这时候天河之中,一头青色巨蛟在咆哮嘶吼,震得天裂地崩。


  那是山河图的器灵,陈寻在珑山都没有机会看到山河图的青蛟器灵现身。


  据说姜君问手里这副山河图,还仅仅是仿制品,但实实在在是一件纯阳道宝。


  随着器灵青蛟的咆哮怒吼,天河之水都倒灌入青蛟的体内。


  此时的青蛟膨胀到二百丈巨大,更像是血肉俱全的真正蛟龙,瞬时间就将一头强悍的罗刹魔扑倒在地。


  姜君问此时祭出山河图,也无法挽回灵天军的败局,一头黑鳞蛟魔从北面山脊后升腾而出,往山河图所幻的青蛟扑来。


  黑鳞蛟魔也非实体,但胜过实体,周身密布铁黑蛟鳞,与坠星海能见的蛟兽不同,这头蛟魔后背张开一对铺天盖地的巨翼,像是一片黑云,将青蛟以及姜君问所乘的撵舟都遮闭在内。


  姜君问身边两名侍妾,都变回妖禽真身,只是四五十丈巨大的彩翼妖禽,跟有三四百丈巨大的蛟魔比起来,还是小得可怜。


  战场上灵光闪烁密如雷瀑,陈寻隐约看见北面极远处的山岭,站在一个瘦小的身影,手持一面灵旗,正随魔族大军徐徐往南移动。


  那就是魔帅赤火明,他所持就是从姜彬手里夺去的都天拘魔旗!


  那曾是羿族战魂殿唯一一面完全无损的都天拘魔旗,陈寻没想到赤火明竟然将一头蛟魔元神炼成都天拘魔旗的主魂。


  就算是真正的蛟魔也不应有如此强大,陈寻猜想必是赤火明这些年炼入大量的生魂,不断提升蛟魔元神主魂所致。


  第八十五章溃军


  (感谢钻石盟甜食者的慷慨捧场!)


  灵天军阵列已被魔族大军冲溃,外围的东域等诸宗弟子更是溃不成军,看此情形,陈寻、苦庵真君、玄火老祖都知道这一路兵马大势已去。


  没有稳健的宗门阵列依赖,他们即使冲上去,除了陷入魔族大军的洪流挣扎苦头,没有其他用处,更不可能将数以万计的将卒、诸宗弟子救出来。


  而一旦他们被魔族中的强者纠缠住,最终也只能落下个身殒道消的惨淡下场。


  看了这一幕,玄火老祖道心再坚,也是吓出一身冷汗。


  此地距离铜城不足九百里距离,魔族在此地决战是绝对不利的,但魔族之所以选择埋伏奇兵,说到底就是看到右翼的进攻太犹豫、太迟疑,太不坚决了,从中看到有机可趁。


  玄火宗没有首当其冲,很可能魔族洞悉到云洲诸宗门间的一些矛盾,也可能是看到玄火宗后续的进攻意志变得坚定,不然的话,玄火老祖都不敢想象,此役玄火宗能有几名弟子突围出去。


  “怎么办?”阳坤真人心里也是惶急。


  一旦魔族大军以最快速度歼灭灵天军所部兵马,洪流就会迅速东卷,越过两道山岭,就是玄火等宗在右翼的数万子弟。


  留给他们做部署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此时无论是进是退,都会引发极大的混乱,玄火老祖心里希望玄火等宗弟子能原地坚守阵脚,等候中路、左翼以及铜城的援兵赶来汇合。


  这种办法最稳妥。


  就算灵天军这路兵马被尽歼,他们只要在两道山峭后守住阵脚,此时决战也绝对是诸宗联军占优。


  玄火老祖心里是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


  这话怎么能由他来说?


  玄火等宗弟子在原地按兵不动,就是要彻底放弃灵天军这路兵马,春陵君逃出来后,以此质问,他拿什么话应对?


  他认为此计最为妥当,对诸宗联军及大局最为有利,但也一定会有人指责玄火宗见死不救、袖手旁观。


  玄火老祖眼瞳扫向陈寻,心知陈寻与春陵君仇怨最深,暗想他必定不会愿出手救灵天军一兵一卒出来。


  陈寻眼睛盯着山前长谷里的混乱战场,有诸多身穿灵天军甲衣的将卒,开始往姜君问的座舟撤退,看情形姜君问又要先带嫡系逃出战场,应再无胆气留在混乱的战场上尽可能掩护普通将卒、弟子撤离了吧?


  陈寻心里想,姜氏子弟,有胆气的还真是没几个啊。


  陈寻感觉到玄火老祖朝他看来,转过脸,见玄火老祖似有期待,他能理解玄火老祖稳妥为上的用心,但不赞同。


  陈寻除了不想承担“见死不救”的恶名,还有其他更重要的权衡,正色跟苦庵真君、玄火老祖说道:


  “两位真君,我们必须守住这道岭嵴才行啊。玄火宗阵列以及诸路援军迅速向东面那道岭嵴聚集,或能救些人出来。西北域两次魔灾,非是没有一线胜机,却都毁于优柔寡断、士气崩坏!”


  陈寻巴不得姜君问身殒道消,灵天军全军覆灭才没,但很显然,姜君问已准备带嫡系逃跑了,而山岭下数万兵马,除了两万灵天军外,还有两三万人都是从东域、东北域等地赶过来增援周武的宗门弟子。


  这些地域的宗门,虽然不是很重视魔劫,但好歹也派出这么多弟子来援,此时坐看他们被魔族大军歼灭,不从侧翼救应他们突围,以后北域、西北域再发生丁点事情,不要指望这些宗门再有一人赶来增援。


  而倘若灵天军这一路兵马四五万人都被歼灭,对其他宗门的士气影响也极严重。


  他们现在守住这道岭嵴,为灵天军两万将卒及诸宗数万弟子守住往东|突围的通道,他们此役损失再惨重,都不能怨到玄都教、梧山及庆王府的头上去。


  陈寻相信陶景宏在这里,也会做这样的决断,也没有多想什么,就当机立断跟苦庵真君如此建议。


  听到陈寻此言,玄火老祖脸上一阵发烫,也是陡然惊醒过来:


  魔族之所以敢在右翼用伏兵,不就是利用右翼看似稳妥为上、实则畏战的心态布下圈套吗?


  “好!”苦庵真君说道,他还担心陈寻会记恨与春陵君之间的私仇,想坐看灵天军被魔族吞灭,没想到他比玄火老祖更能看清楚大局形势,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们几个人,是要尽可能替灵天溃军守住往东|突围的一个通道。


  苦庵真君出声,就是代表玄都教的意志,玄火老祖更没有什么好说的。


  陈寻取出八荒旗,落地生根,磅礴雄浑的玄冥煞气汹涌而出,即使化两千丈方圆的冰原将岭巅覆盖住,将左右的阴煞魔瘴冲开。


  陈寻继而又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插在冰原之上,摆成十二相魔神玄衍阵。


  陈寻在十二相魔神玄衍阵中盘膝悬空而坐,将储物袋抖开,近二百柄普通灵剑如过江之鲫般从储物袋中冲出,形成密如星辰的剑阵悬立周身四侧。


  陈寻扬声跟苦庵真君说道:“请两位真君放心,这段岭嵴,梧山能守住两炷香时间!”


  陈寻修炼小千剑阵才到第二重境界,比纪烈要差一重,但他不惜损耗元液补充真元法力,却是他此时除十二相魔神玄衍阵之外最强的攻击手段。


  陈寻怀里仅有一斤元液,能全力御使小千剑阵支撑两炷香的时间,元液耗尽,他没有那么磅礴的真元法力支撑小千剑阵的巨量消耗,战力就会锐减,到时候一旦被魔族洪流吞没,他们也不要想再有脱身的机会。


  陈寻承诺苦庵真君在此守两炷香的时间,之后不管有多少溃兵还没有撤出来,在形势改善之前,他都要会往后撤。


  他做到他该做的,就不怕他人还能苛责他。


  看陈寻祭出剑阵的同时,还能同时祭使这么多的法宝,玄火老祖、阳坤真人都相当意外。


  见陈寻身边还有火翼妖猿、红茶这两樽强悍之极的侍魔,心知他说能钉这处岭嵴两柱香时间不退,是有把握的,苦庵真君再度叫道:“好!”


  苦庵真君张口念诵玄奥法诀,无数金光灿灿的符印虚影从他体内源源不断的释出,缠绕在他的周身不散,很快金光符印越来越密,组成一樽二十丈高矮、手持战戟的金甲战神矗立在天地之间,将苦庵真君的真身都包裹在内。


  陈寻也是首次看到苦庵真君施展最强道术神通,没想到他竟能直接化变金甲战神御敌。


  六丈金甲战神虽然是由无数符印组成,但透出的气息绝不在巨蛟之下。


  “玄火兄,我们一起下去吧?”将苦庵真君包裹其中的金身战神看向玄火老祖,声音像闷雷似的张口问道。


  “好!”玄火老祖将三十六盏毒焰神灯从储物袋中拍出,与苦庵真君往山脚下飞奔而去。


  他们这一级数的强者,就是魔龙乾余骨闯入云洲来袭,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他们怕就怕身后无援,一旦陷入魔族大军的洪流之中、又被魔族强者缠住无法突围,最终都难逃身殒道消的惨淡下场。


  玄火等宗数万弟子以最快速度往东侧的那道岭嵴聚集,陈寻又钉在这段岭嵴之上,而梧山纪烈、常曦、龙门宗陶景宏等人都能以最快速度往这边聚来,那他们两人就敢从侧翼直接冲击魔族大军,就有可能撕开一个口子,帮助更多的溃军从这个方向突围。


  “本圣也去打杀几头魔物祭祭牙口!”火翼妖猿瓮声说道。


  这几天它杀得性起,特别是与纪烈、陶景宏这一级数的强者并肩作战,心神激荡之时,它此前修行种种不解之处竟然能有一些明悟。


  此时不用陈寻催促,它也不想错过与两位天人真君并肩作战的机会。


  看火翼妖猿扛着赤火石棍大步流星的随后赶来,苦庵真君也觉得梧山的护山侍魔真是奇怪,虽然火翼妖猿有诸多短柄,但他、玄火老祖能配合好,火翼妖猿所能发挥的战力,不会比他们差多少。


  红茶实力还是略差了一些,稍有不慎就会被魔族大军洪流吞没,陈寻就没有让她下去。


  阳坤真人也拿出一套阵旗,沿山势布下,继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巨大的剑匣,打开剑匣,七柄天器灵剑冲天而下,斜立身后,平静的看向从两翼包抄过来的小股魔物。


  苦庵真君、玄火老祖没有理会两翼包抄过来的小股魔物,也没有直接扑向混乱战场的核心,而是与火翼妖猿直接扑向山脚,像三樽天魔战神般直接切入魔族大军的东翼洪流……


  阵形被魔族大军洪流冲溃后,灵天军将卒、东域等地宗门弟子都已陷入绝望,元丹境、法相境强者不被魔族中天妖级魔将直接盯上,或许还有逃脱生天的机会,修为在天元境以下的弟子、将卒,想要活命,就纯粹看运气了。


  他们心里也都清楚,阵形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就被魔族大军冲溃,也不要指望他宗弟子会冒被拖下水的风险,仓促赶来增援。


  突围,要往哪里突围?


  苦庵真君化变金甲战神,就像是一樽金火灿灿的天魔战神出现在天地之间,顿时间在被围困、冲溃的灵天军将卒、诸宗弟子心里升起一盏明灯。


  玄都教及诸宗联军没有放弃他们,他们应该集中力量往东|突围!


  无数人在心底呐喊!


  春陵君到底不是蠢货,看到这种情况下,看到苦庵真君与玄火老祖都毅然出手相助,当即也毫不犹豫,指挥撵舟往东|突围。


  “哗啦”一声,旁边一艘龙牙舟直接被蛟魔撕成两半。


  龙牙舟的防御灵罩在蛟魔面前,脆弱得就跟纸糊似的。


  除了两名元丹境勉强御空飞出,往春陵君撵舟这边飞来汇合,其他将卒都被这剧烈的冲击,纷纷从半空震落。


  此时就见蛟魔的巨翼一张,像是有一张鳞皮从它身上剥离下来,化成一片黑雾往在半空震落的灵天军将卒覆去,就眼睁睁的看着近两百名将卒,在半空化为一堆枯骨洒落下来。


  “噬血魔虫!”陈寻知道那片黑雾实是由数以亿计噬血魔虫所组成,没想到魔帅赤火明所饲养的噬血魔虫,竟然附在蛟魔的巨翼上,直接突入最为混乱的核心战场。


  第八十六章魔兵屠戮


  在灵天军阵列中所布的诸多临时性的法阵被撕开后,像滚滚黑云似的阴煞魔瘴弥漫过来。


  阴煞魔瘴本身就能侵蚀神魂意志,陷入重围之中的将卒弟子,此时大多数人都心神惊恐,根本无力抵挡阴煞魔瘴的侵蚀。


  很快,这些人脸上就布满暗绿色的血纹,眼瞳也变得赤红,或许等不到他们被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魔物杀死,神魂就会先一步崩溃,彻底为混乱杀戮的意志所控制。


  混乱战场有如修罗地狱,每时每刻都有十数、数十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唯一幸运的,或许就是低等魔物完全受杀戮吞食意志控制,但凡有人族修士倒下,就会引来数十头魔物争食,从而为其他人赢得那么一丁点的时间跟逃亡空隙。


  只是魔物体形都极其庞大,数十头魔物都张开血盆大口,一具人族尸骸上的血肉,几乎都在眨眼间被啃噬得一空。


  而这一幕的情形,对道心不坚的修心而言,所造成的冲击力,就足以令他们手软脚软,很多人连逃亡之心都没有了,任疯狂涌来的魔物将他们吞没。


  除了手持都天拘魔旗之外,魔帅赤火明身边还有十数杆魔幡血旗同时从北面的山岭徐徐进入战场。


  这十数杆魔幡血旗,旗杆都跟一头体形巨大的骸魔完全融为一体,情形看上去极为诡异。


  魔幡血旗就像是活过来似的,随骸魔的行进随时都组成玄奥诡异的灵旗法阵,就见旗阵周围阴风暗卷,将战场上空飘荡的生魂残魄,统统都吸卷过去。


  而血旗下的那些骸魔,随手就隔空抓来数具人族修士的尸骸,在战场上就大口嚼食血肉骨骸……


  很快在魔幡血旗的上空,一头头罗刹恶鬼凝聚出来,一只只黑鳞焰爪从虚空中探出,抓向那些正浮空而起、要往外围逃窜的龙牙舟。


  “移动的煞阵!”


  云洲以聚灵禁制解决防御级法阵对灵脉的依赖,陈寻没想到魔族的创造力不比人族稍差,魔帅赤火明竟然想到让魔幡血旗与骸魔融为一体,也能将魔幡血旗组成的煞阵带进变化多端的战场。


  骸魔本身就有吸取身边魔兵鬼卒妖气及残魂的异能,大口吞食人族修士的血肉,更能为煞阵源源不断的提供巨量的妖元法力。


  骸魔血旗所组成的煞阵不难破,但现在灵天军及诸宗弟子都被击溃,各自逃生保命都还来不及,根本无人组织起对魔兵鬼卒的反攻。


  逾三十头天妖级魔将进入战场,更是成为压垮灵天军及诸宗弟子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此前零星的小股反抗也都崩溃,所有人就剩一个心思,就是往东|突围。


  这时候区别就显现出来了。


  所有天妖级魔将以及煞阵凝聚的罗刹恶鬼,都盯住修为在元丹境以上的修士,都天拘魔旗所化的蛟魔更是紧咬住春陵君及嫡系所乘的撵舟不放。


  魔族不都是蠢蛋,魔帅赤火明更不会是什么蠢蛋,他心里自然清楚,元丹境以上的强者,才是人族联军中真正的精锐,而且这些强者身上法器异宝无数,气血真阳也极其磅礴,捕杀一人,都能极大增强黑阴岭魔族的实力。


  如此一来,修为相对低微的弟子,反倒获得更多的逃生机会。


  姜君问身为天人真君,自是极擅遁法,平时一天飞遁两三万里之遥,都不在话下,但被蛟魔纠缠住,距离东岭不过四五十里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怎么都无法跟苦庵真君、玄火老祖汇合。


  眼看有更多的天妖级魔将要围上来,姜君问心知他再不逃,就没有逃出的机会,不得不令山河图的器灵青蛟自爆,与蛟魔两败俱伤,继而与嫡系放弃撵舟,往东冲杀,赶到东岭山脚与苦庵真君、玄火老祖汇合。


  山河图器灵青蛟自爆的瞬间,虚空都撕裂开,数百道紫宵神雷轰然砸落,很快又衍变成一张巨大的雷网将三四里方圆完全笼罩住。


  紫宵雷网笼罩范围内,人族修士、将卒以及魔兵鬼卒无一不被雷霆打成粉碎。


  一头骷髅鬼将虽然从雷网中逃出,但虚空裂隙没有完全消失,又十数道紫宵神雷落下,将其打得粉身碎骨。


  蛟魔在青蛟自爆的瞬时,以极其诡异的极速掠开,虽然没有避开青蛟自爆的冲击,却逃过紫宵雷网的覆盖,仅承受了一道紫宵雷柱的轰杀。


  陈寻痛惜得大叫。


  虚空裂隙很快就又消失掉,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器灵青蛟自爆,与苦庵真君、玄火老祖汇合后的姜君问,神魂也受极大的重创,残缺一角的山河图在他手里已经是黯淡无光。


  没有器灵,山河图仅能化变一道数里宽阔的天河虚影,助苦庵真君、玄火老祖抵挡从两翼汹涌而来的魔族大军洪流。


  姜君问身边的两名宠姬也仅逃出其一。


  另一头彩翼妖禽被两头罗刹魔打落,噬血魔虫所组成的黑雾覆盖上去,也几乎在眨眼间被噬尽血肉,仅留下一副闪烁五彩神华的骸骨,落在混乱之极的战场之上。


  这一幕,陈寻看了是胆颤心惊。


  姜君问身边的这两名宠姬,虽然都是出身妖族,但都有着法相境巅峰的战力,妖躯都强悍无比,就算是用琉璃天焰,也绝无可能在眨眼之间就将其妖躯所附的羽翼、血肉都炼化掉。


  噬血魔虫组成的黑雾,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其羽翼血肉食尽?


  要是这噬血魔虫朝他覆来,玄阴真水、玄阳真火所化的青莲,可以说是涅槃境以下最强的护体神通,但能坚持多久?


  山河图器灵青蛟自爆,蛟魔受到极大的冲击,又挨了一击紫宵神雷,没有完全摧毁,却也变得残破不堪,翼爪都不齐全,头颅更是就像半颗。


  蛟魔妖躯受创,实际是都天拘魔旗的主魂遭受重创。


  陈寻暗感赤火明手里的那面都天拘魔旗,威力自然下降了八成。


  然而不待陈寻暗感庆幸,就见吸足妖禽血肉的噬血魔虫,又像黑雾似的附到蛟魔的巨翼上,蛟魔的残缺魔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补齐起来。


  陈寻以自身命元精血为引,吞卷大量的残魂,能够弥补受创的拘魔旗主魂,但过程较为缓慢,没想到魔帅赤火明竟然能有这样的手段!


  噬血魔虫每一只看上去都极微小,比毛发中的虱子还要微小,但数以亿计的噬血魔虫组成的魔雾,实在是太惊人了。


  陈寻不知道魔帅赤火明还有其他什么神通,就凭着这两手,就知道苦庵真君、玄火老祖两人联手斗赤火明一人,怕是都不能占得了上风。


  陈寻顾不得想太多,大股的魔物已经从两侧狂涌上来,他狂吞一口元液,直觉元液所化的灵气要将他的百骸窍脉撑爆掉,他修炼小千剑阵才有第二重境界,然而巨量的真元法力涌入,大雪覆盖山岗一样的剑气就摧枯拉朽般的,将大股魔物剁成粉碎。


  虽然少数强悍魔物不畏这种大规模剑气的伤害,冲上岭嵴,但都天拘天魔所化的十二樽大小魔神与红茶一起,将这些魔物挡住。


  八荒旗接引地脉玄冥煞气,化为覆盖岭嵴的冰原,这些魔物踏入其中,就觉奇寒无比,寒煞像千刀万刃一样钻入它们的骨骼之中。


  寒煞虽然不能在短时间内直接摧毁这些魔物,也能令它们行动迟缓,妖躯同时也会变得更脆弱。


  武奕真人、延陵郡主姜云仙、宋玄异此时也赶过来汇合,他们必须守住这道岭嵴,才能给玄火宗弟子在身后山岭聚集、扎稳脚阵赢得时间,才能给更多的灵天军将卒及诸宗弟子往东|突围赢得更多的生机。


  延陵郡主姜云仙也是巴不得看到姜君问今日能身殒道消,她是被武奕真人强拖过来的,同时世子姜南柯那边也下了严令,一定要助陈寻、苦庵真君、玄火老祖守住这道岭嵴。


  见剑气如大雪覆山般,将数以千计的魔物摧毁,武奕真人、姜云仙都暗暗心惊,陈寻的神通手段还真多啊!


  就算是天人真君在这样的场合,都未必能发挥出比陈寻更大的作用吧?


  阳坤真君每次都是七道剑芒斩出,虽然如此暴烈的剑芒之上,几乎也没有什么魔物能够抵挡,但仅仅只能将涌上来的魔族大军洪流削弱一两分。


  武奕真人、姜云仙都没有实力孤身冲入魔族大军的洪流之中搏杀,此时都进入十二相神魔玄衍阵中,与红茶一起,抵挡那些逃过小千剑阵击杀的强悍魔物。


  此外,陈寻还要在正面给溃军留下逃亡的通道,就算苦庵真君、玄火老祖、春陵君、火翼妖猿在山脚下像磐石一样组成第一道防线,还是有大量魔物能从正面冲上来,他们这边的防线,只要有三五头天妖级魔将冲上来,随时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吞一口元液,就将拼命摧动真元法力注入小千剑阵之中,陈寻也忘却计算时间,在他吞下最后一口元液,打算舍弃八荒旗,通知苦庵真君他们撤退时,陶景宏、纪烈等人终于赶来……


  第八十七章惨败


  陶景宏、纪烈、常曦等人及时赶到,春藤缠绕、剑气如雪,沿岭嵴往两翼杀出;继而诸宗元丹境以上的强者,也有三四十人站到岭嵴之上,法器灵剑祭出,一齐将漏网的魔物挡住。


  陈寻这才得以喘一口气。


  虽有元液补充真元法力消耗,但陈寻同时御使近两百柄灵剑,神识消耗也是巨大,若非他神魂修为远远超过同境界修士,也无法支撑这么久的时间。


  他灵海之上,青莲元神虽然已经有崩溃的迹象,然而五彩霞光闪烁熠熠,却无丝毫的黯淡。


  所有的潜能,唯有这样的恶战才能最彻底的激发出来,陈寻直觉这一刻对天地阴阳气息的掌握,进入更为精妙的层次,暗感此战过后,修为应能再进一步。


  姜云仙、武奕真人、阳坤真人都要累趴下来,一两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像是经历了一百年那么长久。


  看到陈寻此时竟然还能站起来,他们心里都是惊讶万分,实在不知陈寻所服用的是什么灵药,竟然能如此快速的补充真元法力的消耗,使陈寻每时每刻都将剑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要不是剑阵之威,姜云仙、武奕真人、阳坤真人都知道他们难逃被魔族大军吞没的下场。


  就刚才一炷香的时间,被陈寻斩杀剑下的魔物,少说也要有两三万之巨。


  天人境强者能在这么短时间,发挥出如此之强的战力吗?


  阳坤真人心里明白,若无法快速补充,天人境强者体内的真元法力,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啊!


  片晌闲暇,阳坤真人都禁不住暗中打量陈寻手里那只莲形底座的元铜灵瓶,实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灵液,竟有如此奇效。


  玄都教虽然有宝丹,也能如此快速补充真元法力的消耗,但这样的宝丹也是在从梧山获得龙血之后才炼制出十数枚,只有苦庵真君等太上长老才随身携带数枚,以防不患。


  阳坤真人情不自禁的猜想,难道陈寻瓶中所装的灵液,也是用龙血与丹参灵液等大量极珍灵药炼制而成?


  看到阳坤真人注意到这边,陈寻只是一笑,山脚下战事正烈,暂时还无暇解释元液与聚元灵瓶的事情。


  不过,纪烈、陶景宏、常曦他们此战都要以元液补充真元法力消耗,才能时刻保持巅峰战力,相信用不了多久,就算他们这边不作解释,也会有人联系到元液上去。


  这会儿春陵君从山脚撤下来,脸色铁青的坐在一块山石上,诸多嫡系就剩下零落的十数人随他冲出重围,灵天军还有大量的普通将卒,正陷入魔族大军的洪流中,不断的被吞噬。


  春陵君十数嫡系扈从,眼瞳都黯淡无光,说明体内的真元法力都已经耗尽,这时候不得不退到后阵,服用丹药缓慢的补充消耗。


  陈寻安静的坐在一旁调息,看到春陵君手持的山河图缺了一角,心里冷笑,要是春陵君真有魄力,完全可能将更多的嫡系扈从收入山河图中突围,他却选择让器灵青蛟自爆,以便他自己能更好的突围。


  被魔族大军洪流冲溃的诸宗联军人马,元丹境以上的强者都是魔族重点围杀的对象。就眼下看来,这部分人马中,七名法相境强者仅逃出两人,四十一名元丹境强者,仅逃出五人,其他人要么已经战殁,要么就被天妖级魔将重点缠住,魔帅赤火明此时也进入战场的中心,驱使附有数以亿计噬血魔虫的蛟魔,往这边逼来。


  噬血魔虫太过凶烈,魔雾覆盖过来,多少将卒弟子都会在瞬息间被噬尽血肉,仅留下森森白骨,直到陶景宏再度施展千秋寒雪的道术,才将噬血魔虫挡在数十里之外,不敢再进一寸。


  火翼妖猿与苦庵真君所化的金甲战将,联手才将蛟魔逼住。


  玄火老祖真元耗尽,也不得不退回来服丹调息。


  好在后续进入这道岭嵴的元丹境修士越来越多,兼之普通弟子也搭乘浮空战船过来,凭借种种地形及战车组成战阵,总算是将魔族大军的攻势遏制住。


  陶景宏此时也顾不上元液极其珍贵,大口吞服,摧动本命真元,很快沿两翼岭嵴数十里方圆都被皑皑冰雪覆盖。


  要不是半空翻涌的阴煞魔瘴,陈寻几乎都怀疑他们身处周武山的雪岭之中。


  “你与陶真君所服灵药,怎么都装同一种古怪铜瓶之中?”延陵郡主姜云仙有些自来熟,心里有疑惑,凑到跟前来就直接问陈寻。


  事实上纪烈、常曦此时都用元液补充真元法力的消耗。


  除了元液之外,梧山此时补充法力消耗最为有效的丹药是乾元如意丹,但就算是用龙血与多种灵药炼制的乾元如意丹,陈寻在真元法力耗尽后想要补充回来,也需要半个时辰。


  当然,乾元如意丹还能补充命元精血以及神魂消耗,却是元液所不及的。


  陈寻见春陵君都阴恻恻的看来,敷衍姜云仙说道:“这是梧山与龙门宗弟子无意在坠星海发现的一种灵液,很可惜极为稀微,我手里这点都已经用完,等下回再有空去坠星海,就多采集一些,献给郡主。”


  姜云仙撇撇嘴没有说什么。


  姜君元待体内真元恢复少许,又驾遁光冲杀下去。


  他不甘心啊!


  春姬战殁,羽翼血肉都被魔虫噬尽,夏姬也差点被打得神魂俱灭,郭公图神魂俱灭没能退下来,还有十三名元丹境强者都身殒道消,这一点他连内裤都输了干净,还怎么跟姜澜那小儿争夺帝位?


  魏玄真苦叹一声,谁能想到魔族竟会在他们攻伐的那座煞阵壁垒里埋伏重兵?


  左翼、中路都没有问题,甚至连右翼的玄火宗前锋阵列都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偏偏是他们遭遇魔族伏兵?


  难道是魔族都不希望看到春陵君继承帝位,才有意针对他们?


  此外不能算是春陵君嫡系的灵天军将领,也有一名法相境强者、七名元丹境将领殒落。


  在策天府体系下,灵天军是直接受姜君问统辖的,灵天军这两万兵马此役差一点全军覆灭,不管伤亡有多少不是春陵君的嫡系,对他们都是惨重的打击。


  魏玄真都不知道,这一败对春陵君的声望之打击,是何等的惨重,早知道就不来趟这浑水了。


  魔帅赤火明大概也是看到无机可趁,待将重围之中的人族修士差不多歼灭后,魔族大军就开始往北收缩,双方逐渐拉开距离。


  此时诸宗联军才稍稍缓过一口气来。


  由于此前都没有想到魔族会在右翼壁垒埋伏重兵,诸宗联军往右翼集结增援都极仓促。


  魔族大军往后收缩,诸宗联军也没有做好快速推进的准备,战事只能是暂告一段落,回归到既定的节奏上去。


  陈寻神识消耗极大,还需要将落地生根的八荒旗收回来,就留在这道岭嵴下,没有参与后续零星的接触性战事。


  春陵君所负责的这路兵马,从铜城开拔时总计有五万余人,最终剩不到一万二千人逃脱出来,阵亡的四万余人,除了一万八千余灵天军,其他都是来自东域玄天教等宗门的援兵。


  此役大败,主要还是没有预料到魔族的伏兵突袭,而玄都教、玄火宗、梧山、庆王府、龙门宗增援却又是及时而竭尽全力的。


  要不是陈寻、苦庵真君、玄火老祖拼命守住溃军突围的通道,要不是陶景宏、纪烈等人及时赶援,最后能从魔族大军洪流中逃中一两千人就顶多了。


  突围出来的一万两千余人,有些人道心完全崩溃,只想着尽快脱离战场,退回到千里外的铜城休整;有些人道心却越发坚定,要求留下来,与中路、左翼大军继续并肩做战。


  魔族大军往北面的恶鬼峡收缩,开阔的山谷里留下一地的残骸。


  此前左翼与中路,诸宗弟子伤亡累积也有三四万人,但受益于阵形整饬,真正战殁于此役者,还不足四千人,更多的人是身受重创,都及时经铜城撤回周武山休养去了。


  右翼之败,可以说是进剿黑阴岭后所遭遇的第一次惨败,虽然还不至于影响大局,但诸宗联军的士气多少受到点影响。


  陈寻参悟触及阴阳演变之道,也是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切断地脉玄冥煞气,将落地生根的八荒旗拔起来,却比元武侯府当年拔起八荒旗,要快捷得多。


  陈寻待这边事毕,就与火翼妖猿、红茶、常曦他们赶去跟玄都教的主力汇合。


  在控制恶鬼峡外围的崇山峻岭之后,就扫清对恶鬼峡进军的最后障碍。


  除了梧山、庆王府、龙门宗在左翼保持对恶鬼峡的进逼之势,右翼玄火宗及其他诸宗联军残部,都合并到中路,准备从中路往恶鬼峡推进,与魔族主力决一死战。


  在中路大军的营地里,没有看到春陵君的身影,见到褚月真人后,陈寻才知道诸宗负责联名恳请春陵君到周武山坐镇,就算铜城那边驻守的预备兵马,都不想再让他有插手干涉的机会。


  第八十八章天域之桥


  数以百计的战车、战船聚集过来,搅动方圆一两千里以内的天地灵气,似浓云翻涌的阴煞魔瘴从山岭周围驱散出去,一轮冷月悬挂在夜空之上,散下清辉,千里绵延的山岭似覆一层霜雪。


  这或许是千万年来,第一次有月光落在这片山岭的岩石上。


  陈寻站在高崖之上,看向北面天际翻滚的阴煞魔瘴,仅有若干峰崖岭嵴在黑云中若现若隐。


  倘若将这些黑云似的阴煞魔瘴驱除掉,恶鬼峡就会在眼前露出真面目来。


  经多方验证过的情报,数千年都不见天日的恶鬼峡,是个呈喇叭形、最深处达三四千丈的巨大裂谷,开口处宽达一百余里,而到裂谷的深处,被两侧高逾五六千丈的巨岭逼仄,仅剩不到五六里宽。


  空间裂缝就在恶鬼峡的深处,距离此地不足两百里,空间裂缝处时不时的幽雷震动,这边的山岭也有轻微的震荡。


  恶鬼峡原本就是黑阴岭中阴煞生发最为浓郁之地,此时又有大量的魔煞经空间裂缝涌出,就算是陶景宏等天人真君,神识都无法透入半分。


  陈寻他们此时只能肯定,有着数量难以想象之巨的魔物鬼卒,都聚集在那些黑云遮掩之下。


  “……魔族会在恶鬼峡,与我们决战吗?”苏棠飞到陈寻的身边,担忧的问道。


  这处岭嵴足有四千多丈高,阴煞魔瘴也没能完全驱散,混入寒煞罡风之中,对修士神魂的伤害极大。


  苏棠在素色裙衫外还额外穿了一件灵甲,释出一道青色玄光将周身罩住,但犹有些寒意透入骨骸,暗感这寒煞罡风真是难以抵御啊。


  这也是诸宗联军进剿黑阴岭最困难的地方,这才进入黑阴岭千余里深处,以苏棠的修为都略感不适了,更不要说那些天元境以下的弟子、将卒了。


  事实上,黑阴岭到处都是阴煞魔瘴,除了诸宗联军的主营阵地会用种种神通手段驱逐外,其他地方想御空飞行极为艰难。


  除了搭乘浮空战船能快速转移外,天元境以下的弟子、将卒,几乎都是徒步翻越这一道道寸草不生、阴煞流动的石岭,集结到这里来。


  “魔族要是能守住这里,没有理由不守,”陈寻说道,“但魔帅赤火明极擅攻伐之道,倘若料定恶鬼峡不能守,也不会与我们绝一死战的。”


  深入黑阴岭千里,就已经对诸宗联军作战有诸多不利了,而整座黑阴岭纵横万里,越往深处,地形越险,陈寻心想如果这次不能逼迫魔族主力在恶鬼峡跟他们决战,是很难将这么多魔兵鬼卒剿杀干净的。


  在心态上,很多人都跟苏棠一样,既担心魔族会在恶鬼峡跟他们决一死战,又怕魔族放弃恶鬼峡,退入黑阴岭更深处。


  陈寻也不想诸宗联军在恶鬼峡以巨大的伤亡获得惨胜,但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牺牲不得不付出。


  千魔境作为将要崩溃的大千世界,地域之广是云洲的千倍、万倍,就算是魔龙乾余骨统治下的部分魔域,魔物之数量也远非云洲人族能及。


  诸宗联军在恶鬼峡前,斩杀再多的魔物都没有用,魔帅赤火明也根本不会珍惜那些低等魔物。


  诸宗联合倘若不能攻破恶鬼峡,倘若不能封印恶鬼峡深处的空间裂缝,一旦叫魔族再度建立起稳定的空间通道,就会有眼前百倍、千倍之数的魔物涌入云洲。


  虽说魔龙乾余骨这一级数的先天魔神,受到空间法则的压制,轻易不会闯入云洲,但陈寻相信,魔龙乾余骨麾下,赤火明这些魔帅级魔族强者,也绝对不仅仅只有屈指可数之数,天妖级魔将的数量,更可能高达数千之多。


  只要再有三五名魔帅级魔族强者、三五百头天妖级魔将,进入云洲,形势就会恶化到难以想象。


  陈寻心里也很清楚,苦庵真君、陶景宏、玄火老祖、阳坤真人等人都很明白,这次进剿黑阴岭,哪怕是付出再大的牺牲,至少也要将空间裂缝封印掉。


  “师兄,这次回去,你可以一定要跟师父老人家言明啊,整日这么偷偷摸摸的,提心吊胆怕别人撞破不说,还会影响修行……”


  有一缕糯柔的声音从山坳深处传到陈寻与苏棠的耳朵里,似有一对青年男女正往他们这边攀爬过来。


  陈寻与苏棠相视一笑,收敛起护体玄光,很快那两人就爬到距离他们千余丈的断崖上站定依偎在一起说话,听他们说话的语气,是两个心生情愫、躲开众人幽会的同门师兄妹。


  陈寻不禁想起他与苏棠在湖泽荒原相遇的情形,那时修为甚微,朝不保夕,整日为生计发愁,却也有无穷生趣,而不像此时虽忧天地之劫,大家修为都高深了,儿女情长却是淡薄了。


  “你在想什么?”苏棠明眸似水,潋滟一抹秋霞艳色,举止之间有着说不出的脱尘出俗之姿。


  “想到我们偷偷摸摸见面那会儿的情形。”陈寻传音说道。


  “……”苏棠空明如琉璃台的道心,荡起一阵涟漪,眼眸里藏着些嗔喜,说道,“想那些事做什么,转眼就要百年过去了啊?”


  “不说,都不觉得过去这么久时间了。”陈寻笑了笑。


  突然间,前方黑云似的阴煞魔瘴遮闭处,传出巨大的异响,声势极大,像是有无数雷霆贴着悬崖峭壁滚动炸裂。


  陈寻也是闻声色变,顾不得惊动山崖的那对情侣,当即与苏棠往中路大营飞去。


  陶景宏、纪烈等人都驾遁光飞来。


  一座铜殿矗立在恶鬼峡前。


  玄都殿,乃玄都天门阵的核心阵器,也是玄都殿手里唯有的两件纯阳道宝之一。


  玄都殿高十数丈,周围两百余丈,殿身刻满鱼鸟虫兽的图形以及古拙的篆文,直接从虚空中汲取灵气,赤红色的灵光在殿顶流转,在这阴煞魔瘴密布之地,却能给人异样平和的感觉。


  有这么一件纯阳道宝在,诸宗联军凭添诸多诛魔功成的信心。


  陈寻与陶景宏、纪烈、苏棠进入玄都殿,看到诸宗的掌事人都先一步赶了过来,看来刚才恶鬼峡深处传出的异动,惊动不小。


  “适才雷霆崩动,必是魔族正以天地法阵架天域之桥。”玄火宗门下一名护法长老,直接将大家心里最大的猜测说出来。


  “在恶鬼峡决战,对魔族有诸多不利,魔族此时急于建立的空间通道,一旦恶鬼峡不守,它们不怕又损失一座天地法阵?”有人提出疑问道。


  梧山封印魔墟口,即使没有将魔族连接魔墟口的那座天地法阵彻底摧毁,必然也是遭受重创。


  魔族炼器的水平,整体上要差过云洲,每一座天地法阵被摧毁,对魔族来说损失都极大。


  如果魔族有守住恶鬼峡的信心,完全没必要急于此时建立空间通道;要是魔族没有守住恶鬼峡的信心,此时用天地级法阵建立空间通道,岂不是白白折损一座天地法阵?


  “正因为魔族没有信心守住恶鬼峡,才要抓紧一切时间,建立空间通道……”陈寻说道。


  “陈真人为什么这么说?”苦庵真君直接开口问道。


  “此役,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将空间裂缝封印掉,而魔族此前多番试探,此时也应该明白我们攻打恶鬼峡的决心,”陈寻说道,“一旦我们攻下恶鬼峡,将空间裂缝封印掉,黑阴岭虽然还有百万魔族,但短时间内会面临后继无援的问题。而这时,只要诸宗能同心协力,不畏牺牲,不停断对黑阴岭的进剿,三五年内或许难有大功,但三五十年支持下来,应能将黑阴岭百万魔族剿尽!魔族此时仓促架立天域之桥,必是虑及此事。”


  “陈真人是说,魔族急于架立天域之桥,是要输送一批高等魔族过来?”玄火老祖问道。


  此前在周武山,玄火老祖一方面对爆发户般崛起的梧山,心里存有不屑,另一方面更希望能借助春陵君的势力,为玄火宗在北域争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他却不想春陵君是那般的不堪,而梧山看似根基不深,但诸多弟子进剿黑阴岭诛杀魔族却比谁都坚定。


  虽然平时会有诸多考量、权衡,但恶战当前,谁不希望身后能有这样的盟友并肩而行?


  陈寻点点头。


  千魔沙海一役,最初进入云洲的魔物虽是天量,但以低等魔物为主,魔帅赤火明及诸多天妖级魔将,都是通过自毁魔丹、封印修为的方式才得以进入云洲。


  那时实是魔族最为虚弱之时,当时西北域都护府要能毫无犹豫的进剿魔墟口,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


  老龙潭大胜后,赤火明率百万魔族退入黑阴岭,五六十年时间过去,赤火明与诸多天妖级魔将差不多都恢复了修为。


  此时诸宗更紧密的联合起来,诸宗联军的实力同样要远胜当年的西北域都护军,依旧能将黑阴岭的百万魔族压制住,而此前数战也表现坚决攻下恶鬼峡的决心。


  魔族这时候要考虑的,就是要赶在空间裂缝被封印之前,再输送一批高等魔族过来,才有可能在黑阴岭跟诸宗联军周旋更久的时间。


  “魔族为何不能在其他地方再打开空间裂缝,非要在恶鬼峡急于行事?”北域诸宗有一家小宗掌教问道。


  “能同时连接两个天域的空间裂缝,不是那么容易打通的,不然这些年,魔族也不会只在涂山、黑阴岭两处谋事了。”苦庵真君解释道。


  此时也唯有天人真君这一级数的人物,对空间法则略有了解。


  虽然三四名天人真君联手,能将空间玄壁撕开,但打开同时连接两大天域的空间裂缝,就远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了,对地点的选择也极其苛刻。


  不然的话,祖龙山在云洲的地位,也没有那么崇高了。


  第八十九章挺进恶鬼峡


  紫宵金鳞船进入恶鬼峡,尖锐的岩石就像无数巨刺|插在裂谷之中,偶尔还能看到有失足的魔物尸骸,倒插在这些石刺上。


  石刺中间则是深不见底、一片幽黑的裂缝,深入黑阴岭千里之后,地底连岩浆地火都极难看到。


  一侧断崖高逾三四千丈,乌沉如墨的石壁嶙峋狰狞,不时有碎石从山顶滚落,摩擦石壁哧溜作响,撞击出些许火光,让人有一种随时都会垮塌下来的错觉。


  以陈寻道心之坚固,站在金鳞船的甲板上,看两侧的断崖,都有压抑的感觉,更遑论那些修为低微的弟子了。


  诛魔一战,道心如受炼狱煎熬。


  熬不过去,一生修为将难有寸步精进,甚至还会大幅倒退;熬过去了,道心弥坚,便能攀登修行更高峰峦。


  潮汐似的异响传来,青璇祭起青莲古灯,一股青莲焰流往前面狂卷出三四百丈;常曦再出手摧动这股青莲焰流继续往前流卷。


  借这股青莲焰流,将遮闭恶鬼峡的阴煞魔瘴逼开,就见两千丈外,密密麻麻的魔物都从悬崖峭壁间探出头来,显得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有多阴森就有多阴森。


  普通弟子看了这一幕,心底都忍不住要打寒颤。


  还以为魔族大军会主要在恶鬼峡的正面集结,没有他们推进的悬崖峭壁上,竟密如蝼蚁的附满魔物。


  云洲诸宗联军,这次虽然十万人马直接挺进恶鬼峡,但与魔族大军洪流相比,又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苏武阳看此情形,头皮微微发麻,实不知此役过后,诸宗会有多少弟子葬身此地、身殒道消。


  既然料定魔族此时仓促建立空间通道,就是要赶在恶鬼峡陷落之前,尽可能多的输送高等魔族过来,诸宗联军即使条件还有所不成熟,也要硬着头皮强攻恶鬼峡。


  梧山、龙门宗、庆王府此前计划,仅需要从左翼对恶鬼峡保持进逼之势,但此时要尽快攻陷恶鬼峡,不能让太多的高等魔族通过空间通道进入黑阴岭,就需要诸宗将精锐战力都集中到中路来。


  梧山兵马没有都调过来,但有八百还胎境弟子、八百精锐弓手,乘两艘紫宵金鳞船,与龙门宗、庆王府的人马混编到一起,依旧从左侧往恶鬼峡挺进。


  高空的阴煞魔瘴与玄寒罡煞混在一起,极其凶烈,为尽可能节省灵气,两艘紫宵金鳞船差不多贴着断崖的山脚飞行,防御灵罩都没有打开。


  这场恶战会持续很久,金鳞船要是打开防御灵罩,灵气在两个时辰内就会耗尽,到时候连浮空飞行都不能。


  看到上方的悬崖峭壁上,已有无数魔物涌来,陈寻这才不慌不忙的从储物袋中祭出都天拘魔旗来。


  此战要不断往前推进,不是像以往那般坚守某地,都天拘魔旗无法就地插下,摆出十二相魔神玄衍阵御敌。


  陈寻分出十二道神识,与都天拘魔旗相连,罗刹魔、骷髅鬼将、骸魔、巨猿魔等元神所炼成的主魂,就像是汹涌的黑水涌流,在瞬息间就要将他孱弱的神识吞噬掉。


  都天拘魔旗摆成十二相魔神玄衍阵,陈寻仅需要少量神识,就能控制魔旗主魂化变魔神之躯御敌,而此时他则相当于要同时御使十二件最顶级的天器法宝。


  陈寻修为再强,这一刻神魂也渐有崩溃的迹象,暗道都天拘魔旗果然不是那么好玩的。


  “宗主,我们来助你!”苏武阳看此情形,毫不犹豫的逼出一口命元精血,喷到一面都天魔旗之上。


  就见那面都天魔旗上黑焰一隐,无风飘动起来。


  古风、宗凌等人一百四十二名弟子此时都有样学样,在紫宵金鳞船宽大的甲板上,组成玄衍大战后,都毫无犹豫的逼出命元精血,喷到都天拘魔旗之上。


  这一刻,陈寻与众人神魂相连,借玄衍大阵,众人神识便都汇聚到一起。


  苏武阳、古风、宗凌三人都修成元丹,神识要比普通弟子雄浑磅礴得多,此外组成玄衍大阵的一百余人,都有还胎境后境以上、凝炼出神识的修为,集这么多人之力,陈寻总算是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彻底掌握。


  在得到众人命元精血的滋补后,十二魔旗主魂都倍加凶烈,化变大小魔神甚至能脱离都天拘魔旗,在十五四丈的范围活动。


  如此一来,十二樽大小魔神就能将两艘紫宵金鳞船庇护在内。


  这种情形,陈寻也只是觉得勉强凑合,但在他人看来,陈寻能借助玄衍大阵,就已经具备与天人境强者正面抗衡的实力了,至少在云洲能称得上是元丹境第一人了。


  此时,谷承卓、苏棠、姜冰云、北玄甲也都第一时间祭出玄兵印,化变四五十丈高的北斗玄兵,悬立在两艘紫宵金鳞船外围的半空中。


  玄兵印是直接从虚空中汲取灵气,凝聚玄兵法相,非但不受阴煞魔瘴的影响,还因为虚空灵气的汲入,将周外的阴煞魔瘴驱除不少。


  青璇祭出青莲古灯,一点灵火散发出淡淡青辉,阴煞魔瘴遇之如汤沃雪,纷纷消融,大片的魔煞黑云,怎么都无法将这两艘紫宵金鳞船吞没。


  下一刻,附在上方悬崖峭壁上的魔物,就像是下暴雨似的,往谷底扑来。


  “杀!”不知道是谁骤然间发出惊天裂地的一声吼,谷底瞬时间由极静转为极动,千万道剑气、千百道雷柱,密不透漏的冰锥、像龙蛇狂舞的焰流,一起往半空中的魔物覆去。


  无数的法器灵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守住浮空战船的上空,天地都似乎在这一刻被撕开。


  大小魔神、北斗玄兵在咆哮、在怒吼,将一头头不开眼的低劣魔物撕成碎片,但奈何扑下来的魔物太多了,陈寻不得以御使大小都天魔神,轰打两侧的断崖。


  真正的山崩地裂,巨石如雨轰然砸落。


  虽然紫宵金鳞船等浮空战船都贴着断崖山脚飞行,但不计其数从半空扑下来的魔物,一时间更是被“哗哗”滚落的石雨砸得鸡飞狗跳,陈寻他们仅需要注意避让就行。


  实在避不开那些巨石,常曦她们也是一道剑光劈过去。


  而直接打塌两侧的断崖,更主要是让大群魔物难在上方立足。


  不然的话,这些凶悍魔物源源不断从两翼涌来,左侧将变得岌岌可危。


  龙门宗、庆王府很快也发现这点,一边抵挡魔物从上空扑来,一边腾出手轰击两侧的断崖。


  谁也不知道这场恶战会延续多久,他们也不敢随意启用浮空战船的阵法禁制,眼下只能多费点心,将这些低级魔物诛杀掉。


  而对魔族所言,这些程度的低级魔物数量太多了,本身就是不值得珍惜的消耗品。这么多低级魔物从悬崖峭壁上扑下来,就算是不能将诸宗联军的阵列冲乱,多消耗诸宗弟子的真元法力、道符法器,对魔族都是有利的。


  陈寻他们面对这样的威胁,却不能不全力以赴,稍有不慎阵形被冲乱,低级弟子的伤亡就会难受控制的骤增,而低级弟子全部阵亡,就算下十数强者陷入魔族大军的洪流重围之中,又怎么可能还会有丝毫的胜机?


  陈寻心神魂意都沉浸于都天拘魔旗中,透过十二樽大小魔神,清晰无比的掌握着战场的一切。


  战事僵持下去,陈寻也知道他们毙杀了多少头魔物,就觉紫宵金鳞船一路过去,魔物尸骸差不多都将他们身后的裂谷铺平,但也时不时有不少强悍魔物漏进来。


  梧山弟子措手不及,也出现不少伤亡。


  这时候有四头人首蛛身的蛛魔从石壁缝隙里钻出来,蛛魔仅四五丈高矮,周身像精铁所铸,从石壁缝隙里钻出来咔嚓作响,但其节肢一振,竟在极瞬之间就穿过数百丈的距离,扑到紫宵金鳞船的近侧。


  陈寻所御使的大小魔神都没有来得阻挡,苏棠与诸多弟子很快劈出数十道剑气补缺斩去。


  两头蛛魔被剑气斩得粉身碎骨,剩一堆残肢碎壳落下谷底,但有两头蛛魔极其凶烈,壳身像包裹在一层乌沉玄光之中,“霹雳啪啦”的弹开纵横捭阖的剑气,就冲到甲板上来。


  这两头蛛魔的前肢,像是一对玄武战矛,闪烁寒光,甲板上就有两名弟子没有来得及闪辟,连同地阶灵甲被蛛魔刺穿胸膛。


  千兰、常曦看此情形,都直接持灵剑贴身缠杀过来,避免这两头蛛魔在甲板上横冲直撞,将梧山弟子的阵列冲乱。


  “宗主,小心!”在另一艘紫宵金鳞船上厮杀恶战的红茶,突然以极其惊惧的声音示警,不理会有数头骸魔就缀在她身后,奋不顾身就要往陈寻这边飞来。


  众人都不知发生什么惊变,竟然令魔女红茶如此惊惧。


  未待陈寻有任何反应,一头蛛魔直接以诡异到极点的身影,绕过常曦的缠杀,举起仿佛战矛似的前肢,往陈寻的胸口刺去。


  常曦这一刻也是惊惧到极点,能绕过好春风化雨剑的缠杀,这头蛛魔得强到何等地步?


  这头蛛魔不去杀其他人,落到金鳞船的甲板上,就直接袭杀十数丈外的陈寻,众人都是震惊到极点。


  然而很多人眼睛能看到这一幕,心念转动在这一瞬间都古怪的变得极慢,以致谁都没有来得及阻拦一下,而陈寻此时心神魂意都还沉浸在都天拘魔旗之中,更是来不及将十二樽大小魔神调回来替他挡下这一击。


  苏武阳、古风、宗凌他们想将玄衍大阵将众人真元法力都转到陈寻身上,这在以往都是心念转动就能完成的事情,这一瞬间众人的心念仿佛是被冰结起一般,竟然都眼睁睁的看着那头蛛魔的前肢刺及陈寻的胸口。


  一朵霞光四溢的青莲乍然呈现。


  繁复到极点的莲瓣在瞬息间绽放千枝万叶,将蛛魔前肢震开。


  陈寻虽然逃过这必死一击,但恐怖到极点的巨力涌来,整个人往后横飞,将元铜所铸的金鳞船舷都撕开一道口子。


  要不是陈寻九劫炼体已经修炼到第四重境界,仅这一撞就得让他粉身碎骨。


  第九十章百年真相


  蛛魔人首蛛身,四对步足似魔骸精铁所铸,脚掌上长满刺锐的毛刺,身前的一对鳌肢则像无坚不摧的神铁战矛,闪烁碜人的寒光。


  蛛魔的头脸,说是人首,也仅仅是外形上有几分相似;狰狞的面孔遮盖在一层青黑色的密鳞之下,獠牙支伸出来。


  一对妖瞳诡异之极;谁叫这对妖瞳,就好像是被千万只妖瞳盯上。


  仅这种错觉,就给人神魂造成极大的压力。


  由玄阴真水、玄阳真火凝聚的青莲,不仅是陈寻所修炼的最强护体神通,也可能是云洲有史以来,最强的护体神通,但陈寻凝炼于灵海之中的玄阴真水、玄阳真火耗尽,这门神通也会为敌所破。


  当初在青梧岭,陈寻面对赤眉真君的突然袭杀,就是凭借这门神通,将赤眉真君诱入合围之中,前后共承受赤眉真君十数次重击,可见这门护体神通的厉害之处,但陈寻没想到眼前这头蛛魔的战力竟是如此之强,一对鳌肢突刺,一击之间就消耗掉他体内四分之一的玄阳真火、玄阴真水。


  这也意味着,眼前这头蛛魔只要再有三次出手的机会,陈寻今天基本上就要交待在这里。


  刚适青莲从陈寻体内乍现,霞光四溢,击在蛛魔刺出的鳌肢之上,蛛魔亦非完全无碍。


  一方面蛛魔完全没有想到,陈寻竟然如此轻易逃过它的袭杀,而青莲所含有的那一丝阴阳演化的神力,更是直接令它的元神受到冲击。


  此时,众人才从那种心念似被冰结住的错觉挣脱出来。


  谁也不知道蛛魔刚才施展什么法术,竟然连组成玄衍大阵之中的苏武阳、宗凌、古风等人都没能避免受到波及。


  常曦乃转世仙躯,道心之坚不比寻常天人境强者稍差,竟然连她都没有免受波及,可见蛛魔刚才那无名法术是何等的厉害,竟然在瞬时影响了整船的人。


  此时趁蛛魔流露出一丝迟疑,常曦则毫不犹豫将手里的一柄春风化雨剑化为一根春藤,往蛛魔身后缠去。


  蛛魔刚才受阴阳魔化的神力冲击,也仅是一瞬恍惚,看到一根春藤似虬龙缠来,当即举起那两根战矛似的鳌肢往春藤剪去。


  这根春藤乃春风化雨剑所化,是常曦修炼的天下至柔之物,不畏天器玄兵,然而刚与蛛魔身前的那对鳌肢碰上,常曦就觉有两股比刚才暴烈千倍、万倍的精神异流冲击过来,瞬间卷起的狂风直欲将她的灵海摧毁。


  “暗日撼神诀!”常曦惊叫道,“你是赤火明!”


  陈寻早年就从赤火明在赤海元神所留的精神烙印中梧出凝聚暗日撼神魔印的秘法。


  这种能直接冲击他人神魂的秘法,极其实用,常曦也有修炼,但无论是她,还是陈寻,在暗日撼神诀上的造诣,都远不能跟魔帅赤火明相提并论。


  常曦元神坚固异常,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魔印摧毁的,但这一刻她连心念都无法聚起,要不是千兰、苏棠发现不对劲,直接摧动剑阵护到她身前,她面对魔帅赤火明的下一拨攻势,将毫无还手之力。


  听常曦指出眼前这头蛛魔就是魔帅赤火明,众人皆是震惊。


  魔帅赤火明的本相与赤海一样,都是六爪翼魔,眼前这头蛛魔,怎么会是赤火明?


  天妖化形,都是聚魄化变成人身,可没有谁见过妖魔变成其他妖魔的样子过。


  众人又想,常曦判断总不会有错,而红茶刚才惊惧叫出声来,必是相隔那么远从这头蛛魔身上感应熟悉而危险的气息。


  红茶生前是赤火明的侍姬,姜冰云、青璇等人都清楚这点。


  陈寻受重击横飞出去,将元铜所铸的船舷都撞裂开,玄衍大阵随即就瓦解掉了。苏武阳、古风、宗凌都顾不上外围纷拥而来的魔族,当下都毫不犹豫祭出灵剑、法器,与最先反应过来的十数弟子,往赤火明身上罩来。


  不能将赤火明逐出金鳞船,他们今日怕是没有一人能活着走出战场。


  “哈哈,还以为你们识不得本帅的真面目!”蛛魔狂笑起来,鳌肢却不稍停,往身前一划,就往苏武阳、古风、宗凌等人击去,“米粒之光,也敢跟星月争辉,你们这些人也太自不量力了。”


  苏武阳、古风、宗凌虽然都修成元丹,但与魔帅赤火明的实力距离太远,灵剑法器斩在蛛魔的鳌肢上,恐怖之极的巨力反震过来,他们瞬时就被打飞出去,有人撞在金鳞船的船舷、甲板上,撞得肢残骨断,有人直接飞出金鳞船,金鳞船外正有无数魔物扑来,将他们吞没……


  常曦反应再快,也仅来得及将苏武阳、古风、宗凌数人卷回到金鳞船上来。


  “嗖!”


  这时红茶飞扑过来,举起魔幢就以万钧之势劈向蛛魔。


  任何神通法术都不用,三四万斤重的魔幢,极速轰来,势能开山摧崖,看到红茶及时赶到,大家都相信蛛魔也绝不敢等闲视之的。


  苏武阳、宗凌都勉强站起来,与诸弟子重新组成玄衍战阵,分从常曦两侧往蛛魔围去。


  “红茶,你还不醒来,还要继续为人族所惑吗?”蛛魔面对轰砸过来的魔幢夷然未惧,只是举起鳌肢,就见一枚暗日撼神魔印在极瞬之间凝聚,快出一线打入红茶的眉心之中。


  红茶举起的魔幢距离蛛魔的额头还有三寸距离,却怎么都砸不下去,浑身抽搐着,惨叫着摔向紫宵金鳞船的甲板。


  这时候蛛魔身体里有一层黑焰似的玄光涌出,眨眼间变成人身,站在金鳞船的甲板之上。


  此时则轮到姜冰云、苏棠她们惊讶大叫。


  此前魔帅赤火明虽然频繁进出战场,但谁都无法看清楚他的脸,这会儿他却实实在在是青阳子的模样。


  魔帅赤火明怎么可能是青阳子?


  玉柱峰一役后,青阳子就消失无踪。


  虽说玉柱峰一役后,陈寻看到楼氏与夷山宗都有人暗中修炼煞丹魔功,猜测青阳子也有可能也遁入魔道了,但从来都没有将他跟魔帅赤火明联系起来。


  虽说天元境以上的修士,都能短时间变动筋骨皮肉,装扮成他人,但透漏的气息与道心修行直接相关,是极难仿效的。


  姜冰云对青阳子再是熟悉不过,心知从青阳子身上感应到的气息不会有假,再者魔帅赤火明又有什么必要变成青阳子的样子,难道仅仅是戏弄梧山众人?


  但是青阳子怎么就变成了魔帅赤火明,魔帅赤火明怎么就成了青阳子?


  “赤火明,你堂堂魔帅,竟然就为了这几面魔旗,扮成蛛魔混在低等魔物中跑来刺杀我?”陈寻此前虽然在战场上多次看到赤火明,但也看不清楚他的面孔,他此时站起来,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都收到身前。


  不能借助玄衍大阵,汇聚众人的神识,陈寻没有能力同时控制十二面都天拘魔旗,索性就将都天拘魔旗收入储物袋,张口喷出玄辰剑气,凝聚成一柄灵剑,淡然看向赤火明。


  他此时也不管紫宵金鳞船紧急撑起来的灵罩,能抵挡外面数以巨万的魔物多长时间的冲击。


  陈寻相信赤火明没有扮成青阳子来戏耍大家的恶趣味,推算时间,涂山大震出现空间裂隙,是在一百多年前。


  而青阳子真正着手扶持千幻门、楼氏部族等势力,谋划取代苏氏的事情,恰恰是那之后的事情。


  这么看来,应该是涂山大震出现空间裂隙之初,魔帅赤火明就已经进入云洲了。魔帅赤火明当时修为虽然强悍到极点,但魔躯、元神还是没能完全抵挡住空间风暴的侵袭,在进入云洲时受到重创,可能是机缘巧合,夺了青阳子的肉身,在沧澜潜伏下来。


  青阳子在沧澜性情本身就相当孤僻,赤火明即使进入云洲时遭受重创,神魂修为也是远超当时的苏氏老祖苏渊等人,苏守思、苏竣元等人更无法看穿他的伪装。


  之后,楼氏、玄寒宗、夷山宗都被青阳子玩弄于手掌之间,实在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


  唯一能庆幸的事,就是玉柱峰一役前后,赤火明远没能恢复修为。


  夺舍从来不是简单之事,陈寻也不清楚赤火明修炼什么魔功,将灵肉修炼到融合无碍,但他相信应该是这点拖延了赤火明恢复修为的时机,不然的话,陈寻都想象不出,沧澜还会有一丁点的胜机,可能数以千万的沧澜族人,都要沦为噬血魔虫的血食了。


  赤火明轻蔑一笑,说道:“这些年,我诸多大计都被你坏掉,你倒真是不蠢啊。九相灵旗这样的异宝落在你手里,实是明珠投暗,你乖乖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大家都留个全尸!”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都天拘魔旗跟一件瓮状的法器。


  赤火明手里的这面都天拘魔旗是羿族战魂殿唯一完好无损的,实际比陈寻手里任何一面都天拘魔旗都要强,但赤火明哪里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哪怕是恶鬼峡守不住,只要将陈寻手里那十二面魔旗夺回来,他手里就有十三面魔旗。


  他只要能炼成十三头蛟魔,百万魔族藏身黑阴岭中,还怕人族诸宗联军再来进剿吗?


  他同时还隐约知道,魔旗的潜力远不止于此,只要有足够的生魂祭炼,蛟魔的元神主魂终有一天,有可能会提升到先天魔神甚至都天魔神的层次……


  第九十一章围杀赤火明


  赤火明化变蛛魔再凶烈,梧山众人只要稳定阵脚,还勉强能抵挡一二,只要支撑到援兵赶来,形势还有挽回的余地,但看到赤火明变成青阳子的模样后,从怀里拿出都天拘魔旗跟装有亿万噬血魔虫的魔瓮,众人都心骇惊变。


  赤火明这面都天拘魔旗是从姜彬手里夺得,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面都天拘魔旗,跟陈寻手里另外那十二面魔旗有什么区别,但此前灵天军被歼一战,很多人都亲眼见识过这面魔旗在赤火明手里是何等的厉害。


  众人皆暗感赤火明手里的这面都天拘魔旗,只要化变蛟魔脱形而出,紫宵金鳞船的防护灵罩,必会在瞬息间被从内部撕得粉碎,从而再抵挡不住数以万计的魔物,往甲板扑来。


  就算陈寻此时还能再度祭出都天拘魔旗,化变十二樽大小魔神联合,都未必能将一头蛟魔压制住。


  而噬血魔虫的凶烈之处,更是令人心惊胆颤,数百修士瞬息变成一堆白骨的情景,是大家怎么都忘记不了的。


  只待那亿万噬血魔虫从魔瓮中汹涌而出,这艘金鳞船上怕是没有几人能保持尸骸完好。


  紫宵金鳞船的甲板空间还是太狭小了,体形庞大的北斗玄兵都使不上力,姜冰云等人都直接御剑往赤火明斩来,绝不敢给他祭用都天拘魔旗与魔瓮的时机。


  “若非是我,你这贱婢,早就沦为千幻门那些老家伙的玩物。你今日不投我魔道,还待何时?”赤火明张口吼道,如龙吟怒啸。


  姜冰云如遭雷击,娇躯僵直难动——夔龙天音功赤火明张口施展,效果绝非常人难及的。


  而这时赤火明身上玄光涌动,轻而易举就将其他人所御灵剑悉数挡下。


  赤火明也不再废话,将手里都天拘魔旗往陈寻刷去,他要以防有变,还是要尽快将那十二面魔旗夺到手再说。


  巨大的蛟吟异响,修为稍弱的弟子,都有几人在这一刻耳膜被震碎,就见蛟魔就从魔旗中探出狰狞的头颅,见风长成丈余大小,有如幽赤的一团雷火往陈寻胸前撞去。


  不待陈寻再现青莲护体,红茶挣扎站起来,化身残影挡在陈寻身前,替他挡下这一击。


  红茶丈二魔躯,在梧山可以说是仅次于火翼妖猿的魔猿金身,但被蛟魔迎头这一撞,就听见咔嚓异响,百骸筋骨已经断掉无数。


  红茶脚下却跟生根一般,就算元铜甲板在她脚下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裂口,金鳞船差点都解体,她都没有后退半步。


  “红茶,你还要为这贼子诱骗,继续残杀你的族人吗?”赤火明怒吼道。


  不管陈寻用了什么控制手段,他自以为都能将陈寻锁入红茶神魂深处的精神烙印震碎掉,令红茶苏醒过来,没想到眼下的情形有些出乎他的想象。


  “红茶今日身死,也不能让你杀宗主!”红茶张口吐出殷红的鲜血,一字一顿的说道。


  赤海心里也是惊惧到极点,红茶是残魂重生,但他心里还保留着对赤火明的全部记忆与恐惧。


  他当然知道赤火明的厉害之处,绝非他们这点人手能够抵挡,偏偏纪烈、赵承恩等人都还留在百余里后坐镇。


  看到红茶被蛟魔打成那样子,都没有后退半步,赤海也硬着头皮,张开利爪往赤火明头脸抓去。


  “你这个无用的家伙,也要凑上来找死?”赤火明伸手一指,一只黑鳞巨爪从虚空探出,直接将赤海抓了个结实,几乎在眨眼间将赤海筋骨捏成粉碎。


  蛇无心扑上去想替赤海解围,同样被一只黑鳞巨爪抓住。


  “你手里有一面魔旗,就能炼制出如此凶烈的蛟魔来,你以为我就没有防着你,再直接过来抢夺其他的魔旗吗?”陈寻凝聚两朵青莲,从左右封住蛟魔,不让它能从都天拘魔旗中完全化形出来。


  常曦此时也替赤海、蛇无心解了围,神色极其凝重从赤火明身后逼来。


  “防不防有什么用,你们今日都要沦为我这些小虫虫的腹中美食!”赤火明轻蔑一笑,妖元法力注入魔瓮之中,就见一道黑线从瓮口极速掠出,极快聚成一头六爪翼魔的形象。


  虽说六爪翼魔是由无数噬血魔虫组成,但给陈寻、常曦的感觉,眼前这头六爪翼魔就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要做到这一程度,意味着赤火明与每一只微小的噬血魔虫都建立有神魂联系。


  陈寻心想应是噬血魔虫具备一些神魂相通方面的异能,不然的话,这种一念化为亿万、梵天境仙人才具备的神通手段,怎么都不可能是赤火明此时就能施展的。


  由亿万噬血魔虫组成的六爪翼魔,振翼就往陈寻扑去,看到这一幕,苏武阳等人都惊惧到极点。


  他们见识过噬血魔虫所组成的魔雾吞噬修士血肉的情形,心知陈寻护体神通再强,就算是加上常曦,都未必能支撑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会变成一堆白骨。


  很显然,他们不能指望两三个呼吸时间里,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而奇迹往往就是在绝望之时才会发生。


  就在苏武阳等人都觉得大势已去之时,三名梧山弟子丢掉手里的巨弓,从阵后飘掠而出。


  瞬息间像是直接穿过虚空,两人出手直接攻击赤火明,另一人挥动宽大袍袖,就像是张开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直接将噬血魔虫所组成的六爪翼魔卷了进去……


  此时则轮到赤火明惊惧万分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三名天人真君竟然扮成普通的梧山弟子,埋伏在这艘浮空战船之上,而且是藏在箭阵弟子之列。


  苏武阳等人心魂在这一刻都是经历着从绝望大悲到惊喜的激荡,他们完全都没有想到陶景宏、苦庵、玄火老祖等三名真君,竟然都在金鳞船上。


  怎么会是这样?


  不是保证能以最快速度势如破竹的攻陷恶鬼峡,就连火翼妖猿都加强中路去了吗?


  再想到陈寻刚才所说的话,苏武阳他们也瞬时想明白过来,既然陈寻料到赤火明会贪夺他手里的十二面魔旗,为何不能给赤火明下套?


  事实上,在恶鬼峡决战,诸宗联军占据明显的优势,赤火明极可能不得不行一些险策,为日后争夺更多的筹码。


  不管赤火明以及苏武阳等人心里是如何的震惊,陶景宏、苦庵真君、玄火老祖手里却丝毫不慢。


  陶景宏以袖里乾坤的神通,将亿虫魔虫全部卷入袍袖,就见他三尺袍袖瞬息间张大到十数倍。


  以天蚕丝、离火真金等诸多极珍材料编织的袍袖,在这一刻竟然就要被噬血魔虫撑裂开来,陶景宏暗感要不是赤火明落入他们的陷阱,就算诸宗联军最终能攻陷恶鬼峡,也休想能伤到赤火明分毫。


  以陶景宏的修为,竟然都无法将这些噬血魔虫完全控制住,陈寻也是暗暗心惊,从青璇手里接过青莲古灯,跟陶景宏说道:


  “陶师,我借给一点天焰!”


  “就差你来点天焰,才能将这些魔虫烤熟啦!”陶景宏说道。


  陈寻摧动真元法力,注入青莲古灯之中,一线似琉璃纯粹的焰流往陶景宏方向狂卷而去。


  陶景宏挥袖一卷,将琉璃烈焰也都卷入袍袖之中,炼化那些噬血魔虫。


  这些噬血魔虫是赤火明用秘法饲喂精血养成,花费上千年之久,可能说已经化为他元神本相的一部分。


  魔虫在陶景宏的袍袖之中,经受琉璃烈焰的炼化,赤火明的元神也如同在遭受琉璃烈焰的炼化,痛苦得面目都扭曲起来;更不要说他此时还面临玄火老祖、苦庵真君两大强者的直接联手攻击。


  苏武阳、苏棠、姜冰云、青璇等人没有硬凑上去,而是一起往金鳞船的防护灵罩外飞去。


  此时有十数头埋伏在悬崖峭壁之后的天妖魔将往这边扑来,想必是看到赤火明偷鸡不成却意外陷入重围之中;它们要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助赤火明突围。


  天人境强者之间的恶战,此时唯有常曦与陈寻能插上手;苏武阳、苏棠、姜冰云、青璇他们此时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将这几头天妖级魔将与数以万计的魔物拖住,不让它们有机会靠近将要支离破碎的金鳞船,接应到赤火明。


  只要此战能确保陶景宏等三名天人真君顺利诛杀赤火明,恶鬼峡就能毫无意外、毫不费力的强攻下来。


  在有其他魔帅级魔族强者进入云洲之前,赤火明是黑阴岭百万魔族的灵魂跟核心,只要此战能诛杀赤火明,诸宗联军就可以一鼓作气,将黑阴岭百万魔族都剿灭掉,不留一点后患。


  玄火真君祭出三十六盏毒焰神灯,直接将赤火明罩住,不令他有脱身的机会。


  而苦庵真君则手持一柄火焰锻就似的灵剑,以看似极其笨拙的剑术,往赤火明缓慢攻去。


  然而这看似极笨拙的剑术,实际上与陈寻所悟的叠浪秘意有异曲同工之妙,每一式看似缓慢到极点,却又携带开天裂地之威,打在赤火明的身上雷霆滚动,威力不下紫宵雷柱……


  第九十二章功亏一篑


  (感谢白金盟jasonwang、感谢jackz、西风细语、adei等兄弟们的热情捧场……)


  赤火明虽然暂时被困在玄火老祖的毒焰神灯阵中,无法脱身,但他实力也是强悍到超乎想象。


  苦庵真君的剑势古朴简拙,却携天地之威、动静之间雷霆滚动,每出一剑都似有一道紫宵雷柱轰出,却硬是无法将赤火明那黑焰汹涌的防御玄光撕开。


  陈寻不敢有丝毫的马虎,频掐手诀凝出一朵朵青莲,封住蛟魔进退空间,使其无法完全从都天拘魔旗中化形出来。


  偶有错差,常曦都在及时补上一剑。


  在前次灵天军被歼灭的那一战中,蛟魔到底有多强悍,众人都是有目共睹。


  一旦让蛟魔从拘魔旗中完全化形出来,玄火老祖的毒焰神灯阵就很难再将赤火明困住。


  赤火明也是郁闷异常。


  蛟魔强虽强,但需要足够的空间才能从魔旗中化形出来,他不知道陈寻所释的青莲是什么神通,却是要比他的护体玄光都要坚不可摧,硬生生将他进退的空间封堵住。


  蛟魔无法将青莲撞碎,就无法彻底的化形出来,赤火明手里的这杆拘魔旗连三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自然无法在抵挡苦庵真君强攻之时,还有余力冲出玄火老祖布下的毒焰神灯阵。


  陶景宏右手袍袖就像是一只半透明的巨鼓,密密麻麻编印古朴符篆,每一枚符篆就像是活过来似的,金焰流转,透过这些金焰符篆,能看到亿万噬血魔虫在袍袖中被一团琉璃色的纯粹烈焰裹住。


  噬血魔虫也是围聚成一个圆球,每时每刻仅是最外层的噬血魔虫被琉璃天焰炼烧成灰烬洒落,但里面的噬血魔虫都还完好无损。


  但除非噬血魔虫能炼化琉璃天焰,不然琉璃天焰永生不灭、无穷无尽,陶景宏此时只要需要一些水磨工夫,将这些噬血魔虫彻底炼烧成灰烬后,就能腾出手来,参与对赤火明的围杀。


  这时候武奕真人、葛同、宋玄异等人,也纷纷御空飞来,他们没有参与对赤火明的围杀,但与苏棠、千兰、姜冰云等人汇合,竭尽一切可能,阻止十数天妖级魔将与数以万计的魔物,接近金鳞战船。


  围杀赤火明,有陈寻、常曦相助三名天人真君就足够,他们此时最紧要的,就是不能让十数头天妖级魔将及数以万计、十数万计的接援赤火明。


  赤火明元神如受火焚,情知亿万噬血魔虫很快就要被陶景宏炼化成一堆灰烬,再看诸多魔将都被梧山、庆王府、龙门宗诸多强者拼命拦截在外围、无法靠近,他知道必须下决断了,不然拖到陶景宏脱开身来,他今日绝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看到蛟魔散成一团碎光流影,而赤火明手里的都天拘魔旗骤然鼓荡起来,陈寻心神大悸,大叫道:“不好,赤火明要爆魔旗!”


  玄火老祖、苦庵真君都意识到赤火明要爆魔旗,但他们近距离看过都天拘魔旗的样子,心想这最多只能算是最顶级的天器法宝,就有所懈怠,暗感天器法宝自爆,所产生的冲击远远不是纯阳道器的。


  而陈寻话音未落,就见都天拘魔旗所在的方寸空间在骤然坍塌下去,又突然间震裂开来,千万道黑色焰流从诡异的一点猛然喷发出来。


  在这么近的距离,陈寻只来得及将常曦挡在身后,就觉一股雄浑到极点的巨力,要将他的百骸撕成粉碎。


  恰如玄火老祖、苦庵真君所想的那般,都天拘魔旗所产生的冲击力还是其次,最是厉害的,实是赤火明手里的这面魔旗,在过去数十年,将数以千万的生魂怨灵炼入蛟魔元神之中,才将都天拘魔旗祭炼到与纯阳道器争锋的层次。


  此时都天拘魔旗与蛟魔元神炸裂开,往四面八方喷发的千万道黑色焰流,实是融入数以千万的生魂怨灵的幽焰狱火。


  毒焰神灯阵瞬时被千万道黑色焰流撕裂,玄火老祖耗费千年之功,都培养出器灵的毒焰神灯,有七八盏被打得粉碎。


  玄火老祖与毒焰神灯器灵心魂相应,灯碎灵灭,他的元神也会受到重创,此时只能狂喷鲜血,与苦庵真君惊惧后退。


  陈寻刚才为了压制不让蛟魔从拘魔旗中化形出来,体内玄阴真水、玄阳真火又消耗了许多,此时已经不足够完全抵挡如此强烈的冲击,从常曦惊恐的眼神里,陈寻也能知道他后背已经给摧残得一踏糊涂……


  紫宵金鳞船在这一刻被撕成粉碎。


  陶景宏看此情形,右手袍袖怒然张开,像是一张天罗地网顿时间将金鳞船的上空遮住,想要将千万道黑色焰流都挡住。


  数以千万的生魂怨灵之力,强到难以想象。


  瞬息间,陶景宏用天蚕丝、离火精金所编织、炼制的乾坤袍袖被黑色焰流撕裂得粉碎。


  陶景宏张口也是鲜血狂喷,肉身就像是被狂风怒卷的一片枯叶,往后横飞出去,身上法袍被撕裂,天人之躯在如此猛烈的冲击之下,也是裂出蛛网状的裂痕来。


  倘若不是陶景宏用袍袖这一挡,千丈范围之内,元丹境以上强者,或还有一线生还的机会,其他人唯一的下场就是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而此时就算是有陶景宏出手挡了这一下,也是有两三百弟子,像是脆弱的枯叶陷入狂风之中,眨眼间被撕得粉碎。


  这些都是梧山最为精华的弟子,看到他们殒落,陈寻心底痛得流血。


  武奕真人、苏棠、千兰等人以及诸多梧山弟子封堵天妖级魔将接近的防线,更是被冲击得支离破碎,一时间溃不成军。


  他们离得较远,但黑色焰流对神魂的冲击,就像是一场风暴卷过灵海,好在最近处的魔族大军也同样受到冲击。


  赤火明距离魔旗自爆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猛烈,陈寻都能看到他身上的法袍、灵甲在瞬时间被撕成粉碎,看到他在黑色焰流的冲击下,肉身先是裂出蛛网状的裂痕,继而肤肉就像碎瓶片一样掉落,露出里面更为坚硬、密布魔纹的骨骼。


  赤火明夺得青阳子肉身不过百余年之久,竟然将这副肉身修炼到魔纹金身层次。


  赤火明此举就是为了两败俱伤,同时将梧山、龙门宗、庆王府的外围防线冲开,这样在肉身上更强的天妖级魔将就能在极瞬之间抢杀过来,将他救走。


  这也是他唯一的脱困机会。


  陈寻、苦庵真君、玄火老祖以及陶景宏都是在措手不及间身受重创,但陈寻在关键时挡在常曦的身前,常曦受创甚轻,还有补杀赤火明的足够余力。


  看到六头天妖级魔将身裹玄光,极速遁来,体内真元法力、真水、真火被榨得一滴不剩的陈寻,朝常曦大叫:“快杀赤火明!”


  除了真元法力在瞬间耗尽,陈寻的情状也十分惨淡。


  整个后背的血肉都被黑色焰流腐蚀掉,而数以千万的生魂冤灵之力,更像是最毒的毒煞,附着在他的筋骨上,还在继续往他的脏腑侵蚀。


  常曦知道此时唯有她能及时出手击杀赤火明,但六头天妖级魔将扑杀过来,有两头是直接奔陈寻而去,她若是出手追杀赤火明,陈寻在两头天妖级魔将的进逼下,会直接陷入九死一生的凶险之中。


  常曦是转世之躯,恢复前世记忆后,今世所给她的感情也渐变得淡薄,神宵宗破灭,她没有特别深的触动,跟谷阳子说翻脸就翻脸,云洲所面临的天地大劫,她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总之没有她修行重要,但她不能看到陈寻在她面前死去。


  一定要有比较,陈寻在她心里,比云洲更重要。


  一柄春风化雨剑化为数千细长春藤,将陈寻包裹起来。


  待玄火老祖、苦庵真君、陶景宏缓过神来,待苏棠、千兰、宋玄异、武奕真人他们重新稳住阵脚,赤火明已经被六头天妖级魔将救走,退到悬崖峭壁之后。


  为了给赤火明争取更多的逃离时间,数以十万计的魔物,更是疯狂的往悬崖下扑来……


  功亏一篑,玄火老祖都懊悔得大叫。


  陈寻连服两枚龙血丹,压制住生魂冤灵之力对他百骸肉身的继承侵蚀,勉强说道:“黑阴岭里寸草不生,没有什么灵草灵药,而赤火明想在短时间内恢复伤势,只有吞食大量生灵血肉一途。诸宗只要保持足够的警惕,赤火明一两百年来怕是都没有恢复伤势的可能。而噬血魔虫与魔旗都在此战毁掉,就算是赤火明恢复修为,也如同断掉一手一臂……”


  虽然让赤火明在最后一刻逃走,极为可惜,但能重创赤火明、毁掉赤火明手里的那面都天拘魔旗跟蛟魔元神,将绝大部分的噬血魔虫都炼烧成灰烬,仅有极微小的一部分逃走,这一战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听陈寻此言,玄火老祖心情稍好受一些,总不能抱怨常曦关键之时没有补杀赤火明,而选择先救陈寻。


  陶景宏、苦庵真君等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重创,但天妖级魔将都护送赤火明逃走,剩下的魔物数量虽然极巨,但梧山、庆王府、龙门宗弟子重新站稳阵脚之后,则是稳定的压制住魔族大军的攻势。


  很快,阳坤真人那边就传来讯息,魔族大军已从正面开始撤出恶鬼峡……


  第九十三章血池


  魔帅赤火明遭受重创,生死不明,对恶鬼峡当面的魔族大军打击是极其惨重的。


  诸宗联军虽然在绝对数量上劣势极大,但大量战车、战船调到前锋阵列,弟子纪律严明、士气高涨,又有两名天人境强者坐镇,接下来再往恶鬼峡推进,就势如破竹,很快就将封堵在恶鬼峡北侧的魔族大军击溃,控制恶鬼峡附近的山岭,也用临时的法阵,将空间裂缝临时封闭起来,阻止再有大量的魔煞涌入云洲。


  诸宗联军同时启用大量的法阵,封印恶鬼峡附近的煞穴阴脉,没有几天,黑阴岭南麓的阴煞魔瘴,变成无源之水,很快就彻底稀薄下来。


  虽然黑阴岭南麓还是无灵之地,但普通弟子走进来,也不用怎么担心阴煞魔瘴会侵蚀他们的神智了。


  而陶景宏、玄火老祖、苦庵真君三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重创,在没有恢复过来之前,还不能与春陵君等天人境强者联手封印空间裂缝。


  封印空间裂缝的时机,不得不继续往后拖延。


  以防备魔族大军有可能从黑阴岭深处卷土重来,诸宗联军将铜城迁到恶鬼峡来,驻入十万弟子。


  罗余泽、宋玄异等人被挑选出来,负责恶鬼峡战场的后续清理工作,来到当日三大天人真君伏击魔帅的裂谷。


  左侧三四千丈高的断崖,已经垮塌得不像样子,支离破碎的金鳞船残骸散落在谷底,与崩塌的乱石跟不计其数的魔物尸骸混杂在一起。


  罗余泽看了头皮都有发麻之感,实在想象不出都天拘魔旗自爆,会产生如此之强的破坏力。


  梧山目前为数不多的几艘紫宵金鳞船,都是以坠星海异兽的脊椎柱为龙骨铸制。这些异兽在生前差不多都有法相境巅峰的战力,有天地柱之称的脊椎更是其百骸最为坚硬的地方。


  梧山从青鳞族获得这些异兽骸骨后,还要加入元铜等种种天材地宝一起融炼,进一步加强龙骨的强度,之后再与赤精铜整体铸成船形,镌刻种种玄符秘篆,而整个紫宵金鳞船最为核心的阵法禁制,也都炼入脊椎柱骨之中。


  紫宵金鳞船分两层防御禁制,外层防御禁制,是将整艘金鳞船包括在内;而内层防御禁制,主要是将控制中枢阵法禁制的底舱跟船体其他部位分隔开来。


  有内层防御禁制的存在,就算是魔族大军一时能撕开外围防线,冲上金鳞船,也能确保短时间内不会失去对金鳞船的控制权。


  都天拘魔旗自爆所产生的焰流冲击,不仅将受内层防御禁制保护的底舱粉碎性的摧毁,十数名身在底舱控制中枢阵法的弟子都阵亡外,底舱之下用异兽脊柱炼成的战船龙骨,也是碎得不能再碎。


  看过这些残存下来的遗迹,罗余泽暗感他当时若在这艘金鳞船上,绝无幸免于难的可能。


  也幸亏当时为了腾开地方,方便陶景宏、玄火老祖、苦庵真君围杀赤火明,梧山绝大多数弟子或撤到另一艘金鳞船上,或飞到半空拦截救援赤火明的魔物。


  不然的话,梧山弟子还不知道会伤亡成什么样子呢。


  唯有看到这一切,罗余泽才更能明白,魔帅赤火明为何会在人魔决战之际,会出手袭杀陈寻争夺那几面魔旗,才更能明白陈寻为何战前会那么强的预感,赤火明会钻入他设下的陷阱。


  那十多面魔旗,只能算是天器法宝,但落入赤火明的手里,肆无忌惮的祭炼生魂,实能发挥出纯阳道器的威力。


  罗余泽也不知道,陈寻到底从哪里得来这么多的邪道至宝。


  虽然云洲没有多少修炼邪功的宗门,但罗余泽对都天拘魔旗这边的邪道至宝还是略有了解,也知道魔帅从元武侯世子姜彬手里夺得那面魔旗,实际也是出自梧山。


  “老猿,你也知道,宗主当初要不是把我们大家都给骗了,又怎么可能将赤火明骗入彀中?”


  宋玄异、罗余泽听着前面有说话声传来,他们在半空中滞出身形,很快看到赤海与火翼妖猿从一座石峰后走出来。


  火翼妖猿妖瞳里金焰涌动,淡漠的往罗余泽、宋玄异两人身上扫了两眼。


  宋玄异、罗余泽知道火翼妖猿必是早就感应到他们飞来,忙稽首施礼道:“原来是火翼前辈跟赤道友在这里啊。”


  “宗主没有事前将诱杀赤火明一事相告,老猿还在为这事生闷气呢。”赤海搓手说道。


  “必定要将自家人都骗过,才能称得上良计,而陈真人对云洲一片赤血丹心,更是不用多疑的。这次也实是因为陈真人的良计有效,不知道要少死多少条人命。”罗余泽毕恭毕敬的说道,他又想到火翼妖猿出身天炉秘境,未必就对云洲有什么感情。


  实际上罗余泽当时也被抽调到中路,以加强对恶鬼峡正面之敌的攻势,事前完全不知道陶师他们的计划,赤火明突袭左翼时,火翼妖猿都在中路的前锋阵列斩杀魔兵鬼卒,谁能想到陶师、玄火老祖与苦庵真君竟然抽身离开中路的前锋阵列,而藏身在梧山弟子的阵列之中?


  话说回来,要不是陈寻此策凑效,成功重创魔帅赤火明,他都不知道最终要付多惨重的伤亡,才有可能夺下恶鬼峡。


  罗余泽的劝慰,并没有让火翼妖猿心里好受多少,瞪了赤海一眼,怨他多嘴,没有理会罗余泽、宋玄异二人,就径直往恶鬼峡北面飞去了。


  火翼妖猿是修成魔猿金身的妖族圣者,与玄火老祖、苦庵真君是同一境界级数的强者,罗余泽、宋玄异自然是不敢抱怨他的无礼。


  而此战火翼妖猿基本上随时都在前锋阵列,与普通弟子并肩作战,也令很多弟子心里改变了以往“人妖不相立”的观点;罗余泽心里对火翼妖猿更是没有什么成见。


  “陈真人伤势恢复如何了?”罗余泽又问赤海道。


  陈寻修为还是要差玄火老祖、苦庵真君他们太多,能在那么强烈的黑色焰流冲击下活下来,就已经叫玄火老祖等人瞠目结舌了。


  玄火老祖的毒焰神灯被毁掉八盏,陶景宏的乾坤之袖也是碎得不能再碎,而就算是有这些顶级天器法宝的拦了一下,他们修成的天人之躯,在那一瞬间都差点被打得寸寸碎裂。


  陈寻当时距离都天拘魔旗炸开的距离,比他们还要近,竟然能生扛下来,怎么不叫他们瞠目结舌?


  不过,陈寻受伤也是极其严重。


  比起后背的伤势,侵入陈寻体内、由千万生魂怨灵所炼得的怨煞之力则要麻烦得多。


  此时在暗日撼神魔印所形成的神魂风暴面前,他隐脉都能夷然无损,此时却无法阻止怨煞的侵蚀。


  陶景宏都无法助他驱逐怨煞,陈寻眼下只能借真水、真火之力,勉强将根本元神护住。


  陈寻不得不由常曦护送退回长白岭闭关养伤,连后续的战事都没能参加。


  “宗主这几天倒是能露面了,说及怨煞是为那些被生祭活炼的生魂怨灵生前怨念所化,寻常人以此法祭炼魔旗,都难免会受到怨煞的反噬,通常会尽可能将这些怨煞炼尽,却不知道魔帅赤火明竟有秘法将如此磅礴的怨煞封印在魔旗之中。宗主告诫我们,日后再与魔族交手,还要多小心魔族强者这方面的阴招。”赤海说道。


  罗余泽点点头,陈寻此时闭关疗伤,不便公开露面,有些话就只能通过赤海他们传出来。


  谁都没有想到魔帅赤火明早就在百余年就进入云洲,甚至还夺了此前沧澜学宫太上长老青阳子的肉身,暗中培植势力。


  第一次魔灾之后,夷山宗、千幻门、蛮荒部族楼氏、玄寒宗都有不少弟子无故消失,现在看来,这些人很可能都随魔帅赤火明进入黑阴岭了。


  楼适夷、夷清泉、楼礁这些人修为低微,以往都根本不被罗余泽放在眼底,但现在想到这些人很可能都跟随魔师赤火明修炼魔道邪功,很多事情就会要比想象中复杂……


  黑阴岭某座岩穴的深处,一座巨大的血池,粘稠的血液像烧沸似的翻腾着,黑云似的血煞在血池的上空翻涌,不断变化种种恶鬼、厉鬼之相。


  赤火明仅剩一副骸骨还勉强能算完好,脏器都残缺不齐,若非他及时坐入血池之中,吸引血肉精元,他怕是非要舍弃这副躯壳不可了。


  虽然这副躯壳也是夺自他人,但真正的青阳子仅有天元境中期修为,他前后花费百年之功,才将这副躯壳修炼到堪比天人之躯的金身境界,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舍弃的?


  而他之所以能在百年之内用血炼秘法将这副躯壳修炼到金身境界,主要还是在老龙潭大获全胜之后在西北域大开杀戒,才获得足够的血肉精元。


  现在云洲西北、东南等域的宗门渐有联合之势,诸宗联军的实力又压制住他们在黑阴岭的魔族族人,就无法再大规模的猎杀生灵,他们再想用血炼秘法快速提高修为,就千难万难了。


  赤火明暗感血池中的气血精元渐尽,根本支撑不了他完全恢复伤势,伸手隔空往左边的石壁一推。


  哗啦啦倒下一大片石壁,露出里面一排规模稍小的血池,消失有六七十年的楼适夷、楼礁、夷清泉、夷清湖等人,正盘膝坐在这些血池之中,血煞在他们口鼻之间流转,就像是一条血龙在翻涌……


  楼适夷、楼礁、夷清泉、夷清湖等人从闭关中醒来,看到赤火明的样子,都大吃一惊,失声问道:“师尊怎么伤成这样,天下还能有谁伤得了师尊?”


  第九十四章血炼


  赤火明坐在血池之中,血肉精元如魔雾从血池中翻涌出来,形成一层血膜覆盖他肉身枯骨之上,透过血膜能够看到他坚如离火精金的骨骼都密布蛛网状的裂痕,差一点就要被完全摧毁。


  楼适夷怎么都想不到,早就修为巅峰修为的魔帅会被人伤成这样?


  “陈寻此贼,不抽其筋、剥其皮,难解本尊心头之恨!”赤火明身上血肉俱无,说话的声音就像几个开裂的骨片在尖锐的刮响,他周身血煞激烈翻涌,可见他心里的滔天恨意。


  “又是陈寻!”楼适夷、楼离、夷清泉、夷清湖听到这个名字都惊惧的吓了一跳。


  魔君乾余骨最早撕开连接云洲的空间通裂缝时,赤火明等极少数魔族强者为潜入云洲,付出极惨重的代价。


  赤火明早初怕惊动云洲人族之中的天人境强者,不敢轻举妄动用血炼秘法快速恢复修为,意外夺得青阳子躯壳之后,他就暗中扶持千幻门、楼氏等部族、宗门势力,打算从内部推翻苏氏,控制沧澜。


  未曾想他筹划近二十年的计划,最终在玉柱峰下功亏一篑。


  关键一环,问题就出在陈寻身上。


  之后,涂山深处空间裂缝、大量妖兽修炼血丹的秘密,也是意外被陈寻撞破,神宵宗派出大量弟子进入涂山剿灭魔物,蛇妖、九尾狐妖等赤火明暗中培养、初具化形能力的魔物,也很快被神宵宗联合千剑宗等西北域的宗门弟子歼灭。


  赤火明当时还是没有恢复修为,只能暗中驱使妖兽摧残沧澜,能动摇苏氏的根基,暗中助夷山宗取而代之,未曾想还功溃于梧山。


  而在那一次之后,楼适夷、楼离、夷清泉、夷清湖等人修为太过低微,就提前潜入黑阴岭,潜修血炼秘法,眨眼数十年过后,要不是魔帅赤火明刚才推倒石壁,他们都还不会出关。


  楼适夷、楼离他们还不知道这几十年来沧澜所发生的惊天巨变,与外界仅有的几次联系,也都是魔帅赤火明进洞查看他们的修炼进展,给他们的血池中补充过几次血肉精元,没想到修为已经恢复到巅峰的魔帅,这次竟然又是因为陈寻,而受此重创?


  怎么可能?


  魔帅已经恢复巅峰期修为,又有亿万噬血魔虫与用数以千万生魂祭炼过的蛟魔护身,怕是在云洲已无敌者,怎么会被陈寻那竖子重创?


  赤火明心里恨意滔天,但要楼适夷等人出关办事,不能不将详情告诉他们,就见他勉强抬手一挥,数道血影就从眉心钻往楼适夷等人的识海之中。


  啊,这些年竟然发生了这么事,原来陈寻此贼的修为也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啊!


  楼适夷、楼离、夷清泉、夷清湖这些人里,早年夷清泉修为最高,八十年前就修成血丹,但血炼魔修最注重的从来都不是根基的深浅,只要能有足够精纯、足够多的血肉精元,任何一人的血修境界都可能快速提升。


  若非如此,涂山妖兽何以在短短二三十年就成大患?


  若非如此,四千余年前,千魔宗的势力何以如此迅速的扩张开去?


  楼适夷、楼离、夷清湖等人,进入黑阴岭血池之中,很快也都相继修成血丹,缩短与夷清泉的差距。


  而在修成血丹之后,各人资质及根骨的重要性才重新体现出来,修炼血炼大|法,进展就又开始拉开差距。


  楼离、夷清泉、夷清湖、楼适夷等人都是最先就为赤火明收为心腹的嫡系,在百万魔族横扫西北域时,赤火明掳得好几十个身具荒古血脉的人族,都直接用秘法将这些人族炼成血魔丹,让楼离、楼适夷、夷清泉、夷清湖等人服用后提升资质。


  此时楼离、楼适夷、夷清泉、夷清湖等人,都将血炼大|法修炼到第六重血魔化形的境界,实力都不比人族法相稍差,就算差一些合用的法宝,走出去也足以笑傲一方,没想到数十年未见,那些他们以前所看不起的梧山众人,实力竟然也有如此飞速的提升。


  这天下难道还有比血炼大|法更快的修炼魔功吗?


  “师尊,恶鬼峡已落入诸宗联军之后,我千魔宗该何去何从?”楼离魔眼血瞳闪过一丝赤血红芒,他们虽然不明白土生土长的魔族,但都奉魔帅赤火明为千魔宗的祖师,也立志要在云洲复兴千魔宗。


  “诸宗联军已经牢牢封锁住百成魔族前下的通道,还想像以往那般大规模的猎杀血食,已经不再可能,”赤火明说道,“我现在要你们出去,帮我寻找身具荒古血脉的童子。只要凑足九九八十一个身具荒古血脉的童子,我还能修炼一种魔功,足以荡平诸宗联军。”


  “全云洲身具荒古血脉的童子,没有一千,也没有八百,只是身具荒古血脉的童子,都由诸大宗门盯着,怎么悄无声息的带到黑阴岭来交给师尊?”楼离素来足智多谋,即使血炼大|法也没有让他的智谋纯化。


  身具荒古血脉,可以说是千万人之资,虽然在沧澜极为罕见,每代人能有三五名身具荒古血脉者,就已经是极其可观了,但整个云洲人族有二三百亿之多,每一代人里,身具荒古血脉者说仅有一千之数,还是往少里说的。


  只是这些人族弟子,出生就伴有异相,早就被附近的大宗族、大宗门盯上了,是要当核心弟子进行培养的,他们想短时间捋掠八十一名血脉童子,难度之大,远超乎想象。


  “你们找机会去天钧境!”赤火明说道,“云洲受人族控制太严密,但天钧境是大千世界,情形就大不一样,就算是人族也有不少修炼血炼魔功的强者,你们进入天钧境,即使身份暴露,也未必会受到无穷尽的追杀。而同时天钧境人族繁多,血脉也更加强大……”


  楼离想到一事,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有其他魔君,已派人潜入天钧境?”


  他们奉赤火明为千魔宗祖师,但赤火明在魔域隶属于魔君乾余骨一系,而魔域可远不止乾余骨这么一位魔君、魔帝。


  不同魔君、魔帝负责侵伐的天域不一样,要是天钧境早就让其他魔君、魔帝盯上了,他们贸然进来,或许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天钧境太多,即使有其他魔君盯上天钧境,也断无可能贪心一口吞下,你们只要小心行事,就没有什么问题,”赤火明说道,“时机恰当,本尊也会去天钧境,跟你们汇合……”


  云洲人族内部,虽然存在种种矛盾,但赤火明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姜氏、玄都教、龙门宗等宗门势力,对云洲的掌控程度,比他之前所想象的要严密一些。


  魔族这次就算是重创以玄都教为首的诸宗联军,姜氏最终还是选择出手。


  姜氏终究不可能轻易放弃云洲的,此前没有出什么力,不过是借他们魔族之力,扫清西北域、北域的宗门势力而已。


  赤火明情不自禁的想,魔君当时选择云洲下手,或许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楼离、楼适夷等人此前都偏于沧澜一隅,连云洲全貌是什么样子都想象不出来,对大千世界的认识更是浅薄,心想魔帅既然如此说,那他们奉命小心行事就是。


  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四头还未长成的罗刹魔,也不知道赤火明通过神念跟它们怎么交流,就见这四头罗刹魔当机立断将它们眉心的四只魔眼血淋淋的挖出来,放到血池边的魔石上,就走出洞穴。


  “这四枚玄冥魔眼虽然连小成境界都没有修炼到,但你们将其融炼到体内,不仅能探察他人的气机,更能掩藏你们身上的血煞气息,就不用再担心会被人族发觉出什么异样来,”赤火明让楼适夷他们各取一枚玄冥魔眼走,又指着洞穴角落里一堆灵甲法器,“你们从中挑出合用的法器去祭炼,我再赐你们一些噬血魔虫祭炼……”


  提到噬血魔虫,赤火明心头更是滴血。


  虽然他在陶景宏完全烧炼掉噬血魔虫就前爆掉魔旗及蛟魔元神成功逃出,但最终他收回的噬血魔虫已不剩百一。


  这点噬血魔虫留在他手里,已经没有什么大用,但赐给楼适夷等人则大为不一样。用血炼秘法祭炼过的噬血魔虫,可以算是他们本相元神的一部分,不仅用来杀敌极为犀利,噬血魔虫所吞食的血肉精元,还能迅速补他们体内血煞丹元的消耗。


  没有这些,楼适夷等人进入天钧境,根本就没有立足的本钱。


  而同时这些噬血魔虫也是他元神本相的一部分,此时交给楼适夷他们祭炼,也是省得他们进入天钧境后,会有脱离他控制的异心。


  这时候突然有一股震动从头顶的岩层传来,楼适夷等人皆是大惊,还以为诸宗联军已经攻来。


  “没什么,诸宗联军此时正出手封印恶鬼峡的空间裂缝。”赤火明压抑住心间的郁气,努力平静的说道。


  第九十五章封印恶鬼峡


  虽说没有天地级护山法阵,但陶景宏、玄火老祖、苦庵真君等五名天人真君联手,辅以玄都教的纯阳道宝玄都殿,足以将恶鬼峡附近的空间玄壁一次又一次的撕开。


  紫宵雷霆,像紫色龙蛇在恶鬼峡的上空蔓延,很快就在陶景宏等人的牵引下,波及到位于恶鬼峡深处的空间通道。


  用天地级护山法阵封印空间裂缝,就像是在天域之桥一头建座门;而更直接的办法就是诱发空间乱流,像爆发的山洪一样,将天域之桥直接冲垮掉。


  云洲诸宗根本没有能力借这座天域之桥从魔域获得什么,还是直接摧毁掉,才能令人安心。


  此前为了摧毁千魔沙海之上的魔墟口,梧山不惜将雷霆铜柱舍出去;这次有陶景宏等五名天人真君联手,就不用白白舍弃一樽纯阳道宝。


  陶景宏等人借玄都殿藏身离开恶鬼峡不久,空间乱流所形成的更猛烈的金色、银色雷柱,像龙蛇狂舞,差不多以恶鬼峡为中心,将黑阴岭南麓千余里方圆的山岭都覆盖在内。


  陈寻站在南麓边缘的岭脊上,看着一座座形状险恶的山岭被雷柱摧垮,不禁想到他刚被六臂巨魔带入沧澜的那一幕,转眼百年已逝。


  恶鬼峡深处的魔墟口被摧垮之后,空间玄壁很快就会闭合起来,还有雷霆在黑阴岭的深处滚动,但声势越发减弱下来。


  天空很快就有鹅毛大雪飘降下来。


  黑阴岭虽处极寒之地,但千万年被阴煞魔瘴笼罩,山岭深处都发现不到积雪的丁点痕迹,眼前这场鹅毛大雪,或许是黑阴岭南麓千万年来的第一场降雪。


  天地间所有的灵气、煞气之生发汇聚,都跟天痕地势密切相关,看左右的山岭渐渐被皑皑白雪覆盖,陈寻也清晰的感应到黑阴岭南麓的天地气机,正发生深刻的变化。


  这对诸宗联军后续进剿黑阴岭魔族,是件好事。


  近两百丈开阔的玄都殿,像是一艘巨舟,从半空缓缓降落下来;诸多守候在外围的弟子都围过来。


  陈寻也与常曦、赵承恩迎过去,看到陶景宏等人从玄都殿里走出来,脸色都有些苍白,眼瞳也没有什么神采,但这次能成功封印空间裂缝,无疑是极鼓励士气的一件事,诸多弟子皆神采盎然。


  “多谢诸真君为消弥魔灾大劫,不辞辛苦。”阳坤真人、陈寻、纪烈、赵承恩、陈寻等人,一起给陶景宏等人稽首施礼,感谢诸位天人境真君为消弥魔灾大劫,所做的贡献。


  陶景宏等五位天人真君,这次联手撕开空间玄壁,诱发空间乱流,说起来简单,但他们此前所受的伤都还没有彻底痊愈,这次撕开空间玄壁,必然又要受到空间乱流的反噬,看他们的脸色都知道陶景宏等人的伤势越发严重,都不知道要闭关修炼多少年,才能恢复修为。


  陶景宏等人都微微一笑,站在玄都殿前,面对众人说道:“我等修行之人,受天地奉养,当有推御不掉的责任。”


  看到陈寻也在人群之中,苦庵真君问道:“陈真人伤势不碍事了?”


  “勉强能压制住怨煞之毒,过两天陈寻就回梧山闭关,此间事就要多劳烦诸真君了。”陈寻说道,怨煞之毒没有那么容易拔除,连隐脉都被怨煞侵入,他目前只能勉强保证元神本相不受煞怨的侵蚀。


  陈寻此前一段时间都留在长白岭闭关养伤,这次是诸真君封印恶鬼峡的空间裂缝,陈寻没有办法稳如泰山的留在长白岭,才与常曦一起到这边,生怕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此间事了,陈寻也就打算择时前往天钧境修行,但他难知神将宗裔对诸宗联合之势的态度,不想行踪泄漏出去,才在此时当众提及闭关疗伤之事,以便能借机脱离诸宗及神将宗裔的视野。


  听陈寻说过两天就要直接回梧山闭关,这一别后短时间内再难见面,陶景宏说道:“那陈寻你就在长白岭再留两天。”


  “好的,”陈寻点头答应道,怨煞不是一两天能拔除的,不至于三五天都耽搁不起,又跟众人稽首说道,“陈寻先回长白岭,诸真君、真人若有要事相议,陈寻定会应召赶至。”


  陈寻所受的伤,要比陶景宏、玄火老祖他们都重得多,此时还要压制体内的怨煞之毒,不便在外面停留太久,大家都能理解。


  玄火老祖想起一事,从袖中取出数页帛书,说道:“陈真人,有关怨煞之毒的炼除,本君略有些心得,或能给陈真人参详一二。”


  听玄火老祖这么说,很多人都相当意外。


  天人境绝世强者的参悟,哪怕涉及的仅是极寻常的修行之法,都是难言珍贵的秘诀。


  当然,更叫人意外的,还是玄火老祖将如此珍异的心得参悟当众赠给陈寻。


  春陵君涵养极深,此时也禁不住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春陵君这次没有再当缩头乌龟,与陶景宏等绝世强者一起参加对恶鬼峡魔墟口的封印。


  在普通人的眼里,此前发生在右翼方向上的大败,看上去更像是灵天军太不幸运,恰好撞上魔族的伏兵主力所致,但在明眼人眼底,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春陵君这次如此卖力,也是想摆脱此前所给人的那种畏战不前的印象,希望能挽回他此前大跌到谷底的声望。


  玄火老祖此前为了摆脱在北域继续受玄都教的压制,对春陵君那边的态度极为亲近,分兵进剿黑阴岭,还特地请缨将玄火宗弟子编入右翼。


  然而在右翼大败之后,玄火老祖对春陵君那边的态度变得冷淡不说,此时更是直接拿出心得所悟当众赠给陈寻;玄火老祖此举在结好梧山的同时,也无疑说明春陵君卖命参与封印空间裂缝,并没能改观一些人对他失望的印象。


  见玄火老祖能公然示结好之意,陈寻忙稽首行礼,说道:“多谢真君。”


  燃眉之急解除掉,后续在万里纵深的黑阴岭继续进剿魔族主力,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恶鬼峡大捷,令策天府对进剿黑阴岭魔族一事的态度,也发生很大的改变。


  十日后,庆王姜澜以及神威将军苏竣元等人,即代表策天府携带大量灵丹妙药、玄兵宝甲以及十二艘龙牙战船,赶到周武山犒赏诸宗联军。


  此前庆王府由世子姜南柯、延陵郡主姜云仙率苏氏、卫氏等族子弟一万余人,增援周武山,在进剿黑阴岭时,屡建战功,庆王姜澜自然是有脸过来享受恶鬼峡大捷的荣光。


  十二艘龙牙战船主要补充世子姜南柯部,但姜南柯后续将继续率部留在周武山,参加进剿黑阴岭魔族的战事,策天府此番的态度,诸宗也谈不上不满意。


  春陵君即使明知庆王姜澜此时赶到周武山,必有其他企图,但也没有心情在周武山多作停留。


  而以当前的势态,他继续留在周武山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在庆王姜澜赶到后,就率灵天军残部返回玄京。


  春陵君离开之后,策天府那边就正式传下符诏,由庆王府与玄都教负责在周武山会盟诸宗。


  庆王府那边,还将由世子姜南柯留在周武山,参与后续进剿黑阴岭魔族的战事,诸宗也都满意这样的安排。


  虽然世子姜南柯都还未修成真身法相,个人修为远不及春陵君,但擅长攻伐之道,实是难得珍贵的将帅之才;而有些醉心修行的人,虽然个人修为极高,却未必就能做好这些琐碎之事。


  像玄都教那边,苦庵真君等天人境强者,平时也都藏身幕后,教中事务都要阳坤真人、褚月真人等操持。


  这一战,谁敢说陈寻所发挥的作用,小于任何一位天人境强者?


  要不是陈寻所受的伤势,看样子未要闭关苦修十年八年才能恢复过来,诸宗以及玄都教实都属意由陈寻负责会盟之事。


  庆王姜澜这次亲自过来,陈寻就算是伤势未愈,也是要坚持相见的,他恰也有诸多事与庆王姜澜商议。


  世子姜南柯此前主张增援周武山,姜澜心底多少有些忐忑的,没想到竟然能如此顺利的获得恶鬼峡大捷,使得庆王府的声望第一次盖过春陵君以及其他有心继续帝位的姜氏诸王、诸君,姜澜心里自是喜悦之极,对陈寻所议之事,无不应许。


  陈寻早前就与世子姜南柯谈过龙门宗、玄都教弟子进入天炉秘境修炼一事,庆王姜澜这次不但答应下来,还要从庆王府、苏氏、卫氏在天炉秘境直接控制的三座山岭里,再划出六处能孕生鸿蒙元息的灵脉出来,接纳诸宗挑选弟子进入修行。


  要是灵脉都是由梧山忍痛划出,又怎么能显示出庆王府拉拢诸宗的诚意?


  如此一来,北域、东南域诸宗每批就可以挑选三千余弟子进入天炉秘境修行。


  还有一点就是陈寻与庆王府、玄都教谈妥玄火宗向西北域发展问题。


  玄火老祖有结好之意,陈寻自然要投桃报李,更关键的原因,梧山四宗暂时无意越过涂山,而暗中支持的横云宗、樊氏实力又偏弱小,西北域没有强宗坐镇,始终就有大空子会让神将宗裔的大腿伸进来。


  玄火宗只要野心不太大,只要不在西北域掀起腥风血雨,让临近北域的部分宗门、宗族势力投附玄火宗,实有利于西北域休生养息。


  玄都教也乐意这样的安排,一方面玄都教的利益没有受到本质上的影响,还省去玄都教留在北域跟他们明争暗斗。


  仙鳌岛元液之事,到这一步也无法再隐瞒下去。


  龙门宗虽然不会立即公开放弃“人妖不两立”的原则,但会派出罗余泽等数名元丹真人,以客卿长老的身份加入归海阁,确保仙鳌岛牢牢控制在梧山、龙门宗与少奚氏之手。


  陈寻暂时还不会将梧山掌握灵池法阵炼制之法的事情透漏出去,仅对外声称他与宋玄异等人当年在珑山获得一批可储存元液的灵瓶。


  事实上,就算是将罗余泽等元丹真人,调到仙鳌岛参加元液的炼取,每年顶天也就能得十数斤元液而已,算上消耗,梧山只要秘密炼制出十数只聚元灵瓶就足够用了。


  短短三五十年内,陈寻倒不怕他人能从聚元灵瓶的流出数量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第九十六章因果之道


  涂山绝岭之巅,戮魔殿四周的崇山峻岭,已覆在皑皑千尺白雪之下,布下聚灵汲阳阵的峡谷里,则是浓荫翠木、春意盎然,与周围的山岭看似两个世界。


  陈寻身穿一袭青衣,站在皑皑雪岭之上,看着远处山巅一团雪亮剑芒骤然绽放,千兰那纤柔的身躯矫如游龙,裹在剑芒之中,仅以剑势,就隐隐牵动绝岭之巅流转淡青色的玄寒煞气。


  待千兰将剑芒完全收敛成一道玄光,淡青色的玄寒煞气也渐渐融入玄光之中,玄光越发青碧,像是一枚巨大的玄寒灵珠,将千兰娇躯裹入其中,陈寻此时也无法透过玄光,看清楚千兰的身影。


  “千兰在剑道上的悟性,却是我们远不及的。”姜冰云飞到雪岭之巅,见陈寻站在皑皑雪岭上没有修炼,却专注看着千兰炼剑,笑着说道。


  陈寻点点头,想修真身法相,需要对天地气机有更深刻的领悟才行,唯有如此,才能与天地元气沟通,直接在体外以道意凝聚诸法相,晋入法相境。


  千兰能以剑势牵动绝岭之间的玄寒灵煞,就说明她在天地气机的掌握上,是要比姜冰云、苏棠她们都略胜一筹。


  这些年来,千兰都是安静的潜修剑道,在梧山众人中算不上很耀眼,却不想她最有可能先修成真身法相的一人。


  想起沧澜学宫当年那个倔强的小女孩子,没想到眨眼近百年过去,已成云洲剑修名家,陈寻都觉得恍然有如梦境中一般。


  “千兰也说要去天钧境修行,你真要一人独行?”姜冰云问道。


  陈寻点点头,说道:“我还是一个人独行的好。”


  恶鬼峡大捷,诸宗渐成联合之势,这有利于诸宗联手起来应对滔天魔劫,却未必会令神将宗裔欢喜。


  以田氏老祖为首,三十六神将宗裔有相当多的强者,都追随在熹武帝身边,此外还有元武侯姜矍、谷阳子等人都进入天钧境,赤眉真君的师尊玉虚子很可能也已经到了天钧境,陈寻这次进入天钧境,还是一个群敌环伺的环境。


  梧山四宗也是怕陈寻进入天钧境遇险会孤立无援,千兰、雷万鹤、谷承卓、苏棠、宗崖等人,以及常曦都会再次进入天钧境修行,但大家都会掩藏身份、分散而行,以避免泄漏行踪,遭遇强敌的狙杀。


  陈寻此时还不能在云洲做到横行无忌,到天钧境后,他的修为就更不够看了。


  当然了,更主要的还在于,求道问道是孤苦之事,千兰、雷万鹤、谷承卓、苏棠、宗崖他们都必须要有独挡一面的历炼,才可能会有进一步的突破。


  而火翼妖猿、北玄甲、红茶、赤海、蛇无心、金狼,暂时都会留在长白岭,继续参与后续的剿魔战事。


  一方面对黑阴岭魔族的进剿力度不能减弱,需要火翼妖猿他们加强梧山在长白岭的战力;另一方面云洲诸宗都晓得红茶、赤海他们是陈寻的侍魔,也将北玄甲、火翼妖猿当成陈寻的侍魔,他们要是从云洲无缘无故的消失,鬼都能猜到陈寻没有留在梧山闭关修炼。


  这时候一道玄光从东边天际掠来,陈寻睁开双眸,眼瞳里焰光大作,顿时将二三百里外身裹玄光之中飞行的青璇看得一清二楚,与姜冰云飞迎过去,笑问道:


  “怎么一个人赶回来了?”


  “她还不是要急着见夫君你?”姜冰云笑道,她与青璇原本情同母女,但此时同侍一夫,情谊相合,要比以往还要亲密,挽过青璇的胳膊,问她一路有无辛苦。


  “古风率诸弟子在乌腾郡稍作停歇,我猜夫君会在天柱峰,就直接赶过来了。”青璇眼眸流媚,浓情蜜意的瞅着陈寻,想着过不了几天又要分别,心里滋生出诸多不舍。


  陈寻离开天炉秘境时,曾将两枚聚元石置入天火峰地底汲取鸿蒙元息,但天火峰地底天炎罡煞极其浓郁,除了陈寻、火翼妖猿修炼天炎之道有相当境界的强者可以勉强进入外,就仅有青璇能借青莲古灯所释出的离火灵罩进入,将汲满鸿蒙元息的聚元石或聚元灵瓶取出来。


  陈寻此次进天钧境,需要用聚元石带些鸿蒙元息、元液在身边以备不患,从周武山回来了,青璇就不辞辛苦,去了一趟天炉秘境,将两块汲满鸿蒙元息的聚元石给拿了回来。


  陈寻与青璇叙旧片刻,就独自走入戮魔殿地底的地宫之中。


  地宫经过一番改造,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


  战魂殿前,是一座开阔的地下洞穴,有座沸腾的地下湖泊,玄龟、老夔平时就藏身在这地下湖中修炼,虚元珠平时也嵌入石崖之中,像是洞中之洞,由法阵将灵气渡入其中,保持其内部的灵气平衡。


  待蜃龙骸骨完全化为虚元灵地的大地之嵴,虚元境才能算是真正稳固的有灵洞天。


  这次前往天钧境修行,会遇到很多难以预测的凶险,陈寻会将虚元珠随身带上,但由于虚元灵地还极不稳定,老夔就不能藏身其中随行,还要留在地宫之中重塑肉身后,才能出世行走。


  陈寻走入地宫,老夔元神就化变人身,从地湖里走出来。


  还有一名青衣少年,身后背着一只巨大的青黑色龟甲,驼着背跟在老夔身后,走出地湖,跟陈寻行礼道:“参见殿主。”


  青衣少年是玄龟所化。


  玄龟虽然是诸千天域所罕见的灵物,但长期以来只能依照本能修炼,还是在青牛兕师醒过来后,他的灵智才受到点化,可以修行天妖炼形诀等秘法玄诀。


  玄龟修行天妖炼形诀进展甚速,两年就有所成,但身后的龟甲却怎么都无法聚魄化去。


  这也不能怨玄龟修行不到家,实是他身后这副龟甲,不比蜃龙的鳞甲稍差,哪里是那么容易修炼化形的?


  陈寻对外是梧山宗掌教,但在玄龟、老夔他们眼里,陈寻则是羿族战魂殿新任的守护殿主。


  陈寻推开战魂殿的大门,就见真阳大殿的中央摆放着数只巨大的蒲团,赤松子、冷月尊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入冥修炼,周身都有法相祥云凝聚。


  赤松子、冷月尊者真身法相已经修炼到中期巅峰境界,很快就会进入后期,要考虑修炼天人之躯或神魔金身的问题。


  而此时唯有能给他们修行指点的,也就青牛兕师了。


  师承传习,是求道途中最重要的基础。


  若无名师指点,赤松子、冷月尊者、谷问天、胡太炎、纪烈、赵承恩他们就算资质、根骨、梧性再清奇峻秀,想要突破法相境、晋入天人境,都不知道浪费几百年的时间,才有可能找到正确的修行之道。


  青牛兕师虽然不能走出战魂殿,但就算是赤松子他们想突破涅槃境、晋入焚天境,他都有资格指点他们修为。


  这事实上才是梧山四宗最宝贵的资源。


  若非机缘所在,赤松子从哪里找梵天境的强者指点修行?


  感应到战魂殿大门被在推开,赤松子、顾馨月心神从玄冥修炼中退出来,


  此时青牛兕师也化变成青牛相站在陈寻跟前,深邃似藏无尽星辰的牛目打量了陈寻好几眼,说道:“你身上气运,果真是又增强了一些,但怎么又会有业障缠身?”


  陈寻将恶鬼峡一战,魔帅赤火明自爆都天拘魔旗的详情说给青牛兕师知道:“怨煞侵蚀我百骸,老牛你怎么就看出业障来?”


  “业障、气运皆涉三千世界最神秘莫测的因果之道,我也仅知一二,”青牛兕师说道,“既然那千万怨魂不是你生生祭炼,那你染上的业障还不至于会形成业火之劫,你以后修行时注意明心问道,以你身上所加的气运,将这点业障炼化掉,不成什么问题。”


  “怨煞要怎么炼除?”陈寻见青牛兕师如此重视业障,却对折腾得他痛苦不堪的怨煞只字不提,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个容易,你放一头都天拘魔旗的主魂进入灵海,吃掉这些怨煞就成,”青牛兕师说道,“怨煞于你是奇毒,于拘魔旗却是大补之物。只是你断不可轻易祭炼生魂,不然业障缠身,除了会消弱你身上的气运,最终形成业火之劫,你除了永堕魔道之外,怕是没谁能救你。”


  陈寻苦笑,没想到怨煞竟能用都天拘魔旗轻易拔除,难怪老牛都不屑一说。


  “气运之说飘渺莫测,兕师如何看得出陈寻身上气运又增强了一些?”冷月尊月情不自禁的问道。


  “等你们晋入六识皆通的境界,自然就能观他人身上的气运强弱,但因果之道如何衍生气运,只怕金仙道祖一流的人物,都没有几个能搞明白,”问题虽然是冷月尊者所问,但青牛兕师则是跟陈寻细加解说这一切,“秉因果而生的一切,皆有气运,但强弱有别。比如说,强者身上气运则强,弱者身上气运则弱。你被六臂巨魔捋入云洲时,应是六臂巨魔身上的气运竟外转移到你身上了,你身上的气运才会如此之强,甚至连普通的涅槃境强者,气运都不及你。不过,你需知道,你身上气运再强,就算整个云洲的气运再都加到你身上,都不能阻挡滔天魔劫,这也是要你去天钧境修行的根本……”


  “千魔境是大千世界,唯有大千世界的气运,才能对抗千魔境的吞噬,是这个道理不?”陈寻问道,“那气运是不是也代表着绝对实力,我们不知气运是为何物,但穷尽一切手段增强实力,实际上就相当于增加了气运?”


  “道理大体不差,但你还要知道一点,业障会抵消气运,”青牛老夔说道,“没有因果牵挂,梵天境强者通常不会对弱者出手,就是怕弱者身上的气运,会转成他身上的业障。跟你说这些还太早,你此前天钧境修为,实力还太弱小,你既然掌握天妖炼形诀,我就传你逆炼之法……”


  “天妖炼形诀还有可反过来修炼?”陈寻讶异问道,但想到老牛元神有着梵天境的见识,心想实在没有必要太惊讶了。


  第一章玄豹


  澹州城北的狮虎岭奇伟雄峻,断崖常常是陡然直下四五千丈,而到山脊部位更是陡峭得像刀刃,要将这苍青色的苍穹斩开。


  狮虎岭南崖是御接云洲祖龙山的空间法阵所在,以金刚岩为主体的山体,像是鎏过金似的,在夕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万丈金色光芒。


  狮虎岭南崖,又因此称为金崖,崖石上密密麻麻的镌刻金刚玄元符篆,百里范围的天地元力在缓缓涌动,缓缓注入这些暗金色的符篆之中。


  除了表面看上去的鎏金花岗岩外,更是有大量的元铜、紫宵元铜用天焰熔炼后注入石缝、石隙之中,这整座石崖实际上就是金刚玄元阵。


  连接云洲祖龙山与天钧澹州城的锁龙山河阵,有一端就布设在金崖上。


  南珂随同人群,从空间法阵中出来。


  从玄京西祖龙山进入空间法阵,再从空间法阵出来,南珂都有一种神魂被撕裂的感觉,直出空间法阵,看到身处一座完全陌生的山岭之巅,精神上更是一阵恍惚。


  “快走,快走,在这里发什么愣,都挡着道了。”后面有名女修士不耐烦的催促南珂让开道来。


  南珂在梧山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虽然此行出来,被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不得滋事生非,但听得身后如此不耐烦的催促,她心里也是不悦,转头看向身后那个叫温岚的女修士,心说还不都是还胎境的小修士,口气倒跟元丹老祖似的?


  “南珂师妹莫介意,温岚师姐可不是嫌你走得慢,倒是你身边这头玄豹煞是奇怪,从空间法阵出来,倒像是个气定神闲的老修士看这异域风光走神。”女修士身旁的青年道人,谄笑着跟南珂说话。


  女修士温岚还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南珂听得青年修士的话,回头瞥向身边那头毛色如黑色绸锻的玄豹却是莞尔一笑,明澈的眸子却有几许媚态,叫旁边诸多年轻修士看了心神一荡,心里都想,温岚虽然也长得极其标致,但浑身是刺的阴冷性格,实在不是普通人能消受的,唯有出身梧山的南珂,天生清媚妍丽不说,更难得还保留着纯然未琢的纯真,实是难得。


  “天钧境跟云洲相差太大,我出门前,老祖千叮咛万嘱咐,到天钧境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御空飞行,”青年修士以为南珂刚才莞尔一笑是冲他而来,更是兴奋的凑近过来,说道,“不能御空飞行,只能借这些畜牲的脚力,但南珂师妹这头玄豹实在寻常普通之极,进了澹州城,可以换头日行万里的神兽。”


  熹武帝要在天钧境开僵辟土,人就成了最紧缺的资源,近年来,云洲策天府那边开始鼓励诸宗弟子进入天钧境历炼,更鼓励诸宗进入天钧境设立道宫、道院,以为永驻。


  梧山一年前就派遣弟子进入天钧境,这次除南珂外,还有十数梧山弟子同行。


  下了狮虎岭金崖,南珂看到父亲南行意的身影,乳燕投怀的飞扑过来:“爹爹!”


  南行意性子古板些,看到南珂的身影,嘴角也禁不住露出温馨的笑意,但还袖起手、故作古板的说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毛手毛脚的?”不理会女儿的热情,招呼其他来自梧山的弟子,说起进入天钧境的一些情况,就准确带着大家赶在天黑前,返回澹州城。


  南行意修为不高,修行四十余年,仅还胎境巅峰修为,实力都未必能及得上女儿南珂,但处理世事老练周全,最早被沧澜侯府派到澹州城打理这边的事务。


  狮虎岭金崖,距离真正的澹州城还有四五百里路。


  天钧境作为大千世界,天地间灵气充裕是一回事,同时天际流转的罡风,也要比云洲暴烈百倍千倍。


  在云洲,还胎境弟子都能御空二三百丈飞行,而在天钧境,不要说还胎境弟子,就算是天元境修士,御空飞行时,稍不留意都有可能会被罡风打得魂飞魄散、人神俱灭。


  事实上,还胎境弟子在云洲,就算是能御空飞行,一次连续飞上千余里就相当吃力了,要有一匹极珍灵兽代替脚力,日行万里都不在话下。


  南行意早就给诸弟子准备好代替脚力的鳞马,看到南珂任性,竟然从梧山带了一头玄豹来,心想多半是老爷子宠她,他现在修为都未必能比得上这个女儿,也拿不起当父亲的架子来,只是催促女儿赶紧骑上那头看似无精打采的玄豹,天黑前他们赶回澹州城要紧。


  南珂扭扭捏捏在跨|坐到玄豹身上,倒有好几分的羞涩。


  南行意不知平时大大咧咧的女儿,今日却是这般小儿女样,也懒得理会她,就带着大家上路。


  诸宗这次进入天钧境的弟子,绝大多数都有人招应,这时候也都纷纷上路。


  “宗主老人家,这可是我爹爹一定要我骑上来的,您老可不要怪我大不敬啊!”南珂俯身贴到玄豹的耳畔,传音说道。


  南珂娇躯贴坐在他的背脊上,有说不出的柔软之感,陈寻心底无奈而笑,南行意是南溪的遗腹子,南珂是南溪的嫡孙儿,算着辈份,南珂喊他一声爷爷都不奇怪,透过神念,说道:“你有什么事,在心里想就成,我自会知道。澹州强者如林,你传音说话,别人想截听,轻而易举。”


  南珂娇憨的吐了吐舌头,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心里问道:“那珂儿刚才想什么,宗主老人家可都知道了?”


  “我没事窥你心里想什么干嘛?”陈寻笑着说,都能感觉到脊上这小妮子身体微微发热起来,吩咐道,“待到澹州城后,除了你爹外,莫要再对他人泄漏我的行踪……”


  到行馆后,南行意将诸弟子的住宿安顿下来,才闲下来回后院找女儿嘘寒问暖,也不知道安排女儿跟他们一起住后院,心里乐不乐意。


  推开院门,看到一个伟岸的身影袖手站在院子看角落里的一株寒梅,南行意眉头微蹙,心里想:南珂这妮子怎么还是这般大大咧咧,怎么一点都不知男女有别,随意就让男修士进入内院?


  南行意也不清楚南珂在修行上有多大的前程,但想到沧澜这些年来有不少新秀修成灵元,甚至元丹,要是南珂能找到一个意投情合的新秀人物,结为道侣,对南氏日后在沧澜的发展,那是极为有益的。


  南氏虽然算是梧山九族之一,但比起宗氏背后有宗崖、宗凌,左氏背后有左青木、千兰,古氏背后有古剑锋、古风,铁氏背后有铁心桐、铁心梅,苏氏背后有苏棠、苏守思、苏竣元、苏武阳、苏灵音,南氏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顶尖人物。


  南行意对南珂在修行上没有太大的期待,就指望她能为南氏钓个金龟婿回来,但首先南珂在品行上不能让人有指责的地方才行啊。


  “咳咳……”想到这里,南行意轻轻咳嗽了一声。


  不曾想,南行意这一咳嗽,他身后的院门无风自闭。


  南行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眼前这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来,待看清楚此人的脸,南行意吓得赶紧跪地叩首:


  “行意不知宗主大驾光临澹州,疏忽怠慢,还请宗主恕罪。”


  “行意,你起来说话吧。”陈寻挥袖一指,将南行意从地地托起来。


  “宗主老人物,我爹爹就这点不好,遇上什么事都喜欢大惊小怪的。”南珂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嘻笑道。


  南行意又不便当着陈寻的脸训斥女儿,老脸却是涨得通红,小心翼翼的问道:“策天府对通过空间法阵的审查极其严格,宗主是怎么过来的?”


  “半道上,爹爹还让女儿骑到宗主的身上,这会儿怎么问起这事来了?”南珂都忍不住要哈哈大笑,但想到骑到宗主身上这事,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羞意,偷瞅了陈寻两眼,见他神色淡然如水,又偷偷吐了吐舌头。


  “啊!”南行意张嘴愣在那里,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还想女儿怎么别别扭扭不愿意骑那头玄豹,原来那头玄豹是宗主所变啊,实不知道宗主心里是否会为此事不悦,他只能忐忑不安的站在那里,等着陈寻进一步的训示。


  “我到澹州之事,不宜为外人所知,你安排一间院子,作为我落脚之地,对外就说是你在澹州后新招揽的一名散修客卿,性子孤僻一些,不怎么亲近外人,”陈寻说道,“我这次之所以机密行事,主要也是想瞒过田氏、元武侯府的耳目,庆王姜澜前些天就到澹州,不能不知会一声。你明天直接去找庆王……”


  “行意怕是见不到庆王的面啊?”南行意迟疑的说道,心想他算是什么角色,哪里可能见得到庆王的面?


  “你好歹也是梧山在澹州的直接负责人,若是有要事相求,庆王不至于连一面都不见。”陈寻笑说,见南行意眼睛又瞅到南珂身上去,他可不想他与南珂这小妮子之间让人引起男女之事的猜想,便说道,“南珂资质颇佳,我打算直接将她收入门下修行……”


  “宗主老人物,真要收珂儿为徒?”南珂兴奋的从屋里崩跳出来。


  “你现在给我叩头,这事就算定下来了。”陈寻笑道,南珂资质算不上绝佳,但他对南獠叔、南溪都有极深的感情,而南氏眼下也就南珂有值得培养的潜力。


  第二章弟子行功


  到屋里坐下来,陈寻听南行意介绍道院行馆在澹州城的筹建情况。


  天地级护山法阵,与纯阳道器一样,共分六阶,姜氏用于连接西祖龙山与澹州的锁龙山河阵,算是第三阶,在云洲可以说是最顶级的护山法阵了,但就算如此,普通人还是无法承受穿越法阵时,神魂将会受到的撕扯。


  无论是神将宗裔,还是云洲诸宗,前期通常只会派出修为在还胎境以上的弟子,进入澹州修炼,到最近才陆续派一些真阳境后期的弟子进来。


  没有大量的平民迁进来,澹州后续发展,主要限制还是人。


  不要说澹州城外受姜氏控制的万里荒域,就算是在澹州城里,也是地广人稀。


  虽然梧山无法继承神宵宗的道统,地位比三十六神将宗裔及六宗有所不如,但已跻身云洲一流宗门之列,策天府特意在澹州城东,划出三千余亩地,给梧山建造行馆。


  三千亩地有山有湖,南行意等人一年多前代表梧山进入天钧境,已经建了大小近百间院子,以便后续梧山有更多的弟子进入天钧境历炼,在澹州城有落脚之地。


  天钧境灵气要比云洲充裕百倍,陈寻刚从空间法阵中走出来,都有一种毛孔在瞬时被打开的爽然,这样的灵气浓郁程度,都足以让天元境修士直接修炼了。


  梧山行馆内,也不需要依赖灵穴、灵脉,就直接布设多座顶阶防御级的玄阴重水阵,可以避免受外界滋扰。


  “翠微湖风光秀丽,仅水面就有千亩,湖中有小岛极为清幽,宗主要是中意,行意就在岛上为宗主建座行宫。”南行意提议道。


  澹州附近多为无名荒土,湖山之名都是后人迁入之后才取的,像梧山行馆附近的山名湖名,都跟梧山以往经历的历史有极大的关系。


  听到南行意说及翠微湖,陈寻想到常曦在神宵宗修炼的翠微峰,不知道常曦过来后会有什么感慨,摇头跟南行意说道:


  “此时大兴土木,或会打草惊蛇。”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梧山日后会派遣更多的弟子进入天钧境修炼,建几座道宫大殿,也是以备有需,田氏、元武侯府,应不会察觉出什么来,”南行意壮着胆子坚持他的提议,“而宗主日后若是回澹州城落脚,也需要有封禁级法阵守护行馆,才能放心闭关修行。封禁级法阵此时只能从澹州城中换购,掩饰得再好,总归会有蛛丝马迹露出去,还不如索性就大张旗鼓的兴建宫室……”


  策天府对通过空间法阵的审查极其严格,为防备奸细进入锁龙山河法阵后从内部破坏空间通道,诸宗弟子带入天钧境的法器、阵器,都需要提前跟策天府备注;天器法宝、封禁级法阵,甚至还要暂时交给策天府,由策天府派专人带入天钧。


  陈寻心想南行意修为虽然低微,但考虑事情还算周详,点点头,算是被他说动。


  谈过事情,南行意起身告辞,说道:“行馆还十分寒陋,还请宗主暂时栖身此院,让阿珂侍奉宗主起居……”


  陈寻点点头,他与南珂既然定下师徒名份,就不用拘男女有别,他未必会在澹州停留太久,还要抓紧时间替南珂洗髓易脉,帮她将基础打牢一点。


  南行意告辞走后,陈寻指着身前的蒲团,要南珂在他跟前盘膝坐好,说道:“你底子还是略差一些……”


  “我这底子还算差啊,”南珂颇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听太爷爷说宗主老人家您,也是二十岁左右才冲破玄窍的,阿珂晋入还胎境,都有两三年了。宗爷爷、铁爷爷、古爷爷,他们都还不如阿珂我呢。”


  看南珂娇憨可爱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陈寻也没法跟她板起脸来,无奈笑道:“你们这些家伙,乾元如意丹都视为平常之物,但宗崖、古剑锋他们筑基那会儿,连一枚九转金丹都是稀世奇珍。为了能进沧澜学宫,修炼最低品级的玄功,就相互间杀得血流成河,那时候的残酷,岂是你们能想象的?”


  “……”南珂吐了吐舌头,问道,“那我底子这么差,日后要是给师尊你丢脸怎么办?”


  “你既然入了我门下,为师自然不会让你有丢我脸的机会。”陈寻笑道。


  陈寻对南獠、南溪感情极深,南氏这些年也为沧澜做出极大的贡献,不少子弟为消弥魔劫而死,不要说南珂资质还算可以,就算是资质再差一些,他也有灵药宝丹可用。


  陈寻取出虚元珠来。


  南珂自是不知虚元珠是为何物,就见陈寻盘膝坐在跟前长吸一口气,就见源源不断有一线乳白色的濛濛灵气从虚元珠中射出,在陈寻眼鼻前凝聚一粒气状灵珠。


  气珠越聚越大,将有碗口大小时,陈寻百骸又透出点点烈焰的虚影。


  南珂与陈寻盘膝对坐,相隔不过两尺,看烈焰火光熊熊,却不觉半点炎流热意,就见乳白色的气珠在烈焰虚影的烧炼下,色泽渐转为湛青,有玄奥云纹流转,她刚要张口问这是什么,却听见陈寻一声轻喝:“张开口!”


  南珂檀口微张,就见那枚湛青气珠就钻了进来,触及她香软的丁香舌尖,就化为一团焰流席卷她百骸每一细微之处……


  南珂意识始终保持着清醒,没想到湛青气珠钻入她口中不算,从陈寻百骸透出的烈焰虚影眨眼间凝成一线天青色的焰流,紧接着又她的檀口钻入她的体内,这一刻她就觉体内的每一微粒都要被这焰流融化。


  南珂整个过程都是清醒的,但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有明亮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她身上却是腥臭异常,沾满黏稠的浆液浸透裙衫,想必是从她体内排出的杂质。


  南珂自幼修行,不知道服用多少灵药宝丹炼淬肉身,没想到身体还会有如此之多的杂质排出。


  南珂没想到自己有这么脏的时候,偏偏还暴露在宗主的眼鼻底子,一张娇媚的小脸羞得通红,嘤嘤求道:“宗主,快让阿珂进里屋洗净身子,现在这样子太臭了……”


  通常说来,唯有修炼到法相境巅峰境界,才能从自身气血真阳中凝炼玄阳真火淬炼肉身,这也是法相境巅峰之后,修炼天人之躯的必要条件。


  陈寻悟及阳阴大道,所谓的元丹境、法相境瓶颈,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障碍,他不仅可以直接从自身气血真阳修炼玄阳真火,还可以一步步的将灵海之中的真元法力,转为琉璃天焰,再凝炼玄阳真火。


  旁人看他连真身法相都没有修成,却不知他都可以直接修炼天人之躯了。


  而事实他由玄阳真火、玄阴真水凝聚的青莲,要比虚空灵气凝聚的真莲法相,更加强大。


  事实对此时的陈寻来说,真身法相已经不是要不要修炼,而是要修炼多少樽真身法相才合适的问题。


  陈寻索性就不着急修炼真身法相,趁着外界猜测他闭关疗伤、修炼真身法相之际,抢先出人意料的潜入天钧境。


  陈寻这一夜,先从虚元珠中汲取鸿蒙元息替南珂洗髓伐脉,继而用玄阳真火替她洗淬百骸,直接替她洗出九条灵脉来,也顺利将她的神魂锤炼了一遍。


  换了其他只能从自身气血真阳凝炼玄阳真火的法相境巅峰强者或天人真君,都未必舍得如此不惜血本的,直接用玄阳真火替最嫡系子弟洗髓伐脉。


  不过,即使用大量的鸿蒙元息替南珂洗髓伐脉,最终也才洗炼出九条灵脉,勉强够得上修炼灵元的条件,这样的资质还是要略差了一些。


  鸿蒙元息最根本的作用,还在于洗髓伐脉,汰除杂质,但无法让人超越其最本初的始祖血脉。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鸿蒙元息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融合。


  鸿蒙元息除能促进灵肉融合外,还能将更高层次的血脉,融合到始祖血脉之中,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修炼资质。


  姜氏手里掌握有蛟髓丹的炼制材料跟炼制之法,但通常上姜氏弟子服用蛟髓丹,能吸收十分之一的药力用来提升资质就已经是极限了。


  而服用蛟髓丹同时,吞吐鸿蒙元息炼化,对药力的利用就能提高到三成、五成,甚至有可能修成灵蛟之体……


  虽然天火山诸灵脉所孕生的鸿蒙元息有限,但就是这点鸿蒙元息都差点让姜氏内部火拼一场,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陈寻此时手里虽然再没有龙髓金液丹,替南珂提升血脉,但天钧境不会缺这样的顶级天阶宝丹,关键看要拿怎样的代价去换。


  陈寻此前虽然曾收赵红绫为记名弟子,之后其实让她转到冷月尊者门下修行,他现在门下就南珂这么一个弟子,即使代价再大,也要尽心培养。


  陈寻体内玄阳真火耗之一尽,需要静修一段时间,就让南珂自行去里屋洗漱去。


  南珂带着羞意进里屋洗净身子,换上裙裳前,才发现身上肌肤虽说以前也是滑如凝脂、白皙似雪,此时却要倍加晶莹剔透,再细察体内窍脉,才陡然间发现自己直接晋入还胎境后期、炼就九条灵脉了……


  “呀!”南珂都震惊到不知要怎么说好,师尊一夜行功,就抵她自己十年苦修?


  “宗主、阿珂还在屋里?”


  这时候听到爹爹在外面说话,南珂才陡然惊醒过来,刚要去打开外屋的门,但在她踏进外屋之时,才陡然发现身上光溜溜的未着丝缕,看到陈寻闭开双眸里露出诧异的神色,南珂都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第三章封邑之苦


  陈寻摇头苦笑,都不知道这丫头毛手毛脚在胡思乱想什么,竟然不穿裙裳就往外闯。


  看着南珂重新钻回里屋,陈寻抬手打开门,让南行意进来,说道:“我行功助阿珂洗脉,阿珂一身腥臭,这时候在里屋洗漱呢。你去拜见庆王,有何说法?”


  南行意从怀里取出一枚暗金色三角小旗,上面诱有一条体形纤细的灵蛟,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像是要从旗面上跃跃飞出,说道:


  “庆王说宗主拿了此旗,不需要通告,就可以直接进行宫见他;庆王还说宗主要是在澹州不方便公开身份,可直接说凭借此旗说是他身边的隐龙卫。”


  过去四千余年,姜氏帝室培养了大批修为在元丹境以上的强者,但并未在云洲公开出现,策天府、补天阁的名册里,也没有这些人的记录,但这些人才是绝对忠于熹武帝的嫡系精锐。


  熹武帝进入天钧境修炼,除了三十六神将宗裔有诸多强者率弟子相随外,还有就是将绝大多数的隐龙卫带在身边。


  当然,熹武帝诸多子嗣中,像庆王这种有望继承帝位的核心嫡子,身边也有隐龙卫贴身保护。


  陈寻有这么一个身份打掩护,至少在澹州城里,行事要方便许多。


  陈寻又问南行意:“庆王身上有几人知道我进入天钧了?”


  “是上卿葛同直接领我进的庆王行宫。”南行意说道。


  陈寻点点头,知道他行踪的人越少,将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就越容易查到问题出在谁的身上。


  “好,我马上去见庆王,”陈寻想着还是先跟庆王见一面再说,又想到一件事,说道,“我手里没有什么合理的法器给阿珂祭用,但我昨日进澹州城时,看到城中似有市坊可换售修炼资源,阿珂可以先去看看。我待见过庆王后,再去找阿珂汇合,买了一两件法器,算是收徒之礼。”


  “这怎么能让宗主破费?”南行意诚惶诚恐的说道。


  陈寻哂然一笑,说道:“我难得收名弟子,可不能让她在外面丢了我的脸。”


  熹武帝进入天钧境修行,在澹州城立基,诸嫡子即使不会都进入天钧境,追随熹武帝开疆辟土,但在澹州城的建设都不能不尽心。


  庆王姜澜在澹州城北的行宫,依山傍水而建,是极致富丽堂皇,宫室之亭台殿阁绵延有两三里,外围还有铜浇铁铸的高大宫墙围护。


  除了庆王行宫内部自有封禁级法阵防护之外,澹州城北一大片山岭都笼罩在六阳山河法阵的灵罩之中,陈寻要没有那面代表隐龙卫身份的三角小旗,非要层层通传,才能见到庆王姜澜的面。


  现在,陈寻直接穿过重重法阵,在庆王行宫北面的一座小湖畔,见到庆王姜澜。


  “策天府那边还吹嘘绝不让一个可疑之人,漏到天钧来,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了,没想到陈真人还是神通广大啊。”庆王姜澜哈哈大笑。


  小湖畔除了庆王府上卿葛同外,没有其他人跟着庆王身边。


  陈寻上前跟庆王姜澜及葛同见过礼,笑着说道:“陈寻想修炼真身法相,但缺几味灵药,未云洲能有,这才进天钧撞撞运气,但陈寻势单力微,怕进入天钧后惹来性命之忧,才百般做作,还望君上莫责陈寻不告之罪。”


  “何罪之有,何罪之有,”庆王笑道,“有什么需要本王相助的,陈真人尽管说来,可莫要将本王视为外人。”


  “多谢君上,陈寻若有相求,必不会客气。”陈寻笑道。


  陈寻想修真身法相,倒不缺什么灵药,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想要修补完整,所缺的离火精金、玄母胎铜等物,云洲并无所产,只能进天钧境撞运气。


  此外梧山想获得天地级护山法阵,进入天钧境想办法,想来要更容易一些。


  “陈真人以我身边隐龙卫的名义,在澹州城活动,会不会太委屈陈真人了?”庆王问道。


  “若有机会贴身保护君上的安危,于陈寻是莫大的荣光,”陈寻谦虚的说道,就眼下的形势来说,他还是真心希望庆王能继承帝位,想到这个,又试探的问道,“诸宗联军进剿黑阴岭魔族之事,熹武帝可有知晓?”


  “这次就是父皇出关,本王才到澹州来,前两天说及此时,父皇甚为满意,对诸宗都有赏赐,到时候会有策天府颁下去,”姜澜说道,“若非你的行踪不便叫田氏知晓,本王倒想带你去见一见父皇他老人家了。”


  熹武帝六七百年前就悟彻大道,晋入涅槃境,陈寻不晓得自己站在他的面前,会有多少秘密被看出来,心想还是不见为妙,说道:“下回总有机会瞻仰熹武帝的天姿。”


  湖心有座小亭,陈寻、葛同陪同庆王飞到湖心小亭坐下说话。


  诸宗联军进剿黑阴岭魔族一事,陈寻相信阻力还在于想蚕食西北域、北域的神将宗裔,而就熹武帝本身而言,应许是更期待云洲形势稳固,不发生什么大的变故,才有助他在天钧境开疆拓土。


  当然,陈寻与庆王在湖心小亭坐下,开疆拓土之事是绕不过的话题。


  “说到开疆拓土一事,父皇倒是期待诸宗都能进澹州多建行馆道院,要是梧山与六宗有意,可以与神将宗裔一样,在雪龙山封地建城。”庆王姜澜说道。


  陈寻点点头,说道:“我等在云洲,奉姜氏乃天人共主;到天钧境,自然也是唯姜氏马首是瞻。不过,天钧境乃大千世界,随便拎一两个部族出来,实力都要比云洲的顶尖宗门强盛,对天钧境情况不明,也是诸大宗门不敢轻举妄动的主要原因。”


  “澹州名义上控制着雪龙山北麓万里疆域,但实际有效控制的区域还极为有限,关键还是缺人,”庆王姜澜坦诚相告,“就算是外围还有三五十小部族降服姜氏,但非我族类,心思或随时都生出变化。父皇左思右想,还是从云洲移宗迁族、进行分封的策略可用;我这次被召见,也是商议这事。”


  陈寻昨夜从南行意那边,就了解到一些更详细的情况。


  算上外围降服于姜氏的小部族,澹州在雪龙山中麓控制的万里疆域,总人口仅有五百余万。这么点的人口,不要说往外扩张了,就是想守住雪龙山中麓万里疆域,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熹武帝在澹州大兴分封,陈寻也有所了解,就是从雪龙山中麓划出一块块千里之域,分封给三十六神将宗裔去建城发展。


  现在梧山与龙门、玄都七宗,既然能享受跟神将宗裔的同等待遇,也就能在雪龙山北麓获得一块千里之域建城发展,但这事听上去好,行则不易。


  要是天钧境的好处那么好捞,神将宗裔何苦削尖了脑袋,去蚕食云洲西北域、北域的地盘?


  要是土著势力那么容易屈服,魔族侵犯云洲,也不可能那么苦逼了。


  梧山能在雪龙山中麓拿到的封邑,必是澹州控制区域的外围边缘,面临的环境将极其恶劣,稍有不慎,就是城灭族亡的惨淡结局。


  话又说回来,熹武帝若是将云洲帝位禅让给庆王继承,在希望庆王能掌控云洲局势的同时,还能提供绝大资源助他在天钧境开疆拓土。


  庆王要想顺利继承云洲帝位,必然此时就要在这方面有所表示。


  庆王要有所表示,自然是支持庆王一系的宗门、宗族要有所表示。


  陈寻坐直腰脊,说道:“玄都教、龙门宗那边,陈寻不敢打什么包票,但梧山自是听从庆王吩咐的。我不便出面,但会尽快请东泽进澹州,晋见熹武帝。”


  陈寻有这样的表态,庆王自然是极为满意。


  庆王心里也清楚,澹州城根基一天不能稳固下来,父皇就不可能将云洲帝位禅让出来;他自己想早一日继承云洲帝位,也要极尽可能推动苏氏、卫氏在雪龙山北麓迁族建城,巩固澹州的根基。


  玄都教、龙门宗那边,关系还刚刚亲近起来,庆王府这边还不便直接提出什么要求,梧山能先行一步,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庆王也怕陈寻今日所言是拖延之计,想着打铁需趁热,从怀里取出一幅兽皮地图来,在小亭里展开来,说道:“本王前些天刚在父皇面前夸下海口,说是要在这七处封邑建城,但这时候还一愁莫筹,苏氏、卫氏都人手紧缺得很。陈真人今日如此说,当本王就真当陈真人是真心要替本王分忧。这七处封邑,就由梧山先挑,省得拖延时日,好地方都让苏氏、卫氏他们都挑走了,会让本王对不住梧山。”


  陈寻心里苦笑,心想庆王这是赶鸭子上架,他今日不确定在某处建城,只怕会被庆王拖在这里不让走了。


  陈寻定睛看向亭子里兽皮地图,姜氏天钧境控制的区域,仅仅是雪龙山脉中间的一段,两翼及北边叫大鸿与风后的两大部族钳制住,南边是神魔莫渡的风暴海。


  庆王所负责推动|迁族建城的七处封邑,有两处距离澹州颇近,相对安全些,但陈寻怎么好意思跟苏氏、卫氏争这两处封邑;有四处分别与大鸿、风后部族毗邻,在那里建城,只怕夜里谁都睡不着觉;还有一处封邑,是延伸到风暴海里的一座狭长半岛,想着风暴海里的强横妖兽,夜里谁都不敢睡觉啊……


  陈寻心里骂道:就没有一处能让人安心建城发展的好地方。


  陈寻想到临行青牛兕师所说的气运、业障之说,暗感他能在天钧境建立势力,有助增加梧山的气运,而他必然要在大千世界建立势力,后期才有可能对抗羿族叛帝,但他一方面不想跟大鸿、风后如此强大的部族对抗,另一方面也不能大肆杀戮,凭添太多的业障,选择实在有限得很。


  陈寻沉吟片晌,指向地图上那座狭长的半岛,跟庆王说道:“若是可以,梧山可以在此建一座岛城,侍奉熹武帝……”


  第四章蛮士


  陈寻虽然没有御空飞行,但离开时步如流星,每一步跨出去足有百丈之远,这种颇为普遍的缩地成寸神通,在陈寻脚下已经是到了登峰造顶的境界。


  看陈寻似往澹州坊市方向赶去,葛同暗感他或许与他人约在澹州城里会面,收回视野,见庆王目光还盯在兽皮地图上,说道:


  “梧山不想与大鸿、风后两族接壤,而选择在南面的半岛上建城,多少有些偷机取巧之嫌啊!”


  “梧山底蕴终究还是不及卫氏、苏氏,但就连卫氏、苏氏都不愿与大鸿、风后两族的疆域接疆,我们更不便苛求梧山太多。”庆王抬起头来微微而笑。


  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奇怪,庆王以往对梧山也是很有些戒心的,但恶鬼峡大捷使庆王府声望大涨,以致熹武帝都专程召他到澹州来议事,庆王心情舒畅之极,对在恶鬼峡大捷中发挥至关重要作用的陈寻,此时已再没有半点不满意的了。


  见庆王如此,葛同心想他有些话说多了怕是会惹庆王心里不悦,顺着庆王的口气说道:“君上说得甚是,梧山此时的主要精力,终究还是要放在云洲。葛同就想,等黑阴岭魔族清剿干净之后,梧山若是不甘心走传统的宗门发展之道,或会将精锐兵马调到澹州来,助帝君开疆拓土。”


  “这个终究还是要看陈寻个人修行能走到哪一步,”庆王姜澜昂首而立,他对葛同极为信任,又问道,“本王听说陈寻在梧山虽有两名侍妾,却无正式婚娶,是不是这么回事?”


  葛同心里一动,问道:“君上的意思,是想郡主以后多到天钧境历炼?”


  云洲诸宗、诸族,维系关系的最有效手段,其一是互相将核心子弟送到对方门下修行的师徒传承,其二就是姻亲。


  庆王姜澜出神想了片晌,似乎这一时兴起的念头,他自己都觉得不靠谱,笑道:“云仙性子不受局限,又专注修行,这事还是暂时不作考虑。”


  澹州实是位于雪龙山脉南麓群岭深处的一座盆地,四周都是雪龙山脉高逾两三万丈的崇山峻岭。


  澹州城,就建在盆地中央的河谷平原上,沿山川之势建造的黑色城墙,就像是一条黑鳞巨龙蜿延百里。


  诸王在澹州的府邸,动辄数里方圆,梧山等宗的行馆以及神将宗裔的别院,都少则三四千亩大小,自然不可能都建在百里周长的澹州城里。


  澹州城,主要还是归顺姜氏的部族子民、以及从云洲迁过来的平民聚居地,建造高大的城墙,也是防备山野间有强大妖兽突然闯进来,伤及大量平民的性命。


  除此之外,从天钧境其他地域游历雪龙山的散修,也会在澹州城内落脚。


  虽说姜氏在天钧境控制的万里之域,人烟稀小,但聚集百万人丁的澹州城,却是这万里疆域中极为难得的繁荣之地。


  陈寻拾步走进澹州城内,看见街巷人马如龙、川流不息,酒肆茶庄、青楼妓寨一应俱全,要是偶尔有骑跨异兽的蛮荒族人,在城中出没,陈寻都都忘了他实际身处蛮荒之域。


  雪龙山脉周围是天钧真正的蛮荒之域。


  陈寻进城后,很快就感应到南珂的所在,遁迹走到一座名为华胥坊的长街,看两侧出售丹药、法器的店铺林立,心想就是这里了。


  陈寻倒没有直接去找南珂汇合,看这些店铺,主要还是三十六神将宗裔所设,相信也是出售神将宗裔自家所炼制的丹药、法器。


  神将宗裔所炼制的丹药、法器,应该与云洲没有多大的不同,陈寻也没有兴趣走进去细看。


  除开这些,还有些店铺的风格明显要粗犷多了,店里主事的人都五大三粗,脸上都纹有蛮纹,肌肉像铁块似的隆起来,蕴藏无穷的神力。


  想也不用想,陈寻就知道这些都是归顺姜氏的部族,在澹州城中所设的店铺。


  陈寻随意走进一间,就见货架上摆放诸多云洲所未见的荒兽鳞皮、长角、骨筋等物,都是云洲难得一见的炼器、炼丹材料。


  陈寻看到有一支两丈长的雪白长角,竟比魔髓精铁还要坚硬,都不敢想象这头荒兽生前有多强大,也不敢想象这些蛮荒部族,怎么能毙杀如此强悍的异兽。


  梧山所需的炼器、炼丹材料,都会通过在澹州城的行馆,找到这些部族进行大宗交易,不需要陈寻这时候为这些事烦心。


  陈寻此时主要还是要找一些能进下修缮、增强都天拘魔旗的材料,要是能找到一些顶极材料铸制的坯剑,那就再好不过。


  陈寻在华胥坊逛了一圈,却什么发现都没有。


  陈寻想想也释然。


  澹州城强者如林,熹武帝与田氏老祖两名悟彻大道的涅槃真君自不用说,陈寻怀疑聚集澹州的天人境强者怕也会有十数之多。


  那些极珍材料,雪龙山即使有出,也会被各家以最快的速度抢走,哪里可能轮得到他来捡漏?


  陈寻心想他以后或许只能指望南行意在澹州城多加留意,或有可能抢在他家之前,抢得一些极珍炼器材料。


  确定不会有什么收获之后,陈寻便走进一家名为聚珍阁的铺子,去找阿珂。


  聚珍阁的匾额、门楹,所镌刻的都是鸟篆古字。


  这是天钧境通用的文字,在云洲也有流传;陈寻早就跟左青木,学过鸟篆。


  走进聚珍阁底层,陈寻看到南行意、南珂父女以及这次诸多一起从梧山进入天钧境历炼的弟子都在里面,想必也是刚到澹州城,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大千世界的世面。


  聚珍阁从外面看极致富丽堂皇,也设有极厉害的阵法禁制,但还有一丝宝气透出,陈寻猜测楼里应是藏有重宝,但看底楼所陈设的丹药、法器、玄符,都显得普通。


  这些丹药、法器,对陈寻来说普通之极,但对南行意、南珂这些仅有还胎境修为的弟子而言,却都是毕生难得一见的奇珍,此时正在一名青衣小厮的引领下,都看花了眼。


  诸多丹药分门别类、极奇繁多,种种法器,又都有着意想不到的妙用。


  要不是看上去咬手的价格,诸多弟子在这里置办几件法器,实力少说能增强一倍以上。


  “这位客官想必是想到二楼一观?”有名褐衣小厮,见陈寻看底楼货物的眼神颇为清亮,丝毫没有迷恋惑动的样子,心知这位客官眼界颇高,走过来招呼,想要邀陈寻到二楼。


  陈寻心想从外面看这聚珍阁共有七层,想必是越往上,所出售的丹药、法器的档次越高。


  “这位贵客,我来带去四楼,”站在柜台后似乎在盘算帐目的那名青衣老者,这时候抬头看了陈寻一眼,出声吩咐那褐衣小厮,“你去请珍娘出来一下,说是有贵客需要她亲自招待……”


  陈寻心里吓了一跳,看这青衣老者修为不算极高,竟然有眼力能看穿他的修为?


  寻常修士都能控制皮肉的变化,改变形貌,但这种强行的逆改,在气机会留出极大的破绽被人识破。


  逆炼天妖炼形诀,聚魄化形变成某种妖兽,则是从百骸及窍脉的层次,彻底的更改形体,不仅能在气机不会留半点破绽,更能从根本上修炼妖兽的本命神通。


  恶鬼峡一役,魔帅赤火明就是相类似的秘法化变蛛魔,在气机上与寻常蛛魔没有什么两样,要不是他直接对陈寻出手,谁都看不出破绽来。


  陈寻在梧山逆炼天妖炼形诀两年,勉强能化变玄豹,但他不能变成一头玄豹走进聚珍阁,此时仅仅是用极普通的手段,控制脸上皮肉的变化,变成另一张脸,叫他人认不出来。


  青衣老者这一说,南行意、南珂父女也都看过来。


  “是我,你们不要动什么声色。”陈寻直接透出神念,与南行意、南珂父女说道。


  陈寻扮成普通人,却受青衣老者如此重视,南行意、南珂父女留露出意外之情,也实属正常。


  看到青衣老者恭敬的请陈寻登楼说话,店里还有两个像半截铁塔似的蛮士,心情十分不爽,瓮声问道:


  “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四楼,你这破鸡|巴店还瞅不起人不成?”


  南珂都知道聚珍阁真要有什么宝物,必然不会放在底楼,她要想看到什么奇珍异宝,必定要跟着登上四楼,才能一开眼界。


  南珂眼巴巴的看向陈寻,指望他找个借口,让她也能跟上去。


  陈寻微微一笑:“常言道,笑脸门迎八方客,这两位壮士修为都极其不俗,想必也是听到聚珍阁的大名,专程到澹州来寻珍探宝。”


  青衣老者微微一笑,跟两位蛮汉大汉说道:“四楼地方狭窄,两位壮士要不是不嫌弃,可一起登楼一观,”又跟南行意施礼道,“南院主与令爱,也要登楼否?”


  南行意修为不高,却是梧山在澹州的代表,青衣老者还是不愿意得罪他们父女二人,怕以后生意都没得做,但其他人就不要再想登上四楼了。


  南行意施礼道:“多谢周老赏识,小女太没有礼数了,请周老不要见怪。”


  那两名像铁塔似的蛮士,只是冷哼一声,抢在陈寻前面登楼,相当粗鲁没有礼数。


  陈寻只是微微一笑,看他们脸颈、臂膀都纹有玄奥的符纹,这种符纹极其怪异、玄奥,陈寻从未见过,但能观见这种直接纹在他们身上的符图,直接牵制天地元力,在他们周身缓缓的流转,聚珍阁的阵法禁制也无法隔绝。


  这两名蛮士看着修为不强,但只要通过身上所纹的这种符图,直接牵制天地元力,必然发挥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战力来。


  陈寻跟南行意传念说道:“你有什么话,在心底想就是,我自能知晓。这两名蛮人看上去实力不弱,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


  陈寻心想能公然在澹州城里走动的蛮人,必是出自姜氏所降服的蛮族部落,但陈寻对这些蛮族部落还没有什么了解,诸多事还要问早一年多进入澹州的南行意。


  “看他们身上的蛮纹,应是狼牙半岛有风氏的蛮士,”南行意在心底回答道,“雪龙山附近的蛮荒部族,有蛮修与巫修之别。蛮修即为蛮士,分一到十二阶,修炼到一定阶段,身上纹刻蛮图,可以直接沟通天地元力。蛮图越是完越,沟通的天地之力越是磅礴,看这二人身上所纹的蛮图,应是八阶蛮士,不比云洲元丹境后期武修稍弱,根本不是行意能敌。而在十二阶蛮士之上,有些蛮荒部族,还拥有天蛮绝勇……”


  陈寻想到沧澜早年也有天蛮之谓,但沧澜的天蛮,仅仅是指还胎境以上的蛮武强者,跟天钧镜所指、堪与天人真君相提并论的天蛮,实有天壤之别;而他早年在坠星海时,也能看到脸上纹有魔纹、与天地之力沟通的海寇,只是跟眼前这两名蛮士比起来,实力同样有着天壤之别。


  这些都无关紧要,但听到这两名蛮士是来自狼牙半岛,而庆王姜澜即使替梧山争取的封邑,恰恰又是狼牙半岛,陈寻对这两人,不由的暗暗留意起来。


  第五章易宝


  众人登上四楼,已有一名绿裙女子站在雕栏玉砌的大厅前等候众人。


  绿裙女子体态丰盈,肌肤滑如凝脂,清艳绝美的眉眼间自然而然流露出几丝媚态,令两名“咚咚咚”登楼的粗鲁蛮士看了不禁一愣,气势瞬然间矮了半截。


  陈寻两眼一睁,透出湛然神光,透过此女故意流露的媚态,见她身上气机流转竟然丝毫不滞,深邃的眼眸里瞳影极为清澈,暗感此女收敛得极好,修为却在法相境中期以上。


  看那两位蛮士愣过神后,又恢复刚才登楼时那悍然气势,陈寻暗感这两人必是没有看出此女的深浅来。


  想想也不意外,陈寻悟及阴阳演变之道,对阴阳气机之变化最为敏感,除非是天人境巅峰以上修为、渐入大道的绝世强者,才有在他跟前敛藏气息的可能。


  南行意、南珂虽然一起登上四楼,但看到四楼端茶递水的女侍,修为竟都在他们之上,气势早就是彻底的被压制住,陪坐在一旁,压根不敢吭声多说什么话。


  听青衣老者介绍,绿裙女子珍娘竟是四楼的招应,陈寻还是心里吓一跳,聚珍阁应是某个大势在澹州所设的分堂。


  仅这么一处分堂,又是设于不是那么重要的澹州,聚珍阁在这绿裙女子之上,难道还有天人真君级的人物坐镇不成?


  聚珍阁背后的大势力,要强大到何等地步?


  聚珍阁内设有极厉害的禁制,陈寻既来之则安之,他身份没有泄漏,也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他不利。


  女侍送上来几本册子,陈寻接过一本,这才看到他此前拿战俘从田氏手里换取的八荒旗、白虎战衣等天器法宝,聚珍阁皆有出售,只是价格高得令人瞠目结舌。


  要是以炼制的材料换算,差不多要拿能炼制三五十件白虎战衣的材料,才能从聚珍阁手里换得一件白虎战衣的成品。


  五行灵戒,不需要祭炼,遇到强烈攻击会自行激发五行玄光罩护体,是修为低微的弟子,外出历炼的护身极品,价格自然也是不菲。


  除了天器法宝外,极品道符也是琳琅满目,能冲击一两万丈地底岩层的撼地道符都极寻常;还有封印多道紫宵神雷的道符,同样也能为低级修士所用。


  随身携带这些道符,就算是还胎境弟子,都敢跟法相境巅峰强者硬拼一把。


  当然,这些道符的价格同样是吓得让人咬舌。


  册子里甚至还有比蛟髓丹更高层的天阶宝丹。


  “小周天丹洗髓伐脉,效力更在蛟髓丹之上,敢问此间可有成品?”陈寻问道。


  “小周天丹实不多见,贵客若有需要,可付出定金,半个月再来取货,”珍娘说道,“要是不嫌弃蛟髓丹粗陋,现在店里还能勉强拿出三五枚来。”


  陈寻苦涩一笑,问道:“不知道聚珍阁可有玄黄胎铜、离火精金等物?”


  “哦,贵客也极擅炼器之道?”珍娘那双明媚有如春光的眸子,陡然间又清亮了数分,定睛看向陈寻,似想从他强行扭曲的皮肉里,看出他的真面目来。


  叫珍娘眸光直视,陈寻神魂深处有种针扎的感觉,暗感此女神魂修为好强,但陈寻还不至于就这样被对方看透深底,笑道:“我只是受朋友所付,聚珍阁要是有这两样东西,我可以付下定金,过段时间再来取货。”


  “玄黄胎铜、离火精金,可是炼制顶级天器或纯阳道器才用得上的极珍材料,不要说此间没有存货,总堂那边就一定愿意出售。没有把握之事,珍娘可不敢收贵客的定金。要不这样,贵客留下一道信符,总堂那边有明确回应后,珍娘即刻通知你?”珍娘说道。


  “那就算了,我下回来再拜访聚珍阁吧。”陈寻说道,信符虽然仅留有他一丝神魂气息,但天钧境强者如林,神通手段也远超他的想象,没事可不敢留下信符。


  “说到极珍材料,我手里有一些紫宵元铜,虽然不及玄母胎铜,却也是炼器罕见的极珍,我想从贵客换这么一枚小须弥戒,不知要花费几许?”陈寻看中的这枚小须弥戒,内部形成的芥子空间,要比云洲常见的储物袋大得多。


  陈寻虽然有虚元珠在身,但虚元灵地还没有完成造嵴,随意开启都会造成扰乱,更重要的,陈寻还不能随意让别人看出他携带虚元珠,故而需要一件大空间的储物法器。


  看图册介绍,小须弥戒内部形成的芥子空间足有三十丈见方,一头七八十丈高的罗刹魔蜷成一团,差不多也能勉强塞进去。


  “紫宵元铜在天钧境也极为罕见,不能跟寻常炼器相比,十万斤紫宵元铜,可换一件小须弥戒。”绿裙女子声音极为温婉,似乎也极为公道。


  紫宵元铜、玄辰砂,都是陈寻从珑山获得极珍材料,那是玄辰境的特产,不要说云洲没有产出,天钧境应该也极其罕见。


  在仙鳌岛时为了储存龙血,陈寻仓促间将大部分的紫宵元铜都铸成近百樽坯鼎,这些坯鼎仅龙血侵淬过,沾染蜃龙气息,更加宝贵,陈寻不会拿出来,但他手里还剩三五十万斤紫宵元铜锭。


  物以稀为贵,只要天钧境没有的东西,紫宵元铜哪怕是不及玄母胎铜,也不能比玄母胎铜贱卖了。


  听过绿裙女子看似极为公道的话,陈寻淡淡一笑,说道:“我还以为十万斤紫宵元铜,能在澹州少说换五枚小须弥戒,看来是我那位朋友估算错了……”


  陈寻截住话头,似乎不愿意再提起这事,耐着性子继续翻后面的册子。


  南行意、南珂父女二人面前虽然也有这样的册子,但供给四楼客人浏览的册子,所录多为天器法宝、天阶宝丹及道符,他们看得头昏眼花,眼睛里冒出无数的小星星,也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他们能拥有的。


  “你们低头看册子,有什么事在心底想就是,”陈寻借浏览册子的安当,通过神念与南行意、南珂交流,“五行灵戒遇敌所激活的五行玄光罩,能抵挡法相境强者的攻击,行意、阿珂,你们都可以备一件防身,此外,紫宵神雷符也可以换几张在身上,以备不患……”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南行意说道,这些东西可远远不是他们这些还胎境弟子所能拥有的。


  陈寻心里一笑,南行意修为虽低,却是梧山在澹州城的主事人,要是在澹州城的大街,随随便便被哪个散修斩杀了,丢的可是梧山的脸面。


  陈寻相信以后斗争恶劣了,田氏、元武侯府说不定真能做出这种恶心事来,但梧山元丹境以上的强者,人数还是太少,不能将精力浪费在这种世俗事务上。


  而阿珂是他门下唯一的弟子,更不能丢了他的颜面。


  陈寻说道:“你问他们在聚珍阁,蜃龙之鳞价值几何?”


  紫宵元铜、玄辰砂,梧山日后也会有极大需求,陈寻只会拿出少量,跟天钧境的炼器宗门交易,而陈寻在珑山最大的收获,还是那头蜃龙。


  龙血等物,冷月尊者能用来炼制乾元如意丹等珍品宝丹,仅对龙门宗、玄都教、少延氏及庆王府少量供量,蜃龙尸骨用于虚元灵地的造嵴,但除了这些之外,梧山还有大量的蜃龙鳞片、甲皮以及长达数万米的龙筋,无一不是炼器的极珍材料。


  特别是蜃龙鳞片,梧山从蜃龙尸骸剥下三十余万片,梧山仅需要保留十分之一,其他的都可以拿出去交易。


  蜃龙鳞片炼制的龙鳞盾,虽然坚不可摧,还有消减冲击、蓄挡雷霆的异能,但不能像五行灵戒那般释出遮闭全身的玄光灵罩,不是很受玄门道修的欢迎,但在神魔炼体的武修或蛮武手里,陈寻相信龙鳞盾是不可多得的异宝。


  得陈寻授意,南行意便开口问绿裙女子:“敢问珍娘,梧山手里有少许蜃龙鳞片,不知能在聚珍阁价值几何?”


  绿裙女子没有说话,那两名来自有风氏的蛮士瞪大铜铃大的眼睛,瓮声问道:“你家手里有真正的龙兽之鳞?”


  “我也听说过前段时间,云洲有蜃龙问世,倒不知蜃龙鳞片是什么样子,南院主能拿出来给我们一观?”陈寻看到两名蛮士都大感兴趣,知道有抬价的机会,也凑上去说话。


  “这等珍物,行意断不敢随意带在身上,”南行意说道,“就梧山而言,想跟聚珍阁做长久的买卖,才有此一问。”


  “风暴海中就有真正的龙兽出没,”珍娘说道,“要是有勇气敢入风暴海屠龙,龙鳞倒算不上多珍异。我店的烈阳雷盾,就是用龙兽之鳞炼制,梧山一定要交换,一百片龙鳞,可以换一面烈阳雷盾。”


  陈寻微微一笑,紫宵元铜炼器,还有极大的失败可能,而龙鳞可以说是肉身法宝的一种,直接可以炼制成法器,都不需要再额外往里面炼入什么阵法禁制,基本上都是有一片龙鳞就能炼制出一件龙鳞盾来。


  聚珍阁这样的开价,实是想将梧山当成肥羊痛宰一顿。


  陈寻不会当面拆绿裙女子的台,那两名来自有风氏的蛮士,就没有那些顾忌,从腰间摘下一只大袋子,递到南行意的跟前,说道:“你们要真有一百片龙鳞,这里面的东西,你们随便挑。”


  聚珍阁开门做买卖,哪怕容得下别人在店就直接抢他们的买卖,绿裙女子当下就黑起脸,冷声说道:“两位壮士,你们要是想跟南院主谈买卖,大可以离开本店之后再商议,此时这般,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贼娘的,聚珍阁心黑,还能拦着不让别人做买卖不成?”一名蛮士瞪大铜铃大的眼珠子,粗鲁的说道。


  “秀儿,你们请这两位贵客出去。”绿裙女子秀眉蹙起,一股寒意透体而出,直欲要将四楼小厅里的空气都冻僵掉,当即就吩咐左右女侍,将这两名蛮士驱逐出去。


  两名蛮士哪里是甘心受辱的主,听得绿裙女子要将他们赶出去,暴怒站起来,蒲团大的巨手,就分从左右往绿裙女子的双肩抓来。


  绿裙女子微微一哼,披在肩上的绿罗长巾,是件不错的缚敌法器,像龙蛇一样舞动起来,极瞬之间就将这两名蛮士的双手缠住。


  “哈!”两名蛮士身上泛起土黄色的玄光,陈寻都能感觉到天地元气像山洪奔泄似的往这两人身上聚集。


  陈寻此时大吃一惊,才知道他刚才被南行意的话误导了。


  南行意介绍说八阶蛮士,相当于元丹境中期的武修,他却没有想到要将云洲与天钧境的强大差异计算在内。


  蛮士身上所纹的蛮图,有直接沟通天地元力的异能。


  八阶蛮士若在云洲,或许仅相当于元丹境中期的武修,但在天地元力要比云洲充裕百倍的天钧境,所能发挥的实力,就远不能再拿云洲的眼光去衡量。


  第六章拆楼


  来自有风氏的两名蛮修,此时肉身陡然膨胀开来,原本就像半截铁塔似的,此时更是足足有一丈高矮,无尽的天地元力汇聚到他们身上,土黄色的玄光收敛起来,就像是闪烁焰光的黄色厚甲,将这两名蛮士全身包裹起来。


  见势不妙,陈寻顾不上会不会露出破绽,隔空抓住南行意、南珂两人的肩头,就将他们拉到他身后来,退到小厅角落里……


  “滋”的一声异响,就见两名蛮士双臂玄光涌动,缠在他们双臂之上的绿罗长巾就崩裂成无数碎片,如乱蝶飞舞。


  年轻一些的那个蛮士,额头青筋暴跳,伸拳就要朝绿裙女子的脸蛋轰去,完全没有怜香惜玉之意;年长蛮士要稍稳重一些,也知道他们势单力薄,在聚珍阁内动手不能讨到好,沉声喝上同伙道:“聚珍阁店大欺客,风虎,莫要跟这贼婆娘计究,我们走。”


  “打坏聚珍阁里的东西就想走,天下有这便宜事?”绿裙女子一改刚才的温婉,满脸煞气,娇嫩玉手伸出,数道金色焰流涌出,极瞬之间凝成一柄金光灿灿的五寸小剑。


  绿裙女子是有更强力的手段,但在聚珍阁内,打坏砸坏了什么,要是这两名来自有风氏的粗鲁蛮士赔偿不起,她岂不是连内裤都要亏掉?


  那柄金剑在绿裙女子手里小归小,却凝聚毁天灭地的力量。


  陈寻暗感绿裙女子珍娘与两个蛮士,真要恶斗起来,动静不会小,怕南行意、南珂会被波及,说道:“聚珍阁今日事多,我与两位小友就改日再来相会。”他话说罢,抓起南行意、南珂的肩头,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虽然希望能跟有风氏扯上关系,但没有必要此时为这两名蛮修出头。


  然而未待陈寻推窗而去,聚珍阁就像是活过来一般,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息,从头顶天花、脚下地板以及小厅的雕花四壁透出,将他死死锁住,似乎只要他有丝毫异动,就会有雷霆万钧的杀招奔泄而来。


  陈寻不愿惹事,不想暴露身份,但不意味着他就怕事,鼻腔一哼,冷声问道:“聚珍阁未免欺人太甚,今日也想将本尊留下喽?”


  绿裙女子进澹州城主事,还没有遇到今日这种情况,她哪里知道陈寻跟这两名蛮士是不是一伙的?


  她秀眉微蹙,说道:“请贵客稍安勿躁,待珍娘教训过这两个不开眼的蛮子,自会再来招应贵客;诸位只要没有什么引起误会的异动,也不怕这两名蛮不讲理的蛮子,会碰着伤着诸位。”


  “放肆!也要你们有本事留下本尊才行!”陈寻听得绿裙女子的威胁之言,怒喝道。


  陈寻可不怕会打坏砸坏什么东西,而聚宝阁内部的阵法禁制已经完全启动,他要稍留余手,稍有波及,南行意、南珂父女二人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摘下腰间的两只储物袋,两百余柄灵剑如洪水猛兽涌出,剑阵顿时就将左右的廊柱窗台、头顶的天花、脚下的地板绞得粉碎,使得聚珍阁除了赤精铜所铸的殿顶以及三楼的地板外,就剩下一座空架子,矗立在天地之间……


  看元铜所铸的铜柱灵光闪烁,陈寻也知这些才是聚珍阁内部法阵禁制的本阵,他此时要离开聚珍阁,要将四周几柱通天立地的铜柱轰碎才行。


  “你们是现在打开门户,让我跟这两位小友离开,还是说要我自己动手,将你们这破法阵轰开?”陈寻满脸煞色,厉色问道。


  聚珍阁内空间有限,两百余柄灵剑密密茬茬的聚在陈寻周围仅三四丈见方的狭小空间,将陈寻与南行间、南珂保护在内,像是一件长满剑刺的巨甲,剑阵之间灵力汹涌波动,一点都不比有风氏的两名蛮士以身上蛮图接引天地元气的动静稍小。


  数名女侍、小厮以及那眼力过人的青衣老者,瞬时间就被剑阵暴|动的元气震飞出去。


  陈寻无意锁杀谁的气机,展开剑阵也只占据聚珍阁一半空间,留下地方任绿裙女子与两名有风氏的蛮士争斗出去。


  不过,陈寻骤然间搞出这么大动静,绿裙女子哪里还有心思跟有风氏的两名蛮修争斗,秀眉怒蹙,娇喝道:“千杀剑阵!贵客真是好手段,却不要以为聚珍阁是好欺负的!”


  剑阵没有发动大杀招前,都大差不差,陈寻也不管绿裙女子嘴里所谓的“千杀剑阵”是什么玩艺,仅以小千剑阵守住门户。


  绿裙女子周身金焰涌动,以神识摧动聚珍阁大阵,数道青濛濛的灵气绞成长索,似长蛇吞信从半空垂下来,将陈寻的气机锁住,更多多名女侍仗剑从她身后飞来,数人组成一座剑阵,遥指陈寻,势要强破陈寻的剑阵。


  陈寻嘿嘿一笑,暗中将聚元灵瓶取在手里,迫不及已,他也只能大开杀戒,冲出聚珍阁去。


  “珍娘,莫要胡闹!”此时就听见一声厉喝如雷轰来,震得绿裙女子气机一滞。


  紧接着就有一名紫袍青年从外面跨步进来,气势看不出多强,但他手里持一柄雪白长尾的拂尘法器,往阁子里一刷,就有一股清盈之气往众人的面前扑来。


  挡无可挡,陈寻就觉这清盈之气入体,使他体内刚刚萌生的一点杀气也消弥于无形。


  陈寻心想这拂尘法器到底藏有什么玄机,竟然能消弥他人的杀机?


  他暗感这紫袍青年才是真正难缠的敌手,跟这样的敌手搏杀,心中杀意被对方压制,就很难发挥出最大的实力来。


  那两名有风氏的蛮修刚才那披坚执锐、从无数杀戮中磨砺出来的无敌战意,被这清盈之气一冲,竟然也被消解掉大半,气势陡然落了一大截。


  紫袍青年的话还颇为管用,绿裙女子气鼓鼓的从法阵中枢收敛神识,气愤说道:“聚珍阁叫他们搞成这样子,莫不成还要我们忍气吞声?”


  “聚珍阁设法阵护宝可以,妄动法阵锁杀他人,谁以后还要登门做你们的买卖?”陈寻蹙起眉头,不耐烦的说道。


  “聚珍阁启动法阵,只是以防不患,你若心里无亏,不藏头藏脸走进聚珍阁,怎么就会觉得这是在针对你?”珍娘起初动手时,还怕砸坏打坏什么东西,没想到陈寻出手根本就没有顾忌,要不是聚珍阁本体有阵法禁制保护,整座楼刚才都会被轰成粉碎,哪里甘愿就这样让人拍拍屁股就走了?


  陈寻心里冷笑,要不是两位蛮修恰好出身有风氏,他刚才还会隐忍一下,就算是受点委屈,也算不上什么,但他此时正愁找不到与有风氏拉上联系的途径,怎么不借机把事情搞大一些?


  不管聚珍阁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但在澹州城内,局势还是完全受姜氏掌控。


  那两名蛮修虽然言行粗鲁,脑子却是不笨,年长者冷声说道:“只许聚珍阁以防不患,他人就应该束手让你们拿刀剑架在脖子上防着?”朝陈寻拱手谢道,“风霸、风虎,多谢上修仗手相援。”


  陈寻心里暗暗奇怪,这老家伙如此精明,刚才为何那般冲动出手?


  陈寻没有接风霸的话茬,跟紫袍青年说道:


  “说再多也无用,要没有其他事情,想必两位不会再阻本尊离开了吧?”


  “敢问真人仙居何处,他日好让我登门致歉。”紫袍青年问道。


  紫袍青年手里的那只拂尘,绝对是收敛气息的异宝,若非陈寻对阴阳气息的变化极为敏锐,这一刻还察觉不到此人体内涌动的一念杀机。


  陈寻心里只是冷笑,心想紫袍青年多半是怕在澹州城内出手,会引来姜氏强者出面干扰,但与绿裙女子终究都是心胸狭窄之辈。


  “本樽无名无姓,居无定处,在澹州也是暂留数日,看有无合用的法器,”陈寻傲然说道,“致歉就算了,聚珍阁所出售的宝物,太过咬手,想必我们也没有再相见的机会。”


  “……”紫袍青年微微含笑,似乎对陈寻这番的话毫无介意。


  “适才都是误会,”南行意这时候得了陈寻授意,站出来当和事佬,说道,“也是梧山有一批龙鳞要脱手,刚才不意间提及此事,有风氏的两位上修颇感兴趣,不想会令珍娘不悦。有风氏两位上修,若真对龙鳞有兴趣,可到梧山行院一聚,就莫要再在这里,跟珍娘争什么意气。这位上修,刚才维护之情,晚辈也是感激不尽,晚辈想请上修到梧山行院一聚,让晚辈能稍尽感激之情……”


  “梧山行院若真有龙鳞在手,本尊倒要去看一看。”陈寻傲然说道。


  陈寻不知道聚珍阁背后是什么势力,但想到梧山真要跟聚珍阁交易,必会给盘剥得极其厉害,要是有机会跟周边的部族直接交易,才真正对梧山有利。


  紫袍青年刚刚从外面赶回,不知道他们刚才在聚珍阁内谈什么事情,此时眉头一挑,问道:“听说云洲曾有仙府、蜃龙出世,梧山手中的龙鳞,可是蜃龙身上之物?”


  “不错,珑山在云洲出世,龙鳞确是我家宗主从珑山蜃龙身上所取之物。”南行意说道。


  “那我能否也过去一观?”紫袍青年问道。


  第七章熹武帝


  陈寻他们刚从聚珍阁出来要去梧山道院,就有十数道遁光从南岭掠来,在半空滞住身影,当中一人厉声喝问:“聚珍阁因何事争斗,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不管聚珍阁背后的势力多强,但在澹州,姜氏才是绝对的统治者。


  姜氏此时在天钧境占下的地盘不大,但正因为所占的地盘不大,更不会容其他势力乱来,伤及姜氏在澹州的根基。


  这十数人都穿玄黑灵甲,衣禁处绣有金蛟,一看就知道是熹武帝驻守澹州城的嫡系精锐,为首有法相境中期修为,其他十二人皆是元丹境武修。


  陈寻心想这十三人组成山河战阵,连天人境强者都能压制,看来姜氏对澹州城内的打斗真是极其敏感,也难怪紫袍青年心里明明存有杀机,却选择先息事宁人,原来真是怕场合闹得太难看,在姜氏面前交待不过去。


  “敝人乃梧山道院主事南行意,见过这位将军,刚才大家有些小误会,这会儿释过误会,都还想到梧山道院做客呢。”南行意说道。


  南行意虽是梧山在澹州的负责,但在黑甲武将的眼里却一文不名,为首的黑甲武将,眼瞳透出锐利的焰芒,从紫袍青年、陈寻、绿裙少女、风霸、风虎的脸上扫过,说道:


  “你们都跟我走一趟,自有你们分辩的机会。”


  “敢问是惊动的哪位大人?”紫袍青年问道。


  紫袍青年虽然差半步就能修成天人之躯,但也知道澹州城虽小,但藏龙卧虎,还不是他能放肆的。


  除了熹武帝与田氏老祖两位涅槃境巨头外,少说还有十数天人境强者在此地潜修,不然的话,大鸿、风后两族,早就将这巴掌大小的地方给铲平了。


  “呱臊那么多做什么,你们既然说是误会,那就跟我去解释一下。”玄甲武将说道。


  陈寻眉头微蹙,他刚才将聚珍阁搞得一糟糊涂,但丝毫没有破坏聚珍阁的法阵,外面的动静应该极微,看玄甲武将似从南岭方向飞来,怎么也应该是天人境巅峰强者,才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感应到聚珍阁之中的剑拔弩张……


  陈寻确信没有什么把柄可以让人抓的,跟着跑一趟,也不怕对方会为难他,但他想要在天人境巅峰强者面前继续掩饰身份,这个就比较困难了。


  但他也不能为了掩饰身份,就这样大打出手,杀出澹州城吧?


  陈寻无奈之际,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南岭的群山之巅,屹立着一片连绵十数里、气象森严的巍峨宫室。


  看到这片宫室的规模跟巍峨气度,陈寻真正是大吃了一惊,都不用旁人提醒,他都能猜到这里是熹武帝的潜修之地。


  既来之则安之,陈寻虽然想不明白熹武帝怎么会直接干涉这样的小事,但他人已经走到熹武帝的行宫之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随玄甲武将走到一座琉璃玉顶的大殿前,在等候通禀时,陈寻看到庆王姜澜化为一道遁光,从他的行宫往这边飞来。


  陈寻情知现在怎么都瞒不住身份,松开对脸部肌肉的控制,恢复原貌,走到庆王跟前,问道:“帝君见召,到底是怎么回事?”


  庆王姜澜摊摊手,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你的气机引起父皇的注意。刚才父皇派人过来人问我,庆王府那边有无邀天人境强者进入澹州。我刚要过来解释,没想到父皇已经派人将你们找过来了。”


  紫袍青年、绿裙女子,与庆王都相识,走过来行礼:“逍然、珍娘见过庆王。”


  庆王姜澜朝紫袍青年、绿裙女子拱拱手,算是回礼,问道,“孟真人、珍娘与陈真人,怎么一起从澹州城里过来?”


  “我等与陈真人发生了些小误会,不想竟然惊动帝君,”紫袍青年满脸狐疑,眼瞳透出淡淡的焰光,在陈寻身上打量了好几下,才拱手问道,“说起来,逍然还不知道陈真人的尊姓大名呢。”


  庆王姜澜哈哈一笑,替他们介绍道:“聚珍阁少主孟逍然是天道宗的真传弟子,陈寻是梧山夔龙阁宗主。你们两人都是炼器大家,有机会可要好好切磋。”


  天道宗、孟氏、姜氏是什么关系?


  陈寻初来乍到,而南行意此前接触的层次又太浅,天钧境太多的情况,他都还没有机会掌握,都不知道天道宗、孟氏在天钧境算多大的势力,跟姜氏又是什么关系。


  陈寻只是微微颔首,跟聚珍阁少主孟逍然谦逊一笑。


  孟逍然心里波澜还是难以平复。


  他们不把华胥坊给拆了,熹武帝还不至于直接过问澹州城里的争斗,真正令他震惊的,还是庆王姜澜刚才的那番话。


  陈寻的气机竟然引起熹武帝的注意,甚至熹武帝认为他的气机不弱于寻常的天人境强者,不然也不会额外重视这件事。


  姜氏在雪龙山根基尚浅,不得不小心行事,真要有来历不明的天人境强者潜入,熹武帝确是要直接过问。


  但是孟逍遥怎么看,陈寻都不像是天人境强者的样子,难道是熹武帝的感应有误?


  陈寻却是大感头痛,知道熹武帝对他的气机感应没有错,他已经悟得阴阳演变大道,从气机上来说,跟天人境强者实在是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只是没想到他计划得那么好,最终竟然瞒不过熹武帝的眼睛,心想他今日去见庆王姜澜,或许是个败招。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懊悔的,身份既然败露了,田氏、元武侯府、谷阳子有什么明招、暗招,他都接下来就是。


  或许青牛兕师说得对,修行求道,有时候只能一往无前,而不能一心想着借势。


  “澜儿,你请几位小友进殿来。”琉璃大殿里传来声音,听上去飘渺之极,却又清晰之极的在众人耳畔回荡。


  南行意、阿珂心里都极忐忑,不知道是不是要跟陈寻他们一起走进琉璃大殿。


  陈寻朝南行意、阿珂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一起进去,这样的机会难得,要是他们能熹武帝这样的强者跟前,都能控制心神,对他们以后的道心修行,都有极大的益处。


  风霸、风虎则是出山虎狼不畏绝险,跟着大家一起走入大殿。


  大殿中央并排摆放着两张莲形宝座,陈寻随同庆王姜澜,向坐在莲形宝座上的两人行礼。


  熹武帝头戴玉冠,身姿巍峨挺拔,下颔留有短须,星目玉容、丰神俊朗,看样子就像是个精力正旺盛的中年人,实已有七千余年的寿元。


  田氏老祖身穿青色道袍,脸容枯瘦,眼瞳还透出几许倦怠,完全看不出强者的气概,但陈寻从他身上却感受不到任何气机的存在,即使明明看看田氏老祖就坐在眼前,心里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暗感这才是掌握了大道的绝世强者啊。


  虽然从田氏老祖眼里看不到有丝毫的敌意,但田氏一族的作风,陈寻知道田氏老祖只是不便当着熹武帝的面,将对他的敌意流露出来罢了。


  “我听澜儿提起过你,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修行不过百年,竟然也悟及大道,刚才真是吓了我们一跳,还以为是有什么敌方强者,潜入澹州城了呢。”熹武帝笑道。


  “帝君谬赞,陈寻修为实是浅薄得很,仅仅是机缘巧合,摸到一点大道的影子而已。”陈寻知道他此时跟真正的天人境强者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熹武帝此时夸赞,未必有什么坏心,但这话落在田氏老祖的耳朵里,或者传出去,对他绝无半点好处,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赶在他修为大成之前,对他下手。


  “你们刚才在聚珍阁里,又是怎么回事,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熹武帝又问道。


  “实是逍然侍妾太过娇纵,态度不善,惹得陈真人心里不悦,才产生了一些小误会,还请帝君治罪。”孟逍然上前主动将这事揽下来,但旁人听了他话中之意,却会觉得陈寻也是得势不饶人的主。


  “既然是误会,那释去便好。”熹武帝显然也不会纠缠这种小事,但既然是因为这个借口,将这么多人召来,也不能不过问一下。


  熹武帝安排宫侍赐座,又说及黑阴岭剿魔之事:“本帝近日出关,才知云洲魔劫、神宵宗破灭诸事,也知梧山四宗建功甚伟,说是力挽狂澜,也无不当。本帝诸多赏赐,已召令策天府颁布下去,既然你人已经在澹州,那本帝自然另有赏赐……”


  “……”庆王赶忙趋前说道,“陈寻欲率梧山弟子在狼牙半岛择地建城,为父皇分忧。”


  “哼!”风霸、风虎还以为今日之事,跟他们没有什么瓜葛,大概在大殿里骗顿吃喝说回去,此事听着熹武帝竟然要将他们有风氏的祖居之地,作为封邑、赐给他族,怎么还能坐得住?


  熹武帝眼瞳里金焰大涨,往风霸、风虎两人脸上扫去。


  风霸、风虎都没能从青玉长案站起来,就像是被受了两击重创,萎靡不振的坐回去,再不敢有半点放肆。


  熹武帝冷冷一哼,完全没有理会风霸、风虎的意思,跟陈寻径直说道:“本帝看你也不是贪婪世俗权势之人,但你若有子嗣,或可指定一氏,永袭狼牙侯之爵封、治狼牙半岛千里之地。”


  “帝君真的同意由陈寻指定狼牙侯的爵封授给哪家?”陈寻淡定的问道。


  “本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熹武帝说道。


  “陈寻请帝君封有风氏为狼牙侯,梧山在狼牙半岛取百里之地建城,愿与有风氏一起为帝君分忧,共建狼牙。”陈寻说道。


  听陈寻这么说,庆王急得都要跳起来,都恨不得揪住陈寻耳朵,问他心里到底明不明白,父皇将狼牙半岛赐给梧山,就是希望梧山能够武力统治有风氏,避免这些蛮族部族日后成为澹州的隐患。


  如果父皇再要想封有风氏为狼牙侯,还需要你陈寻跳出来做这个好人?


  “这是你心里真实所想?”熹武帝眼瞳神光收敛,就像黑幽幽的无底深渊,语气变得毫无感情的问道。


  “确是陈寻心中真实所想。”陈寻淡然说道。


  “那好……”熹武帝沉吟片晌,却似乎忘了说后面的话,挥袖道,“你们出去吧。”


  第八章善后


  陈寻、南行意、阿珂在大殿外守候片刻,庆王姜澜才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多少有些抑不住的气急败坏,只跟风霸、风虎说道:“你们在这里候着,父皇另有旨意赐下。”又请陈寻、孟逍遥等人,到他的金霞湖行宫饮宴。


  到金霞湖行宫,庆王姜澜先拉陈寻到密室说话:“你是心里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父皇行分封之策,便是要诸族、诸宗能替他分忧,统治这些部族,以免他日成为后患,你今日怎么能荐有风氏为狼牙侯?”


  陈寻神色如常,笑问道:“帝君怎么说?”


  “父皇金口玉言,话既然都说出口,自然不会不算数。”庆王姜澜说道。


  “君上,想知道陈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吗?”陈寻问道,他猜测熹武帝令风霸、风虎留下,应该是说封爵之事。


  “你说。”庆王说道。


  “澹州万里之域,大小部族仅四五百万人,诸宗、诸族实力占有绝对优势,又有帝君与田家老祖坐镇,就算是将这四五百万蛮荒族人都强捋为奴,也易如反掌,”陈寻说道,“但陈寻想帝君之志,绝不在这万里之域吧?”


  “雪龙山十数万里,原本没有什么大部族,还是父皇进入雪龙山后,大鸿、风后两族的手才伸过来。雪龙山两翼的数千部族,大多数原本对父皇已表示臣服,但很快都倒向大鸿、风后两族,这也是父皇对剩下这些部族不怎么放心的缘故。”庆王说道。


  “这些部族,都是墙头草,哪边风强往哪边倒,今日他们能倒向大鸿、风后,他日也能倒向帝君,关键在于哪边给的利益大,哪边的实力更强,”陈寻说道,“但帝君今日倘若连臣服的部族,都不能保证其利益,他想要统御整座雪龙山脉,必然踏着尸山血海过去;而那些已降服大鸿、风后的部族,必然也会殊死抵抗,即使他们抵抗不过,必然也会选择撤出雪龙山,投靠其他大族,与澹州世代为仇……”


  “……”庆王说道,“以你的意思,父皇之策就根本不可行喽?”


  陈寻说道:“云洲势力,以弱凌强不是易事,不管放不放心,帝君欲治雪龙山,需行以蛮治蛮之策。”


  “你说的颇有道理,”庆王姜澜神色稍缓,微微叹道,“但你今日不该当面顶撞父皇的。”


  陈寻正色说道:“陈寻今日是有不妥的地方,但想到以后在帝君面前也不会有进言的机会,只能抖胆将真正的心志表露出来,希望帝君能有所思虑。陈寻也希望君上能将陈寻这番肺腑之言转告帝君,才不失陈寻与君上作为臣子的本心……”


  “听你这么说,倒好像是你今日做得很对似的?”庆王姜澜都禁不住为陈寻的义正辞严苦笑。


  “陈寻做什么事情,都秉本心而行。”陈寻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啦,好啦,你这番话本王会跟父皇说的,能不能听进去,就不是本王此时能预料的了,”庆王姜澜挥了挥袍袖,说道,“你自梧山崛起,就是性子太直了,才得罪那么多人,让那么多人不容你——今日与孟逍然闹不愉快,也是如此吧?”


  听庆王姜澜的语气,似乎不把他当外人,陈寻顺着说道:“陈寻确是脾气差了点,以后一定会听从君上的教训,加以克制。”


  看庆王走出密室,与刚才气急败坏的样子恍若两人,孟逍然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陈寻说了什么话,竟然能令庆王转忧为安?


  葛同刚才没有同行去觐见帝君,刚才也是庆王第一次没有让他参与密议,一时间还搞不清楚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动声色的坐直身子,恭侯庆王坐下。


  庆王在青玉长案后坐下,才笑着跟孟逍然至歉,说道:“有些琐碎之事,要跟陈寻商议,让孟真人久等了。”


  “今日逍然与陈真人也是有缘,”孟逍然微微一笑,说道,“珍娘刚才失礼之处,还没有跟陈真人致歉呢。陈真人与令徒在聚珍阁所相中的几件法器,逍然已让人拿了过来,还请陈真人笑纳,千万不要推辞……”


  陈寻隔空接过孟逍然送上来的赠礼,两枚五行灵戒、一枚小须弥戒、十张紫宵雷霆道符,暗道孟逍然刚才在澹州城里心存杀机,这会儿就舍得送出大礼,倒是杀伐果断的枭雄之辈。


  陈寻心想孟逍然背|景如此复杂,姜氏却能容聚珍阁在澹州立足,想必是天道宗与孟氏在天钧境的影响力极大,孟逍遥有化解敌意之心,陈寻也不是不知转寰之人,当知收入孟逍然的赠礼,想着等回去后,让南行意准备一份大体过得去的回礼,送到聚珍阁就是。


  “陈寻,你竟然都收了弟子?”庆王问道,他还以为陈寻修行都不足百年,精力主要还会放在个人修行上,不会急于收徒呢。


  “阿珂,你快过来见过庆王?”陈寻让阿珂上前给庆王行礼,介绍起南行意的身份,以他与南氏的渊源。


  “本王有枚小玩艺,内储三道玄冥剑气,可以防身,算是给阿珂的见面礼。”庆王没想到陈寻还是极重情意的一人,眼前这清艳少女资质虽然不凡,但未必强到让陈寻动心收徒的地步,自然是陈寻看重他与南氏的渊源才收此女为徒,心想此女既然是陈寻门下唯一的弟子,在梧山地位自然重要,当下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琥,要送给阿珂当见面礼。


  庆王随身携带用于护身的法器,自然绝非什么凡品,阿珂颇为迟疑的看了陈寻一眼,陈寻哈哈笑道:“阿珂,你还不快给君上谢恩?”


  在熹武帝面前,陈寻坚决将狼牙侯推给有风氏,是不想梧山卷入莫名其妙的血腥战事之中,但他不能让庆王以为梧山有独善己身的心思,就不能再随便推辞庆王这边的赏赐。


  这边事了,陈寻在庆王府就与孟逍然告别,乘铜车返回梧山道院。


  南行意、南珂也钻进车里来。


  南珂心里藏不住什么事,直接说道:“熹武帝要将狼牙半岛的千里之地分封给师尊,世代居住狼牙半岛的有风氏,以后就是受属于师尊统治的部族,师尊要是不想当这个狼牙侯,阿珂可以代师尊当这个狼牙侯呀。”


  “胡扯,”陈寻笑骂道,“今日之场面你也看到,而我现在行踪暴露,田氏、元武侯府那边都会盯着梧山道院这边,稍有行差踏错,就会有无数明枪暗箭杀来。我不会时刻守在你身边,你自己莫要招惹是非,引祸上门。”


  “我爹爹盯着我,我也没有惹祸的机会。”阿珂吐吐舌头,说道。


  “宗主是担心有风氏虽然臣服于熹武帝,但未必会臣服于梧山?”南行意截断女儿话头,不让她胡搅蛮缠下去,将话题转到正题上。


  “这是肯定的,”陈寻说道,“风霸、风虎都未必是有风氏一族的最强者,但都有跟法相境强者一战的实力,梧山真要想镇压住有风氏,得要调多少人手过来才够?”


  铜车由四匹黑狡马拖拽,两炷香时间就回到梧山道院,就见风霸、风虎二人牵着两头毛色雪白的异兽,在梧山道院外的岔道前相待。


  “两位在此等我?”陈寻走下铜车,问道。


  “今日之事,多谢陈真人。他日梧山有事,知会一声,风霸、风虎万死莫辞。”风霸拱手说道。


  “这么说就太严重了,”陈寻哈哈笑道,“我们进去说话。”


  梧山道院这边都是普通弟子,才知道宗主已经到了澹州,一时间沸腾起来,都挤到大殿外的院子里,看陈寻招待有风氏的两位上蛮。


  “狼牙侯爵封之事,已经定了下来?”陈寻请风霸、风虎在长案后坐下,他也最关心这个问题,只要这个事定下来,哪怕熹武帝心里有所不悦,也不会太大的影响。


  梧山是不想卷入莫名其妙的血腥战事之中,但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心思,要是熹武帝连这点都不能容忍,又谈何服众?


  “定下来了,风霸、风虎这次回来,就会请族主进澹州接受册封。”风霸说道,又再三表示感谢,他都不知道,要是陈寻不当场拒绝熹武帝的封赏,有风氏该何去何从。


  “陈寻还有一事,要跟有风氏商议。”陈寻说道。


  “帝君行分封之策,也是急于发展澹州,想必两位上蛮也能体谅帝君的苦心,”陈寻说道,“刚才在帝君面前,两位上蛮也都听到,陈寻允下诺言,要狼牙半岛择地建城。梧山此时愿以千片龙鳞,在狼牙半岛换百里建城之地,还要请有风氏通容。”


  “陈真人走到,帝君也提及此事,要是陈真人能随风霸、风虎到有风氏做客,这两天就可以确定下建城之事,”风霸也不想节外开枝,割出去百里之地,总要比整个有风氏被梧山奴役要强得多,说道,“龙鳞之事,皆莫再提。”


  “有风氏莫要推辞,这是必需的,”陈寻说道,“除了龙鳞购地之外,梧山所建城池,也是隶属于有风氏,贡赋之事,也宜早定下来。”


  “……”风霸微微一怔,没想到陈寻会将姿态放这么低,梧山非但没有统治有风氏的想法,在狼牙半岛建城,还要接受有风氏的统治,给有风氏进贡纳赋?


  他却是不清楚陈寻的心思,梧山现在调动建一座城池的资源,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调不出什么人手来看守。


  梧山在狼牙半岛所建城池,接受有风氏的统治,给有风氏进贡纳赋,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有风氏就有保护的责任跟义务;陈寻相信,有风氏也不会好意要梧山进多少贡的。


  第九章雷锻术


  有风氏族主风扈两天后就赶到澹州,接受熹武帝的册封。


  此事不合熹武帝的初衷,册封的仪式都没有什么惊动,几乎是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有风氏在澹州附近都不能算什么大族,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接受册封,意味着有风氏以后将永远拥有狼牙半岛的领地,不用担心随熹武帝进入雪龙山脉的云洲强宗、强族过来侵夺。


  这边事情一了,陈寻就领着南行意、南珂等弟子,随同有风氏族人,前往狼牙半岛做客。


  狼牙半岛濒临风暴海,在澹州城的西南角上,直线距离有五千里,但沿途都是高逾两三万丈的崇山峻岭,诸人驾车御马,穿山越谷,足足走了四天时间,才到有风氏的领地,中途要经过三个部族的领地。


  好在这三个部族都对熹武帝表示臣服,陈寻他们通行无碍的抵达狼牙半岛。


  狼牙半岛像一枚尖锐的狼牙,刺入风暴海的深处。


  狼牙半岛算是雪龙山的一支余脉,但山势比雪龙山脉的主岭还要险峡,到处都是陡然直下万丈的断崖,山脊像一座座倒插的利刃直刺苍穹,暴露的玄武岩覆盖粗壮的古藤,仅有极为狭窄崎岖的道路,蜿蜒盘旋于山岭之间。


  狼豹熊罴等异兽在山林里随处可见,与天钧境充裕的天地元力有关,这些荒兽都要比云洲强大得多。


  陈寻他们走入狼牙半岛的范围,就有十数头巨大的青鳞鹰、鳞鹫盘旋不去,似要随时扑过来,捉走一两人生食。


  云洲就有鳞鹫、青鳞鹰这样的异禽,但就算是修成妖丹的鳞鹫、青鳞鹰,只要没有开悟灵智,就仅相当于人族还胎境初期的战力,而在狼牙半岛上空盘旋的这些异禽,羽翎皆坚如魔髓精铁,伸缩的黑鳞利爪都有天地元力的涌动,陈寻暗感普通还胎境弟子,要是落单被二三头这样的异禽盯上,绝难有生还的机会。


  此前大家都在姜氏控制的核心区域澹州城附近停留,那边有两位涅槃境巨头、十数天人真君坐镇,自然不会有什么异兽闯入,而一旦离开澹州城四五千里,就能看到如此凶猛的异禽,普通弟子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阿珂却是难得的兴奋,紫宵雷霆道符是用一张就少一张的极品道符,但庆王姜澜送给她的玄冥玉琥,却是每次能射出三道玄冥剑气的法宝。


  阿珂在澹州城难得有演炼玄冥玉琥的机会,此时看到这几头异禽,竟然敢将她们当成食物盯上,她就完全没有陈寻、风扈这些强者的好脾气,常常一人孤身走到前面,将一两头青鳞鹰或鳞鹫引起来,然后就是三道玄冥剑气发出,常常斩得异禽翅断羽落而逃。


  就算一时不察,也有五行灵戒释出的五行玄光罩护体,不怕这些异禽的攻击。


  玄冥玉琥与八荒旗类似,能接引少量的地脉玄冥煞气,转为极其凌厉的玄冥剑煞储于内部的阵法禁制之中,阿珂用来欺负狼牙半岛上空盘旋的这些异禽是足够了。


  “要是在狼牙半岛建城,师尊你看我有无资格当个城主?”阿珂斩落一头青鳞鹰,回到陈寻的跟前,骄傲的问道。


  陈寻骑着一头黑狡马,与有风氏的族主、新受爵的狼牙侯风扈等人,并肩而行,看阿珂跑回来,笑着跟风扈说道:“这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就知道胡说八道,让狼牙侯见笑了。以后她要留在狼牙半岛修炼,还要请狼牙侯多加照应。”


  梧山要在狼牙半岛建城,是要给熹武帝、庆王一个交待,陈寻心想还不如直接由南氏世袭城主之位,也能安熹武帝、庆王之心,但南氏的实力太弱小了,梧山又不能在这里投入太多的人手跟资源,南氏想在狼牙半岛立足,就必需要借助有风氏的庇护。


  “陈真人客气了,阿珂仙子修为过人,可要比有风氏的那些兔崽子强多了。”有风氏族主风扈是个巫修,手持一根乌沉骨杖,是用荒古异兽的一截遗骨直接炼制的法杖,密布类似于云符的异纹,没有见过有风氏族主出手,陈寻也无法判断这根骨杖有何异能,想来不会在寻常的天器法宝之下。


  风扈只是客气之语,但他身后的数名随扈都流露出不屑的嗤笑。


  陈寻心里知道,他放低姿态对有风氏示意,风扈、风霸等知悉形势的人是领情的,但性情粗鲁、耿直的有风氏族人,却未必领情,甚至会觉得族主风扈轻易就将狼牙半岛的百里之地让给梧山建城,太过软弱了。


  虽然身后有风氏的族人流露出不屑的嗤笑,陈寻也不能说什么,要不是仗着几样法宝,阿珂等人的实力确实是太弱了一些,她们仅相当于有风氏二三阶的低级蛮修。


  这样的低级蛮修,有风氏足有三四千人之多。


  从这里面也能看出云洲跟天钧境存在的巨大差距。


  有风氏在天钧境绝对极不起眼的小部族,但放到云洲,实力就要比二流的宗门、宗族略强了。


  有风氏十数万人口,就有三四个堪比法相境的强者,而西北域二三十亿人丁,才出了多少法相境强者?


  当然了,有风氏极为剽悍,强者辈出,跟其生存在环境极为恶劣的狼牙半岛有关,相比较雪龙山脉北麓的部族,人丁要比有风氏兴盛,实力却要比有风氏差上一大截。


  风扈这次带到澹州的十数族人,绝大多数是都是六七阶的蛮修,差不多都有元丹境后期武修的战力,在他们眼里,阿珂这点修为,自然根本不放在他们眼底。


  他们甚至都不明白,梧山众人除了陈寻一人修为高些,但也不过玄修元丹境圆满的样子,其他人更是极其低微,族主为何还要将他们视为贵客?


  翻过最后一道山嵴,一座半弧形的巨大石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有风氏的大寨就座落在石峡的底部,一道百余丈开阔的石溪,将寨城一分为二,鳞次栉比的石屋草舍沿石溪而建,陈寻扫眼望去,估算有风氏大约有一半的族人,都聚集住在这石峡之中,其他也应该散居于附近的石寨里。


  狼牙半岛虽然有千里纵深,但适宜凡夫俗子居住的地方却是不多。


  陈寻站在山脊上,没有急于进入有风氏的大寨,看石峡东面风暴海上空的苍穹,已经叫乌沉的云层遮覆,一道道雷光电弧在云层中滋生,很快就像无数神魔巨手,要将昏黑的苍穹撕裂。


  看到这一幕,陈寻才真正理解什么叫神魔莫渡。


  风暴海上空的雷霆,虽然不比虚空风暴更凶烈,修成天人之躯的强者闯入其中,怕也不能支撑多久吧?


  这还是在靠近岛陆的近海,陈寻心想大概唯有涅槃境巨头或者借助纯阳道器级的宝船,才能横渡风暴海吧?


  “那里是什么?”阿珂指向东南角的天空,惊奇的大叫起来。


  陈寻循望过去,就见一个庞大的黑影,从狂浪怒涌的近海一跃而起,钻入雷霆密布的云层之中,带动巨大的水柱,将有千丈之高。


  是一头巨蛟。


  即使相隔数百里,那如铁铸似的黑鳞,犹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气息,正穿越雷霆密布的云层,利用雷霆之力淬炼筋骨。


  “你还有兴趣留在这里当城主?”陈寻笑着问阿珂。


  阿珂吓得直缩头,看巨蛟出没的海域,距离陆地也就四五百里的样子,问风扈、风霸等人:“雪龙山有帝君与田氏老祖坐镇,这些妖蛟也敢在这附近海域出没?”


  “有些刚刚修成妖丹的幼蛟,还无法承受风暴海中心天威巨雷的轰击,只能到边缘海域来接受雷霆之力的淬炼,”风霸说道,“不过,这些年在附近海域出没的妖蛟,是要比以往少许多,就算有,也很少侵犯岛上的人兽……”


  有风氏还是承认熹武帝、田氏老祖等强者坐镇雪龙山,对周围的强悍妖兽是有震慑作用的。


  “妖蛟的肉身都已经那么强悍了,还要接受雷霆之力的淬炼,那强到何等的地步?”阿珂震惊问道。


  “妖蛟体内含有真龙血脉,传说接受雷霆淬炼到极致,既然将雷霆之力融入筋骨血脉之中,就能化变真龙之体,成为堪比人族涅槃境巨头一样的存在。”风扈说道。


  “要是修士也能像蛟兽这般,将雷霆之力融入筋骨血脉修炼,就好了。”阿珂不无羡慕的说道。


  “……”性子耿直的风虎嗤笑道,“人族的肉身,怎么可能跟妖蛟媲美?天威雷霆,可不是你们玄门修士所修的御雷术那些玩艺……”


  “怎么不可以?”陈寻笑道,他有心想震慑有风氏的族人,只愁没有展示的机会,听得风虎此言,他当即将烈阳雷盾祭出,掠往高空那密布雷霆之力的云层之中。


  “噼啪”数声炸响,烈阳雷盾一入云层就引动数道雷柱击来,陈寻附在烈阳雷盾上的神识都差点被震散。


  陈寻及时将蓄满雷霆之力的烈阳雷盾收回来,就见盾面上布满雷光电弧,随时要化为暴烈的雷柱击出……


  陈寻将烈阳雷遁递给风虎,说道:“这样的纯阳雷霆之力,我想风虎道友应该也能承受。”


  陈寻这一手接引雷霆之力的手段,当即叫风虎等有风氏族人都看傻在那里。


  蛮修历来以肉身强悍而自傲,身上蛮图更是与天地元力直接沟通,但除了天赋极其异禀的蛮修,哪怕是最顶级的上蛮,又有几人怕直接接引最为暴烈的纯阳雷霆之力?


  风虎虽然羡慕妖蛟能引雷霆之力淬体,但他从来尝试过,更不知道引雷锻体的秘法。


  陈寻见风虎并没有接过烈阳雷盾,微微一笑,伸开左手虚抓一下,直接将烈阳雷盾上的雷光电弧卷入体内。


  风虎等人就看着隐隐有数道雷光电蛇沿着陈寻左臂的窍脉游动,但转瞬之间就没入他的脏腑,再没有动静。


  “陈真人竟然能将纯阳雷霆之力融炼入脏腑!”风扈、风霸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一直都以为陈寻是玄修,没想到他的肉身竟然比刚才那头闯入云层的妖蛟还要强,竟然能直接融炼纯阳雷霆之力。


  “狼牙半岛果真是我潜修的良地,看来我要跟有风氏做一段时间邻居了,”陈寻哈哈一笑,跟风扈、风霸说道,看他们一脸诧异,故作意外的问道,“有风氏难道没有修过这种类似的雷锻术?”


  风扈苦笑道:“有风氏不过是一隅小族,哪里能修得这样的顶级秘术?”


  第十章妖蛟


  从澹州过来,有风氏诸多族人心里对他们都有掩饰不住的轻视,南行意都看在眼底,但他只能怨自己与十数弟子修为太低,没有办法替宗主撑场面,丢了脸。


  而此时看到宗主轻重若轻的接引雷霆之力,就将有风氏从族主风扈到普通族人都震慑住,南行意心底也难抑兴奋。


  事实上,南行意等人兴奋归兴奋,但他们修为还是太低了一些,理解不了陈寻那一手的精妙之处。


  风霸、风虎等人,世代居住狼牙半岛,对天威雷霆充满畏惧之心,但也不清楚陈寻刚才是如何轻重若轻的将雷霆接引下来。


  风扈作为有风氏的上巫,体会就更深刻一些。


  虽然聚珍阁所出售的紫宵神雷道符,能释出极其暴烈的紫宵雷柱,但风扈自信还能抵挡十下八下。


  要是这满天雷云有几道雷柱不幸落到他们所立的山脊之上,风扈也有自信抵挡住,但这跟主动将法器掷入雷云之中接引雷霆之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苍穹之上,乌沉的云层覆盖不知几千、几万里,所蓄雷霆之力有如天湖之水连成一片。


  一旦将法器掷入雷云之中,云层之中的雷霆之力都生出感应,就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往同一点涌聚过来——在那一瞬间,十数道、甚至数十道雷柱同时引发的威力,绝对远非单道雷柱能比。


  就算是烈阳雷盾有抵御雷霆的异能,也能减去部分冲击,但隔着数千丈的距离,陈寻还能通过神识,将烈阳雷霆稳稳的控制住,没有让烈阳雷盾打飞出去,这份举重若轻的本事,风扈自认为做不出来,相信风霸、风虎就算是直接手持烈阳雷盾,整个人都要被打飞出去。


  而更令风扈震惊的,是陈寻差不多在极瞬之间,就切断雷霆对其气机的锁定,将烈阳雷盾收回来。


  用龙鳞炼制的烈阳雷盾有减轻冲击、抵御雷霆的异能,风扈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觉得梧山拿出千片龙鳞来换百里之地建城,是极其慷慨的大手笔,但烈阳雷盾可没有自行切断雷霆感应的异能啊。


  风扈见过妖蛟引雷煅炼失败的惨淡场景。


  那是一头将要修成真龙之体的妖蛟,身上黑鳞已经有部分抵御雷霆的异能,但其陷入天威雷云已经达到天威雷劫的程度,无法切断雷霆对其气机的锁定,越是想挣脱雷云,结果诱发的雷柱越发密集,最后数百道雷柱形成密集的雷网,将其肉身百骸轰成一堆残渣,洒落风暴海。


  就算是涅槃境巨头,闯入雷云,不想气机诱发密集的雷柱轰杀,实力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这也是妖蛟敢在近海跃出海面、引雷煅体的关键原因。


  涅槃境巨头,闯入雷云,实力受到极大的压制,就未必能斗得过这些妖躯强悍的蛟兽。


  涅槃境巨头,通常也不会在雷霆密布的天气,进入风暴海,斩杀蛟龙,除开那些掌握雷霆之道、能随心如意驾驭雷霆之力的涅槃境巨头。


  陈寻能举重若轻的切断雷霆对其气机的锁定,说明陈寻在雷法上的造诣,已臻至化境。


  而真正令风扈瞠目结舌的,则是陈寻随后将雷霆之力炼入体内的举动。


  风扈虽然不知道雷煅术,但常年观看海上妖蛟引雷淬体,也知道雷煅术大体实分两大境界。


  前者是淬体,引雷霆之力,淬体肉身百骸的杂质……


  后者是炼体,是将雷霆之力,融入肉身百骸,炼入真元法力之中……


  陈寻显然已经达到后一种境界。


  陈寻跟那头闯入雷云中引雷淬体的妖蛟相比,实力或许还有所不及,但风扈能肯定,在雷煅术修行上,陈寻的境界要比那头妖蛟高出整整一个层次。


  有风氏虽然此时仅是极不起眼的部族,但上古时期也有过辉煌的时光。


  有风氏此时仅仅是不敢反抗熹武帝与田氏老祖这两位涅槃境巨头,但来自中千世界云洲的其他宗族、宗门,却未必能让有风氏慑服。


  倘若熹武帝真要令梧山强行来降服有风氏,风扈他与族中一些有成持重的人,或许能忍一时之辱,但绝大多数内心骄傲的族人,必然会起反抗之心。


  在一点上,风扈还是极感激陈寻能将狼牙侯之爵,让给有风氏的。


  当然,此前风扈也误以为,这是陈寻自知梧山实力不能慑服有风氏的明智之举,但此时他知道自己想错了,想得大错特错,梧山绝对有降服有风氏的实力,只是陈寻他不愿意大动干戈而已。


  虽然陈寻不愿意大劫干戈,有他的权衡,未必就纯粹是对有风氏心怀仁慈,但风扈此时的内心是感激的。


  不然的话,谁也不知道狼牙半岛会不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阿珂可不知狼牙侯风扈在那瞬间,心里转过那么复杂的念头,她只是沉浸于对陈寻的单纯崇拜之中,看到陈寻将烈阳雷盾收入小须弥戒中,走上前,缠住陈寻的胳膊,问道:“师尊,雷煅术是什么,可不可传授给阿珂?”


  陈寻哈哈一笑,跟阿珂,也跟其他弟子说道:“你们此时所修的夔龙炼阳术,都是雷煅术的基础。你们若能将夔龙炼阳术修炼到一定境界,宗门自然会将雷霆煅体秘法传授给你们,你们要是达不到那个境界,强行修炼雷霆煅体秘法,也只会引雷烧身而已。”


  “那要到什么境界,才能修炼雷霆煅体秘法?”阿珂问道。


  “神魔炼体修为,你们要是能达到风虎道兄这样的境界,就足以修炼雷霆煅体秘法了。”陈寻说道。


  陈寻在聚珍阁中,直接祭出小千剑阵,实是要保护南行意、阿珂的安危,不然的话,他要跟谁单打独斗,绝对不会使用那种大消耗的战术。


  陈寻在聚珍阁的举动,却让风霸、风虎误以为他是剑修名家,没想到他在神魔炼体上的修为会有多高。


  听到陈寻说及自己在神魔炼体上的修为,已经足以修炼雷霆煅体秘法,风虎内心是砰然一动。


  有风氏所传的神魔炼体秘法,残缺了最关键的一部分,以致族人修炼到十重,就难再有突破,无法在身上绘制最完整的蛮图,自然也就彻底断掉修成天蛮的可能。


  有风氏所传神魔炼体秘法,既然残缺了,想要照原样补全,是不可能了,但倘若有风氏的蛮修,在遇到瓶颈之后,改修雷霆煅体秘法,是否有可能突破最后一关?


  听陈寻的语气,梧山的雷霆煅体秘术可是传承于龙族。


  这个念头在风虎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他心里也清楚,这等秘法从来都是宗门、部族的不传之秘,即使传授弟子,也必会在神魂深处设下种种禁制,禁止私传他人,根本是不可能传给异族的。


  风虎将这个念头掐灭,陈寻却有意跟阿珂讲解修炼雷霆煅体秘法的一些准备工作,听得风虎及其族人内心是抓心痒,连老成持重的风霸都禁不住倾耳偷听,希望能从中有所领悟。


  只是陈寻所说的雷霆煅体秘法、雷煅术,实是九劫炼体的一部分,是夔龙一族的最高炼体秘法,仅仅是听陈寻说些皮毛,风霸、风虎哪里可能会有什么领悟?


  既然风霸、风虎及有风氏族人愿意听,陈寻也不介意多讲一点,先将他们的心给钩住了,日后才能便宜用事。


  “吼!”乌沉云层之中,猛然探出一只狰狞的头颅,瞬息间就俯冲到千丈以内的高度,透出的恐怖气息,令南行意等修为低微的弟子,瞬时间差点要心惊胆裂!


  风扈也是吓了一跳,完全没有察觉到四五百里外的那头妖蛟竟然借雷云的掩护,已然潜伏到他们头顶上空,心念转动极速,但也只来得及举起骨杖,喷出一道黑色焰流,卷向妖蛟。


  风扈知道,他仓促之间的反击,难以威胁到这头妖蛟,心想与陈寻、风霸、风虎他们联手,或许能勉强抵挡这头妖蛟,但南行意这些修为低微的弟子,伤亡就会极其难看。


  “你这孽畜,竟然不知死活,真敢来找我们的麻烦!”陈寻冷声喝道。


  雷霆实乃阴阳二气交汇所生,陈寻悟得阴阳演变的大道,对雷霆之道的掌握,已经超越了他对此前对浩然天道的领悟。


  这头妖蛟藏于雷云之后潜近之时,陈寻早早就知道了,也知道这头妖蛟修炼了类似天耳通的异能,在极远处就听得他与阿珂讲解雷霆煅体的秘术,才起念潜近。


  在这头妖蛟暴起扑杀下来之时,陈寻的心念早就与小须弥戒中的十二面都天拘魔旗联结起来。


  妖蛟从雷霆中乍然现形,陈寻就第一时间将都天拘魔旗掷出,摆成十二相魔神玄衍阵,将南行意、阿珂以及诸多随行弟子、有风氏中修为低微的族人保护起来,他则踩云踏空而去,右手持盾,右手拳聚雷光,往妖蛟那巨如崖石的狰狞头颅轰去。


  十二相魔神玄衍阵,化成十二樽大小魔神,将百丈范围的山岭守护得严严实实,除了对方有千军万马能破,眼前这头妖蛟再强出三分,也无法撕开十二樽大小魔神的防御拦截,伤及阵中的南行意、阿珂等人。


  看到十二樽大小魔神由小小玄黑幡旗化形变成,风扈都吓了一跳。


  虽然这十二樽大小魔神不能离开魔旗随意移动,但在其守御的范围内,每一樽魔神的实力都不下于有风氏的九阶蛮修。


  陈寻祭出这些玄黑幡旗,仅仅是守护他门下弟子的安危,陈寻本人更是撇开大家,独自一人冲上高空,迎战妖蛟,可见他的信心是何等之强……


  第十一章月牙城


  “尔等凡夫俗子,快将雷霆煅体秘法交出,本圣可饶你们不死。”


  不待陈寻一拳轰杀过去,妖蛟就狰狞的怒吼咆哮起来,音波冲击得空气都爆炸开,而陈寻灵海深处的神魂在这瞬间亦被震荡,手足之间竟然出现一丝麻痹、停滞,碎星拳无法再无碍轰出。


  陈寻知道妖蛟的怒吼之中,藏有一丝类似夔龙天音功的异力,不愧是体内杂有真龙血脉的蛟兽,换了其他修为稍弱者,只怕是一见面神魂就会被震慑住。


  看来这头妖蛟兽,已经初步悟得真龙血脉神通了,可惜所悟的真龙神通残缺不全,不然也不会飞过来拦路抢劫真正的雷霆煅体秘法了。


  想想也真是可笑,陈寻跟阿珂讲解雷霆煅体秘法的妙用,是向有风氏族人显摆,是想钩住有风氏族人的心,没想到竟将这头妖蛟给勾引过来了。


  真他娘是无妄之灾啊,看得出这头妖蛟也应该早就意识到自己所悟的真龙血脉神通太残缺不全了,夔龙一族的九劫炼体大|法,是他此时修炼就能大幅提升战力的神通。


  “星光四极!给我爆!”


  陈寻极瞬之间就从神魂震慑中恢复过来,左拳就往妖蛟左眼轰去,一时间左拳聚集的雷光,像是星辰光辉在瞬然间炸开,摧击妖蛟的左眼。


  妖蛟长达两三百丈,体形纤长,但狰狞的头颅犹有十数丈高矮,像是无底洞的黑幽妖瞳,比陈寻一人还要高。


  妖蛟显然没有意识到陈寻能这么快从神魂震慑中恢复过来,狰狞的头颅就竖在陈寻的拳前,心念转动,仅来得及闭阖眼睑,重重的吃了一拳。


  眼睑鳞皮就像是瓷器寸寸碎裂,眼睑鳞皮犹未能犹御掉陈寻这一拳的巨力冲击,最为柔弱的妖瞳在这一瞬几乎就要被轰爆掉,一股钻心的剧痛,沿着妖蛟粗壮的神经传导,令他难以自制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愚蠢的人族,你成功令本圣改变主意了,本圣今日非将你们碎尸万段不可。”妖蛟在雷云中滚动,咆哮怒吼,没想到他今日大意,竟然一上来就吃了这么大的亏。


  “你这妖孽,连筋骨皮毛都不能化形,竟敢称圣,不怕笑得天下人的大牙?”陈寻哈哈大笑,朗声说道,“今日看谁有来无回。”


  陈寻体内真元涌动,右盾左拳连连轰出,星耀雷光在妖蛟鳞甲皮接连爆开。


  妖蛟驾云驾雾,身形矫健,但如此庞大的妖躯,却无法跟修炼夔龙九遁的陈寻比灵活度,张牙舞爪,打得千丈内空气连连爆响,却伤不及陈寻分毫。


  妖蛟吼叫连连,头顶苍穹之上的雷云,顿时就翻腾沸腾起来。


  很快就有数道金色狂雷从雷云中释出,就朝陈寻当面轰来。


  “好你这头妖蛟,果真有引雷的异能。”陈寻起初见这头妖蛟竟然能潜藏雷云之中,就想到风暴海的蛟兽对雷霆道意的参悟,可能远在其他荒兽之上,因此也早就将烈阳雷盾持在手中。


  此时看到数道金色狂雷从雷云中轰来,陈寻也不托大,托盾接过狂雷,身体任巨大的冲击力掀起往后狂飚,在半空借势,将烈阳雷盾所蓄的雷霆之力,重新转为更为暴烈的两道雷柱,以御雷秘法,往妖蛟轰去。


  苍穹雷云密布,风扈、风霸、风虎等人不敢跃入高空,与妖蛟恶战,原以为陈寻实力再强,相斗这头妖蛟会吃些亏,没想到陈寻声势一时无两,此时气势竟然稳稳将这头妖蛟压制住。


  这头妖蛟,遇到陈寻也是他倒霉,陈寻九劫炼体,已臻至第四重境界,肉身之强悍,甚至不比妖蛟差多少,以力拼力,陈寻短时间都不会落在下风。


  而碎星拳乃是玄辰境北斗仙人秘修的炼体神通,陈寻虽然才悟得第一、第二重功诀,但融入叠浪九势施展开来,雷霆之下就如漫天星辰旋转,层层叠叠的星耀雷光几乎要将虚空轰爆,也亏得妖蛟魔躯强悍之际,才能在陈寻如此强悍的拳势之下支撑住。


  妖蛟强悍妖躯与恐怖神力派不上用场,但从雷霆之中接引雷柱,是他的拿手好戏。


  就凭着这一手神通,风暴海中有诸多比他强悍得多的妖兽,在如此恶劣的风暴天气,都会避他而走。


  这头妖蛟哪里会想到,陈寻手中的烈阳雷盾有如此异能?


  而陈寻所修的御雷神通,也不比他差太多,手持烈阳雷盾这样的利器,御使雷霆竟也能将它压制住。


  妖蛟好就好在体内妖元极其磅礴,被陈寻压制住恶斗大半个时辰,都没有丝毫力歇的迹象。


  陈寻身为人族,真元法力再磅礴,也是远不能跟妖蛟相比的,他自然不会将珍异无比的元液浪费在跟这头妖蛟的恶斗上,眼见无法将这头妖蛟击退,他就退回到风扈、风霸身边,戟天喝道:“你这头妖蛟,可得了教训?”


  “你这狡猾人修,有胆再过来与本圣大战三百回合!”妖蛟自然不敢冲到山岭上以寡敌众,看天际雷云渐消,咆哮怒吼,再不甘心,也只能先遁雷云而去,不然被山岭上一干强者围住,他再想脱身就困难了……


  观陈寻与妖蛟一战,风扈、风霸、风虎等人是心荡神移,只可惜他们没有御雷的神通,不敢那么近的距离接近雷云与妖蛟大战一场,看到妖蛟遁雷云远去,心里大感痛惜。


  “我真元法力毕竟差这头妖蛟太多,真是可惜,不能将这关妖蛟斩杀,送给狼牙侯当贺礼。”陈寻颇为惋惜的说道,将都天拘魔旗都收入小须弥戒中。


  “陈真人今日神通,当真是叫风扈大开眼界。”风扈看到陈寻能将这头妖蛟击退,已经是震惊不已,就没指望陈寻能将这头妖蛟斩杀,但心想他刚才要不是顾忌妖蛟会伤及普通弟子,将那十二面魔旗一起祭出,困杀妖蛟,或许不是没有可能。


  狼牙半岛时常受到蛟兽的侵扰,有风氏想集全族之力要斩杀一头悟得御雷神通的妖蛟,要付出多惨重的代价,风扈心里是清楚的,还不要说妄想凭借一人之力,斩杀妖蛟了。


  “蜃龙鳞片,也都能炼制成烈阳雷盾?”风虎凑过来问道。


  有风氏族人只晓得龙鳞是天然的坚不可摧的鳞盾,但看到陈寻手里那面用龙鳞炼成的烈阳雷盾,风虎等有风氏族人心里就有更大的期待。


  生存于狼牙半岛,刚才那种雷霆密布的恶劣天气,隔三岔五就会来一次,不要说出海捕杀鱼兽了,就算是躲在岛上不出去,有风氏每年都要有不少族人死于雷霆之下。


  要是有风氏的蛮修,能人手一面能御雷柱的龙鳞盾,不说奢望冲入雷云中去搅动那如天湖之水的雷霆之力,至少翻山越岭不用再怕天雷轰杀了。


  “烈阳雷盾另有炼制秘法,聚珍阁或有传承,”陈寻说道,“普通的龙鳞盾,是能削弱雷霆的轰击,但想要储积雷霆之力,再以御雷术轰出,却是不能。”


  风虎与风霸在聚珍阁时,听那个叫珍娘的绿裙女子说过,要拿一百枚蜃龙鳞片,才能换得一件烈阳雷盾,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炼得的,但就算是普通的龙鳞盾,对有风氏的蛮修来说,也难得的异宝,何况将有足足一千件之多,族中两阶以上的蛮修,差不多能做到人手一件,这样与鲛族及海中妖兽恶战时,就能大幅减少伤亡了。


  除了随风扈、风霸、风虎而行的十多有风氏族人外,陈寻刚才与妖蛟一战,就在有风氏大寨北面的这道山岭上,有风氏的族人都亲眼目睹到这一幕。


  如此一来,有风氏族人再没有谁会以为,陈寻及梧山是畏惧有风氏的实力,才将狼牙侯之爵位让出来了。


  有风氏民风淳朴,容易对强者产生崇敬之情,何况陈寻对有风氏还有让爵之情义。都不用风扈额外吩咐,大群的有风氏族人,就热情的拥到石溪两岸迎接陈寻等人进入大寨。


  南行意、阿珂等弟子,修为虽然低微,但此时也没有人会再像途中那般轻视他们,都以为他们修为低微,不过是修行时日尚短,梧山真正的精锐修士,都还没有进入天钧境,总之不是有风氏这样的小族能抗衡的。


  陈寻在有风氏的大寨做客三天,与有风氏谈妥购地建城一事。


  陈寻打算就在那头妖蛟跃出海面的海湾边建造城池。


  那处海湾位于狼牙半岛东部与雪龙山脉的交际处,那里距离有风氏的大寨不到三百里,地势相对平坦,海湾在两侧低矮山岭的环抱下形成月牙形,有一道百余丈宽的长河,从狼牙半岛深处注入海湾之中,出海口礁石林立,能消波减浪,也能阻拦巨型海兽悄然潜入。


  虽说从狼牙半岛划出百里之地,但陈寻只计划在月牙湾先建造一座两千步见方的小城。


  梧山在雪龙山总共就三十余弟子,建造城池,自然也是要从有风氏雇佣人手。


  有风氏那边也极乐意配合,甚至为避免建城时,受到妖兽的滋扰,有风氏还专程派风虎率领百余蛮士,驻守月牙城。


  陈寻对此自然是欢迎之极。


  那头妖蛟不会甘心就这么被击退,陈寻虽然会留在月牙城修炼一段时间,但双手难敌四拳,要是妖蛟从风暴海深处率领一群妖兽来袭,他除了抱头逃窜,也没有其他良策。


  现在风虎率百余有风氏蛮士进驻月牙城,陈寻又有都天拘魔旗相助,就算妖蛟前来扰袭,陈寻也有信心,将妖蛟封挡在月牙湾外,保证建城进度不受干扰。


  第十二章双法相


  那头妖蛟,不甘心就这样被击退。


  陈寻征集有风氏万余族人,又从澹州购入数千苦奴,在月牙海湾筑造城池,那头妖蛟就频频过来扰袭。


  陈寻与风虎率有风氏百余蛮士严防死守,修筑中的月牙城墙,还是频频被那头妖蛟掀风作浪摧毁,有风氏族人及苦奴死伤逾千,修建城池、宫室等资源损毁更是无数,负责督造月牙城的梧山弟子,也有四人不幸殒落。


  一直到雷万鹤、谷卓承、宗崖三人率百余弟子进入狼牙半岛,将两座紫宵雷霆法阵布设在月牙湾对岸的两座石岭上,才将那头妖蛟封堵在月牙海湾之外,但这还不能彻底解决月牙城所面临的隐患。


  风暴海广袤无垠,可能比整个云洲的面积都要庞大,更是栖息着无数的强悍妖兽,蛟族仅仅是其中较强的一支。


  虽然熹武帝、田氏老祖自在这段雪龙山脉修炼以来,风暴海妖兽侵袭雪龙山中麓的频次,比以往低了许多,但谁知道这些强悍的妖族,在深不见底的风暴海深处,酝酿着怎样的杀机?


  陈寻在云洲用玄阴真水、玄阳真火凝聚的青莲,要比以天地元力凝聚的法相青莲更加强大。


  他原以为修不修真身法相都无所谓,就想一鼓作气将九劫炼体修炼到第六重金身境,直接成为与天人境强者匹敌的强者。


  他真正进入天钧境之后,才发现他错了,他忽略掉一个极关键的问题。


  天钧镜作为大千世界,天地元力要比云洲充裕百倍,也就意味着修成能与天地元力直接沟通的真身法相,在天钧境所能发挥的战力,将是云洲数倍、甚至十数倍。


  陈寻在云洲,能力压法相境后期甚至巅峰强者,但到天均境,面对孟逍然、珍娘这些法相境玄修,就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月牙湾南侧山岭,高不过二百丈,却如一道长堤伸入风暴海,挡住高逾十数丈的巨浪冲击月牙湾沿岸的土壤。


  陈寻盘膝坐在一座礁石之上,青莲无尽的莲瓣虚影在他身边绽放、展开,隐隐有一缕幽香弥散开去。


  陈寻浑身一颤,睁开的眼瞳里也有无数的莲瓣虚影在飞速旋转,就见千丈方圆内的空间里,一点点的灵光凭空闪亮起来,无尽的天地元力就像是清澈的泉水,从冥冥之中汩汩而出。


  随着天地元力注入,莲瓣虚影越发凝实,仿佛一樽真正的青莲绽放于崖石之上,将盘膝而坐的陈寻整个人都托举起来。


  看到这一幕,负责坐镇南岭紫宵雷霆法阵的雷万鹤,心生雀跃,知道陈寻就将修成真身法相,而且是真身法相中最难修成的青莲法相。


  这时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间两道粗壮的金色雷柱轰劈下来。


  又是那头妖蛟潜来偷袭。


  雷万鹤刚要将神识延伸到阵法禁制之中,极瞬之间就凝聚一枚雷印,要将那两道金色雷柱轰碎,陈寻膝下的青莲先一步无风自动,莲瓣招展,就将陈寻整个人都护住当中。


  雷万鹤凝住心神,将法阵凝聚的雷印滞停在半空中,看陈寻修成真身法相后,实力是不是有进一步的暴增。


  “轰!”


  两道金色雷柱同时轰在莲瓣之中,碎裂如无数电弧雷光在空间中弥漫延伸,将昏暗的礁石映照得雪亮,青莲微微摇颤,却无半点法相破损。


  陈寻睁开眼睛,透出乌沉的云层,看到这次已经不是一头妖蛟来袭。


  除了之前那头黑鳞妖蛟外,还有一头体形稍稍秀小,透出气息却加倍恐怖的金鳞妖蛟,正张牙舞爪的藏在一片雨云之中。


  数次扰袭不利,黑鳞妖蛟竟然是拉来更强大的助力。


  在两头妖蛟撕开云层扑杀下来之际,青莲也怒然腾空而起,将陈寻托起,往那两头妖蛟迎击而去。


  警钟长鸣,筑城的有风氏族人、苦奴在妖蛟的利爪下吃过大亏,这时候都抱头逃出城中两座事先修成、有玄阴重水阵防护的两座石殿之中。


  风虎不愿留在城中苦守,手持龙鳞盾、战戟,就大步流星往南岭这边赶来,他身上土黄色的玄光涌动,一步跨出足有四五十步,落在石地上砰砰作响,像是擂动巨鼓,石屑横飞。


  宗崖则是守在石殿旁,一动不动。他不像风虎那么冲动,知道陈寻那边不用他帮助,守护住这些筑城的有风氏族人与苦奴,才是他与诸弟子的职责。


  不过风虎那窜出去的样子,令宗崖暗暗心惊。


  有风氏才十数万族人,风虎在有风氏还不能算有风氏最强的蛮士,但看他身上天地元力涌动的样子,宗崖暗感自己穿上白虎战甲,手持九龙战戟才有可能与风虎战个平手。


  当年雷万鹤进入天钧境,只敢在澹州城附近活动,甚至没有离开澹州城三五百里的距离,在神宵宗一度被视为笑话,但只有真正进入天钧境的人,才知道雷万鹤当年仅仅是稍稍谨慎了一些,却不失为老成持重之道。


  天钧境,真是不那么好闯的。


  不要说整个天钧镜了,就是十数万里纵横的雪龙山中,强者之多,都是他们此前在云洲的这些坐井观天之辈,所无法想象的。


  此时就连熹武帝、田氏老祖这样的涅槃境巨头,都没能走出雪龙山。


  看到青莲裹住陈寻迎过来,两头妖蛟也都认准陈寻,张牙舞爪扑杀过去。


  金鳞妖蛟,巨尾甩动,能将百丈高的礁石打得粉碎,金鳞利爪也能在瞬息间将顶级的地器法宝撕碎,却只能在青莲法相的表面打出像青瓷似的裂纹来。


  随着天地元力的涌入,护体青莲在瞬息间又恢复如初。


  青莲法相的防御力,不比由玄阴真水、玄阳真火凝聚的青莲更强,但胜在能从冥冥虚空之中凝聚源源不断的天地元力。


  天地元力越盛,青莲法相越强。


  天均境的天地元力,已经强到堪比玄阳真火、玄阴真水的地步,也难道有风氏的普通族人都能那么强悍。


  鸿蒙元息只能使血脉洗淬到极致纯粹,但想要修为更强,还是要将这天地元力炼入肉身百骸,修炼成自己的真元法力。


  承受如此暴烈的攻击,陈寻神魂难免会受震荡,但灵海之中的本命真元却充盈无损。


  以往,陈寻与一头妖蛟恶斗,会消耗自身的真元法力,小半个时辰就会精疲力疲、难以为继,此时却敢跟这两头妖蛟恶斗一天一夜。


  乌云狂卷,浪涛怒涌,一道道金色狂雷降下,无数被牵连的鱼兽浮尸十数里,两头妖蛟却怎么都撕不开陈寻护体的青莲法相。


  “你这贼修,以为躲在这龟壳里,本圣就奈何你不得?”黑鳞妖蛟怒吼咆哮着,甩尾摆动身影,矫健的妖躯就要横过虚空,往月牙城方向杀去。


  它们撕不开防寻的护体青莲,但它们体内妖元也是异样磅礴,恶斗半天也不觉有丝毫力竭之感,不欲再与陈寻纠缠下去,就想要冲上岛扑杀那些凡人泄愤。


  一道百丈长的金鳞巨剑,从虚空中探出,往黑鳞妖蛟的暴斩过去。


  “嗷!”黑鳞妖蛟措不及防,妖躯横闪,左爪却被金鳞巨剑剁下半截,金色血液洒落在海面上,海水“滋滋”像烧着似的,升腾起一股股白雾……


  黑鳞妖蛟数次扰袭月牙城,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痛得惨嘶哀嚎,妖躯在半空中挣扎闪躲,将乌沉沉的黑云震得碎如棉絮。


  金鳞妖蛟看到同伙吃亏,庞大妖躯像是直接横过虚空,伸出利爪将金鳞巨剑抓碎成一团流团碎散。


  “你个贼修,竟然藏有伏兵!”黑鳞妖蛟怒吼道。


  风虎此时刚刚冲上南岭最东端的礁石,也为骤然间从虚空刺出的金鳞巨剑大吃一惊,心里想,莫非陈真人知道这头妖蛟今日找了强援过来袭扰,特地又请来一位强者暗伏一侧?


  金鳞巨剑虽然碎去,但很快又有新的一道金鳞巨剑在半空中凝成,往黑鳞妖蛟斩去。


  “双法相!这贼修是双法相!”随黑鳞妖蛟袭杀过来的金鳞妖蛟一直都未吭声,此时却大声咆哮起来。


  金鳞剑法相虽然是直接在半空中凝聚天地元力而成,但与陈寻存在着心神感应,要是黑鳞妖蛟没有那么气急败坏,也能早就发现这点。


  “你等妖孽,屡次犯我月牙城,不给你们一点教训,当真以为月牙城是拿你们没辙了?”陈寻冷冷笑道,他试过这两头妖蛟的实力,此时出手再不留余力。


  大逍遥剑意是他在还胎境时就悟得的道意,虽然没有提升到大道的层次,却是他参悟最深的道意。


  陈寻将青莲法相散去,神识往四面八方的空间发散,以无穷尽的道意沟通天地元力,他都能感受到沉浸于山海天地最深层的怒啸狂鸣,顿时间金鳞巨剑透射出一轮金光,将乌沉沉的雨云照得金光灿灿。


  天地之间,除了此剑之外,再无一物。


  “嗷!”黑鳞妖蛟悲鸣一声,扭动妖躯就想逃走,但它的气机已被金鳞巨剑锁住,哪里容它轻易脱逃?


  “……”金鳞妖蛟看情势不对,张开吐出一枚金光灿灿的金丹,往金鳞巨剑迎去。


  轰然巨响,风虎站在万丈之前,都堪堪被气浪推得脚下一滑。


  就见白蒙蒙的巨浪水柱狂卷起来,有数头潜伏在水面想偷鸡摸狗的异兽,在被带出水面之时,就已经被气浪在瞬时形成的恐怖水压打得粉身碎骨。


  金鳞妖蛟的元丹也甚是厉害,竟然没有被一剑斩碎,但金鳞妖蛟吐出本命元丹挡下这一击,也绝不好受,神魂差点被震散,庞大的妖躯直直从半空栽落下来。


  陈寻从小须弥戒里拍出一条长索,就往金鳞妖蛟的妖躯缠去。


  金鳞妖蛟堪堪落到海面,才恢复过来,但这时已经被长索缠住,它怒吼咆哮,想要扯断长索,长索却在它身上越缠越紧。


  这道长索,不是捆仙索,也不是什么法器,纯粹是根龙筋,是足足有两万丈长的蜃龙之筋。


  陈寻虽然还没有将蜃龙之筋炼制成真正的捆仙索,但用来捆绑妖躯长达三四百丈的金鳞妖蛟绰绰有余。


  陈寻一手执住龙筋,身形暴闪,数道残影,他聚敛雷光的左拳已经朝金鳞妖蛟那有如崖石嶙峋的眉心轰去。


  “……金鳞!”黑鳞妖蛟怒吼要冲过来救回同伴。


  风虎不失时机,破浪踏水冲来,举起战戟,举黑鳞妖蛟斩去。


  风虎不敌黑鳞妖蛟,但他知道陈寻要斩杀金鳞妖蛟需要时间,不能心生旁鹜再御强敌,他就算不敌黑鳞妖蛟,也要替陈寻多争取三五息的时间。


  看此情形,雷万鹤、谷承卓、宗崖都放弃防御的法阵,御空杀来。


  陈寻接连两拳将金鳞妖蛟打得头骨欲裂、神魂震颤,此时金鳞妖蛟的那枚金丹刚好飞回过来,陈寻伸手就将足有海碗大小的金丹一把抓住。


  金丹是金鳞妖蛟凝聚一身妖元修炼而得,与其神魂的密切联系强过一切法器。


  陈寻抓住金丹,就能感应到金鳞妖蛟那强如洪流的神识沿着他的右臂窍脉,往他的灵海冲击而来。


  当然,陈寻直截了当的斩下这头妖蛟,是夺下金丹最便捷的手段,但这么强悍的一头妖蛟直接杀了,也太可惜,他就不信他的神魂修为,比这头金鳞妖蛟不如。


  抵过金鳞妖蛟的神念冲击,一枚枚暗日撼神玄印,直接在陈寻的手掌间飞速凝成,像流星幽火一般,不断的打入金鳞妖蛟的眉心,摧垮它的神魂防御,切断它与金丹的神魂感应……


  第十三章生擒黑鳞


  风虎手持战戟,天地元力凝聚的土黄色玄光在战戟上流动,撕天裂地一般挥舞,封住黑鳞妖蛟的去路。


  宗崖身穿白虎战甲,一头白虎虚影在他身后狰狞咆哮,战戟更是有九条纤细的火龙缠绕盘旋,锁杀黑鳞妖蛟的眉心妖瞳。


  雷万鹤、谷承卓则第一时间祭出玄兵印。


  虽然雷谷二人神魂修与陈寻相比,差距颇大,还仅能发挥玄兵印六七成的威力,但在天钧境,天地元力异常浑厚,玄兵印汇聚天地元力化变的北斗玄兵,自是远比在云洲时凝实得多,威力也自是强大数倍。


  北斗玄兵,仿佛两樽金甲战神,虽然不能跟陈寻以大逍遥剑意凝聚的金鳞巨剑相比,但也能从左右将黑鳞妖蛟逼住,令其无法冲破雷、谷、风、宗四人的防线,去救援金鳞妖蛟。


  暗日撼神玄印,由精神异力凝聚而成,作为陈寻迄今修得攻击神魂最强的手段,当初即便是攻击赤眉真君这样的天人境强者,也能将其震慑瞬时。


  相比较青梧岭伏杀赤眉真君之时,陈寻此时的修为要更为精进,而为了扯断金鳞妖蛟与金丹的神魂联系,陈寻更是不留余手。


  一枚枚暗日撼神玄印疯狂的在他手掌间凝聚,如流星幽火般打入金鳞妖蛟的眉心。


  金鳞妖蛟,神魂也是强大无比,不比人族天人境强者稍弱,但奈何它被陈寻占得先机,元丹又没有收回体内,聚不起妖元法力挣脱陈寻的践踏,就见一场场无比暴烈的心灵风暴在它的神魂深处狂卷,要将它的神魂撕成粉碎。


  “嗷!”


  一声惨嚎撕天裂地的啸出,远在数千丈外封堵黑鳞妖蛟的风虎、宗崖、谷承卓、雷万鹤,听了都觉得神魂震颤,耳膜差点都要被撕裂,手里都不禁一缓。


  黑鳞妖蛟与金鳞妖蛟心神相通,看到金鳞的元丹被陈寻收入小须弥戒中,这一刻同伴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它身同感受。


  黑鳞妖蛟的妖瞳瞪得要爆出来,怎么都想不到,金鳞的元丹竟然这么轻易就被那人族贼修夺走。


  怒意沸腾,妖血沸腾,黑鳞妖蛟将一樽金甲战将撞开,三四百丈长的庞然妖躯竟在瞬间横穿数千丈的虚空,出现在陈寻的身前,狰狞之极的张开血盆巨口,一道磅礴无比的焚天魔焰,像山洪一样,往陈寻的头顶覆盖过来。


  “黑鳞,不要!”金鳞妖蛟一身妖元绝大多数都凝聚元丹之中,体内妖元法力不继,暂时被陈寻控制住,但性命还无忧,看到黑鳞拼死杀来,尖锐吼叫起来。


  竟然自爆元丹,将一生所修炼的妖元都化为魔焰攻来,陈寻暗感这两头妖蛟的感情还真是不错啊。


  青莲法相乍现,万千莲瓣绽放,极瞬之意将陈寻包裹起来。


  黑鳞妖蛟数千年苦修的妖元,绝大多数都凝聚元丹之中,此时倾尽所有都化为焚天魔焰,是何其的暴烈跟磅礴!


  眨眼间,青莲就被包裹的焚天魔焰侵蚀掉一半。


  青莲法相汲取天地元力的速度,根本就抵挡不住焚天魔焰的烧炼。


  而陈寻整个人连同青莲都被焚天魔焰包裹住,像是被锁在一个特殊的空间里,竟然都挣扎不得。


  看此情形,风虎也是心骇欲裂。


  他虽然心底还视陈寻为异族,却又不得不承认,陈寻等梧山众人,远比澹州城那些从云洲来的玄修,要让人容易亲近得多。


  更不要说,风虎心里还打着从梧山修行雷霆煅体秘术的主意,此时自然不想看到陈寻有什么三长两短。


  他与宗崖、雷万鹤、谷承卓三人,都在数千丈之外,赶过去接援陈寻,甚至都不到十息时间,但生死存亡往往就是一瞬间,哪里可能会给他们多出十息时间来?


  这该死的妖蛟,刚才到底是什么神通,竟然能在瞬间横穿数千丈的虚空?


  宗崖咬牙举起九龙战戟,右臂玄光如火,熊熊燃烧起来,他拼命将真元法力注入战戟之中,附在战戟之上的九条火龙骤然膨胀数倍,带着战戟往黑鳞妖蛟的妖躯飞刺而去。


  青莲法相汲取天地元力的速度,是远不及魔焰的侵蚀,但陈寻体内还有磅礴雄浑的玄阳真火、玄阴真水没有消耗。


  青莲就剩最后两片似由无尽之水与无尽之火构成的莲瓣,魔焰却怎么都撕裂不开,黑鳞妖蛟不甘心的怒吼。


  就差这最后一点,它就能将这贼修杀死,带金鳞逃走;为什么就差这最后一点,破不开这贼修的防御?


  黑鳞妖蛟待要摧动体内最后一滴妖元,就觉右腋下一股剧痛传来。


  九龙战戟相比较黑鳞妖蛟的庞大妖躯,小得就像一根针似的,但战戟所附的九条火龙,在瞬时间将黑鳞妖蛟的右腋,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这些贼修,实力好强,早知道就听金鳞了,不来找这些贼修的麻烦了!”黑鳞妖蛟带着这样的残念,往海面栽落。


  “嗷!”刚才趁陈寻全力抵挡魔焰之际挣脱逃到半空的金鳞妖蛟,此时愤怒、痛苦的嘶嚎,但它知道元丹被夺,体内妖元法力所剩无几,冲上去也只是找死,愤慨、痛苦、无奈之余,只能一头扎入怒涛汹涌的海水里,往远处潜逃。


  即使这头金鳞妖蛟身受重创,但宗崖、风虎自以为也难在水下将其截住,何况恶斗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妖兽潜伏在附近海域想趁火打劫,他们还是赶紧围过来,助陈寻将那头黑鳞妖蛟捉住。


  陈寻刚用龙筋将黑鳞妖蛟捆得结实,就有好几头巨鲨从深海里潜上来想趁火打劫,要将生死不明的黑鳞妖蛟当成美食掠走。


  陈寻与宗崖、风虎、谷承卓、雷万鹤费了老鼻子劲,将击杀两头巨鲨,将其他想趁火打劫的鲸鲨及其他妖兽击退。


  沿着月牙城南侧的石溪,将黑鳞妖蛟拖到西岭的滩岸上,其庞大的妖躯横在崖石间,就像一堵长三四百丈、高十数丈巨大城墙。


  蛟鳞虽然没有蜃龙鳞片那么夸张,但每一片也足有铜盆大小,敲上去铿锵有声,坚不可摧。


  陈寻用玄辰剑刺破妖蛟的腹皮,刺取一滴命元精血封印到锁魂印中,之后再设下种种束缚禁制,将其暂时锁困在西岭脚下。


  陈寻原以为金鳞妖蛟更强,但从最后黑鳞妖蛟的爆发来看,黑鳞体内所具备的真龙血脉,可能要更精纯一些。


  这头黑鳞妖蛟不仅能掌控雷霆之力,最后瞬间横穿数千丈虚空以及魔焰将他定住那里无法挣脱的异能,明明是空间之力才具有的特征。


  龙族也分很多种类,陈寻接触到的就有夔龙、蜃龙两种,实不知这头黑鳞妖蛟体内的血脉,来自哪种龙族。


  风扈、风霸率族人赶到月牙城增援时,这边的战事已经结束,见陈寻他们不仅重创一头妖蛟,还将屡次过来扰袭月牙城的那头黑鳞妖蛟生擒,震惊无以复语。


  陈寻等人能将两头妖蛟击退,风扈、风霸不会意外,但想要将一头妖蛟生擒,而他们这边几乎都没有什么损伤,这就太令风扈、风霸意外了。


  这意味着陈寻等人的实力,已经不是仅跟两头妖蛟平分秋色了,而是具体压倒性的优势。


  “让另一头妖蛟逃了,真是可惜!”风霸听风虎说及刚才一战的险恶,为最后那头金鳞妖蛟,极感惋惜,陈寻原本是有机会,将这两头妖蛟一起擒杀的。


  “那头妖蛟,要是没被其他妖兽围杀在深海里,那就逃脱不了。”陈寻微微笑道。


  “陈真人,你要如何处置这头妖蛟?”狼牙侯风扈问陈寻。


  这头黑鳞妖蛟,虽然修炼年岁有限,却是蛟兽异种,要比以往附近海域出没的青鳞蛟,血脉更加强大。


  将这头黑鳞妖蛟的心脏、蛟髓、蛟血炼制的蛟髓丹,是天钧境都难得一见的珍品宝丹。,


  除开这些外,黑鳞妖蛟的鳞、皮、筋、骨,都是炼制法器、铸造玄兵的极珍材料。


  风扈暗感陈寻猎杀这头妖蛟,建造十倍之大的月牙城,都不愁缺钱了。


  “月牙城濒临风暴海,强悍妖兽都能从深海潜过来,实在谈不上安全,现在就缺两头守护妖兽,”陈寻笑道,抬头踢了踢黑鳞妖蛟的眼皮子,说道,“你这妖蛟,在我眼皮底子还想装死不成?要是那头金鳞妖蛟,三天内到月牙城来伏首认罪,你们替我守护这月牙城千载,千载之后,我就还你们自由。不然的话,我便将你剥皮抽筋,炼一炉宝丹出来,祭奠被你们这两头妖孽枉杀的亡魂。那头金鳞妖蛟,元丹已失,想必在风暴海竖敌无数,也活不了多久。”


  黑鳞妖蛟直觉周身窍脉似乎都被无形的巨钉扎住,动弹不得半分,费力睁开眼皮子,妖瞳盯了陈寻一眼,又不屑的闭上。


  “将这头妖蛟吊到西岭的高崖上,要是另一头妖蛟三日内不过来伏首认罪,就将其剥皮抽筋,蛟血正好给大家补补身子……”陈寻指着西岭数百丈高的悬崖,要宗崖将这头黑鳞妖蛟吊上去。


  第十四章千年之刑


  夕阳照在如崖的云层之上,金光灿灿。


  陈寻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从云层之后潜近,睁开双眸,出声喝道:“你这妖孽,今日是过来伏首认罪,还是赶过来给黑鳞妖蛟收尸?”


  陈寻发出的声音听着不是特别宏亮,却蕴含夔龙天音的异力,像一柄巨锤,将垂于西岭山巅的万丈云层轰得七零八落。


  云层散去后,半空中露出那头伤痕累累的金鳞妖蛟来。


  金鳞妖蛟身上的伤势要比三日前从月牙城突围时要严重得多。


  三日前,陈寻仅仅是出手夺下金鳞妖蛟的元丹,对金鳞妖蛟的肉身还没有来得及造成多严重的伤害,就叫它从海底潜走。


  此时的金鳞妖蛟,庞大妖躯,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的鳞皮,蛟尾还断了半截。


  看到金鳞妖蛟果然又跑到月牙城来,三日来都留守在西岭的风扈、风霸等人搓手站出来,笑道:“这头畜牲倒是比人族要讲义气。”


  金鳞妖蛟元丹为陈寻所夺,此时这般惨样,必是逃回深海时被其他妖兽所伤,此时便是风虎一人也有把握将其留下,其他人自然是不怕这头妖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金鳞,你回来做什么?”黑鳞周身窍脉都被陈寻下了禁制,被吊在西岭的悬崖下三日,每日都受雷殛之刑,此时已经给折磨得淹淹一息,睁开妖瞳,气急败坏的吼道。


  今日金鳞妖蛟再不出来,陈寻就要在西岭将黑鳞妖蛟剥皮抽筋。


  有风氏数千族人这会儿都从筑城工地赶过来看杀蛟的热闹,没想到金鳞妖蛟竟然真敢出现在月牙城的上空。


  凡夫俗子看到这一幕,心里不是惊恐,不少人已经撒腿往山脚下逃。


  “你说只要我与黑鳞伏首认罪,替你守护月牙城千年,你就放我与黑鳞自由?”金鳞妖蛟虽然惨淡不堪,但腾云驾雾的样子犹是狰狞。


  “人族奸滑狡诈,金鳞,你千万不要中了他们的奸计。”黑鳞妖蛟挣扎咆哮道。


  “黑鳞,我搬不来援兵救你,只能陪你在这月牙城坐一千年的苦役。”金鳞妖蛟咆哮道。


  “想我与金鳞伏首认罪,你先立下天道大誓,千年后不放我与金鳞自由,天诛地灭。”黑鳞狰狞的说道。


  “你这妖蛟,掀风作浪,伤我月牙城军民千余人性命,竟还敢要挟本尊对你们立下天道大誓?你这妖蛟,有这资格吗?”陈寻哈哈大笑道,“金鳞,本尊念你未对月牙城作恶,只是被黑鳞拖进来,你尽管离去,我不会留难于你。”


  “金鳞愿伏首认罪,恳请上修饶黑鳞不死。”金鳞妖蛟从云头降落下来,妖躯缩小到数丈长,匍匐在西岭的山脚下,伏首认罪。


  陈寻见金鳞妖蛟已经能变幻妖躯大小,心想它要不是受黑鳞妖蛟拖累,再有数十年修炼,就能彻底化形,在风暴海也能算是小域强者了。


  陈寻从小须弥戒中掏出三天前从金鳞妖蛟嘴边所夺的妖丹以及一枚锁魂印,说道:“看你修为不易,现将元丹还你,你取一滴命元精血,封入这锁魂印中,再对天道立誓,我便将黑鳞放下来。”


  换作桀骜不驯的黑鳞妖蛟,陈寻必会先封印其命元精血,再归还妖丹,但这头金鳞妖蛟,性子显然要比黑鳞温和得多,要不是被黑鳞拖累,在风暴海也不像是掀风作浪的主。


  陈寻同时将元丹与锁魂印掷过去,金鳞妖蛟也觉得是受到信任,也是先吐出一滴命元精血封入锁,将元丹咽入腹中。


  陈寻看向吊挂在悬崖上的黑鳞妖蛟,喝道:“黑鳞,我已将你命元精血封于锁魂印中,你与金鳞,倘若有一个敢存异心,敢轻举妄为,我就会叫你们连诛伏罪,神魂俱灭。待千年之刑过去,我自会解除你与金鳞的封印,你心里可明白?”


  “……”黑鳞妖蛟翻了翻妖瞳,瓮声说道,“我与金鳞性命都在你手里,还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


  “城外海峡之中,有一道深槽,我已布下聚灵法阵,天地元力极其充沛,足够你们二个潜进去休养伤势。若无外敌侵入月牙城,若不得我符诏,你们莫要浮出海面滋扰民户,但倘若有妖兽、强敌侵袭月牙城,你们二个也要倾力相助。”


  黑鳞妖蛟心口犹有一口怨气未消,虽然从悬崖放下来,但浑身没有半点妖元法力,只能像是爬虫似的,软趴趴的卧在岭嵴,对陈寻的话也是爱理不理。


  金鳞妖蛟却点头应道:“全凭吩咐。”


  “好吧,你们下海休养伤势去吧,若遇强敌,也可以退到月牙城法阵庇护范围之内暂避。”陈寻挥手说道。


  金鳞妖蛟还好,这附近海域的鱼兽极多,血肉精元极其丰富,陈寻将凝聚它毕生修为的元丹,它不需要多久时间就能恢复修为。


  黑鳞妖蛟元丹已经彻底毁去,强行施展异术,窍脉也摧毁得极其严重,想要恢复修为,就不是那么容易。


  陈寻看黑鳞妖蛟桀骜难驯,此时也不会拿出元液灵丹,提前助它恢复修为,想要让它想吃些苦头,再用怀柔的手段,彻底收服这两头妖蛟。


  风扈看两头妖蛟从溪口入海,很快就潜伏到深水海槽之中,海面上再看不到半点动静,他心里羡慕不已,说道:“有风氏上古时期也风光过,但族中已经太久没有妖蛟这样的灵兽守护了。风暴海的蛟兽,多为青鳞蛟,这两头妖蛟,一是黑鳞、一是金鳞,我看必是蛟族中的异种,即使都还没有化形,战力已非我等能敌,他日真能彻底降服陈真人座前,必是两大强助啊。”


  陈寻卓手而立,眺望广袤无垠的风暴海,心知金鳞、黑鳞这两头妖蛟在风暴海中绝对算不上多强悍的妖兽,但在狼牙半岛附近的海域,能比金鳞、黑鳞这两头妖蛟还要强悍的妖兽,确实是不多见了。


  而真正能与人族涅槃境巨头比肩的巨妖,通常也都潜伏风暴海深处修炼,轻易不会接近异族的领地。


  月牙城外的深水海槽里,有这两头妖蛟看守门户,城中以及两翼布设多座紫宵雷霆阵,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固若金汤,就算他不留下来坐镇,至少不怕一两名天人境强者跑上门来滋事。


  想到这里,陈寻又跟有风氏族主风扈说道:“暂时不用担心妖兽再从海上来袭,再有三五个月,月牙城就能大体建成。梧山并无大举从沧澜迁移人丁的打算,有风氏可有族人愿意迁入月牙城定居?”


  “哦?”风扈有些意外,没想到陈寻会希望有风氏能迁移部分族人进来,填充月牙城的丁口,看向风霸、风虎脸色也都有意外,想必也是没有想到这点。


  有风氏收入千片龙鳞,将月牙城附近百里之地划出去,梧山到底想怎么安排,风扈都没有干涉的打算,但有风氏内部还是有诸多争议。


  梧山此时是对狼牙半岛没有什么野心,但有风氏仅十数万人,一旦梧山从沧澜大规模迁移人口填进来,月牙城的人丁短时间内爆增到十万、二十万,到时候就算陈寻对狼牙半岛没有野心,那迁入月牙城的沧澜人,还甘心只占有这区区百里之地吗?


  这也是风扈最担心的事情,却没有想到陈寻根本就没有打算从沧澜迁人过来的打算。


  陈寻将风扈那迟疑又抑不住欣喜的神色看在眼底,心里一笑,他要一门心思就想谋取这狼牙半岛,目光未免太短浅了一些,继续跟风扈他们说道:“梧山在此建城,一是要给熹武帝及庆王一个交待,其次梧山弟子进入天钧境修炼,在此也能有一个落脚之地。除此之外,确是没有更多的想法,风侯勿虑。”


  “风扈哪里敢怀疑陈真人?”风扈忙谢罪说道。


  “风侯得封狼牙,照例要新建侯城,但狼牙半岛与雪龙山主岭之间,地形极为崎岖,有风氏想要与其他部族沟通联络,走海路要远比翻山越岭方便得多,”陈寻问道,“有风氏为何不在月牙城南两百外的滨海平原建造新的城寨?”


  “风暴海的妖兽跟那雷瀑天气,说来就来,有风氏族人只敢躲在深山峡谷里挣扎生存,”风扈苦笑道,“不过,此时有这两头灵蛟守护在月牙城外围的深水海槽之中,风扈想狼牙半岛的整个东海岸,都会变得相对平静,有风氏确实是可以将部分族人从深山峡谷中迁出来,在南面的滨海平原建造城寨……”


  陈寻点点头,说道:“熹武帝册封梧山也罢,册封有风也氏,更主要也是希望看到狼牙半岛能够繁荣起来。你我若真心为熹武帝为忧,应尽力在东海岸的滨海平原,多建几座城池出来。”


  “能多建几座城池繁衍人口,那自然是极好的,”风扈面有忧色的说道,“但风扈就担心,城寨一多,有风氏这点防御力量就太分散了。”


  有风氏世代居住狼牙半岛,不知道几千、几万年,人丁却是不旺,仅十数万族人,在雪龙山只能算是小族,而修炼小有所成的蛮士则有两千余人。


  风扈说有风氏的防御力量相当薄弱,主要还是有风氏直接面对神秘而充满无穷凶险的风暴海,实际以蛮士占总人口的比例相算,却要比沧澜要高出百倍。


  有风氏的蛮修,基础还是神魔炼体,唯有在肉身百骸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族中巫修会用秘法在身上绘制沟通天地元力的蛮图,最终将蛮图与百骸筋骨炼为一体,也就修成天蛮了。


  细究起来,蛮修实以肉身为法器,最终修炼的还是肉身法宝与金身。


  陈寻也曾尝试将聚元灵池等法阵炼入妖躯傀儡之中,与绘制蛮图实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没有直接在活人身上做试验罢了。


  在肉身百骸上纹绘蛮图,能大幅提高蛮修的战力,相比较之下,云洲修士除祭用特定的天器法宝外,则需要到法相境以上,才能直接与天地元力沟通。


  这种蛮修秘法也有极大的弊端,就是对肉身损毁极其严重。


  通常说来,初阶蛮士战力要比云洲还胎境中后期的弟子都要略强一筹,寿元却仅有四五十岁。


  即使是风虎、风霸这样的上蛮,若是不能最终修成天蛮,寿元也仅有两三百年,根本不能跟云洲元丹境动辙上千年的寿元相比。


  风霸作为有风氏为数不多的上蛮,过了巅峰期,脸容已现老态,短期内若不能进一步突破修为上的瓶颈,肉身很快就会垮下来。


  然而有风氏世代所传的炼体秘法已经残缺不全,风霸修炼有风氏现有的炼体秘法已经达到极限,并无突破的可能。


  想到这里,陈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递给风霸说道:“此次宗崖从云洲过来,我特定吩咐他带了这瓶能延续寿元的丹药过来,或能延缓你所受的肉身劫。可惜梧山秘法概不外传,不然的话……”


  谷承卓站在一旁,听了陈寻的话,心里只是偷笑,当年陈寻将秘殿道法到处大派送的时候,可没有说“概不外传”的话,陈寻现在是将钩撒出去,就不知道风霸、风虎这些人咬不咬钩了……


  能培本固元、延续寿命的灵丹,都极其珍异,风霸要比风虎这些人老谋深算多了,但总体上还是耿直性子,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感激的话。


  第十五章外门书院


  狼牙半岛地形狭长,往南延伸到风暴海约有三千里,半岛南端就像一枚尖锐的狼牙,咬入风暴海之中。


  陈寻留在狼牙半岛修炼,当然不会守在月牙城,他与宗崖、风虎跋山涉水,抵达半岛的最南端,就看一道道飓风气旋看似静止在深湛的海面上,数以亿吨的海水被风柱卷上天空,就像是一条条黑色巨龙从万丈高的云层中垂下来,云层中更一道道雷霆狂劈下来,助涨飓风的威势。


  要是不幸被卷入飓风之中,不要说凡夫俗子了,就算是修为有成的蛮士,也会被风眼那恐怖之极的巨力瞬间撕扯粉碎。


  “十年前,我随风霸过来时,那里还是一座两百来丈高的石峰,没想到早已经被飓风扫平了。”风虎指着前面不远的一座石台,石台周围十数里,却仅有十数丈高,切面十分的平滑,很难想象会是什么飓风,竟能直接将这座两三百丈的石峰如此干脆利落的齐根切断。


  虽说半岛南端的山岭上,都是光秃秃的石崖、石峰,但地峡深谷中却生长着极为茂盛的参天古树,孕育着极强的生机。


  “血王参!”


  云洲极其罕见的三四品灵药,在狼牙半岛的地峡深谷里随处可见。


  他与宗崖、风虎一路过来,也没有刻意寻找,石蛇莲、龙丹草这等生长有上千年的灵草,就寻得七八十株,没想到在脚下的裂谷里,又看到三株血王参生长在石隙里。


  “滋!”


  看守三株血王参的是头蜥兽,它感受到陈寻身上透出的强大气息,满是畏惧,却不甘心守护多年的血王参就这样落入他人之手。


  蜥兽锋利的爪子趴在石壁上,吞吐的长舌像鲜红的刺剑,将一株四五人才能合围的铁鳞木,扎了一个对穿,想将陈寻吓走。


  蜥兽是狼牙半岛较为常见的荒兽,大者五六丈长,鳞甲坚厚,平时栖息于石隙峡地,有破石钻土的异能。


  眼前这头蜥兽看上去仅两丈长短,鳞甲却透出似金非金、似玉非似的光泽,狰狞的额头有两只犄角似的突起。


  “竟然是头蜥兽异种,”宗崖与风虎也飞到裂谷里来,饶有兴趣的看着蜥兽,说道,“这头蜥兽或许等这三株血王参长成后,好服用来修成元丹……”


  “三株血王参,我留一株给你。”陈寻跟蜥兽说道。


  “这畜牲能听懂人话?”风虎疑惑的问道。


  “吼!”蜥兽腹中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吼声,似乎对风虎表示不满,迟疑的片晌,终究是退到石洞深处去,不敢阻止陈寻挖走血王参。


  陈寻小心翼翼的将泥石扒去,就见比风虎胳膊还粗的血王参地底露出来,根茎透体血红,像是仙血凝成,附有淡淡的灵辉透出,可见其吸取日月精华、天地元气的效率,竟不比普通玄修稍慢,果真不愧是七品级的灵药。


  虽然孟氏的聚珍阁,也有六七品级的灵药出售,但那些都是经过炮制的半成品灵药,只能用于合药,却没有办法移植到虚元珠中。


  陈寻取出一只玉瓶,用金针小心翼翼的刺破两株血王参的表皮,收集到小半瓶参液,然后就将两株萎靡不堪的血王参移种到虚元灵地之中。


  陈寻就想看看这两株血王参在虚元珠中吸取鸿蒙元息,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变异。


  陈寻收起装有半瓶丹药的玉瓶,跟风虎说道:“有这小半瓶血王参液,回去就能炼制更多的延寿灵丹了。”


  “陈真人炼制灵丹,需要什么灵药异草,跟我们说一声就是,”风虎说道,“我们这些莽汉,虽然不会炼丹这种精细活,但爬山越岭、打杀妖兽、采摘药草这种粗活,还是干得来了?”


  “你以为我这一路过来,除了为炼制灵丹采摘药草外,就没有其他所得吗?”陈寻笑着说道,“我们修行,求道悟道,推演大道运转的至理,怎么会比这地峡裂谷中草木自然生长,更细微入致、更贴近真实?这份辛苦,于我却是修行。”


  风虎自幼修炼有风氏的秘术,但真正说到对大道的参悟,甚至都远不及宗崖,更不要说像陈寻这般,从平淡无奇的一草一木中去证悟阴阳气机的变化,摸着后脑勺,嘿然问道:“有这么玄乎吗?”


  “要不是阴阳气机在此极致交汇,怎么会这样的灵物孕育?”陈寻耐着性子,跟风虎讲解如何感悟天地气机的演变。


  风虎已经是八阶巅峰的蛮修,想在修为上有进一步的突破,需要道意领悟下更大的苦功。


  寻得两株血王参,合炼延寿灵丹的药石就齐全了,陈寻与宗崖、风虎星月赶回来月牙城。


  月牙城周二十余里的城墙,依山岭之势大体建成,后续还要熔炼大量的铜铁浇灌上去,炼入诸多能巩固防御的阵法禁制,但此时已像一条蜿蜒的巨龙,横卧在月牙湾的南岸。


  城中最先建造的一组建筑群,是沧澜书院。


  陈寻践行玄修宗门与世俗权势相分离的原则,南行意及南氏子弟,虽然世袭月牙城主之位,但隶属于狼牙侯有风氏。


  梧山在狼牙半岛所直接管辖的,仅仅是沧澜书院。


  雷万鹤将暂时留在月牙城,主持沧澜书院。


  陈寻将沧澜书院作为梧山的外门势力发展,以扩大梧山在雪龙山的影响力,他看到有风氏等雪龙山部族除了不擅长炼制法器外,同时还不擅长炼制丹药,他就将冷月真人的大弟子容缨,也调到沧澜书院来。


  有风氏除了将风虎所部的族人,迁入月牙城外,还让有风氏千余年轻子弟,进入沧澜书院修行,算是梧山的外门子弟。


  梧山对外门弟子的要求,仅仅是修行期间遵循宗门律令,不得将梧山修行道法玄诀私授他人,并不违背他们同时效忠部族的立世原则,也消除掉风扈、风霸等有风氏高层的疑虑。


  如此一来,梧山不仅能逐步扩大在雪龙山的影响力,在传授道法玄诀的同时,还能通过诸多外门弟子及其背后的家族、部族,将狼牙半岛的修炼资源源源不断的聚集过来。


  建立这样的体系,梧山就没有必要再用血腥手段去掠夺什么。


  有风氏秘传蛮修秘术,最大的弊端就是对肉身百骸的伤害极大,进入沧澜书院修行的子弟,陈寻让雷万鹤主要传授他们固本培元、调养窍脉的功法,同时让容缨大量炼制能延年益寿、固本培元的培元灵丹。


  有风氏大量的低阶蛮士,寿元仅有四五十年,只要将他们的寿元延长一倍,就算是有风氏的人口不增涨,所能拥有的蛮修数量,就能暴涨一倍。


  风霸、风虎等人,不算是梧山的外门弟子,陈寻虽然没有将九劫炼体的秘法传授给他们,但最后还是帮有风氏,将世代所传的煅体秘法推演补全,以换取有风氏的秘传蛮图。


  蛮图涉及到直接勾通天地元力的秘密,对陈寻进一步完善灵池法阵有极大的助益。


  这些事情做完,匆匆两年时间就过去了,有风氏也在月牙城南面两百里外的滨海平原,新建了百里方圆的侯城。


  只是有风氏人丁还是太少了,无论是开山挖矿,还是畜牧种植,都没有足够的人手。


  狼牙半岛以北、雪龙山中的部族都是效忠于熹武帝,有风氏不能轻起战衅、捋夺人口,便大规模从澹州收购奴隶,补充狼牙半岛人口的不足。


  澹州的奴隶贸易极为盛行,主要也是诸家随熹武帝进入雪龙山后,凡俗平民想空间法阵大量调入天钧境,消耗极大,远不如从周边部族掠夺奴隶,补充人口的不足。


  当初为建造月牙城,陈寻还从澹州购入数千苦奴,但在月牙城大体建成之后,就让南氏允许这些苦奴获得平民身份。


  这些苦奴的子弟,要是有资质,同样可以进入沧澜学院修行。


  陈寻刚回到沧澜书院,将这次出行游历采摘的灵药都拿给容缨,阿珂就跑了过来,多时未见的南獠这次竟然也到了月牙城。


  陈寻颇为意外的说道:“南獠叔怎么过来了,您老这么辛苦,吃得消吗?”


  大概只有修为在还胎境以上的弟子,通过连接云洲西祖龙山与天钧境雪龙山的空间法阵,神魂能抵挡住空间法阵的撕扯,真阳境以下的弟子以及平民通过空间法阵,甚至会伤及灵智。


  神将宗裔从云洲大量的迁移平民进来,就已经做好损失一部分的准备,但梧山不会这么做。


  “我就到天钧境来养老了,”南獠呵呵笑道,“你不会赶我走吧?”


  “这说哪里话,”陈寻笑道,“现在是南氏世封月牙城,要赶也是南獠叔你赶我走。”


  “你无心恋栈世俗权势,但你往后生养的子嗣呢?我这把老骨头没有其他大用,就替陈氏看守好这份基业。”南獠虽然修为有限,但服用龙髓金液丹,寿元不在寻常元丹境强者之下,活上一两千年不在话下。


  陈寻哈哈一笑,不跟南獠叔讨论这个话题,送走南獠,将阿珂单独留下来,问起她这数月后的修行进展。


  陈寻先用鸿蒙元息、玄阳真火替阿珂洗脉筑基,阿珂一年前就修成灵元,晋入天元;其后,陈寻又用秘法将蕴藏大逍遥剑意的明识种子,灌注到阿珂的灵海之中,助她扫平修炼元丹的障碍。


  陈寻也是第一次使用灌顶秘术,强行在他人灵海之中种下明识种子,消耗极大不说,关键还要阿珂自己潜心静修,这枚明识种子才有可能在她的灵海之中生根发芽,在此基础之上修成元神、元丹,真正踏进玄修的门槛。


  “阿珂也说不好,就觉冥冥中有所悟,却又悟不真切。”阿珂娇声说道。


  “那你坐过来,我自己来看。”陈寻说道。


  阿珂滑如凝脂的脸蛋上,浮出一抹羞涩的红晕,还是乖乖在陈寻跟前盘膝坐下。


  阿珂秀发如鸦,用一根红绸随意绑束,似瀑海流泄而下。


  陈寻也是第一次用青牛兕师所授的灌顶大|法帮他人灌注明识种子,很多事情都没有把握,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他伸手抚上阿珂的头顶,透入心念进入阿珂的灵海,见她灵海之中金色氤氲浑融,似混沌未开。


  虽然阿珂还没有真正掌握大逍遥剑意,但明识种子与她的灵海融合比初期还好,看来阿珂确实适合修炼大逍遥剑诀,陈寻收回心神,吩咐她道:“你要勤加修炼,在天钧境没有元丹境修为,你连雪龙山都走不出去。”


  “……”阿珂心里却有着衣裳剥光刚被人看透的羞涩,身子都微微发烫,嘤嘤说道,“阿珂知道了。”


  “咦!”陈寻心神却被另一件事所干扰,凝眸看向窗外月牙海湾方向。


  “怎么了?”阿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能是金鳞、黑鳞遇到了什么了,气机骤然间凛冽起来,”陈寻蹙眉说道,“为师去看一下。”


  金鳞、黑鳞潜修的深水海槽,距离月牙城有四五百里远,就算是金鳞妖蛟、黑鳞妖蛟将所有的气势都提足,阿珂也没有办法感应一下。


  不过,她却是想到金鳞、黑鳞潜修的海槽里见识一下,想知道数千丈的深处,到处是什么模样。


  看阿珂欲言又止,陈寻知道她的心思,说道:“好吧,你跟着过去长长见识也好。”


  第十六章黑蝰王蟒


  宗崖、雷万鹤、容缨、谷承卓等人,都注意到双蛟栖息海域的异常气息,都从各自静修之地飞到半空,凝望月牙海湾方向。


  如水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看到陈寻也从宅子里飞出,他们都飞过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两头灵蛟怎么突然传出如此森然恐怖的气息?”


  “我也不是很清楚,金鳞、黑鳞可能是遇到强敌闯入吧。”陈寻说道,要谷承卓他们亲自去守三座防护法阵,以防不测,他带着阿珂,逆风往双蛟栖息的海域飞去,看黑鳞、金鳞到底遇到了什么。


  这海底的地形,跟陆地没有什么两样,有山有谷,起伏险峻。


  出城四百外,海面之下就是金鳞、黑鳞双蛟潜修的深水海槽,最深处达两三万丈,可以说是海底的一座大裂谷。


  大量水草、海藻以及形形色色的珊瑚礁石,就像是海底之中的茂密丛林。


  金鳞、黑鳞此时气势大涨,透漏极其危险的气息,附近的鱼兽都被惊走;海水湛蓝一片,陈寻与阿珂潜入数百丈深的水底,都隐隐有月光透下来。


  海沟宽达十数里,陈寻为金鳞、黑鳞双蛟在这座海沟里布设大型的聚灵法阵,此时汇聚海水里的月光精华,形成一个巨大的荧光漩涡,一直延伸到海沟数千丈的深处,水草、海藻繁育额外的茂盛。


  金鳞、黑鳞双蛟此时正趴在海沟对面的一座石岭之上,妖瞳正专注的盯着远处的海域,似乎那边藏什么凶险的气息。


  “发生什么事情?”陈寻赶过来就花了小半个时辰,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危险的气息,在海里不便出声说话,通过神念问双蛟。


  “三个月前,上修当时离开月牙城修行,有两头黑蝰王蟒闯入这片海域,被我跟黑鳞惊走,”金鳞传念说道,“当时还以为是误闯到狼牙半岛附近的两头妖蟒,惊走之后,我跟黑鳞也没有特别留意,没想到刚才又有五六头黑蝰王蟒试图进入这片海域,我与黑鳞刚刚警觉,它们就往远处游开,我估计这五六头黑蝰王蟒还仅是先期过来试探的小部分王蟒……”


  黑鳞蛟性情乖张、金鳞蛟也颇为孤僻,但不意味着它们的灵智比人族强者稍差。


  它们在风暴海修炼数千年,虽然一直都不敢涉及风暴海最深的那几处神秘海域,但也不知道经历多少生死凶险,对风暴海的熟悉,绝非连海边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有风氏能及。


  从金鳞传出来的神念里,陈寻清晰看到黑蝰王蟒的样貌,十数丈长的庞大蟒躯,像是一头粗壮的幼蛟,密覆乌沉黑鳞,狰狞的头颅长有犄角似的突起,腹下生有一对短翼,不仅在风暴海中游行疾如闪电,跃出海面也能腾云驾雾飞行。


  黑蝰王蟒体内也杂有真龙血脉,甚至比普通蛟类还要精纯,栖息于风暴海接近地脉的玄冥深处,是唯数不多能直接吞吸玄冥煞气修炼的妖兽。


  天钧大世界,不知道要比云洲庞大千倍、万倍,陈寻手里就算有八荒旗这样的天器法宝,也不敢轻易接引地脉玄煞。


  陈寻就怕八荒旗落地生根,没有三五个月,他都无法切断八荒旗跟天钧地脉的联系。


  他没想到风暴海深处,竟然有能直接吞吸玄冥煞气修炼的妖兽。


  这种妖兽必然天生就有驾驭玄冥煞气的异能,就像青鸾神禽天生不畏烈焰。


  否则的话,就算是天人境巅峰强者,都不要想在天钧大世界直接接引地脉中的磅礴玄冥。


  陈寻通过传音符,通知宗崖、谷承卓率部分弟子,驾驭调入月牙城唯一的那艘紫宵金鳞船飞过来跟他们汇合,留容缨、雷万鹤率诸弟子守月牙城的法阵。


  刚才仅有五六头黑蝰王蟒露头,但谁都不知道这群黑蝰王蟒到底有多少头。


  没有元丹境强者留在月牙城主持法阵,一旦有三五头黑蝰王蟒袭扰过去,书院普通弟子及平民的伤亡将难以控制。


  金鳞蛟这两年在深水海槽里修养,勉强恢复了它巅峰时六七成的修为,但黑鳞蛟当初为了从陈寻手下救下金鳞蛟,自毁元丹,此时想重新修成元丹绝非易事,此时仅有它巅峰时一二成的战力。


  陈寻让黑鳞飞出海面,与宗崖、谷承卓驾驭的紫宵金鳞船汇合,从海面上钳制黑蝰王蟒;阿珂修为还弱,陈寻也让她到紫宵金鳞船上去,配合诸弟子作战。


  陈寻与金鳞蛟留在海底,等成群的黑蝰王蟒杀过来。


  “陈真人,要不要我也潜入海底?”随同金鳞船一起出海的风虎传来神念问道,他虽然没有直接拜入沧澜书院门下,但这两年受陈寻指点修炼,修为大涨,同时他还是迁入月牙城的有风氏族人的首领,自然更不可能袖手旁观。


  “风虎,你与宗崖他们暂时守在金鳞船上,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头黑蝰王蟒闯进来。”陈寻说道。


  黑蝰王蟒既然能直接吞吸玄冥煞气修炼,一是天生不畏惧玄冥煞气,就像青鸾神禽不会畏惧烈火天焰一样,二是必然也修炼玄冥类的异能神通。


  陈寻是万法万相的玄元圣体,能克制到他的神通极少,但风虎、宗崖他们就未必了,他们还是留在紫宵金鳞船内配合作战,更稳妥一些。


  陈寻当初留下金鳞、黑鳞守护月牙城,但受创未愈的双蛟,对风暴海里的其他异兽,无疑是两道鲜嫩可口、增进修为的大补丹药。


  这两年不时会有一些强悍的异兽闯进来,想猎杀双蛟,这片海域这两年就没有彻底平静过,但没有像今日这般,一次跑上来一群。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在金鳞、黑鳞化形之前,他们只能留在深海中修炼,这么庞大的妖躯,也没有收敛气息的可能。


  “张开口来!”陈寻传念跟金鳞说道。


  金鳞张开巨口,颔旁数根蛟须,随暗流浮动。


  陈寻从虚元珠中取出一只巨鼎,隔着数十丈就打开来,一道鲜血透出金光的液体从巨鼎中倾泄而去,射到金鳞的口里。


  “这里什么?”金鳞迟疑的问道,但随之感受到液体里令他浑身妖血沸腾的气息。


  这气息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


  “啊,这是龙血!”金鳞体内杂有真龙血脉,很快就意识到陈寻倒入他口里的是什么。


  只有纯正无比的龙血,才会让它对这液体的气息有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不错,是蜃龙之血,”陈寻说道,“趁黑蝰王蟒还没有过来,你快紧炼化龙血,恢复修为。”


  陈寻当年在珑山,用紫宵元铜铸造近百只巨鼎,就是专门用来封装蜃龙之血。他这次离开梧山,进入天钧境,就带了十鼎龙血在身边。


  一鼎龙血足有两万多斤重,饱含着蜃龙的生命精华。


  普通玄修,需要用大量的极珍灵药合炼成乾元如意丹这样的宝丹,才能充满吸收融炼龙血中的生命精华。


  蛟乃龙族遗支,金鳞妖蛟作为蛟兽异种,体内就含有真龙血脉,不需要用其他极珍灵药合炼,就能直接吸收龙血中的生命精华,不仅能大幅提高修为,甚至还能使它的真龙血脉变得更加精纯。


  这鼎龙血,足够能用来炼制一两万枚乾元如意丹,此时陈寻都用来提升金鳞蛟的修为。


  也只有金鳞蛟如此庞然妖躯,也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炼化如此之多的龙血,换要普通玄修,早就将窍脉撑爆掉了。


  金鳞蛟当然知道这种纯正龙血的宝贵,没想到在月牙城服刑千年,还有这等的好处,抑制住兴奋,直觉浑身的妖血都沸腾起来,百骸窍脉每一处微粒都在复苏生长,鳞甲也变得更坚厚……


  “我此时传你夔龙炼阳术,你能参悟多少是多少!”陈寻直接将夔龙炼阳术打入金鳞蛟的神魂深处。


  寻常玄修弟子,想要参悟修炼夔龙炼阳术需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才能有所成就;寻常妖兽更是需要聚魄化形后,才能修炼夔龙炼阳术,毕竟妖兽与人的百骸窍脉是完全不一样的。


  夔龙炼阳术,本身就是脱胎于夔龙一族的修炼秘法,陈寻此时传给金鳞蛟的,更是直接适宜龙族血裔修炼的原版夔龙炼阳术。


  金鳞蛟拥有真龙血脉,甚至早已经自行参悟一些御使雷霆的真龙神通,就有临时抱佛脚的可能。


  夔龙炼阳术,是夔龙一族的筑基玄功,金鳞蛟想在一天时间内,修炼此法将道基打得更坚固,那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但夔龙炼阳术附有多种神通,诸如夔龙天音、夔龙灵甲、夔龙之眼、雷音剑煞、九法九相等等,金鳞蛟却是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参悟出来的。


  不要说雷音剑煞这种融炼雷霆玄煞以及九法九相这些绝顶神通了,金鳞蛟若是能在短时间内,悟得夔龙灵甲、夔龙天音这两门神通,战力也能再提高一倍以上。


  陈寻此时护身神通,也是脱胎于夔龙灵甲。


  为了尽可能给金鳞蛟争取参悟诸多神通的时间,陈寻让宗崖、谷承卓沿着海面,驾驭紫宵金鳞船在附近海域兜圈子,吸引黑蝰王蟒的注意力。


  三天后,六头黑蝰王蟒像黑色闪电似的,最先从两翼包抄过来。


  陈寻睁开眼瞳,湛然神光透出,已经捕捉到黑蝰王蟒游动的轨迹,但是这六头黑蝰王蟒在海水里游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陈寻刚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插入海底石岭之上,六头黑蝰王蟒已经迫近到万丈范围之内,各吐了一道白濛濛的雾流,瞬息间就将万丈方圆的海水冻成一大块冰砣子。


  陈寻都没有来及得将都天拘魔旗化变成十二樽大小魔神,他与金鳞蛟就整个的被冰在万丈玄冰之中……


  第十七章冰山封人


  (兄弟们,手里有保底月票的,可以投一投啊)


  六头黑蝰王蟒从两翼逼来,喷吐出巨量的玄冥寒煞,极瞬之间,先将外围的海水冻成坚不可摧的玄冰,冰层又极速往内层延伸,很快数千丈方圆的海水,都冻成一整块冰砣子,陈寻想逃都没处逃,直接冰封在这座晶莹剔透的万丈冰山之中。


  六头黑蝰王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形成万丈冰山冰封住他人,陈寻也是震惊无比,心想就算有十七八面八荒旗一起接引玄冥煞气,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形成万丈冰山啊。


  六头黑蝰王蟒的冰封异能,比苏氏手里的锁空法阵,还要难缠啊。


  难怪如此桀骜不驯的金鳞、黑鳞双蛟,也会有如临大敌、心生畏惧的一刻,它们要是被六头如此强悍的黑蝰王蟒偷袭,想逃命都难啊。


  除了海底的六头黑蝰王蟒外,还有两头黑蝰王蟒腾云驾雾,极速往悬在海面之上的紫宵金鳞船上逼去。


  两道白濛濛的雾流喷出,紫宵金鳞船上的防护灵罩在玄冥寒煞的侵袭下,“吱呀”作响,随时都会破碎。


  金鳞船所炼入的紫宵雷霆阵虽然不以防御见长,但撑开的防护灵罩仅仅只是守护五六十丈方圆,就算是天人君强者都不要想能一击打破,没想到两头黑蝰王蟒出手,竟能让金鳞船的防护灵罩立马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宗崖抢先从甲板跃出,九龙战戟挥舞重重戟影,如千山万崖倾压过去,九条火龙咆哮怒吼,在半空形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就将一头黑蝰王蟒圈在里面。


  这头黑蝰王蟒振动腹下的短翼,昂首立起,狰狞的头颅像犄角似的高高突起,这说明黑蝰王蟒体内也拥有相当精纯的真龙血脉,面对戟影、火龙的围困毫不慌乱,王蟒妖瞳里更透出令人骨髓生冷的诡异寒意,鲜血的蛇信子滋滋吐刺,像极速刺击的灵剑一般,将戟影化所的九条火龙一一击灭。


  看黑蝰王蟒如此凶烈,风虎也持战戟跃出金鳞船,与宗崖汇合,将这头黑蝰王蟒缠住。


  金鳞船的另一侧,黑鳞妖蛟仗着庞大的妖躯,缠住另一头黑蝰王蟒。


  谷承卓则留在金鳞船主持法阵,在金鳞船的上空,化变一枚枚金色雷印,待宗崖、风虎或黑鳞巨蛟有所应接不暇之际,疯狂的释出一道道狂雷,往这两头黑蝰王蟒轰去,勉强将这两头黑蝰王蟒压制住。


  阿珂留在金鳞船的甲板上戒备,黑蝰王蟒虽然也有腾云驾雾的异能,但离开海面,实力多少会受到压制,但海水之中的六条黑蝰王蟒透漏的气息更加凶烈,阿珂担心师父跟金鳞蛟,有可能会不敌。


  “开!”陈寻怒吼一声,玄阳真火、玄阴真水所化的青莲叶瓣,似从百骸窍脉喷涌而出,当即就挤得万丈冰山内层的冰块寸寸碎裂。


  冰山甚至比玄武岩层都要坚固,不仅能冰封人兽,其中所蕴含无穷尽的玄寒煞气更是能同时侵袭人兽窍脉,就连金鳞妖如此强悍的妖躯,一时间也被冰僵在那里,需要先调动妖元抵抗玄寒煞气的侵袭。


  陈寻虽然不敢在天钧大世界直接接引地脉中的玄寒煞气,但六头黑蝰王蟒喷吐的这点玄寒煞气,还不足以令他畏惧。


  看到陈寻要从冰山中挣脱出来,六头黑蝰王蟒又拼命喷吐玄冥煞气,想要重新将碎裂的冰山冰封住。


  冰山一层层碎裂,海水不断从缝隙间涌进来,又被一层层冰封住。


  陈寻感应到还有上百道黑影,就像幽魂一般急速掠来,不敢耽搁时间,在冰山内部挤压出足够大的空间,双拳就聚涌雷光星辉,一拳接一拳连绵不绝的轰出。


  碎星拳修炼到极致,能破灭星辰。


  陈寻虽然才将碎星拳第一重星光四极修炼到大成境界,第二重星海无量还刚刚修炼出一点头绪来,但碎星拳第一重星光四极融入叠浪九势,拳势暴烈无比,每一拳轰打出去,就能带出极其暴烈的雷霆之音,拳锋涌聚的雷光,也是纯正无比的雷霆之。


  堪比万古巨峰的冰山,从内部垮塌的速度极剧加快起来。


  “嗷!”金鳞蛟这时发出一声怒吼。


  玄冥煞气侵入它的百骸窍脉,金鳞蛟一时间被冰僵在那里难以动弹,但它饮下两万斤纯正无比的蜃龙血,此前才炼化了一小半。


  玄冥煞气的侵袭进来,看似对他筋骨窍脉有极其强烈的侵蚀,但随着不断融炼蜃龙血中的生命精元,金鳞蛟直觉筋骨窍脉每时每刻都在复苏重生,每时每刻都变得更加强大。


  此时炼化蜃龙血,吸引蜃龙生命精元的效果,竟然比以前好上数倍,速度也快上数倍。


  要不是它也感应到有上百道黑蝰王蟒正急速掠来,它都想等将蜃龙血完全炼化之后,才作反击。


  金鳞蛟虽然全身被冰封在冰山之中,但筋骨稍稍抽动,体内妖血、妖元在这一刻都沸腾起来,比以往雄浑数倍的神力在涌出,就见它身边的冰层咔咔咔的碎裂。


  黑蝰王蟒修炼也有强有弱,此时从外围急速掠来的上百条黑蝰王蟒,不可能都像眼前这六条这么强,不然的话,陈寻他们压根就不用反抗,直接逃命得了。


  不过,陈寻也不能让上百条黑蝰王蟒都围上来群殴他跟金鳞蛟。


  到那时,陈寻就算不畏玄冥煞气的侵袭,想跟上百条妖元磅礴、神力过人的黑蝰王蟒贴身肉搏,也没有多少胜算。


  陈寻从冰山内部打塌出两百丈方圆的空间,将冰封住都天拘魔旗的外围玄冰都打碎掉,十二樽大小魔神顿时化变出来。


  大小魔神从拘魔旗中挣扎而出,妖躯虽非实体,却胜过实体,踩住脚底下的冰层站起来,当即就顶得整座冰山都微微摇颤起来。


  当然万丈海水冻成的冰山,何止亿万吨重,恐怕要等拘魔旗的主魂祭炼到都天神魔的程度,才有可能真正将万丈冰山举起来,但这时间只需要从冰山内部打垮整座冰山,要比举起整座冰山容易得多。


  有十二樽大小魔神相助,从内部轰垮冰山的速度,更是加快数倍。


  陈寻就不相信,六头黑蝰王蟒体内的玄冥煞元,能像地脉中的煞气一样无穷无尽。


  冰山碎裂垮塌的速度,远远快过六头黑蝰王蟒喷出玄冥煞气冰封的速度,在上百头黑蝰王蟒围上来之前,整座冰山终究是彻底垮塌。


  六头黑蝰王蟒都难以想象,小小的金鳞蛟跟修为不弱的人族,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它们的冰封秘术中挣胶出来。


  六头黑蝰王蟒体内的玄冥煞元消耗已经差不多怠尽,在大部分没有围上来之前,自然不会跟陈寻、金鳞蛟直接恶斗,在水下摆出纤长的蟒躯,以诡异到极点的速度,往远处掠去。


  “想逃,哪里有那么容易?”陈寻在水下遁速都未必能追得上金鳞蛟,更不可能追上以水下遁速著称的黑蝰王蟒。


  他人是追不上黑蝰王蟒,但祭出法器掠行的速度,却要比他的人快出数倍。


  更何况八荒旗对黑蝰王蟒体内的玄冥煞元有着极其强烈的感应。


  陈寻从小须弥戒中拍出八荒旗,就像是一道黑幽闪电掠出,猛然扎到一头黑蝰王蟒的颅骨之上。


  八荒旗落地生根,主要也是缘自其对玄冥煞气的感应。


  此时八荒旗刚触及黑蝰王蟒,竟然也有落地生根的异能,紧紧附在黑蝰王蟒的颅骨,任凭那头黑蝰王蟒甩动巨尾怎么抽打,都无法将八荒旗从颅骨上打落。


  “哈哈,八荒旗竟然是这些妖蟒的克星!”陈寻忍不住要哈哈大笑。


  陈寻心神与八荒旗相通,当即就祭用八荒旗内部的阵法禁制,从黑蝰王蟒体内抽取玄煞妖元,他就不信,将黑蝰王蟒体内的玄煞妖元抽干掉,这头黑蝰王蟒还能挣扎出他的手掌心去。


  那头黑蝰王蟒虽然无法摆脱八荒旗,却也不会束手就擒,任陈寻将它体内的玄冥煞元抽干,一股凶烈无比的念识也涌入八荒旗中,想要打散陈寻附在八荒旗阵法禁制之中的神魂气息,以便切断陈寻与八荒旗的心神联系。


  “这面八荒旗我时时祭炼有三四年之久,神魂气息早就跟八荒旗内部的阵法禁制融合为一体,岂你这头妖蟒能轻易震散?”陈寻心里冷笑,见这头黑蝰王蟒竟然还要作最后鱼死网破的挣扎,他毫不犹豫的将一波强过一波的精神异流,涌入八荒旗中,将黑蝰王蟒的念识打散掉。


  这时候有一个体形纤细的蝰蟒虚影,从那头黑蝰王蟒长达十数丈的妖躯里挣扎而出,恶狠狠扑向八荒旗。


  元神出窍?


  在此时混乱的情形下,陈寻自然不会用自己的元神,去跟黑蝰王蟒的元神去直接对拼,从海底岩石上拔出一面都天拘魔旗,就往黑蝰王蟒的元神掷去:“收!”


  陈寻用都天拘魔旗,想将黑蝰王蟒的元神从其百骸剥离出来,还要费一番工夫,此时黑蝰王蟒的元神自己从百骸出窍,陈寻祭用都天拘魔旗中收入,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黑蝰王蟒压根都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直觉一片黑云朝它覆来,就有无穷尽的吸扯力将它卷入混沌黑幽的空间之中……


  第十八章黑衣青年


  陈寻将黑蝰王蟒的元神收入拘魔旗中,又随手将八荒旗召回来,这头黑蝰王蟒的妖躯还连在八荒旗上。


  待八荒旗将黑蝰王蟒百骸间的玄冥玄煞很快抽尽,蟒躯就自行脱落下来,陈寻随手就收入虚元珠中。


  这数头黑蝰王蟒虽然都还未化形,但都是拥有真龙血脉的异种,仅从刚才它们眨眼间冰封万丈海水的异能来看,单独一头黑蝰王蟒,甚至都不比金鳞蛟弱上多少,只是它们怎么都想不到,八荒旗会是天生克制它们的法器。


  换了其他人,就算手持八荒旗,未必就能克制住黑蝰王蟒。


  黑蝰王蟒在水下的掠速惊人,一上来就喷出玄煞雾流,陈寻都反应不及,就被冰封在万丈冰山之中。


  若非陈寻对玄冥煞气的掌握远在黑蝰王蟒之上,想从万丈玄冰中挣扎出来就不是一桩易事,更不要说持八荒旗反制黑蝰王蟒。


  而那头黑蝰王蟒见无法摆脱八荒旗,竟然冒险元神出窍争夺八荒旗的控制,更是让都天拘魔旗趁虚而入,一下子就将黑蝰王蟒的元神收入拘魔旗中。


  在风暴海曾令无数强悍妖兽都极其头痛、唯恐避之不及的黑蝰王蟒,在整个过程中,可能说处处都受制于陈寻,都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


  金鳞蛟看到这一幕,也是稍稍愣神,竟叫一头黑蝰王蟒从它利爪之下挣脱出去。看到黑蝰王蟒狰狞的张开嘴,一道白濛濛的玄煞雾流相隔十数丈就喷出来。


  这么近的距离,金鳞蛟根本无法躲闪,但心念转动,妖元从百骸窍脉涌出,形成一道玄光将蛟躯护住,抵挡玄煞雾流侵入它的体内。


  玄煞雾流沿着护体玄光漫延,瞬息间就在金鳞蛟身上形成一张坚厚的冰壳。


  这道玄光,实是金鳞蛟刚悟得的夔龙灵甲神通。


  金鳞蛟体内妖元,甚至都要比陈寻体内的真元法力都要磅礴,妖元不竭、护体玄光不绝,金鳞蛟悟得这种神通之后,就没有必要再像以前那般,直接拿百骸肉身跟法器对拼了。


  金鳞蛟的百骸肉身虽然强如法宝,但终究是唯一的,一旦在恶斗中遭受重创,不仅难以持续攻杀强敌,后续修为都要大打折扣。


  相比较之下,人族的百骸肉身虽然要孱弱得多,但能借助种种强大的法器,故能在与妖族的对抗中,屡屡占得上风。


  金鳞蛟想在境界有进一步的突破,很难,但想要战力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在陈寻看来,却不是什么难事。


  金鳞蛟尾爪扑动,瞬时就将十数坚厚的冰壳打成粉碎,猛然朝那头近乎耗心最后一滴玄冥煞元的黑蝰王蟒扑去,利爪像神锁一样抓住蟒躯,咆哮着就要奋力的将其撕成两截。


  “莫要毁掉这具蟒躯,交给我来收拾。”陈寻传念说道。


  其他的黑蝰王蟒都已遁远,追之不及,金鳞蛟爪下的那头黑蝰王蟒,陈寻就算要杀死,也不能将这具堪称宝器的蟒躯给毁了。


  黑蝰王蟒天生就有吞引玄冥煞气修炼的异能,这意味着一头黑蝰王蟒的妖躯,有可以直接炼制成一件接引玄冥煞气的法器。


  金鳞蛟要是将这头黑蝰王蟒撕成两截,无疑是毁掉一件准天器法宝。


  陈寻哪里舍得这么浪费?


  陈寻随手将八荒旗祭出,将金鳞蛟爪下的那头黑蝰王蟒体内玄冥煞元抽干,反过来将抽聚的玄冥煞元,从八荒旗中释出,将这头黑蝰王蟒冻成一砣冰块,先收入虚元珠中再说。


  这头黑蝰王蟒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会被他人冰封到玄冰之中。


  就在这会儿时间,四头逃脱的黑蝰王蟒,已经跟从外围掠袭来的蟒群汇合。


  蟒群从外围掠来,就是想围杀在这片海域疗伤的两头蛟兽,还想着再从月牙峡上岸,肆虐两座新建的滨海小城,饱餐一顿。


  无论是月牙城还是有风氏新建的侯城,迁入的平民都仅有两三万,只能说是滨海小城。


  正因为是小城,黑蝰王蟒才认定城池的防御力量不会太强,让它们有机会再享受那美味的人族血肉。


  不像风暴海沿岸的其他大城,都有极强的护山法阵,也有极强修为的人族修士驻守坐镇,黑蝰王蟒虽然在风暴海也堪称一霸,却很难在那些大城讨到好。


  还以为两头妖蛟会手到擒来,也没有想到出师未捷,它们中最强悍的两头黑蝰,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对方斩杀。


  这群黑蝰王蟒在一道海底石岭上方滞停下来,就连在海面上跟宗崖、风虎、谷承卓他们缠杀的两头黑蝰王蟒,也都暂时先退了回去。


  一时间摸不透陈寻他们这边的虚实,这群黑蝰王蟒就没有急于冒进,显示出它们有着不弱于人族的灵智。


  看到这群黑蝰王蟒在数十里外的海底石岭上方滞住身形,陈寻则是头皮发麻,背脊生出些微寒意。


  上百条黑蝰王蟒聚集到一起,即使隔着数十里距离,传来的恐怖气息,还是叫陈寻神魂感受到极大的压力;这种压力不亚于他当日在澹州城面对熹武帝与田氏老祖。


  田氏老祖即使对他心怀敌意,但陈寻知道田氏老祖会顾忌熹武帝的态度,不可能公然对他怎样,但眼前这群黑蝰王蟒,却是风暴海肆意杀戮的妖兽,一旦趁虚而入、窥机杀戮,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蛇蟒鳄蜥等兽,都可以说是龙族的旁系,只是通常的蛇蟒鳄蜥等兽,体内的真龙血脉都稀微到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比一般的荒兽稍稍强大一些而已。


  仅有极少数的异种,真龙血脉才稍稍精纯一些,才会显得极为强大,但数量极为稀微,难以成势,一旦出现,也是人族争先猎杀的对象。


  而像蛟兽一族,就可以说是龙族的近亲了。


  云洲已经没有土生土长的龙族,体内拥有相当精纯真龙血脉的蛟族,可以说是最强的一类荒兽。


  即使是刚修成元丹的妖蛟,都有正面击杀人族法相境强者的实力,而修炼到化形的妖蛟,更是仅有人族天人真君级数的强者才能抗衡。


  黑蝰王蟒,是蝰蟒的一种,看它们额顶个个都有类似犄角的突起,身上的黑鳞都有天生的玄妙符纹,又生来就有直接吞吸玄冥煞气的异能,可见这群黑蝰王蟒体内的真龙血脉,不见得比蛟族弱上多少。


  要是面对上百头大小妖蛟围杀过来,陈寻也只能撒脚就跑,用虚元珠能救走多少人算多少人,但他眼前即使有克制黑蝰王蟒的八荒旗,面对一大群黑蝰王蟒,胜算也实在稀微。


  除了刚才那八头黑蝰王蟒额外强悍外,都有堪比人族法相境强者的战力外,其他的黑蝰王蟒绝大多数都介于假丹境,也就是说体内妖元刚刚凝成液丹,还没有真正的修成元丹,但实力不会比人族元丹境初期的武修稍弱。


  面对这群黑蝰王蟒,陈寻即使寡不敌众,还可以与金鳞蛟退出海底,与谷承卓、宗崖、风虎他们驾驭的紫宵金鳞船一起,跟这群黑蝰王蟒周旋,寻找分而击之的机会。


  但这群黑蝰王蟒中,那个袖手而立、身上不会有任何护体玄水,在海底却丝毫不被水侵的黑衣青年,实在是令陈寻心头发忤。


  黑衣青年不是真正的人族,陈寻隔这么远,无法直接透过数十里宽的海水,看清他的样貌,但陈寻神识极其磅礴,在水下也能延伸数十里远,能清晰感受到黑衣青年身上透出的冰冷气息,与黑蝰王蟒没有什么两样。


  它是一头真正修炼到化形境界的黑蝰王蟒,也是这群黑蝰王蟒的首领。


  陈寻借都天拘魔旗,自然不畏黑衣青年,但关键黑衣青年不可能跟他单打独斗,要是上百条黑蝰王蟒一拥而上,他要如何应对?


  “金鳞,等会动手,你要尽全力缠住那黑衣青年。”陈寻透过神念,跟金鳞蛟说道。


  “好。”金鳞蛟言简义赅。


  它此前确实不是那头妖蟒的敌手,要是它与黑鳞以前在风暴海深处,遇到那头妖蟒所化的黑衣青年,只会掉头就走,不会做任何的留连。


  而此时它与黑鳞有守护月牙城的责任,同时刚刚那两万斤蜃龙血大多数已被它炼化,实力比此前巅峰期都要强出近倍,不用陈寻吩咐,金鳞蛟都想单独找上那头妖蟒,看自己是不是真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你们也退到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的上方……”陈寻透过神念,通知宗崖他们,将悬停在海面上的金鳞船稍稍后辙。


  陈寻此时神魂修为,还不足够同时祭用十二面都天拘魔旗,只能将这些都天拘魔旗以玄衍阵插在海底的岩层上,化变十二樽大小魔神。


  最大的弊端,就是只能固定在有限的千丈方圆内,组成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御敌,但最大的好处,陈寻仅需要分出少许神识,就能控制十二樽大小魔神,还能同时祭用其他的法器迎敌。


  陈寻与金鳞蛟都浮出海面,向紫宵金鳞船靠近。


  陈寻他们的举报,在那群黑蝰王蟒看来,无疑是有退缩的迹象,它们骤然间动起来,也纷纷钻出海面,腾云驾雾往这边掠来。


  “金鳞,出手!”


  金鳞蛟也不负陈寻所望,蛟尾一摆,当即就朝蛟群冲杀去,迎面就是数十道白濛濛的玄煞雾流冲击过来。


  介入假丹境的黑蝰王蟒,所悟得的血脉神通有限,但数十道玄煞雾流卷来,金鳞蛟也是顿时被冰封成一砣玄冰。


  虽然不像将万丈海水冻成冰山那么夸张,玄煞雾流在半空中所形成的那层玄冥煞冰,却要比海水冻成的冰山坚硬十倍不止,金鳞蛟根本就没有挣扎的余地,直挺挺的就坠往风暴海中。


  黑衣青年自然不会给金鳞蛟任何喘息挣脱冰封的机会,当即就以诡异到极点的身形掠出,在半空变回原形,百丈长的蟒躯附有一层玄光,森冷到极点的妖瞳更是透出些许金焰,紧随金鳞蛟之后,扎入水中。


  同时为防止陈寻他们去接援金鳞蛟,其他的黑蝰王蟒则是疯狂往陈寻及紫宵金鳞船围来。


  “……地狱无门,你们便闯进来!”陈寻冷冷一笑。


  他要是被黑衣青年缠杀,绝没有施展小千剑阵斩杀群蟒的机会,这才要金鳞蛟先将黑衣青年引走。


  陈寻此时狂饮一大口元液,拍动小须弥戒,三百柄灵剑冲天而出,摧动体内沸腾似的真元法力,将大雪覆山似的雷霆剑光,就往蟒群覆去……


  第十九章雷音剑煞


  陈寻晋入法相境,不仅修成青莲法相、金鳞剑法相,也将小千剑阵修炼到第三重。


  陈寻推动体内沸腾似的真元法力,注入三百柄灵剑之中,喷薄而出的雷霆剑气就像大雪覆山一般,往蟒群覆盖而去。


  黑蝰王蟒哪里见识过如此磅礴雄浑的剑气,就见这天这地都给茫茫剑气所覆盖,剑气之中还有无尽的雷霆在迅猛滋生,一道道电蛇雷光在天地间游走,混杂成剑气之中,猛烈的朝它们的头顶轰来。


  雷霆剑气还不至于给蟒群造成灭顶之灾,但噩梦远不仅仅如此。


  此时宗崖、谷承卓都退回到金鳞船的甲板上,与百余弟子一起组成玄衍大阵。


  陈寻身形稍退,落入玄衍大阵的核心,得梧山诸弟子组成的玄衍大阵相助,陈寻灵海散出的神识暴涨,又从小须弥戒拍出百余灵剑,将小千剑阵提升到惊人的第四重境界。


  剑阵之中翻滚的剑气,在不断的凝聚、提升,明亮如雪的雷霆剑气极瞬之间化变为乌沉沉的雷音剑煞,就形成黑雪一样,再次往在第一波打击中阵脚大乱的蟒群覆盖过去。


  这前后的间隔时间,仅有一息,蟒群还没有从刚才的慌乱过恢复过来。


  雷音剑煞是夔龙炼阳术修炼到第八重境界才附带的神通,差不多要等陈寻真正修成夔龙金身之后,才有可能修炼,但他此时借助玄衍大阵及小千剑阵,就已经能凝聚无穷雷音剑煞斩出。


  这就是玄衍大阵、小千剑阵两大奇术的威力所在。


  即使在天钧大世界,玄衍大阵、小千剑阵都可以说是顶级的神通。


  青牛兕师除了小千剑阵、都天拘魔旗之外,没有再额外传授陈寻其他神通,主要也是怕比小千剑阵威力更强的神通一旦施展,极可能立时会引起羿族叛君的注意。


  借助玄衍大阵、小千剑阵,施展雷音剑煞,真元法力消耗极剧,陈寻之前都没有敢尝试,但他此时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必须要趁黑衣青年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眼前百余黑蝰王蟒歼灭、打残,才能争得一线胜机。


  黑蝰王蟒大多数介入假丹境,更有十数真正修成元丹,妖躯极其强悍,所覆盖的黑色密鳞,比最顶级的地器灵甲还要略胜一筹。


  小千剑阵第三重境界的雷霆剑气,虽然令蟒群阵脚大乱,但除非黑蝰王蟒正好被剑气斩在要害处,不然还无法一下子就破开它们身上的鳞皮。


  而雷音剑煞则完全不一样了,威力至少比第三重的雷霆剑气提升十倍之上。


  雷音剑煞的覆盖范围,即使是如此之大,还顿时将大多数头黑蝰王蟒的鳞皮斩破,蟒血在半空中四溅,如血雨洒落。


  陈寻吞下大口的精纯元液,自然不会仅有一波雷音剑煞喷薄而出。


  黑蝰王蟒完全被打乱阵脚,而雷音剑煞的覆盖范围极其宽广,在极瞬之间根本就不容它们逃离出去。


  第二、第三、第四波雷音剑煞,就像是一波比一波更猛烈的波浪,在几分之一瞬的时间间接连涌来,当下就有二十余头黑蝰王蟒被斩得七零八碎。


  第三、其余的黑蝰王蟒即使还残留一口气,但蟒躯都几乎被雷音剑煞斩得稀巴烂,浑身都找不到一整块完整的鳞皮。


  看到这一幕,风虎都傻在那里。


  雷音剑煞在瞬息间覆盖的范围,足有七八里方圆。


  通常说来,秘术的攻击范围越广,摊到一点上的攻击力越弱,但眼前的一幕几乎是打碎掉风虎以往的观点,这如大雪覆山的雷音剑煞,几乎每一道都强得惊人,几乎每一道剑煞都能将四五阶的中级蛮士斩成两截。


  风虎难以想象,要是有风氏当初不是选择合作,而一定要将梧山从狼牙半岛驱逐出去,有风氏两千蛮修,在这样的秘术攻击下,能有几人能活下来?


  风虎又想,要是陈寻能将覆盖七八里方圆的剑煞,凝聚到一点上,是不是连天人境巅峰强者都能斩杀,是不是能扛衡涅槃境的真君巨头?


  陈寻借诸弟子组成的玄衍大阵,才将小千剑阵提升到第四重境界,暂时还没有办法更精进一步,不然也不需要金鳞蛟将黑衣青年诱走了。


  不过,黑衣青年一开始就能直接盯住陈寻,陈寻未必就有施展小千剑阵的机会。


  陈寻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才要金鳞蛟将黑衣青年先诱走,也算是“下驷对上驷”之策。


  此时将蟒群杀得大败,陈寻连四百余柄灵剑也不收回来,就一头扎入海里,剩下那些被打残的黑蝰王蟒,都交给宗崖、风虎、谷承卓他们去处理。


  金鳞蛟被数十道玄煞雾流冻成冰砣子,坠入海底,黑衣青年随后化为原形追出。金鳞蛟能支撑得时间极短,陈寻任四百余柄灵剑坠落海底,一拳就朝黑衣青年所化的巨蟒方向轰去。


  虽然隔着数千丈的距离,但碎星拳骤然间将海水紧紧的凝成一束,磅礴雄浑的巨力传导过去,就将黑衣青年所化的巨蟒打偏到一旁。


  金鳞蛟整个蛟躯还被冰封在坚厚的冰层之中,但狰狞的头颅已经露出。


  这不是金鳞蛟自己要将头颅露出来,而是黑衣青年所化的巨蟒为了更方便以最快速度击杀金鳞蛟。


  金鳞蛟狰狞头颅已经是鼻青脸肿,护体玄光也就剩下薄薄一层没有被打透,说明金鳞蛟体内雄浑到极点的妖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近乎被榨尽,陈寻再晚来片晌,金鳞蛟性命就危矣!


  黑衣青年此时已经明白中了陈寻的奸计,但陈寻施展雷音剑煞斩杀蟒群,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黑衣青年醒悟过来,就已经晚了。


  它这一刻,怒火几乎要从妖瞳里喷出来,更恨不得将陈寻碎尸万段,它怎么都没有想到,它黑蝰王蟒一族,不知道令风暴海中多少强悍的妖兽退壁三舍,却在这里遭遇灭顶之灾。


  看陈寻祭出八荒旗,黑衣青年刚才就见识过八荒旗的威力,自然不会让八荒旗有机会锁住它的妖躯,迅即变回人族模样,吐出一团玄冥煞气,聚成一柄漆黑的巨剑,斩向掷来的八荒旗。


  一团团玄冥幽雷从玄剑斩出,在海底炸开,无声无息,一道接一道的轰在八荒旗上。


  八荒旗是天器法宝,比神魔金身或天人之躯还要坚固,不至于第一时间就被玄冥幽雷轰碎,但陈寻附在八荒旗之上的神魂气息,却快要被震散。


  神魂气息一旦被震散,陈寻就将失去对八荒旗的控制。


  看得出,黑衣青年对八荒旗还是深有顾忌的,不然的话,它完全可能抛开八荒旗,近身攻击陈寻。


  仅靠一面八荒旗,陈寻还不是黑衣青年的对手,但他手里远不止八荒旗这一种天器法宝,他同时能御使的天器法宝,也不仅一件。


  陈寻一时间也摸不清楚玄冥幽雷的破绽,不敢直接近身,以碎星拳迎战黑衣青年。


  陈寻急着赶来替金鳞蛟解危,连四百余柄灵剑都没有收回,任由其坠落海底,此时见单以八荒旗难以压制黑衣青年,随手将三面都天拘魔旗收回来,化变三头罗刹魔,从左右进逼黑衣青年。


  不借助诸弟子组成的玄衍大阵,或不借助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陈寻同时也只能随心所欲的御使三面都天拘魔旗迎敌,但这也足够了。


  都天拘魔旗与普通的天器法宝,有很大的区别,但想要将拘魔旗炼入的主魂,威力都发挥出来,对控御的神识要求,不比顶级的天器法宝稍低。


  陈寻此时相当于同时控制四件天器法宝,他对道意的参悟,不仅早就接触到大道层次,在神魂修为上,也已经不弱于普通的天人境强者了。


  不要说纵横云洲了,在雪龙山,陈寻也能赢得一席之地。


  “咔咔!”金鳞蛟这会儿体内妖元恢复了一些,当即抽动筋骨,将冰封住它的冰层震裂,庞大的妖躯挣扎而出,在海底咆哮,形成一波强过一波的冲击水流,往黑衣青年卷来。


  黑衣青年倒也干脆利落,看到金鳞蛟震裂冰层,知道再滞留片晌就有可能再也走不了,挥剑释出数十道玄冥幽雷将金鳞蛟挡住,它则急往远处的深海掠去,连那些蟒子蟒孙也都遗弃不顾。


  黑衣青年能这么干脆利落的逃走,在妖兽里也算是枭雄。


  陈寻在海底遁速不及黑衣青年,八荒旗也不能像对普通黑蝰王蟒那般,压制住黑衣青年,陈寻只能看着它往远处深处掠去。


  陈寻也不会惋惜什么,这一战虽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但胜负实系于一线,惊险到极点。


  要是黑衣青年不被金鳞蛟诱走,直接往陈寻杀来,陈寻没有机会施展小千剑阵,再让上百头黑蝰王蟒从四面八方围杀过来,他除了祭出虚元珠,将大家都收入虚元珠中以避强敌,就没有更好的办法更想了。


  那些被雷音剑煞斩杀得遍体鳞伤的黑蝰王蟒,又有十数头被宗崖、谷承卓、风虎他们斩杀戟下。


  陈寻与金鳞蛟浮出海面,更是毫不留情,参与对其他黑蝰王蟒的追杀。


  第二十章荒岛


  黑衣青年虽然逃走,日后未必不会再回狼牙半岛找麻烦。


  斩草要除根,陈寻追不上黑衣青年,但绝大多数黑蝰王蟒都被雷音剑煞重创,逃跑的速度就慢了,想要逃脱生天,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陈寻至少得尽力将这部分的根给除掉。


  黑蝰王蟒天生就有吞吸玄冥煞气的异能,在天钧大世界都属于不寻常能见的异蟒,无论是降服镇压,还是将其元神炼入拘魔旗,或者将其尸骸用来炼器或炼制傀儡战兵,陈寻都不会放弃这次机缘。


  金鳞、黑鳞潜入海底,追杀那些遭受重创的黑蝰王蟒,陈寻与宗崖、谷承卓、风虎他们,在海面上追杀那些腾云驾雾逃窜的黑蝰王蟒。


  金鳞、黑鳞、宗崖、谷承卓、风虎他们没有什么束缚神通,追杀黑蝰王蟒,就是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毙杀之,陈寻则是将黑蝰王蟒直接收到虚元珠中。


  虚元珠虽然还没有完全造出地嵴,但也布设多座法阵,用来暂时困住这边被雷音剑煞重创的黑蝰王蟒没有什么问题。


  陆续将七八十头黑蝰王蟒或毙或擒,最后所剩的十数头黑蝰王蟒,一头扎入片雷云之中。


  “这片雷云终年不散,但雷云后有一座比狼山半岛广阔四五十倍的大岛。”金鳞蛟从海底腾跃上来,传音说道。


  为追杀最后那十数头黑蝰王蟒,陈寻他们已经从月牙城外围海海域,追出四五千里。


  四千里的距离,对玄门修士来说,一点都不算远,但风暴海常年笼罩在雷霆飓风之中,除了修为极高的玄门修士,就连风虎他们这些实力强大的蛮修,都不会轻易深入风暴海这么深的距离。


  不过,黑鳞、金鳞双蛟,对附近数万里方圆的海域都极为熟悉,知道眼前这片终年不散的雷云之后,有一座荒岛。


  陈寻看着数十里外的雷云,电孤雷光在乌沉的云层间游走,不时形成一道道雷柱霹雳啪啦的炸响,或在半空就耗尽能量,或击到水面上,像闪闪发光的龙蛇在海水中游走。


  这片雷云就像是一座天然的雷霆大阵,阻止人兽进入雷云遮掩的大岛。


  十数头被雷音剑煞重创的黑蝰王蟒,逃不可逃,才被迫钻入那片雷云之中,但很快就有两头黑蝰王蟒被轰成焦碳,从半空掉落下来。


  也许会有一半黑蝰王蟒会被雷霆击杀,但哪怕就算是剩七八头黑蝰王蟒逃上岛,对月牙城都是极大的威胁。


  黑衣青年虽强,但是孤家寡人一个,孤身一个,还不足以硬闯月牙城的护山法阵,但是要有七八头最强的黑蝰王蟒逃脱,跟黑衣青年汇报,月牙城那边就很难安宁了。


  “岛上有什么异兽?”陈寻问金鳞蛟。


  “较为常见的是一种牙虎兽……”金鳞蛟直接将牙虎兽的模样传入陈寻识海之中。


  牙虎,或者可以说是剑齿虎,只是獠牙没有那么长得恐怖。


  成年的牙虎约两三丈高矮,披着斑驳的毛皮,獠牙就像是两柄短巧灵剑刺出,力量极其惊人。


  或许是常年栖息于雷云遮覆的荒岛之中,牙虎遇敌扑咬,爪牙间都蕴有雷霆异力,威力倍增,而妖躯也要比雪龙山的荒兽强悍得多。


  牙虎再强,也仅相当于人族天元境武修;比较头痛的,还是栖息于荒岛的牙虎都是三五百头成群,领头的牙虎要么是修成元丹的妖兽,要么是血脉精纯的蛮荒异种。


  “比较难缠的,还是那头将要修炼到化形的虎王,我与黑鳞以往也不敢轻易进入荒岛,抓两头牙虎打牙祭。”金鳞蛟庞大的妖躯横在金鳞船之前,说话的声音瓮瓮像是打雷。


  “降服那头虎王,给阿珂当座骑可好?”阿珂听到荒兽之上,还有令金鳞、黑鳞双蛟畏惧的强悍妖兽,就起了降服来当座骑的心思。


  陈寻一笑,说道:“那也要你自己有能耐进岛降服那头牙虎,不然的话,那头牙虎可不会心悦诚服给你当座骑……”


  荒岛就像是那些牙虎的领地,但除了大群的牙虎外,还栖息大量的其他荒兽异禽,而真正有威胁的,还是那些数量稀小,但能在雷云中自由穿梭的强悍异禽。


  在金鳞蛟的记忆里,荒岛栖息着数头黑色鹏鸟,能自由穿行雷云之中,亦有控御雷霆的异能,实力之强大,不在普通蛟族之下。


  “那几头黑蝰王蟒,闯入荒岛,大概都给岛上的那些异禽当美食吞了,”谷承卓笑问道,“我们还要不要进去看看?”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进去看一眼。”陈寻说道。


  那几头黑蝰王蟒受雷音剑煞重创,闯入荒岛,多半是难幸存下来。


  不过这座大岛,离狼牙半岛这么近,面积又是狼牙半岛的四五十倍,几乎是澹州所控制的雪龙山中麓的一半大小,里面的奇珍异草,绝对不在少数。


  而雷云终年笼罩在荒岛之上,仿佛天然的雷霆大阵,也必是跟荒岛的特殊地形有关,陈寻也想进岛看一看是否对他进一步参悟雷霆道法,有所帮助。


  金鳞船所炼入的主法阵紫宵雷霆阵,本身就是能控御雷霆异力的封禁级法阵,将雷霆异力布满防护灵罩,闯入雷云,只要足够小心,也能避免引起云层中电弧雷光的感应。


  不过,金鳞船闯入雷云之后,不能承受一丁点的攻击。


  陈寻与金鳞、黑鳞双蛟,倒是不用借助金鳞船防护灵罩的庇护,能直接进入雷云之中。


  陈寻让实力稍弱的弟子,都乘小型的玄雷战船先返回月牙城,其他弟子都将龙鳞盾拿在手里。


  倘若金鳞船的防护灵罩被雷柱撕裂,有龙鳞盾在手,他们还有可能扛住一两道雷柱,给陈寻足够的时间予以救援。


  陈寻之所以让宗崖他们乘金鳞船进入荒岛,不是怕他与金鳞、黑鳞会孤立无援,主要还是眼前这座被雷云遮住的荒岛,是一座未被开发的处女地,真若能借金鳞船进出荒岛,那梧山与有风氏就能开发这座荒岛。


  能组织弟子大规模的开发这座荒岛,所创造的价值,绝对比陈寻偶尔进去采摘几株极珍灵草高得多。


  陈寻与金鳞、黑鳞双蛟,守护在金鳞船的两翼,贴着海面,小心翼翼的进入雷云。


  雷云中乌沉沉一片,不仅视野受阻,就连神识也难延伸出去,到处都是暴烈的电弧雷光像龙蛇在游走,随时都会化为暴烈的雷柱袭来。


  阿珂站在金鳞船的甲板上,紧张的看着这一切,蓦然看到一只巨大的黑影从头顶掠过,吓了一跳:


  “好大的鸟!”


  陈寻也早就注意到这头展开双翼足有三四十宽的黑羽异鹏,覆满密鳞的利爪间隐隐聚有雷光,透出恐怖的气息,真是不在金鳞蛟之下。


  更令陈寻惊讶的是,异鹏掠过天空的方式极为诡异,像是直接穿过一节节数千丈长的空间,在他们头顶仅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不见。


  陈寻听青牛兕师说过,悟得乾坤之道,就能掌握空间之力,瞬间穿越数千丈长的虚空,仅是乾坤之道的一种异能而已。


  黑鳞也掌握空间之力,却不知道它跟这头异鹏是不是有血脉上的牵扯。


  这头黑羽异鹏其他实力,仅仅是这种能直接穿越千丈虚空、能从任何一个诡异角度突然发动攻击的异能,不是谁都能从容应付的。


  这头黑羽异鹏或许是慑于陈寻与金鳞蛟释出的强悍气息,无意招惹强敌,或许是对进入荒兽的人族根本不敢兴趣,仅仅是从金鳞船的上空掠过,随后就没有再出现。


  这里还仅仅风暴海的边缘,又是妖蛟、又是王蟒、又是异鹏,陈寻都不敢想象,风暴海的深处,还会有多么强悍的异兽存在,或许普通龙族都未必能算是风暴海中最强的王者。


  一片陆地横陈于眼前。


  比起到处都是深谷险壑、雄伟峰岭的狼牙半岛,眼前这片陆地,放眼望去是一马平川,一直要到四五百里外,才有大片的山岭隆起。


  岛上到处都是参天古木,看得出荒岛外围的这些平原,很少有雷霆劈下。


  虽然极远处的山岭之巅,不时有三五道雷柱从半空中轰劈下来,但也要比想象中少些。


  陈寻他们很快就发现逃入荒岛那十数头黑蝰王蟒的踪迹,就在四五百里外的山岭之后,那十数头受雷音剑煞重创的黑蝰王蟒,跟三五十头金羽异鸟杀成一团。


  从月牙城外围海域逃走的那个黑衣青年也在岛上,正跟那头黑羽鹏鸟杀得难舍难分。


  黑衣青年变回原形,黑鳞密布的蟒躯足有百丈长,比黑羽鹏要大一倍有余,纯粹以强悍的妖躯,跟黑羽鹏鸟杀在一起。


  黑羽鹏鸟虽有瞬穿虚空、操控雷霆的异能,实力却是要差黑衣青年一截,半片鹏躯被玄冥煞冰封住,此时仅仅是借瞬空虚空的异能,不断躲避黑衣青年的扑杀。


  黑衣青年所化的妖蟒,虽然一时间无法捕捉住黑羽鹏鸟的身形,但时不时咬住一头金羽异鸟,囫囵吞枣咽下腹中。


  黑羽鹏鸟看到那些金羽异鸟被娇蟒无情的吞杀,愤怒的啸鸣,时不时扑上来跟妖蟒厮杀,不忍独自逃走。


  “你这妖蟒,看你这趟往哪里逃!”见有机会与黑羽鹏鸟联手斩杀妖蟒,陈寻绝不会轻易错过这个机会,身形暴闪,直接就扑到妖蟒的头顶上空,以大逍遥剑意凝聚天地元力,塑成金鳞巨剑就从半空暴斩而下。


  金鳞蛟也是怒吼一声,腾云驾腾翔来,接引一道无比巨大的雷柱,从半空轰劈妖蟒。


  宗崖他们则驾驭金鳞船,诛杀那些在外围与金羽异鸟厮杀的黑蝰王蟒!


  黑衣青年所化的妖蛟,显然没有意识到陈寻他们也会直接穿越雷云进入荒岛,他此时想逃,就难了。


  妖蟒遁速是快到极点,快到陈寻与金鳞蛟都追不上,但快不过黑羽鹏鸟那直接穿越数千丈虚空的异能。


  黑羽鹏鸟早就感受到陈寻他们身上杀戮黑蝰王蟒的血腥气息,刚才又有那么多金羽被这头妖蟒吞下,有联手诛杀之的机会,哪里还容它轻易逃走?


  第二十一章天道宗真传


  (感谢染霜客的热情慷慨捧场……)


  妖蟒遁速再快,却快不过能直接瞬穿千丈虚空的黑羽鹏鸟。


  待黑羽鹏鸟将妖蟒截住,陈寻就御使金鳞巨剑暴劈过来,金鳞蛟也从苍穹雷云中接引雷霆暴烈的轰劈下来,打得妖蟒鳞飞血溅。


  黑衣青年所化的黑鳞巨蟒,终于明白,它不将陈寻、金鳞蛟、或者黑羽鹏鸟解决掉一个,今日根本就不要想能逃脱升天。


  见陈寻又祭出八荒旗,妖蟒怕原形蟒躯会受到八荒旗的克制,又迅速变回人族模样的黑衣青年,张口喷出一道玄冥煞雾,化为一口乌沉巨剑,竟然同时抵挡住法相金鳞剑跟雷柱的轰击。


  这口乌沉巨剑虽然不像陈寻用玄辰剑气凝炼的玄辰剑那么寒锋逼人,但自黑衣青年凝聚此剑的那一刻,四下空气里就透出一股令人兽四肢麻木的寒气。


  剑身似黑晶铸就,寒气隐约如雾,遮住剑身,但陈寻能隐约看到寒雾中有一条蛟龙在咆哮、嘶吼,灵性十足。


  这显然不是黑衣青年简简单单用玄冥煞气凝聚的法剑,而本身就是一件天器法宝,平时化为一团虚实两相的玄煞,藏在黑衣青年的体内。


  隐约在寒雾中咆哮、嘶吼的那头幼小蛟龙,却不是什么实体,则是用一头蛟龙元神炼成的灵剑器灵。


  陈寻此前还没有见过拥有器灵的天器灵剑。


  云洲剑修虽然极多,云洲诸宗虽然也拥有诸多器灵法宝,却没听说有一柄拥有器灵的天器灵剑,更不要说拥道器灵剑了。


  可见能孕育器灵的灵剑,是何等的稀少。


  妖兽修炼到修形,实力都会有飞跃性的提升。


  眼前这黑衣青年就是一例。


  寻常的黑蝰王蟒,再强大,但除了从血脉烙印中所悟得的本命神通外,又有多少头妖兽在修炼到聚魄化形前能祭用法器的?更不要说祭用拥有器灵的顶级天器法宝了。


  黑衣青年实力本就强悍异常,要胜出陈寻一筹,又有这柄堪称顶级天器法宝的玄冥灵剑,竟然能堪堪就将陈寻与金鳞蛟、黑羽鹏鸟的联手攻势抵住。


  陈寻的战力自不用说,金鳞蛟在融炼两万斤蜃龙血之后,战力更是倍增,黑羽鹏鸟又有瞬穿虚空与操控雷霆的异能,竟然也只能跟黑衣青年杀个平手,说出来,都未必有人会信。


  “这头妖蟒,法力雄浑,神通运妙,早就修炼到化形境,也不知从哪里得来这柄灵剑,实力更是倍增。数月前这妖蟒就与群蟒闯到岛上,嗜杀群兽,害得我等羽族死伤甚众、苦不堪言,不过上修还是要小心这头妖蟒诡计多端,极可能会趁大家不注意,突然间就化形原身,喷吐寒煞,极难对付。”


  一个温润柔婉的声音,直接传入陈寻的脑海,却是那头黑羽鹏鸟在传音说话,听着宛如山涧石泉,沁人心田,都听不出它有半点与妖蛟拼死绝杀的火躁气。


  陈寻没想到这头黑羽鹏鸟竟然是母的,暗感它既然能直接传音,想必跟金鳞蛟一样,都已经踏入化形的边缘,再有一段时间苦修,就能真正聚魄化形、胎脱换骨,超越寻常荒兽的层次。


  陈寻手里没有松懈半分,但也不疏于跟黑羽鹏鸟联络感情。


  这么大一座荒岛,梧山想要进来开发,怎么都要跟黑羽鹏鸟这样的地头蛇打好交道。


  陈寻说道:“原来这头妖蛟先闯入这座岛,之后才来进犯我月牙城啊。不过,不管是羽族受犯在先,还是月牙城受犯在先,总之我们一起联手,将这头妖蛟击杀,也算是替天行道,为天地除害……”


  “对,为天地除害。”


  黑羽鹏鸟叫道,鳞爪如铁就往黑衣青年扑去,扑击之间雷光震动,声势也是极大,恨不能将黑衣青年撕成粉碎。


  见有金鳞蛟与黑羽鹏鸟能将黑衣青年缠住,陈寻就有余裕将收入小须弥戒中的三百余柄灵剑祭出,昏天黑地,再次组成第三重境界的小千剑阵。


  而陈寻以大逍遥剑意凝聚的法相金鳞剑没有消失,还金光灿烂的横在半空中。


  陈寻周围盘旋密密茬茬的剑阵,雷霆剑气升腾翻涌,但没有直接往黑衣青年覆去,而是跟天地元力一样,飞快聚入法相金鳞巨剑之中,


  随着雷霆剑气的凝入,法相金鳞剑高悬空中,越发变得冷峻高拔。


  那肆意磅礴的剑意,就像一轮金日烈阳照彻人的灵海,天穹之上的雷云,也都染上一层金边,无边的雷霆之力,似乎被那肆意磅礴的剑意所慑服,电弧雷光一下子静寂起来。


  似乎这天这地,除了法相金鳞剑,再无余物。


  陈寻此时更将三百余柄灵剑遗弃一地,不再去管,心神魂意全都倾注到法相金鳞剑。


  陈寻施展小千剑阵,只是为了大幅提升法相金鳞剑的威力,诸多雷霆剑气凝入法相金鳞剑中,小千剑阵暂时就完成使命。


  他此时只要能一剑斩中黑衣青年,就能将他重创,也没有必要再分出大量的神识,去控制剑阵。


  金鳞蛟早就见识过金鳞剑的威力,它以前除了吐出元丹硬扛外,另无他策,没想到陈寻还能继续提升金鳞剑的威力,这一刻直觉天地都会被这一剑斩碎。


  黑衣青年自然识得金鳞剑的厉害,但他被金鳞蛟与黑羽鹏鸟缠住,而陈寻将三百余柄灵剑祭用,施展小千剑阵的时候又短,不等他出手阻断,金鳞剑威力就已经呈数倍的提升。


  黑衣青年刚才应对陈寻与金鳞蛟、黑羽鹏鸟联手强攻都感到吃力,此时哪里再敢硬扛威力提升数倍的金鳞剑?


  这黑衣青年实力也甚是了得,他快速往外围遁逃之际,身形则不断在原形本相与人族模样之间快速变化,以致陈寻难以将它气机锁住。


  法相金鳞剑蓄势再足,没有机会斩出也是没辙。


  陈寻伸手一招,将缩小成五尺长短的法相金鳞剑握在手里,身化数道残影往妖蟒扑过出。


  既然无法将黑衣青年的气机锁住,那他就持剑贴身肉搏,看黑衣青年还要如何闪躲?


  黑衣青年没见过陈寻持剑搏杀的情形,见陈寻身上也未见穿什么天器灵甲,心想机会正好,当即变回原形,像天地雷霆神鞭似的巨尾,就往陈寻的身子怒抽过去。


  这一瞬间,陈寻能感觉到万丈方圆内的空气,都被带有无尽雷霆之势的妖蟒巨尾在一抽间猛烈的劈开。


  “你这妖蟒,以为我势然必会躲开吗?”陈寻心里冷笑,举起法相金鳞剑,就猛朝抽来的蟒尾斩去。


  剑碎,蟒尾断成两截。


  青莲乍现,封住断尾扫来的余势。


  陈寻整个人被抽出数千丈远,但有青莲护体,整个人夷然无损。


  这么短的时间内,陈寻自然来不及以无尽道意凝聚青莲法相,护体青莲是他体内玄阳真火、玄阴真水所化。


  虽说陈寻斩断蟒尾在先,但被这一抽的余势扫中,他体内的玄阳真火、玄阴真水也在瞬间耗去三分之一,暗感他要是站着不动,怕也是挨不住两下抽的。


  “……”半截蟒尾被斩断,妖蟒在半空痛得嘶吼起来,妖瞳射出愤怒的火焰,此时也是破罐子破摔,猛然拧过狰狞的头颅,张口就要将陈寻吞入腹中。


  金鳞蛟窥得时机,腾云飞来,从侧里一口将妖蟒的颈后七寸死死咬住。


  妖蟒肉身出现如此惨重的残缺,再也无法化形黑衣青年,陈寻从小须弥戒中祭出八荒旗,就往妖蟒的狰狞头颅扎去,就像是抽水机一样,疯狂的将玄冥煞元,从妖蟒体内抽出……


  “这边的打斗好激烈啊!”一个娇软女音从极远处传来。


  八荒旗生根似的将妖蟒锁住,陈寻双足踏在妖蟒狰狞而挣扎的蟒颅上,蹙眉看向从远方山岭急速掠来的十数道身影,实不知这些不速之客是敌是友,只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些不速之客气息全无收敛,气势汹汹的扑来,可不像是要赶过来交朋友的迹象。


  陈寻让宗崖他们先放过两头垂死争扎的黑蝰王蟒,驾驭金鳞船退到他身后来。


  “这头妖蟒果然藏在这里,”为首那名华服青年头戴玉冠,左手戴有一只翠绿欲滴的玉板指,在对面山岭上滞住身形,眼瞳里透透淡淡的金焰,摒手一指,一道无形的波动就直接朝陈寻脚下的妖蟒急速掠来。


  陈寻举剑往那道无形波动斩去,就觉极强的冲击逆着他右手窍脉,冲入他体内,化为一道无比猛烈的风暴,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这道无形波动竟然是极其猛烈的精神攻击,威力甚至比陈寻自己全力施展暗日撼神诀都要强。


  要不是陈寻的神魂修为,早就到了坚如玉山的境界,仅这一下就要将他打瘫在那里。


  华服青年的实力好强!


  华服青年显然没有意识到陈寻如此轻易就接下他这道幽冥撼龙劲,蹙眉说道:“我乃天道宗顾玉章,这次与诸师兄弟进入风暴海追蹑这头妖蟒已有半年,还请道友将这头妖蟒归还我等。”


  陈寻心里气笑,恨不得将手指头戳那华服青年的鼻子:你他妈谁啊?


  “这头雷鹏实力不弱,那头黑雷蛟也相当不错,不过黑雷蛟太大了,不知道驴年马月才能修炼化形,三师兄,你还是降服这头雷鹏,给我当座骑吧!”立在华丽青年身边的那名红裙似火的少女,容颜貌若天仙,美丽不可方物,宛如秋水的眸子盯着黑羽鹏鸟,就想将其收为座骑。


  黑羽鹏鸟怒鸣一声,振动巨翅,就有一道电孤雷光在它羽翼里游动,随时就会暴怒轰劈出去……


  第二十二章两仪玄天盘


  华服青年头戴玉冠,左手戴一枚翠绿欲滴的玉戒,眼瞳里透出淡淡的金焰,修为显然是半步踏入天人境,拿捏着姿态似乎等着陈寻他们主动将那头妖蟒交上;而那红裙少女秋火明眸,更是直勾勾的盯住黑羽鹏鸟,大概已在幻想驾乘鹏鸟出没雷云、翱翔天际的情形。


  天钧大世界天地元气充裕之极,苍穹之上的罡风因而也异常暴烈,就算是修为高深的玄门修士,想要进入罡风层御空飞行,绝大多数都会借助法器或者一类天生不畏雷煞毒焰罡风的异兽。


  黑羽鹏鸟,又是雷鹏异种,天生就有瞬穿虚空、操控雷霆的异能,实力极其强大,无疑是高级玄修降服来当座骑的绝佳选择。


  只是黑羽鹏鸟在此间称王称霸、逍遥快活不知道多少年,哪里会甘心受人族修士的奴役,听得红裙少女的话,就极其恼怒,一道电弧雷光在它的羽翼上游走,随时都要暴怒劈出。


  陈寻眉头微蹙,心想澹州聚珍阁的孟逍然也是天道宗的真传,眼前这个自称顾玉章的华服青年也是天道宗的真传,暗感孟逍然与顾玉章两人,都未必是天道宗实力最强的真传弟子,竟然都有法相境后期甚至巅峰的修为。


  顾玉章身后这一群天道宗弟子里,显然地位都要比顾玉章略差,但还有四人透出丝丝法力与天地元力交融,竟然也有法相境以上的修为。


  以此看来,大概唯有修成真身法相,才有资格成为天道宗的真传,而云洲七宗,修成灵元就有资格名列真传,陈寻暗感云洲宗门跟天钧大世界的宗门比起来,实力还真是差得极大啊。


  “想必你们是来自云洲的修士,”华服青年见陈寻他们无动于衷,心里恼怒,蹙起眉头,说道,“这头妖蟒伤我天道宗弟子多人,顾玉章奉宗门之令,要将这头妖蟒擒回宗门接受惩处,还请云洲道友给个方便。”


  “将妖蟒擒回宗门,是大功绩一件。三师兄,你跟这些云洲修士客气什么?”


  华服青年身后一名身穿两仪金蟒法袍的天道宗弟子,眼神不善的扫过陈寻等人,冷哼一声,接着传音跟华服青年说道,


  “宗门允许云洲修士在雪龙山立足,就是失策,这些下修竟然不知好歹,争抢我天道宗弟子的猎物,不给他们一点教训,当真以为天钧大世界是他们任意横行之地。”


  传音这种小神通,还胎境弟子就会施展,不过是用法力将话音凝成一束,传入他人耳中而已。


  但传音神通始终会引起气机发生些微的变化,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修为高深者,悟察气机的些微变化,就能察知将他们传音到底在说什么。


  这些天道宗弟子,显然没有想到陈寻就能截听他们传音的能力,都懒得用更隐蔽的神念交流。


  陈寻将那身穿两仪金蟒法袍的天道宗弟子所言听在耳里,心里冷笑,心想这些家伙难怪会如此趾高气扬,原来早就看出他们是来自云洲的修士,而且打心底就没有将云洲修士放在眼底。


  却也不奇怪,这座荒岛距离澹州仅万里之遥,除了从云洲迁入的修士会在这附近出没外,就只剩雪龙山的部族蛮修了。


  云洲仅仅是中千世界,云洲在天道宗弟子的眼里,无异是穷乡僻壤,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尊重或重视?


  “你这人,到底将不将妖蟒、雷鹏交出?”红裙少女秀眉蹙起,耐不住的性子娇喝催问道。


  “这头妖蟒既然伤及天道宗多名弟子,我出手擒杀这头妖蟒,也不需要天道宗来谢,”陈寻冷笑道,“而雷鹏乃我之道友,难道天道宗会打开山门,任由他家修士跑上门,随意捉走一两头灵禽异兽当座骑不成?”


  没想到陈寻敢如此不客气,红裙少女娇艳如花的脸蛋顿时浮出一抹煞气,身后一柄灵剑嗡嗡作响,似乎已极不耐烦就要出鞘斩杀一切。


  “此子能降服这头修炼化形的黑蝰王蟒,实力也是不弱,而他身后那艘宝船,法阵也颇为玄奥,怕是不那么好对付?”一名弟子颇为担心的,跟华服青年传音说道。


  “云洲那些小宗门,是有一些人得到奇遇,有那么一点神通,但也不过如此。就算是澹州姜氏手下那些所谓修成天人之躯的玄修,还不是都要饮恨三师兄的幽冥撼龙诀下,”另一名弟子不屑的传音说道,“三师兄跟他们这些人客气,只是不想多造杀孽罢了,但他们不知好歹,不给他们一点教训,天道宗的颜面何存?”


  “但那艘宝船所炼入法阵颇强,要是那人逃入宝船灵罩之中,再与那两头妖蛟、雷鹏联手,我们未必能啃下来?”


  “你们少些呱躁,”华服青年传音说道,“我这次出来,将师尊的两仪玄天盘带在身上。”


  “啊……”刚才脸有忧色的弟子,听得华服青年将两仪玄天符带在身上,面上都情不自禁的露出喜色来。


  没想到这些人骄横跋扈不说,竟然真想出手击杀他们、争先妖蟒,陈寻心里暗恼,看来今日不再恶斗一场,这事没有办法善了。


  “天道宗想要讨走这头妖蟒,也不是不可,但诸道兄是否容我将八荒旗收回?”陈寻话锋一转,低声下气的问道。


  华服青年刚想着就要将两仪玄天盘祭出,没想到陈寻的态度陡转直下。


  任他心思通明,也想不到他们刚才的传音说话,都叫陈寻偷听过去。


  华服青年当下是微微一怔,暗道要是能不动手,就将妖蟒擒回,那是再好不过,就算他不放这些云洲修士放在眼底,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诸师兄弟要有人死伤在这里,他回山门也不怎么好交待。


  而那头雷鹏,看情形也没有被这些云洲修士收服,华服青年就想着等这些云洲修士离开,他们再出手收服这头雷鹏将轻而易举,也好过此时大打出手,迫使那头雷鹏与云洲修士联手。


  陈寻祭用八荒旗,差不多已经将妖蟒体内的玄冥煞元抽干,又将散落一地的灵剑收回,接着趁华服青年疏于防备,将掌心早就备好的一道暗日撼神玄印打入妖蟒的眉心。


  华服青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陈寻仅仅是对妖蟒出手,还以为陈寻此举是方便将八荒旗收回,就隐忍着没有说什么。


  其他的天道宗弟子刚才看到三师兄的幽冥撼龙劲被陈寻轻易接下,都以为三师兄顾及澹州姜氏的颜面,仅仅出了一两分的力道而已,心里更是没有将陈寻他们这些云洲修士放在眼底,甚至都防备那头雷鹏借瞬穿虚空的异能逃走。


  被抽干玄冥煞元的妖蟒,筋软骨酥,刚才又被陈寻一剑斩断巨尾,受到重创,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力;一道暗日撼神玄印打入它的识海,随即化作暴烈异常的神魂风暴,就将它被神力锁链束缚住的元神席卷进来。


  这头妖蟒就这样毫无反抗的被陈寻收入小须弥戒中。


  “你这贼修,竟然敢出诈计!”华服青年见陈寻将妖蟒收入储物法器之中,哪里还能不明白陈寻刚才突然降低姿态,不过是缓兵之计,方便他出其不意先将妖蟒收入储物法器而去?


  这一刻华服青年身上那件法袍,有千万道五彩光华绽出,极瞬间在身前汇聚成一道绚丽的光幕,像荒古洪流一般往陈寻这边涌来。


  华服青年此举,是防备陈寻出其不意对他们出手,他没有直接攻击陈寻,紧接着又从储物戒祭出一只古铜色圆盘,掷入空中。


  铜盘上镌刻八枚玄奥繁复异常的符篆,华服青年将铜盘掷入空中,当即就有八道强烈的法力波动从八枚玄奥符篆散发出来,将他身后红裙少女,与另七名天道宗弟子罩在其中……


  陈寻无暇去管那只铜盘,就见那道绚丽光幕往他涌来,伸手按去,就觉这道光幕绵绵软软,却有一股极其雄浑的巨力如狂澜涌来,他与金鳞蛟、黑翼雷鹏竟然被生生的推出数百丈外。


  陈寻没有想到华丽青年身上这件法袍,看上去平淡无奇,却实是一件异宝。


  而那只名叫“两仪玄天盘”的铜盘,释出八道强烈的法力波动,将八名天道宗弟子罩住的同时,更在瞬间将八人的神识联结在一起,就见红裙少女及其他七名天道宗弟子立时祭出伏魔塔、量天尺、灵剑、镇魂伞、玉琵琶、如意、法珠、转魂铃等八种不同样的法器。


  此时铜盘上方的虚空,像是被神魔之手撕开一道,一道无比耀眼的光柱直接照射到铜盘之上,两仪玄天符这一瞬时透出的苍古气息,更是令人神魂惊颤。


  道器,而且少说是三阶以上的道器。


  陈寻虽然也接触祭炼过玄将印、雷霆巨柱这样的道器,也看到过玄都殿、山河图等不少道器,但还没有真正正面硬撼过道器级的法宝。


  而这件两仪玄天盘,与八名天道宗弟子的神识联结起来,威力已经是在骤然间发挥到极致。


  陈寻修成真身法相,以大逍遥剑道意凝聚法相金鳞剑,也能接引天地元力,威力也是惊人,但也没有夸张到接引天地元力形成刺眼光柱的地步。


  伏魔塔、量天尺、灵剑、镇魂伞、玉琵琶、如意、法珠、转魂铃等八样法器,顿时间光华大作,往陈寻他们这边轰来。


  铜盘没有直接攻来,但这一瞬间,陈寻就觉得八样法器已经强大到能令虚空坍塌,而那华服青年还没有直接出手。


  “金鳞,你与雷鹏挡他们一挡。”陈寻急叫道,他人随后退入金鳞船的防护灵罩之中,宗崖、谷承卓已率诸弟子组成玄衍大阵,陈寻退出玄衍大阵的核心,借得诸弟子之力,即将小须弥戒中的灵剑一起祭出。


  “金鳞,你与雷鹏让开!”陈寻摆出小千剑阵,就长喝提醒金鳞蛟它们让开。


  实际上都不用陈寻提醒,金鳞、黑羽雷鹏就已经被八样法器打得翻滚而退,鳞羽洒落如雪。


  谁都没有想到,金鳞蛟、黑羽雷鹏妖躯如此强横,与八样法器撞上,就像被狂风怒卷的落叶那么无力。


  生死存亡就在这一刻,陈寻绝不会再留有半点余力。


  而雷音剑煞覆盖的范围太广,分摊到每一点上的杀伤力就会变得有限。


  虽然陈寻此时还没有能力将雷音剑煞凝聚到法相金鳞剑中,但他此时也是倾尽全力,将所有雷音剑煞都集中起来往两仪玄天盘斩去……


  第二十三章剑煞破敌


  “剑煞!”


  顾玉章震骇叫道,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云洲的宗门玄修,竟然掌握有修炼剑煞的无上神通,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不过是刚入法相境的云洲玄修,竟然就有施展剑煞的能力,而且所施展的剑煞竟是如此的暴烈,仿佛都天神雷轰杀过来。


  见那剑煞如荒古洪流涌来,所经之处,虚空都被撕裂,碎小的虚空雷霆,像灵火一样燃发,令顾玉章心惊神颤。


  他自视再高,也不敢扛住剑煞的正面斩杀。


  顾玉章身上那件华服法袍猛然胀开,瞬间化为一片遮闭数亩方圆的霞云,往如洪流泄来的剑煞兜去。


  “哗!”


  霞云湮灭,那件用无数灵禽绒羽编织、数十年如一日融炼霞云精华而成的天圣霞衣,就被剑煞洪流撕裂成无数碎片洒落,令顾玉章狠狠心痛了一把。


  然而雷音剑煞没有因为天圣霞衣的破碎而中止,依旧有如洪荒焰流,从剑阵喷涌而出,携带暴烈的雷霆之音,倾覆而来。


  顾玉章知道天圣霞衣未必能挡住剑煞之威,但以为眼前这云洲修士,即使能施展剑煞,也只能支撑一瞬,没想到眼前这云洲修士,体内真元法力磅礴得惊人,剑煞竟如幽河圣泉喷涌不绝。


  天圣霞衣的破碎,却非无功,至少替顾玉章争得一瞬的空隙,他的身形在这一瞬间就闪入两仪玄天盘的下面。


  “两仪玄光盾!”


  顾玉章右手举起,直接将两仪玄天盘接过来,但八名师兄弟的神识没有撤去,顾玉章以一人之力,还无法将两仪玄天盘的最强防御发挥出来。


  剑煞洪流强得连虚空都能撕裂,顾玉章心知唯有将两仪玄天盘的最强防御发挥出来,才能抵御剑煞的斩杀。


  顾玉章选择硬扛,也没有办法,修为低微的弟子,都被剑煞慑住心神,根本就没有可能在极瞬之间,逃出剑煞的覆盖范围。


  虽说剑煞覆盖的区域相当有限。


  同时顾玉章也想试试看,到底是剑煞攻击更强,还是两仪玄天盘所聚的两仪玄光盾更强。


  清浊两色玄光从两仪玄天盘的八道玄奥古符篆中喷涌而去,在半空形成十数丈大小的两色玄光盾,刚好将顾玉章及诸多师兄弟都遮闭在其中。


  陈寻修为还没有将雷音剑煞随心所欲控制的地步,他此时强行将雷音剑煞凝聚成一股黑煞洪流,集中覆盖十数丈方圆的狭小区域,所受的反噬极其暴烈。


  就像三岁幼儿想要举起巨石,不管能不能举起,首先伤的是他自己。


  陈寻灵海之中,那修炼得坚如玉石的青莲元神,在这瞬时都差点要被撕裂,布满瓷片似的裂纹,但唯有如此,才能有足够磅礴的神识汹涌而出,将四百余柄灵剑稳稳的控制住,才能令如地泉涌泄的真元法力,经剑阵化为斩天斩地斩仙斩神斩仙的雷音剑煞。


  陈寻没有想过借玄衍大阵,从诸弟子那里再次强行汇聚更多的神识,以减缓他此时所承受的压力。


  大家都已经达到极限,再加一根稻草,很可能整个玄衍大阵都会崩溃,而组成玄衍大阵的诸弟子,没有几人能承受住玄衍大阵崩溃后的反噬。


  陈寻这一刻,几乎将牙咬裂,眼鼻都有鲜血渗出。


  元神撕裂就撕裂,也绝不能让天道宗的这些弟子抢得反击的机会。


  不然的话,他们这么多人,今日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陈寻不再去管元神能不能承受这问题,伸手从怀里掏出聚元灵瓶,又将一大口元液咽入腹中,继续摧动沸涌如洪荒焰流的雷音剑煞,往那面由清浊玄光聚成的大盾轰去。


  “元液!”


  顾玉章再次失声尖叫,云洲宗门玄修,手里怎么会有元液?


  天钧大世界,元液主要都控制在荒古宗门以及上古氏族手里,毕竟能产出元液的灵池大阵就那么几座。


  上古氏族、宗门供给自家弟子修炼都还不够,怎么会有多少元液流出?就算有少量的元液流出,一两也是价值连城。


  而孟氏的聚珍阁都没有元液的供货渠道,怎么会有元液从澹州流入云洲修士的手里?


  顾玉章魂惊一瞬,两仪玄光盾就被骤然间再次增强的剑煞破开,两仪玄光盾破成一团流光碎影。


  如雷霆焰流的剑煞从流光碎影中穿中,直接劈到两仪玄天盘上,神识与两仪玄天盘联结的八名天道宗弟子,都被震得七窍流血,八样法器,一时间都被剑煞斩落在地。


  顾玉章这一瞬间,直觉元神要被撕成粉碎,而恐怖到极致的冲击力,差点将他的百骸都震碎摧毁。


  顾玉章知道剑煞的厉害,他还打算修成天人之躯之后,就修炼剑煞,但没想到他此时正面硬扛剑煞的冲击,威力还是强到差点在一瞬之间就令他魂飞魄散、肉身崩溃。


  谁说云洲是穷乡僻壤了?


  眼前这贼子,无论是那能将诸人神识联结起来的玄奥大阵,还是那四百余柄灵剑所组成的剑阵,在天钧大世界都要算一流的神通,云洲宗门拥有这样的神通,怎么能轻视?


  顾玉章朝两仪玄天盘喷出一口命精血,才勉强巩固住堪堪要被震散的神魂气息,不至于将这樽师尊所赐的重宝遗失在这里。


  顾玉章看师兄弟里,修为最强的八人都在刚才一瞬遭受重创,其他人修为都要差出数筹,难抵金鳞蛟与黑羽鹏鸟联手围杀。


  顾玉章此时也不敢再逞强,祭出一座灵塔,将诸多遭受重创的师兄弟都收了进去,驾驭两仪玄天盘,化作一道遁光,就往远处逃去。


  看两仪玄光盾被斩破的瞬,陈寻禁不住想要哈哈大笑,恨不得指着顾玉章的鼻子教训他:让你装逼让你飞。


  不过,陈寻此时也是强弩之末,灵海之中的青莲元神像瓷器似的布满裂痕不说,他狂饮元液,百骸窍脉也被元液所化的暴烈真元冲击得面目全非,没有飞出追杀天道宗弟子的余力。


  宗崖、谷承卓及诸多组成玄衍大阵的弟子,也都受反噬,七窍流血,萎靡不振的跌坐在金鳞船的甲板上,纷纷掏出丹药服下。


  谁都不知道天道宗还有没有弟子在荒岛上,只能争取每一分每一妙的时间恢复伤势、补充真元法力的消耗。


  阿珂没有组入玄衍大阵,此时只能极一切可能,帮助宗崖、谷承卓他们疗伤。


  陈寻虽然强御剑煞,受反噬重创,但金鳞蛟、黑羽雷鹏实力没有大损,哪里会容天道宗弟子从容逃走?


  它们又有控御雷霆的异能,满天雷云是最利它们搏杀强敌的战场,此时不趁败杀敌,难道要等到强敌找到强援后卷土重来?


  黑羽雷鹏有瞬穿虚空之异能,很快就追了上去,接引一道雷霆往顾玉章身后狂劈过去。


  平时顾玉章哪会将黑羽雷鹏放在眼里?


  此时他身受重创,体内真元法力消耗极大,怕稍有不慎,会在这无名荒岛身殒道消,当下只是祭起两仪玄天盘,将雷霆挡住,不敢停留下来还手反击。


  这荒岛之上,除了这黑羽雷鹏外,不是没有其他更强悍的妖兽。


  顾玉章见无法摆脱黑羽雷鹏与金鳞蛟的追击,又怕有其他强悍妖兽凑过来捡漏,犹豫再三,决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金丸,往高空掷去。


  金丸掷入雷云之中,就猛然爆开,形成一道粗壮无比的光柱将覆盖万里、不知道有几万丈厚的雷云冲破,直入苍穹。


  一阵阵尖啸的魔音仙乐,像波涛怒浪一层层往极远处扩散开去。


  陈寻抬头见光柱久久不消,猜测这应该是天道宗弟子遇险后向外求援的信号。


  看顾玉章似受重创,但黑羽雷鹏、金鳞蛟还没有将其缠住、毙杀的实力,陈寻传音要金鳞蛟、黑羽雷鹏飞回来,避免出现意外,现在就金鳞蛟与黑羽雷鹏的实力最强,能庇护他们疗伤时不发生意外。


  黑羽雷鹏不用听陈寻号令,但金鳞蛟飞回去,它也只能愤愤不平的一道返回。


  陈寻从虚元珠中掏出一鼎蜃龙血,掷给黑鳞蛟,说道:“你若将这鼎龙血炼化,或还能抵点用。”


  连番恶斗,黑鳞蛟都没有发挥出多大的作用,主要还是它受创未愈,实力仅有其巅峰时一二。它就算是独斗一头黑蝰王蟒,都极其困难,更不要说跟天道宗弟子对抗了。


  黑鳞蛟想在三五天内就重修元丹,陈寻是梵天境仙人都不能助它,但它体内真龙血脉比金鳞还要精纯,要是能在天道宗援兵赶来之前,将这鼎两万斤龙血炼化,就算不能重修元丹,实力也能恢复到巅峰时六七成。


  陈寻看黑羽雷鹏与妖蟒、天道宗弟子连番恶斗,伤势也极重,几乎没有哪片是完整的翎羽,掏出十瓶乾元如意丹递给它服下。


  黑羽雷鹏体内没有真龙血脉,直接炼化蜃龙血的效果很差,但乾元如意丹是用蜃龙血合诸多灵药炼成,就算是在天钧大世界,也是极其珍贵的灵丹。


  十瓶乾元如意丹,足有一千粒之多,只是现在不是算这些小帐的时候,黑羽雷鹏现在是跟他们绑成一棵树上的蚂蚱,陈寻怎么可能会小气?


  简单做过这些事,陈寻就盘膝打坐。


  他不知道天道宗有多少弟子在这附近,心想就算是孟逍然闻讯赶来,实力怕也不比这个顾玉章低多少,他此时身受重创,没有办法带大家逃出天道宗弟子的追踪,还不如抓紧一切时间休养伤势,到时候多少还能抓住些主动。


  陈寻盘膝而坐,心神入寂,沉入灵海之中,就见灵海之中所剩不多的玄阴真水,缓缓融入堪堪要破碎的青莲元神之中……


  陈寻心神一动,暗想,难道玄阴真水有洗炼、修补元神的异能?


  玄阳真火是淬炼百骸筋骨的宝药,也是玄宗修士修炼天人之躯的必炼宝药,但从玄冥罡煞中凝炼的玄阴真水,除了能凝聚护身青莲,陈寻此前还没有发现它在修炼上能发挥出什么大作用来?


  青牛兕师虽然修为也曾达到过梵天境,但他所悟的大道,与阴阳之道差别之大,也不清楚陈寻从玄冥罡煞中凝炼的玄阴真水,对修行有什么益处。


  第二十四章剑道参悟


  玄阴真水竟有淬炼元神、神魂之能,却是陈寻这一趟的意外惊喜。


  他此前不是没有尝试过用玄阴真水淬炼百骸窍脉与元神,都没有什么效果,而云洲诸宗的修炼典籍上,都没有关于玄阴真水的记载。


  虽说云洲每隔三五千年,也会有一两人悟彻大道,但三千大道何其繁多,阴阳演变之道,在三千大道中又是名居前列,云洲自有宗门传统以来,还未曾有人悟及过。


  不能借鉴前人的修炼经验,陈寻更多时候只能自行摸索,平时也就将玄阴真水当成普通的真元法力,储存于灵海之中。


  却没有想到,他今日强御雷音剑煞,差点令青莲元神破碎,才叫玄阴真水有机会发挥作用,或许真是要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顾玉章及诸天道宗弟子并没有远离,想必是不甘心大败而归,守在荒岛的深处监视着金鳞船,等待强援赶来;同时顾玉章也怕逃离荒岛,反而遭到陈寻他们的追杀。


  在逃亡途中,他们可没有办法与宗门援兵汇合。


  现在双方就像是斗红眼的伤兽,谁都不甘心退去,谁都不敢轻易退去。


  陈寻无暇细究玄阴真水洗淬元神的玄奥至理,当下是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伤势最为重要。


  以往陈寻将玄阳真火、玄阴真水都储于灵海之中,此时则以灵海元神为阴、百骸窍脉为阳,摧动玄阳真炎、玄阴真水在百骸窍脉之间运转。


  每运转一个大周天,窍脉及元神所承受的伤势,就治愈一分。


  三十六个大周天运转下来,陈寻伤势就好了大半,效果之强,好比服下一枚龙髓金液丹,只是没有龙髓金液丹那能提升修炼资质的效果。


  陈寻睁开双眼,看宗崖、谷承卓他们都还在盘膝修炼,他们刚才组成玄衍大阵助他迎敌,元神、窍脉都受到反噬重创,不见得比陈寻好上多少。


  陈寻体内玄阴真水已经所剩无几,感应到天道宗弟子在极远处用秘法监视这里一举一动,他让宗崖、谷承卓他们都随自己退到金鳞船舱室里闭关疗伤。


  金鳞蛟、黑鳞蛟、黑羽雷鹏守在金鳞船的两翼,甲板上还有风虎以及阿珂率诸弟子守卫,陈寻同时还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插在金鳞船的四周,随时都能化变十二樽大小魔神来御敌,暂时就不用担心天道宗弟子还有能力突袭过来。


  进入舱室,陈寻先钻入虚元珠中,抓来一头被困在虚元珠中的黑蝰王蟒。


  虽说玄阴真水有洗淬元神的奇效,但陈寻体内玄阴真水所剩无几。


  天钧大世界要比云洲广袤千倍、万倍,地脉之中的玄冥煞气,也是要比云洲暴烈千万倍,天道宗弟子环伺不去,陈寻不便直接用八荒旗从天钧地脉中接引玄冥煞气。


  虚元灵地造嵴还没有完成,也不便接引地脉玄煞。


  不过,陈寻此前将十数头受雷音剑煞重创的黑蝰王蟒困在虚元珠中,体内应该还有不少玄冥煞元可以榨取。


  这些黑蝰王蟒在风暴海中,都是极其强悍的异种荒蟒,谁能想象它们此时的作用,竟然是给陈寻榨取玄冥煞元?


  陈寻每凝聚少许玄阴真水,就渡入宗崖、谷承卓他们体内,助他们冶愈元神因反噬所受的重创。


  “这是何种真元,竟然能洗淬元神?”谷承卓所受伤势不重,最先恢复过来,但极诧讶陈寻渡入他体内的真元,竟然有如此奇效,他灵海之上的元神,甚至比此前还要凝实一分。


  凝神咒、夔龙天音以及玄衍阵图,是悟山弟子修炼元神、锤炼神识的几种秘法。这些秘法在元神修炼上,已经要比云洲常见的法相观想强大得多。


  谷承卓、宗崖他们近年来都已经着手参悟第三重玄衍阵图,在元神修炼上的精进,不比龙门宗、玄都教那些最为核心的元丹境弟子稍慢。


  不像肉身百骸,有快速治愈伤势的灵丹宝药,元神受创,通常只能用这些修炼元神、锤炼神识的秘法,缓慢恢复,谷承卓没想到陈寻渡入他体内的真元,淬炼受创元神,竟然他自己修炼疗伤,要快上百倍、千倍。


  “这是从玄冥煞元中炼取的玄阴真水,我也是意外发现有洗淬元神的奇效,”陈寻说道,“你与宗崖,将玄阴真水渡入其他弟子体内,助他们修炼去。”


  陈寻参悟阴阳演变之道的事,也仅有谷承卓、宗崖等人知晓。


  他现在将炼取的玄阴真水先渡入宗崖、谷承卓体内,再由他们助其他弟子疗伤,一方面不致于使秘密搞得人所皆知,另一方面也希望宗崖、谷承卓能从中有所参悟……


  元神无碍,百骸窍脉所受伤势,炼服乾元如意丹、吞吸鸿蒙元息,很快就也恢复如初。


  而此前的恶斗,陈寻不惜撕裂元神,都要强御雷音剑煞,更是令他对第三重小千剑阵的掌握,真正进入微妙入玄、随心所欲的境界。


  他以往不借助诸弟子组成的玄衍大阵,施展第三重小千剑阵,虽说能分出三百多道神识与剑阵联结,但会感到相当吃力,雷霆剑气从剑阵中沸涌而出,必须第一时间往敌阵覆盖过去。


  陈寻此时藏身虚元珠中,神识延伸去,三百余灵剑仿佛剑林环伺周围,雷霆剑气从剑阵中沸涌而出,在半空缓缓的凝聚成龙形,聚而不散。


  除了被困法阵中的十数头黑蝰王蟒外,玄龟也一直藏身虚元珠中,随陈寻进入天钧大世界。


  玄龟吞吐蜃雾的神通,能为虚元灵地化变原生之水,是虚元灵地造嵴、扩大规模不可或缺的角色,一直都蛰伏于虚元珠中。


  雷霆剑气在半空聚成龙形,玄龟从山谷环抱的灵湖中昂出头来,发出牯牛似的吼叫。


  那十数头为雷音剑煞重创的黑蝰王蟒,被困在法阵之中无法冲出。


  陈寻进入虚元珠修炼时,它们都狰狞昂首,试图再次冲出法阵的围困,待龙形雷霆剑气在半空凝成,透出的威压,就浇灭掉这些黑蝰王蟒的狰狞气焰,而待玄龟冲着龙形雷霆剑气发出牯牛似的吼叫时,黑蝰王蟒神魂深处就有一股难以控制的恐惧涌出来。


  见黑蝰王蟒听到玄龟吼叫后,都跟见了鬼似的藏入密林之中,再也不敢试图冲出法阵,陈寻心想,难道黑蝰王蟒天生被八荒旗克制外,还天生畏惧玄龟?


  玄龟同为玄元圣体,修炼极慢,即使当初被老夔封在梧山灵脉中修炼万年,灵智却还比不上阿青、火狐。


  血脉越是精纯、越是玄异的荒兽,越难修炼,而一旦修炼有成,却个个都是真龙神兽级别的强悍存在。


  陈寻此时没有心思去分析玄龟与黑蝰王蟒之间的关系,心神重新专注到龙形雷霆剑气上。


  修成龙形雷霆剑气,才是第三重小千剑阵的大成之境。


  倘若有一天,他能不借助诸弟子组成玄衍大阵,将第四重小千剑阵修炼到大成境则,则能御使龙形雷音剑煞,斩杀顾玉章绝不成话下。


  虽然说顾玉章手里有两仪玄天盘这样的纯阳道器,但第四重小千剑阵,是由四百余柄地器灵剑组成,攻击威力自然不在普通的纯阳道器之下。


  以剑阵克道器,最终比拼的还是元神及真元修为。


  陈寻渐渐分出更多的神识,沉浸到龙形雷霆剑气之中,尝试将大逍遥剑意融入龙形雷霆剑气。


  陈寻以大逍遥剑意凝取天地元力,塑成法相金鳞剑,虽然也能将雷霆剑气进一步融入法相金鳞剑中,但法相金鳞剑与小千剑阵始终是两个独立的存在,也只能陈寻神魂修为足够强大,才能同时控御小千剑阵与法相金鳞剑。


  而在御敌时,陈寻神识再肆意磅礴,也有些不够使,此前与妖蟒恶斗里,也只能临时撤去小千剑阵,单纯以融入雷霆剑气的法相金鳞剑御敌。


  此时的法相金鳞剑,虽说威力极其强大,但受到的限制极大,不能一招毙敌的话,在险象还生的比拼中,很难再重新施展小千剑阵,反复将雷霆剑气融入法相金鳞剑中。


  从雷音剑阵基础上脱胎而来的小千剑阵,与大逍遥剑一样,同属剑道,陈寻就能将大逍遥剑意融入小千剑阵,最终使天地元力凝聚而成的法相金鳞剑成为小千剑阵的一部分。


  陈寻这么想,也如此尝试,随着肆意磅礴的大逍遥剑意一点点融入,龙形雷霆剑气则渐渐变成金色灵气四溢的剑形剑气,横在半空之中。


  灵海之上,一声轰然震响,虚空之中似有一扇门庭骤然打开,无尽的天地元力从虚空之中汩汩涌出,汇入巨剑之中……


  在法相金鳞剑将要塑成之时,剑形剑气又突然瓦解掉,陈寻抹去嘴角的血迹,


  很可惜,大逍遥剑意最终还是差一点,无法真正彻底的融入小千剑阵之中,看来他对剑道的参悟,还差那么一点火候;或许,他修成真身法相时日尚短,还没有进入法相与法器相合的中期境界……


  陈寻刚要继承参悟剑道,就听见宗崖在外面传音提醒道:“有人上岛来了……”


  第二十五章敌援


  陈寻将要从虚元珠中出去,想起刚才玄龟吼叫、众蟒惧逃的一幕,就将那头被他抽尽玄冥煞元、斩断巨尾的妖蟒,从小须弥戒中放出来。


  妖蟒半截尾巴被陈寻斩断,还有近百丈长,体内的玄冥煞元又被陈寻抽尽,像条死蛇似的躺在龙脊围成的山谷里。


  看妖蟒一动不动,陈寻终究放心不下。


  就算他不怕这头妖蟒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能冲破虚元珠的空间玄壁逃走,但要是将好不容易培育到这一程度的虚元灵地,搞得面目全非,他找谁哭去?


  陈寻随手又将都天拘魔旗都收入虚元珠,布下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将妖蟒困在其中。


  玄龟喜静,换了赤海或者谁,要是在虚元珠中滞留三五天,就会不耐烦的要跑出来透口气——虚元灵地就算生成地嵴,也仅有两三千丈方圆,赤海在半空翻个跟头就能飞两三千丈,实在是太小了——玄龟却能卧在环形山谷合抱的灵湖蛰伏数年都不露头,连丁点气息都不泄出。


  玄龟此前对困在法阵中的其他黑蝰王蟒,也是不屑一顾,这时候却从灵湖里探出头来,一双充满灵性的妖瞳,盯着躺在山谷里一动不动的妖蟒。


  “你要是能将它降服,就给你多个修炼的玩伴。”陈寻说道,他猜想玄龟对黑蝰王蟒在神魂上有天生的压制,不然那些黑蝰王蟒不会对它的气息那么畏惧。


  陈寻要是早知道这样,就会让玄龟从虚元珠中出来,潜入月牙城外的海底修炼,黑蝰王蟒必会慑于它的气息而不敢接近,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来。


  不过想想也是难说,天道宗弟子如此骄横,要是在月牙峡发现玄龟这样的灵物,多半也会出手抢夺,到头来还是少不了一场恶战。


  这天下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想要和平共处,无非就是你咬不动我,我咬不动你。


  梧山想要在月牙城立足,或者姜氏想在雪龙山立足,没有几场恶战,怎么可能?梧山在沧澜立足,也是血战拼出来的,不然早就让元武侯、赤眉真君这些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妖蟒实力太强,杀戮魔性甚重,陈寻心想他就算能强行降服妖蟒,也难保它日后不会魔性大发,反噬他这个主人。


  他原先就想着,将妖蟒的元神炼入拘魔旗中,蟒躯用来炼制法器或傀儡魔兵,省得留下隐患。


  不过他在虚元珠里还藏有三樽罗刹魔的妖躯,都没有时间来炼制成傀儡魔兵,就想着要是玄龟真能在神魂上对妖蟒进行彻底的压制,由玄龟来收服这头妖蟒,或许比他亲自出手,更稳妥一些。


  听陈寻这么说,玄龟兴奋得连连点头。


  虽然玄龟对蝰蟒一族天生压制,但玄龟元神修为,毕竟要差妖蟒太多;陈寻放心不下,留下数道神识控制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才从虚元珠中走出。


  走出舱室,走上甲板,陈寻抬头见头顶遮覆天穹的雷云微微扰动,就见一道巨大的灵光罩着十数身影从高层雷云中掠过。


  这些人堂而皇之从金鳞船上空掠过不说,多人神识还往这边扫来,修为都在元丹境之上。


  陈寻心想这些人或许都是天道宗在附近海域历炼的弟子,看到顾玉章发出求救的信号后,才一起赶过来救援。


  雷云之中充满着暴烈的雷煞,稍有不慎就会引来雷霆轰劈。


  金鳞船的巨兽龙骨中炼有能控御雷霆之力的紫宵雷霆阵,但也只敢贴着海面缓慢的飞行,生怕引起雷煞的感应,整艘船被轰得支离破碎。


  陈寻没想到这些人仗着那道灵光罩的保护,竟敢在高空雷云中如此高速掠行,暗感这伙人所持必是顶级的雷系宝器,或许又是一件纯阳道器也说不定。


  纯阳道器,甚至让人穿越充满空间风暴的虚空,庇护常人在雷云中高速掠行,更不在话下了。


  龙门宗号称云洲七宗之首,宗门内也仅有两三件纯阳道器,但都有天人境太上长老执掌,陶景宏修炼稍慢,手里都没有一件纯阳道器,陈寻没想到他刚入天钧大世界,天道宗真传弟子手里,倒是接二连三的出现道器,也难怪他们不把云洲宗门放在眼底。


  亏得陈寻实力不弱,梧山这些年也积攒了一些底子,百人的玄衍大阵也能组出七八座来,不然进入天钧大世界,看到这“元丹多如狗、法相满地走”的场景,还真是很难适应啊。


  荒岛上空的雷云没有那么浓密,那十数道身影在顾玉章等天道宗弟子藏身的山谷降下,陈寻同时也看到藏身那里的天道宗弟子,也纷纷从深山峡谷中飞出来,与来人汇合到一起。


  这些人果然是天道宗的援兵。


  宗崖、谷承卓他们伤势痊愈,即使对方再有援兵过来,心里也没有什么畏惧。


  这些年,大家面对滔天魔灾,修行之道心都极其坚固。


  天道宗弟子与援军汇合之后,又一起往这边的山谷飞来,顾玉章与一名白袍剑修并肩飞行,那名白袍剑修头顶悬立一柄通体乌黑的巨剑,正这柄巨剑散出一圈灵光,将左右雷云直接逼开,使其他天道宗的弟子都能无碍的急速掠来。


  刚才这些人在雷云中飞过,陈寻也没有看清楚他们的样貌,竟然又是一个半步踏入天人境的强者,看他虽然身穿白衣法袍,但襟袖间所绣的灵草徽纹,与其他天道宗弟子没有什么区别,想必又是天道宗的一名真传弟子。


  距离此前的恶斗,才过去三天时间,白袍剑修闻讯后及时率众赶来,陈寻猜想他必此前就在附近海域修炼,而顾玉章三天前身受重创,逃中荒岛深处的深山峡谷,此时再出来,眼瞳里神光湛湛,已看不出半点伤势,想必他们身上都带有疗伤的圣药。


  陈寻冷冷一笑,对方既然杀气腾腾而来,就没有那么多的废话可说。


  宗崖、谷承卓与诸弟子组成玄衍大阵,他退出大阵核心,四百余柄灵剑鱼贯而出,形成一片剑林刃海,将整座停在山脊上的金鳞船都遮住……


  顾玉章三天内伤势痊愈,那是他们这次进入风暴海,有幸摘得两株龙髓草。


  龙髓草是龙兽受创,龙髓金液渗入地底岩层,吸取地脉玄煞所孕生的灵草。就算是元神破碎,服食龙骸草都能重生,兼之顾玉章身上还有宗门的疗伤圣药,三天内恢复伤势,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只是两株龙髓草都还是幼苗,顾玉章本来打算带回宗门换取功绩,这时候情势危急,才不得不忍痛服下,修为甚至都有少许精进,但两株龙髓草的幼苗还是太少,除了他之外,另外八名身受重创的师兄弟,仅有四人勉强恢复过来。


  顾玉章需要与八名师兄弟配合,才能将两仪玄天盘的最大威力发挥出来,此时四人伤势未愈,两仪玄天盘的威力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而更令顾玉章惊讶的,眼前这伙云洲修士,到底携有怎样的圣药,竟然在短短三天时间内,伤势都恢复过来了?


  看来这伙云洲修士身上的异宝,还真是不少啊。


  看陈寻又祭出那能撕天裂地的恐怖剑阵,顾玉章却敢直接欺杀过去迎接那暴烈剑煞的轰击。


  他远远在一道石岭前停滞住身形,与白袍剑修说道:“便是此子,视我天道宗如无物,还卑鄙无耻偷袭我等。为兄也是惭愧,竟是一时不察,被云洲这群贼修偷袭得手,要不是七师弟就在附近修炼,为兄恐怕是要逃出此岛保命,给师门抹黑了。”


  “我倒想单独会会云洲宗门所修的剑煞,到底厉害到何等程度,竟然能令三师兄一时不察。”白袍剑修微微一笑,他心里才不信顾玉章那些鬼话,但既然身为天道宗同门,断没有坐看被云洲修士欺负的道理,反身踏上那柄乌黑如墨的巨剑,掠出石岭,就往陈寻他们这边逼来。


  陈寻看白袍剑修孤身掠来,眉头微蹙。


  他此时即使借诸弟子组成的玄衍大阵,对雷音剑煞的控制也极其勉强,要是天道宗弟子一拥而上,他可以不管不顾的御使雷音剑煞覆盖过去,先杀对方数人再说。


  但对方孤身一人掠来,气息又融入这荒岛流转的天地气机之中,他想将那人的气机锁住都是极难,自然就无法在短短三五招内,就将那人斩杀剑煞之下,就不能随便浪费所剩不多的元液。


  陈寻收回剑阵,使四百余柄灵剑插落在金鳞船的甲板之上,张口喷出玄辰剑气,聚成灵剑,灵辉熠熠的悬立半空之中。


  法相与法器合一,是法相境中期的境界,陈寻修成真身法相的时日尚短,还差些火候。


  不过,玄辰剑气是陈寻从玄辰砂中炼取的、介入虚实之间的剑质,不仅可以任意变化形状,同时是陈寻修炼的魂剑,更容易与金鳞剑法相融合为一。


  陈寻与天道宗弟子三天一战,元神修为有进一步的提升,对剑道参悟也有所精进,他即使不能将大逍遥剑意凝聚的法相金鳞剑彻底融入小千剑阵之中,但使玄辰剑气与法相金鳞剑融合为一,还是能勉强做到的,也更适合用来与强敌单打独斗。


  大逍遥剑意,有如一股极其肆意磅礴的苍古气息,从陈寻身上冲天而起,与悬在头顶上空的玄辰剑融合为一。


  虽然还没有进一步的接引天地元力聚入剑身,玄辰剑已经透出雄浑如云野横阔的气势来,极速近乎无形,往白袍剑修斩去……


  却在这时,雷云之间又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扰动传来,陈寻心神微惊,不知来者是敌是友,当即滞住玄辰剑,抬头却见春陵君的那艘禽形撵舟,无意间扰动雷煞,正顶着满天雷霆,往这边破空飞来。


  第二十六章敌友莫辨


  春陵君的撵舟,是用一头荒古巨禽的尸骸炼制而成,又名七禽光明宝船,形状特异,像一头剪除羽翼的巨禽,但极速飞行时,两侧会有七对灵气凝成的巨翼虚影展开,寻常人见过,就不会与其他宝船混淆起来。


  这三四年来,陈寻都在狼牙半岛修炼,监护月牙城的建造,也没有再回澹州,也不怎么关心澹州那边的变动。


  既然熹武帝想大规模巩固澹州的基业,必将从策天府、三十六神将宗裔大规模抽调人手,春陵君此时也在雪龙山,又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七禽光明船穿越雷云时,浮空飞行略急,伸展的巨翼扰动雷煞,引动满天雷霆轰劈下来,数十道枝状雷柱,就像一张巨网,往七禽光明宝船覆盖过去。


  荒岛上空覆盖的雷云,跟珑山的雷霆大阵相比,终究是差了一大截,看似数十道雷柱一齐暴烈轰下,但还没有办法破开七禽光明船的防御。


  七禽光明宝船虽然在珑山受到重创,但这些年过来,不但修复如初,炼入阵法禁制甚至变得更强。


  月牙城、有风氏表面都接受澹州姜氏的保护,但看到春陵君的撵舟出来,陈寻就不得不小心戒备,心神与虚元珠联系起来,以防不患。


  春陵君对他怀恨在心,七禽光明宝船能暂时抵挡住这漫天雷霆的轰劈,但要是春陵君这厮暗藏杀心,故意将雷霆引到他们这边来,金鳞船即使勉强能扛住几下轰劈,但天道宗弟子绝不会错过这个时机。


  七禽光明宝船脱离雷云,数十道雷柱轰劈过后,就悄然无息,也不知七禽光明宝船用什么神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除雷霆之力的感应。


  看此情形,陈寻猜测姜君问必是吸取了珑山惨败的教训,往七禽光明宝船炼入了能御控雷霆的法阵。


  身穿金龙法袍的姜君问,身材极其伟岸,头戴嵌琉璃金冠,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站在七禽光明宝船的船首,眼瞳里透出湛湛寒光,往下方扫视过来。


  庆王姜澜以及同是天道宗真传的孟氏少主孟逍然等人,都站在姜君问的身侧,看向下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陈寻与白袍修士。


  顾玉章在此发出求援信讯,澹州城那边都有看到,天道宗是姜氏进入天钧大世界,为数不多关系还算融洽的宗门,天道宗弟子在澹州附近地域遇险,姜氏就没有办法袖手旁观,姜君问、姜澜等人才率部从澹州城紧急赶来。


  孟逍然与顾玉章更是天道宗同门,更无法袖手旁观。


  雪龙山中麓主岭都要两三万丈高,罡风凛冽,进入风暴海又是雷煞密布的雷云,能直接在罡风层与雷云中的高空浮空飞行的宝船不多。


  大家又不知道顾玉章等天道宗弟子到底遇到怎样的凶险,才集中乘坐姜君问的七禽光明宝船过来。


  大家都是能洞察天机的人物,看过下方剑拔弩张的形势,荒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望之间自是了然于心。


  春陵君姜君问眉头微蹙,心想竟然又是陈寻这厮搞出来的乱子,不知道这厮怎么不知好歹,竟然又跟天道宗弟子起生死冲突?


  姜氏是澹州地主,又与天道宗交好,接过其真传弟子的求援讯号,不能坐视不理,但既然是梧山与天道宗弟子起生死冲突,事因未明之前,就算是春陵君对陈寻怀恨在心,就算他巴不得天道宗弟子能将陈寻这厮挫骨扬灰,他也不能当着庆王姜澜的面,公然将胳膊肘往外拐。


  同时春陵君心里震惊万分,陈寻怎么竟然就能将天道宗诸多真传弟子逼入死境?


  庆王姜澜眼神扫过陈寻及在金鳞船甲板上布下大阵的梧山弟子,看他们阵容整饬,围拱在陈寻的周围,心境如磐石坚玉,气势浑然一体,坚不可摧,看样子是在天道宗诸多真传弟子手下,都没有吃什么亏啊。


  难道父皇说此子有神藏之相,不愧是触及到大道的人物啊。


  葛同站在庆王、春陵君等人身后,眼神往下方扫过去,见金鳞船两边还有两头妖蛟、一头雷鹏异种守护,还有四五十头金羽异鸟振翼飞在金鳞船的侧后上空,心里想,难道陈寻在狼牙半岛修炼数年,非但无惧风暴海的雷霆风暴、强悍异兽,竟然还收服这么多强悍灵兽?


  “顾师兄、廉师弟,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就跟陈真人生死相争?”孟逍然扬声说道,但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好像纯粹是必须要有这么一问。


  白袍剑修收回乌墨巨剑,身上那腾腾杀气转瞬间就如春阳融雪,收敛得滴水不泄,摊手一笑:“昌海也是感应到顾师兄发出的万里烽火令紧急赶来,就比孟师兄你们早来片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昌海也不清楚,就看到顾师兄他们与人争斗,既为同门,自然没有不相助的道理。要是早知道孟师兄会来,昌海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听得白袍剑修撇清的话,那些随同他赶来增援的十数弟子,当即与顾玉章等人分开,飞到白袍剑修的身后,都打起坐壁旁观的主意来。


  顾玉章发出万里烽火令,以示有性命之危,他们作为同门见死不救,返回宗门会受到严厉的责罚,但不意味着他们这时候还要纠缠到金曦峰一系弟子与云洲修士的纠葛中去。


  大家心里很清楚,这里毕竟是澹州的地盘,廉师兄虽然未必会将春陵君放在眼底,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法相境修士不比他们这边稍少,春陵君、庆王都是熹武帝的嫡亲子侄,他们还犯不着为顾玉章得罪一个悟彻大道、晋入涅槃境的真君巨头。


  而孟氏这些年与澹州姜氏交好,孟逍然多半不会助他围杀云洲修士的。


  看到随白袍剑修廉昌海赶来增援的天道宗弟子,与华服青年顾玉章一行人截然分离起来,陈寻心里冷笑,心想天道宗与神宵宗当年的情形一样,宗门内部必然也分诸脉诸峰传承,就难免会有明争暗斗,若非宗门统一号令所针对的死敌,诸系弟子之间是不可能完全同心协力对抗外敌的。


  看孟逍然的神色,他在天道宗内部,应该也非跟顾玉章等天道宗是一系的。


  陈寻当即也将玄辰剑收回,朝春陵君、庆王等人施礼谢道:“多谢两位君上赶来替陈寻主持公道。”


  春陵君心里冷冷一哼,他要早知道是陈寻在这里跟他人死斗,他就是违抗帝旨,也绝不会跑过来找不痛快,但他既然代表姜氏来了,要是坐看天道宗弟子在澹州近侧围杀云洲修士,哪又有何资格能让云洲诸宗、雪龙山诸部落再奉姜氏为共主?


  七禽光明宝船缓缓降落下来,虽然没有直接横在天道宗弟子与金鳞船之间,但也是呈三角峙立之势,以示阻拦双方继续相争之意。


  “敢问顾真人,陈寻等梧山弟子,到底因何故冲撞了你们,害你们非要在此以死相争?”姜君问没有理会陈寻,朝顾玉章那边稽首问道。


  陈寻心里冷笑,春陵君代表姜氏而来,不能不出面阻拦他们与天道宗弟子绝死搏杀,但张口就要帮天道宗弟子将责任推御到他这边,屁股也是完全坐歪出去了。


  陈寻抱臂而立,他倒要看看顾玉章这些天道宗弟子,怎么有脸将责任推到他们头上来?


  顾玉章心里也是纠结到极点,三日前两仪玄光盾被破,他与八名师兄弟都身受重创,其他弟子修为又低,身处澹州地界,不清楚那伙云洲修士有没有强援窥视一侧,才不得不发出万里烽火令向附近的同门求援。


  然而他心里也知道,发出万里烽火令惊动甚大,孟逍然与他关系又不睦,一旦孟逍然与澹州姜氏的修士都闻讯赶过来,会将形势搅得异常复杂。


  他这才在廉昌海赶到时,就迫不及待联手出击,就想着当机立断围杀这些云洲修士、夺得妖蟒后立时返回宗门,但没有想到,孟逍然与澹州姜氏强者赶来的速度,竟不比廉昌海他们稍慢。


  顾玉章眼瞳阴柔的扫过陈寻等人,听过春陵君姜君问的话,他也知道云洲修士不是铁板一块,但关键天道宗内部更不是铁板一块,真实原由说出来,谁知道孟逍然会不会借机回师门告他一状?


  “半年前有一头黑蝰妖蟒闯我天道宗在天横山的道院,伤及外门弟子多人,我等与顾师兄出山追杀妖蟒,好不容易在附近海域追蹑到那头妖蟒的行踪,待要将其捉回宗门,却遭这贼修蛮横抢夺。一言不和,这贼厮又出手击伤我等九名师兄弟。你们澹州,难道就如此纵容手下修士为恶,还是说故意要与我天道宗作对不成?”红裙少女却无顾玉章那么多的顾忌,满脸煞气的指向陈寻,怒气冲冲的说道。


  红裙少女不说还好,听她这一说,姜君问也是骇然心惊,陈寻一人竟然能击伤顾玉章等九名师兄弟,这怎么可能?


  姜君问起初还以为陈寻是跟那两头强悍异常的妖蛟以及那头雷鹏异禽联手,才叫顾玉章他们吃了大亏,但听红裙少女的话,情况又不是如此。


  半步踏入天人境的顾玉章不说,顾玉章身边诸多天道宗弟子,有六人都是金曦峰的真传,他们联手起来,竟然会败给陈寻?


  姜君问抑住心里的震惊,看向陈寻:“果真如此?”


  陈寻心里冷冷一笑,姜君问是天人境、略窥天机的人物,怎么可能听不出红裙少女此时正巅倒是非黑白。


  姜君问到这一刻还想故作糊涂、想将胳膊肘拐出去欺压他们,真是笑话了。


  陈寻见那红裙少女犹满煞气的看来,心想此前一战还没有令他们吃到教训,此时他就算低声下气,也绝无法令此事画上圆满句话,当下也毫不退让的冷声笑道:“你们既然都承认技不如人了,还有何脸面,从我澹州地界讨走妖蟒?”


  第二十七章十宗


  红裙少女哪里没有受过这样的闲气,粉脸气得煞白,但顾忌陈寻修为强悍,连三师兄都在他手里吃过亏,偏偏拿不出话来反驳他如此狂妄之言。


  “我等奉师门法旨追捕那头妖蟒,为死伤弟子报仇雪恨,你或许不知,才产生误会,”华服青年顾玉章身边一名弟子站出来说道,“但你伤我天道宗弟子不说,此时还出言不逊,当真欺我天道宗无人?”


  陈寻嗤然一笑,冷声笑道:“三天前,你等恨不能致我等云洲子弟于死地,若非我等修为不弱,百余云洲弟子早就横尸荒岛,哪里还有机会‘出言不逊’,你们今日却有脸来怨我出言不逊?”


  陈寻脸色一肃,转头跟春陵君稽首说道,“君上洞察天机,此间是非曲折,君上心里自是雪亮,但君上念及天道宗的颜面,即使要我云洲弟子受些委屈,也不想当面将他们的脸皮扯破。这个,陈寻能理解,但君上,你大概未曾想过,他们非但没有半点领会君上苦心,反而诬我抢夺他们的妖蟒?”


  陈寻愤然从小须弥戒中,抓出两头黑蝰王蟒的尸骸,掷到山谷里的空地上,继续跟春陵君说道:“请君上问他们,他们所说的黑蝰妖蟒,到底哪一头是陈寻从他们手里抢过来?君上若觉得此事能忍,那我云洲弟子以后在雪龙山,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姜君问头皮发麻,地上要有道缝,他铁定钻进去,只当没有走这一趟。


  陈寻这些话听上去是悲愤之极,但每一句话都是要逼他入彀,逼得他无法再故作糊涂。


  而陈寻这厮不找庆王姜澜,却揪他出来主持公道,天道宗诸弟子岂非都认定他姜君问,才是这厮的大靠山?


  姜君问却又不能解释。


  既然云洲诸宗奉姜氏为天下共主,在澹州也接受姜氏的册封号令,那陈寻一口一个“云洲弟子”,就算是想将姜氏都拖下水,他也不能在这时候撇清。


  在场少说有三四人掌握时光回溯的神通,完全能通过种种细节,将三天前此岛所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推演出来,但姜君问心里清楚,真要走到那一步,反倒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陈寻,话也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庆王姜澜站出来朗声说道,“天地所生之灵物,通常说来,都是有缘者得之。或许天道宗诸位上修,以为你缘分非到,因而有所误会,那是在乎难免。但凡事以和为贵,澹州与天道宗交情匪浅,总不能因为你们这些小误会,就不念以往交情了。”


  听得姜澜的话,姜君问肚子更是要气炸了。


  白脸都让姜澜抢先演了,剩下的黑脸,他是演还是不演?


  明知道这是陈寻与姜澜联手给他挖的坑,姜君问也只能板起脸,冲顾玉章等人厉色说道:“今日之纠纷,你等倘若认定错在澹州,那就只能请天道宗师门长辈出来裁断是非了。”


  “春陵君,也莫要将话说得这么严重,”庆王姜澜笑盈盈的说道,“这两头妖蟒,都非什么稀罕物,我看这样好了,一家一头,莫要再为这事生出什么龃龉来。”


  姜君问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好人都叫姜澜做了?


  “妖蟒是从我天道宗地界逃入这座荒岛,我等捕杀有责,你们一定认为这是误会,顾某也无话可说,”顾玉章知道此事没有可能将那头修炼化形的妖蟒交出来,此间的形势对他们也极为不利,僵持下去也太有些不知好歹了,不软不硬的说道,“陈真人既然说我天道宗弟子技不如人,顾某先记下了,他日定会再登门找陈真人讨教,陈真人莫要避回云洲就是了。”


  陈寻心里冷冷一笑,澹州与天道宗不撕破脸,顾玉章单枪匹马找上门来挑战,他还不放在心里。


  顾玉章祭出两仪玄天盘,与诸师兄弟遁入雷云之中,很快就消失掉无踪无影;白袍剑修廉昌海走之前,还得意回头打量了陈寻两眼,似为刚才一战没能打起来而遗憾,但很快祭出一件法宝,释出一团灵光,罩住众人离开荒岛。


  姜君问郁闷之极,连一刻都不想在此停留,也是很快就驾着七禽光明宝船离去,甚至连半句话都不屑跟陈寻说。


  罗逍然也不便留下来与陈寻太过密切,随同姜君问乘坐七禽光明宝船离开时,跟陈寻稽首施礼道:“陈真人有暇到澹州城,我们再聚。”


  庆王姜澜与葛同等人留下来,问清楚陈寻与天道宗弟子起生死纷争的始末,叹道:“天钧大世界被风暴海分割出数块大陆,十数万里纵横的雪龙山,仅仅是西玄大陆的一隅,而天道宗位居西玄大陆仙道十宗之列,天道宗七峰,每一峰宗主都是悟彻大道的真君巨头,便是顾玉章所在的金曦峰,实力也非我澹州姜氏能及——陈寻,你不会怨我今日没有替你出头讨个公道吧?”


  “陈寻怎么会怨君上?”


  陈寻知道天道宗极强,但没想到涅槃真君巨头,仅在执掌天道宗下面的诸峰,却不知道天道宗的掌教以及隐逸不出世的太上长老,又是强到何等境界的人物,深吸一口气,说道,


  “陈寻虽然狂妄,但还知道进退,此前也是被顾玉章等人逼入不反抗便死无葬身之地的绝境,才不得不殊死搏杀,只希望不会给君上添什么麻烦。”


  “麻烦倒是不会,”庆王姜澜轻叹道,“父皇率云州诸修立足雪龙山,左右皆是强藩,而天道宗这些凌驾部族、强藩之上的宗门,更是没有将云洲修士放在眼底,让他们受一点小小挫折,也是好的。不然,他们真要以为云洲除父皇与田氏老祖外,就没有其他强者了……”


  “莫非澹州有天人境强者,跟天道宗的真传弟子论过道?”陈寻迟疑的问道。


  他心想在云洲,天人真君就已经是站在芸芸众生之上的存在,要是连天道宗的普通真传弟子都不敌,对云洲众人信心的打击之在,实不难想象,也难怪熹武帝在雪龙山偏安一隅,虽然开疆拓土的雄心,却能按捺住没有跟有鸿、风后两族轻起战衅。


  庆王姜澜点点头,说道:“就算是在金曦峰,顾玉章之上还有两名修入天人境的真传弟子,都是悟及大道的人物。而这样的人物,天道宗足足有二十人之多。天道宗第一真传,据说更是悟得两条大道,便是寻常刚悟彻大道的真君巨头,都未必是其敌手……”


  庆王姜澜说天道宗有二十名天人境真传弟子,并不是说天道宗除涅槃境巨头外,就仅有二十名天人境强者。


  实是这二十人悟及大道,都有机会晋入涅槃境,是未来天道宗掌教及诸峰宗主的继承人。


  除了这些真传弟子之外,天道宗必然还有更多不怎么有机会悟彻大道、脱离真传弟子序列的天人境强者存在;在七峰宗主之上,天道宗掌教以及诸多隐逸不出世的太上长老,修为强到何等境界,更非云洲宗门所能想象。


  “天道宗还真是不弱啊。”陈寻微微叹道。


  “岂止不弱?”姜澜说道,见陈寻听得天道宗一些详情,神色竟无丝毫的沮丧跟担忧,暗感他的道心好强,不像其他人,要是知道得罪这样强横的势力,只怕第一念头就是躲回云洲去了。


  “这荒岛离澹州不远,怎么都是罕有人迹的样子?”陈寻疑惑问道。


  寻常弟子无法进入荒岛,但荒岛上空遮覆的雷云,毕竟不如珑山的雷霆大阵,天人境强者或者持有顶级的御雷法宝,澹州修士,应该是有不少人能进荒岛修炼或寻找修炼资源的。


  “此岛地藏龙蛇杀机,雷霆变幻莫测,此时遮覆天穹的雷云,还是最弱的时候,”姜澜说道,“到雷霆最为暴烈之时,在岛上仅有这些世代经雷霆洗炼的异兽,才不至于会引起天发雷霆的感应——你若是偶尔要进岛修炼,还要小心气机的变化。”


  “原来是这样啊,陈寻小窥此岛了,多谢君上提醒。”陈寻说道。


  “你我莫要这么生分了,”姜澜说道,“你悟及大道,他日或有机会修入涅槃,你若看中此岛,我请旨父皇,将此岛封予梧山……”


  听了庆王此言,陪随身后的葛同也是默然无语。


  他此前也远远没有想到陈寻竟然能将顾玉章等天道宗真传弟子逼入绝境,心想有朝一日,陈寻真修入涅槃,那就是与熹武帝、田氏老祖并列的云洲三巨头,此时倒不至于连一座荒岛都舍不得用来拉拢。


  “多谢君上。”陈寻也不客套,稽首谢道。


  九劫炼体含有雷霆煅体的秘法;浩然神宵宗的御雷道法,也是从浩然天道中证悟而得。


  有这两门神通,梧山弟子进入雷云,受到的限制要比其他玄门修士小得多。


  陈寻又想起,要是将沉入坠星海底的那六根雷霆铜柱抢到手,布设于荒岛之上,便是常人也能在岛上栖息繁衍了吧?


  既然岛上雷霆气机变幻莫测,陈寻也怕雷云陡然转强,他们会被困在岛上难以脱身,心想他暂时还不会离开狼牙半岛,有的是时间再登岛修炼,就先与庆王姜澜、葛同等人返回月牙城。


  第二十八章天道法相


  庆王姜澜进入月牙城,见城中多为有风氏的蛮族民众,便是隶属梧山外门的沧澜书院里,众多弟子也多为有风氏的子弟,确知陈寻此前跟他所说“以蛮治蛮”那番言论,不是说说而已。


  “有风氏诸部族,畏惧风暴雷霆及海中妖兽,雪龙山南麓滨海诸多沃土,皆无人居,殊为可惜,”陈寻请庆王姜澜、葛同等人进到寝殿上座,说及他的一些想法,“若有宗门玄修镇守雷云荒岛,驯服雷鹏等凶兽异禽,为我雪龙山南麓樊屏,君上便可遣诸族、诸宗在雪龙山南麓筑造城池、繁衍人丁,巩固澹州之基业。”


  雪龙山南麓有六处江河入海冲积而成的大平原,每处冲积平原都有千里纵深,可繁衍千万丁口,但因为风暴海浪涛凶恶、时有强悍妖兽登陆掠食人兽,以致这些地方仅有三五小部族艰难栖息。


  而事实上,姜氏只要能有效控制雷云荒岛,雷云荒岛以北、四五千里纵横的海域,都可以视为澹州的内海,阻拦强悍妖兽进来;再在沿海布设能消波阻浪的大阵,雪龙山南麓的诸大平原就能利用起来。


  不将这些江海平原利用起来,仅仅是依靠雪龙山腹地深山峡谷中那些狭小的谷地平原,又能繁衍多少人口?


  澹州城此时所处,是雪龙山中麓腹地最大的盆地,将丘陵区域都算上,也仅有千里纵横,仅比狼牙半岛东岸滨海平原稍大,跟狼牙半岛以东,绵延长达万余里的南麓滨海平原,则远远不能相提并论。


  “陈真人似有志于教化万民,这可堪比上古人族圣人啊……”葛同颇为感慨的说道。


  陈寻不管葛同话里有几分虚实试探,他肃然跟庆王姜澜说道:“神宵宗破灭之时,我等残败弟子有丧家之犬,心里唯存守护苍生之志,毅然西进以御魔族,才得天道感应,于万死中争得一线生机。此时梧山看似根基初成,陈寻即使在天钧,也不敢或忘初衷……”


  陈寻知道他这番话,或许会引起姜氏的猜忌,今日有机会才直言劝告庆王姜澜,要是庆王姜澜能听进去,在熹武帝面前大力主张此策,才有机会推行下去。


  陈寻这番话也是肺脏之言,情真言切,说出口心神激颤,却觉灵海之中轰然鸣响,一股苍古气息从冥冥中生出,在他灵海中盘旋不去。


  而浩然天道所凝结的明识种子熠熠生辉,仿佛一盏明灯悬立在他青莲元神之上……


  “怎么了?”庆王姜澜注意到陈寻的异常,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陈寻收敛心神,笑道,“数日来连番恶斗,窍脉间还有些伤势未愈。”


  “哦,”庆王姜澜点点头,说道,“那我与葛同就不留在月牙城打扰你潜修养伤了。你这番话我记在心里,自会跟父皇提及,玄都、龙门两宗,也派遣诸弟子进入天钧境,或可先在南麓岭地建立道院、筑造城池。雷云岛封赐梧山一事,我也会尽快跟父皇请旨……”


  将庆王、葛同送上返回澹州城的归途,宗崖、谷承卓、雷万鹤、容缨等人再随陈寻回到寝殿。


  “是否有隐伤未愈?”谷承卓刚才也注意到陈寻的异状,关切的问道。


  在雷云荒岛,陈寻虽然玄阴真水洗淬元神,服用乾元如意丹,但伤势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痊愈,窍脉间多少会有些隐伤留下来,需要长时间潜修才能彻底消除。


  “你们在云洲感悟浩然天道,视浩然天道为云洲的空间法则,可曾想到,天钧大世界的天道,与云洲的浩然天道,并没有本质区别?”陈寻问道。


  “啊……”雷万鹤、谷承卓二人,都是在云洲感悟浩然天道,而结明识种子修成元丹,却没有细想过云洲与天钧大世界的天道法则有何区别。


  雷万鹤说道:“上苍有好生之德,天道乃守护苍生之意志,诸多天域彼此分立,应无瓜葛才对……”


  “守护苍生之意志,又从何而来?”陈寻问道,“刚刚我对庆王一番直言,生出一些感应,有些许气息从冥冥生出,与天地元力、灵气皆都不同,我还需要参悟一番,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机难得,雷万鹤、谷承卓、宗崖都起身离开,不打扰陈寻参悟玄机。


  陈寻以阴阳大道统合诸多繁杂道意,终于将元丹境修炼到圆满,但还有一些道意明识不能融入阴阳大道之中,其中就有浩然天道所凝结的明识种子。


  三千大道,才衍生数以亿万的道意。


  陈寻从北斗仙人封存玄将印的仙胎道种中攫取诸多道意,不能完全融入阴阳大道之中,也不令人奇怪。


  只是他刚才将肺腑之言劝告庆王姜澜,从冥冥中生出的那缕苍古气息,却像有形无质的灵气一般,在他的灵海中盘旋不去,却凿实令他惊奇不已。


  陈寻心神入寂,睁开心眼内观灵海,他试图将那缕苍古气息融入浩然天道所凝结的明识种子,却不想明识种子刚触及那缕苍古气息,就迅速瓦解,反过来融入那缕苍古气息之中,随即与苍古气息一起化为一头三寸长短的苍古天龙,盘旋在灵海之中。


  天道法相!


  虽然神宵浩然宗诸多真传弟子,都悟得浩然天道秘意,但还没有一人直接在浩然天道的基础上修成天道法相。


  就连赤松子、胡太炎、赵承恩等人,也都是将浩然天道融入其他所悟的道意,才成就真身法相的。


  虽说赤松子从浩然天道证悟诸多修炼神通,但谁都不知道,到底应该怎样才能修成天道法相。


  陈寻以前参悟阴阳演变之道都还来不及,就没有想过要深入修炼浩然天道,没想到无心插柳、柳竟成荫,今日竟然叫他修成了天道法相。


  天道法相,没有融入元神青莲之中,而化为一樽苍古天龙盘旋在他的灵海之中,也实在叫陈寻惊奇。


  陈寻尝试在体外以浩然道意凝聚天地元力,然而天地元力殊无感应,那樽三寸长短的苍古天龙,却像是穿越虚空一般,直接从他的灵海中,穿过他的肉身百骸,悬于他的身前,周身闪烁熠熠灵辉,狰狞眉目,张牙舞爪、龙须缠络。


  陈寻伸手摸去,龙鳞触手那微微冰寒的质感,是那样的真实、细腻,都看不出跟真龙有什么区别来。


  虽然天道法相能永存于灵海之中,跟他所修炼的根本法相元神青莲没有冲突,但无法进一步接引天地元力,陈寻也不知道这么一樽三寸长短的小龙,能有什么作用。


  总不能将这樽三寸长短、比泥鳅还小的天龙,祭出去与敌搏杀吧?


  陈寻坐在静室里潜心参悟天道法相的种种细微之处,然而十数日过去,都没有参详出什么眉目来。


  天光放晓,城里传来一阵惊惧喧哗,陈寻隔空推开门窗,就见数十巨鸟从远空掠来。


  黑翼雷鹏与金羽异鸟极少在狼牙半岛上空出现,此时一起飞到月牙城外的海面上,城里民众看到,自然是惊惧万分。


  不过待黑羽雷鹏及诸多巨鸟飞进城来,不忧城中人兽,而是十分规矩的敛翼落到沧澜书院里,城里民众又顿时欢呼起来。


  却在这时,陈寻又感应到冥冥之中,有丝微苍古气息生出,融入天道法相之中,使天龙稍稍长达稍许。


  陈寻心神一动,心里想,难道天道法相凝聚的不是天地元力,而是众生愿力,唯有守护苍生才能得此异力?


  陈寻顾不得去研究苍古气息到底是不是城中民众所生的愿力,推开门走出去,看向敛翼站在院中也有七八丈高的黑翼鹏鸟,笑道:“黑翼道友,相别才数日,怎么有暇跑到我月牙城做客来了?”


  黑翼鹏鸟嘴里衔有数株九叶芝草,它上前将灵草放下。


  黑翼鹏鸟还没有修炼化形、无法开口用人声说话,通过神念说道:“你们离开雷云岛后,天道宗弟子并非远离,这些金羽皆是我的后裔,平时以鱼兽为食,不会伤及人畜,能否托庇于月牙城?”


  陈寻微微一笑,原来数株九叶芝草是黑翼鹏鸟送给他庇护金羽异鸟的酬劳。


  黑翼鹏鸟有瞬穿虚空的异能,即使不敌天道宗弟子,天道宗弟子想要将它抓住,也是极难,这些金羽异禽却难逃天道宗弟子的捕杀。


  这些金羽异禽虽然不比黑翼鹏鸟那么强大,在天钧大世界也算是罕见的灵禽,也许顾玉章这样的天道宗真传看上去,但天道宗除了真传弟子,还有大量的内门、外门弟子,绝对不会看不上这些金羽灵禽的。


  陈寻将数件九叶芝草收下,笑道:“天道宗弟子在雷云岛栽了大跟头,不便跑到我月牙城来撒野,但会迁怒你等,黑翼道友,若不嫌弃,也可在我月牙城里做客一段时间……”


  黑翼鹏鸟妖瞳里戾气未消,想是给天道宗弟子欺负惨了,要急着赶回来报仇血恨,陈寻心想要天道宗弟子手里有锁空法阵之类禁锢空间的法器,黑翼鹏鸟即使有瞬穿虚空的异能,多半也会吃亏。


  陈寻可不想看到这么一头灵禽被天道宗弟子捉去,又劝道:“我有几门神通可传给黑翼道友,黑翼道友完全可以等到实力提升后,再报仇雪耻,何苦急于一时?”


  陈寻心想他此时并没有借口将天道宗弟子从雷云岛逐出去,但庆王要是能允诺兑现,求熹武帝将雷云岛赐给梧山,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将天道宗弟子逐出去。


  第二十九章真龙之兆


  庆王姜澜走入石殿之中,见洁白如云的犀白石所砌的石墙,雕刻诸多荒古异兽的古朴雕像,有一种自己何其渺小的感觉,然而看父皇盘膝坐在石殿中央的蒲团上,身形不比自己稍高,却给人一种异常伟岸的错觉。


  熹武帝睁开双瞳,透出如有实质的金芒,往庆王姜澜脸上扫去,开口说道:“你今日过来的用意,我已经知道了。”


  “封梧山镇守雷云荒岛,消波阻海、以繁人丁之策,可行否?”庆王姜澜走到熹武帝跟前,屈膝跪坐,问道。


  “传言陶景宏修得天人境,曾窥得真龙之兆,你可曾听过这样的传言?”熹武帝问道。


  “或为陶景宏戏言,不得当真的。”庆王姜澜说道。


  “云洲天人不少,但悟及大道的不多,陶景宏是一个,可惜他还不愿意进入天钧大世界修行。”熹武帝说道。


  “难道说陶景宏窥得的天机不假?”庆王姜澜凛然问道,天道真龙是姜氏隐藏最深的秘密,若非父皇近年来属意他日后监领云洲,他也不会知道天道真龙的秘密。


  “真龙已经出世了,恰恰也是应验了西北之兆。”熹武帝说道。


  “是谁?”庆王姜澜心惊问道,心想以父皇的修为,既然感应到天道真龙问世,必定能锁住对方的气机。


  “陈寻!”熹武帝古井无波的说道。


  “啊,”庆王姜澜震惊的汗毛矗立,几乎要跳立起来,讶声说道,“此子心计好深!他献策在雪龙山南麓消波阻浪、繁衍人丁,说是守护苍生,实是要收集众生愿力。”


  “依你之见,当如何处之?”熹武帝平静的问道。


  庆王姜澜见父皇眸光透亮看来,心里一惊,当即想到自己太失态了,坐定身子,心思沉静下来,但陈寻若是修成天道真龙,他种种算计就已经不是他能推演出来的,要思虑应对之策,还只要回归到自己的本心……


  想到这里,庆王姜澜更是吓得背脊生汗,才悟得父皇提及此事,实是要考验他的本心,伏跪在地,说道:“儿臣修为有限,乍听此事,心惊魄荡,差点迷失本心,还请父皇治罪。”


  “一阴一阳谓之道,处变济事谓之权,”熹武帝微微说道,“倘若云洲没有真龙问世,以你所修权术,治领云洲没有什么问题,但权道压制不住天道,你若强起杀心,只会削减我姜氏的天运气数;姬氏当年就是这么灭亡的。而我以往杀伐之心太重,对祖龙诀残卷的参悟不透,以致拖了整整两千年才晋入涅槃……”


  “儿臣不会轻起杀念,但孩儿有一事不明,”庆王姜澜问道,“倘若我等诱杀陈寻,梧山又岂能成势?”


  “人是可以杀死的,但天道是杀不死的,天道真龙集天道气运成胎具形,虚空遁走,无影无形。祖族梵天境仙人或能灭杀之,姜氏却无这样的能力,”熹武帝说道,“当年姬氏囚我父王于玄京,想要炼灭他体内修炼成形的天道真龙,最终天道真龙脱形而出,回归南域,终成姜氏帝业。你此时即使杀得了陈寻,但那条成形的天道真龙,最终还是会回归梧山……”


  “天道真龙只认血脉传承,但陈寻在梧山并无子嗣。”庆王姜澜说道。


  “我观陈寻之相,也是精通权术之人,他在梧山应留有身外分身以防不测。”熹武帝说道。


  庆王姜澜默然不语。


  天人境巅峰强者想借身外分身重生,都是极难,但陈寻体内天道真龙已成,此时就算有人能杀死陈寻,带有陈寻血脉、神魂气息的天道真龙,遁穿虚空,返回梧山,与陈寻的身外分身融合,重生就容易多了。


  “我知道陈寻虽然没有达到道之境界,却也是精通权术,所以他此前所献以蛮治蛮之策,我都弃之不用,”熹武帝继续说道,“但我观天兆,天道真龙确是十数日前才在月牙城脱胎成形,此前陈寻不大可能知道天道真龙的修炼秘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不加掩饰,让我感应到。这么看来,此前所献之策应是出乎他的本心,并非权谋使然,用之反倒没有什么后患了。”


  “可是用陈寻所献之策,众生愿力会被他分得过去……”庆王说道。


  “什么碍不碍的,”熹武帝笑道,“澹州地广人稀,能新增一丁,就能多一分愿意,他虽分得去,于我姜氏也有增。而这天下之大,总归还是要靠他人去治理,天运气数总不可能集于一家身上。再者说,天钧大世界不像云洲无法同时容下几樽天道真龙……”


  “父皇心胸,儿臣仰望所不能及。”庆王姜澜说道。


  “拍马溜须的话少说,”熹武帝笑道,“我这就拟下帝旨,册夔龙阁永镇雷云岛,在南麓平原消波阻海、以繁人丁之策,你需全力实施之,此事做好,与我姜氏,也是大功业。这众生愿力,你要不想被陈寻分走太多,你就要加倍尽心。倘若南麓治土有成,我也就放心将云洲交给你治领了,到时候也会正式传你祖龙诀残卷。不然的话,你天运气数不足,强修此法有害无益……”


  庆王姜澜闻言心喜,又担忧的问道:“父皇既然都感应到天道真龙出世,田氏老祖那边会否也有感应?”


  “所修之道不同,难有感应,”熹武帝说道,“我要不是祖龙在身边,也感应不到有天道真龙出世。”


  荒岛虽然终年笼罩雷云之中,但东西八|九千里纵深,南北也有三四千里宽阔,论面积,有四五十个狼牙半岛那么大,差不多占到澹州所控制地域的四分之一略强。


  陈寻还以为熹武帝不可能将雷云荒岛痛痛快快的赐给梧山,没有才大半个月过去,庆王姜澜就带了“夔龙阁永镇雷云岛”的帝诏,再次走进月牙城。


  帝诏封册,与此前说的有些区别,背后所透漏的意思,熹武帝与姜氏似乎更希望夔龙阁都迁入天钧大世界。


  虽然庆王姜澜表现得滴水不漏,陈寻却隐隐感觉到,熹武帝或许已知他修成天道法相的事情。


  而当初他到玄京任职,在策天府地宫之中那头苍古巨龙,所透出的可不就是跟浩然天道一样的气息?


  陈寻猜测熹武帝所修的道法,极可能跟浩然天道密切相关。


  要是熹武帝所修也是浩然天道,那他在月牙城修成天道法相,被熹武帝感应到,也就没有什么奇怪了。


  龙门宗的罗余泽、玄都教的褚月真人,也刚刚率两宗数百弟子进入天钧大世界,这次直接随庆王到月牙城来。


  澹州城内的形势太复杂,罗余泽、褚月真人自认为修为撑不住场面,率领诸弟子到月牙城来,还能真正得到历炼。


  黑阴岭一役后,陈寻又是多年未见褚月真人、罗余泽等人,亲自到月牙城门,迎接他们与庆王一行人进城。


  “不知不觉,我入天钧修行已经有四年,黑阴岭形势近来如何?”陈寻关切的问道。


  现在梧山那边每隔三五月,才有人进出天钧大世界传递消息,陈寻想了解黑阴岭的最新动态,还要找别宗打听。


  “诸宗联军日前攻下石门谷,已经控制住南麓的所有要隘,”罗余泽说道,“但魔族的抵抗没有想象中强烈,似有一些大魔将级魔族分批从黑阴岭撤出的迹象,却又追查不出蛛丝马迹来……”


  陈寻微微蹙眉,大魔将级魔族,都有化形的修为,而当年魔帅赤火明能在沧澜潜伏百年,连当年修成元丹苏氏老祖苏渊都没有觉察出来,说明魔族有一套收敛魔煞气息的秘法。


  数十天妖魔将弃守黑阴岭,隐藏于云洲上百亿的人族之中,想要盘查出来,确实不是一件易事。


  但既然魔族有意弃守黑阴岭,诸宗能联手清剿黑阴岭的残剩魔族,也算是阶段性的大胜。


  至于魔族有怎样的阴谋算计、何时会在云洲再兴魔劫,只要诸宗不忘初心,到时候自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请庆王、葛同、罗余泽、褚月真人到大殿入座,陈寻问罗余泽、褚月真人:“龙门宗、玄都教也要在滨海低岭区择地建造城池?”


  “两宗不想过多的参与澹州的世俗事务,但共建澹州,也是我们两宗的职责,”罗余泽说道,“既然夔龙阁将镇守雷云岛,不用太担心会有强悍妖兽闯入近海来,我们过来建城,也算是沾陈真人的光。”


  “这个好说。”陈寻笑道,随后说起建造月牙城的诸多辛苦,龙门宗、玄都教在雪龙山南麓建造城池,月牙城这边也会尽可能提供一切支持。


  他没看到卫氏、苏氏以及武氏有什么重要人物,随同庆王一起赶到月牙城,心里略有失望,心想也是正常。


  宗门还能将世俗权势分离出去,宗族却天然跟世俗权势合为一体。


  苏氏、卫氏、武氏子弟进入天钧大世界,接受大片的封地,是要直接统治这些领地上所栖息的蛮荒部族,少不了血腥镇压,还不如现在直接夺取这些蛮荒部族世代栖息繁衍的深山峡谷。


  那些深山峡谷看似交通不便,但要远比隔三岔五就受雷暴海啸侵袭的滨海平原,容易经营得多。


  即使有强悍妖兽从风暴海袭来,最先受袭扰的也是滨海平原,深山峡谷要安全得多。


  不然的话,雪龙山的蛮荒部族,也不会世代栖息在这些深山峡谷之中。


  虽然深山峡谷间能栖息繁衍的平整土地不多,但现在整个雪龙山中麓,人口是太稀少了,就算人口再增加十倍、八倍,这些深山峡谷都能容纳得下。


  故而对苏氏、卫氏、武氏来说,进入澹州,优先选择山地封邑,唯有不愿意跟雪龙山蛮荒部族起血腥冲突、无意于世俗权势的宗门,才会选择到荒无人烟的滨海平原发展。


  只是想在滨海平原立足,就要艰难得多。


  月牙城也是陈寻直接在此坐镇,才勉强建起来,聚集了两万人口。


  相比较诸宗在云洲所控制地域跟人口,月牙城这点规模,根本就不能算什么。


  第三十章靖海阵


  “父皇颁下帝诏,所有愿意迁入南麓滨海平原的部族,建一城者,皆封百里侯,建十城者,皆封千里侯;许诸宗设立道院,收录弟子、传习道法、教化万民……”


  庆王姜澜主权负责雪龙山南麓滨海平原开发事实,背后自然有熹武帝的大力支持,从这道帝诏,也能看出熹武帝对宗族与宗门之间的区别,了然于心。


  神将宗裔及附属宗族,进入雪龙山是来侵疆掠土、分封王侯的,绝不会像梧山那般,将封爵、封地让给蛮荒部族,但熹武帝想要巩固澹州的基业,以及姜氏后续还想将云洲诸域牢牢控制在手里,又不得不依赖神将宗裔。


  “帝君此诏,真是宏图远大,帝心圣明。”陈寻说道,他有拍马溜须之嫌,却也不违本心,要是他处在熹武帝的位子上,大概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方略来。


  熹武帝所修倘若也是天道法相、众生愿力,所统治疆域之广阔、人丁之繁茂,都与此直接相关,他不可能永远憋在雪龙山中麓,不往外大举扩张,也必然依赖于神将宗裔对他的支持。


  神将宗裔欲在澹州附近侵夺蛮荒部族的土地,熹武帝也需要支持,同时也只有神将宗裔有动力将族人大规模迁入澹州,填实澹州的人口。


  神将宗裔在澹州外围所接受的封邑,多与大鸿、风鸿两族接壤,这也是澹州对两翼及雪龙山北麓所必需保持的扩张势态。


  相比较之下,宗门对姜氏帝室的支持及依赖都要比神将宗裔弱得多;澹州附近的蛮荒部族,也主要慑服于姜氏的武力,谈不上真正的归心。


  既然这样,熹武帝鼓励蛮荒部族从雪龙山腹地迁出,进入滨海平原建城,大规模开发南麓滨海平原的同时,也能缓解蛮荒部族与神将宗裔之间的争地矛盾。


  而将教化之责委于宗门,此举也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蛮荒部族加以教化,移风易俗,与云洲趋同,能消减蛮荒部族对姜氏帝室的反抗之心;将云洲宗门的力量拉入澹州,也减缓云洲宗门过深涉及澹州战事的担忧。


  分工明确之后,澹州内部最大的矛盾就能得到彻底的缓减。


  梧山等宗,不去理会神将宗裔往雪龙山两翼及北麓的扩张,只需要专心在南麓协助迁入的蛮荒部族建造城池、建立道院、传习道法、教化万民即可。


  庆王在澹州跟随在熹武帝身边修炼也有数年,对澹州附近的蛮荒部族也有不弱的影响力,这次弓侯氏、齐阳氏两族,就最先随庆王迁族进入南麓建造城池。


  罗余泽、褚月真人,将率两宗进入天钧大世界的弟子,协助两族建造城池。


  弓侯、齐阳两族子弟都不足十万人,比有风氏人丁还要稀少,在雪龙山南麓所领封地,皆五百里方圆,位于狼牙半岛的东北面,与月牙城、有风氏侯城隔海相望。


  最先进入南麓的部族,自然有优先选择权,这两族选择紧挨月牙城立足,也是看到月牙城在狼牙半岛东海岸站稳了脚,金鳞、黑鳞两蛟蛰伏近海守护月牙城,也能阻吓妖兽进入月牙城东北面的沿海。


  弓侯、齐阳两族,世代居于雪龙山腹地的深山峡谷之中,子弟都不如有风氏强悍,而龙门宗、玄都教此时也派出太多的强者,进入天钧大世界坐镇两城,更多是依赖于月牙城的庇护。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梧山与龙门宗、玄都教关系交好,也建立于互利互惠的基础之上。


  最终谈妥的条件,就是梧山与龙门宗、玄都教一样,有从新建弓侯、齐阳等城招收弟子、传习梧山道法的权利。


  弓侯、齐阳两族对此绝对没有意见。


  龙门宗、玄都教对两族十数万人还远谈不上重视,甚至都无意从蛮荒部族大规模的招收弟子,之所以协助建城,主要还是对熹武帝有所交待,同时也为云洲进入天钧大世界的弟子能在澹州有一处落脚之地。


  庆王姜澜既然知道陈寻体内修成天道真龙,自然知道他会通过传习道法、教化万民,收集众生愿力,但姜氏指望梧山能在雪龙山南麓投入大量的人及资源,这些条件也是必然要接受。


  父皇既然都默认梧山以后可以在雪龙山南麓全域招收弟子、传习道法,那显然也是认定陈寻极有机会修成涅槃。


  而到那一步,实际上也就不用担心陈寻会再回云洲,跟姜氏争夺云洲的帝权。


  城池建造,需要三五年才能成气候,但齐侯、弓阳两族子弟加起来,也就十数万,事情定下来,就都迁到月牙城东北面、隔海相望的低岭区安顿下来。


  两族同时也选拔千余弟子,进入沧澜书院修行。


  两族弟子进入沧澜书院修行,冥冥中就苍古气息生出,融入天道法相,天道真龙又增长寸许。


  陈寻虽然不知道仅四寸长短的天道真龙及众生愿力有何妙用,与天运气数又有何牵连,但既然这是连青牛兕师都不熟悉的领域,陈寻就绝不会轻视。


  陈寻潜入海底,没有释出护体玄光,任由海底汹涌的暗流,冲击他的肉身百骸。


  随陈寻潜入海底的罗余泽、褚月真人、葛同、风虎等人,都暗暗心惊。


  风虎是神魔炼体到一定境界之后,才在身上纹绘蛮图的,单纯以肉身百骸的强度论,都不是风暴海中寻常的结丹妖兽稍弱,也只能勉强承受数千丈深的海水压力。


  而一旦有暗流卷来,风虎想单纯以肉身百骸在海底礁石上立足,却是极难,窍脉之间还可能会受暗伤。


  而看陈寻在海底,不用法器、玄光护体,也如覆平地,好像这些能将鱼兽妖躯撕成肉糜的暗流,对他压根就没有丁点的影响。


  雷万鹤倒不奇怪,他也修得叠浪九势,他能最大限度的减低暗流的影响,只是不敢直接承受这恐怖到极点的水压。


  金鳞、黑鳞从两侧游来,像是黑云覆盖在众人头顶上的海水里。


  即使明知这是陈寻驯服的灵蛟,罗余泽、褚月真人、葛同等人心里还承受极大的压力。


  而两蛟齐出,搅得水流,差点将他们身上的护体玄光撑爆掉,暗感宗门玄修难怪都不愿在海底跟这些妖兽为敌,仅仅是为抵御如此强大的水压、暗流,就要消耗大量的真元法力,又岂会是这些栖息海底的妖兽敌手?


  “你这两头妖蛟,莫要搅乱水流……”陈寻传音喝斥道。


  陈寻喝声一出,两蛟甩甩巨尾,罗余泽、褚月真人就觉周身的水流恢复原样,他们完全不能从水流的细微变化中,感知这两头妖蛟的存在。


  “这两头灵蛟,竟有御控水流的异能?”罗余泽讶然问道。


  “数千年修为,也算是有些道道吧。”陈寻微微一笑,他与罗余泽、褚月真人交情匪浅,但与葛同交浅不能言深,未言明他实是叠浪九势传给这两头妖蛟。


  当初珑山外围浪叠如崖、涛涌如山,寻常妖兽想从海底接近珑山,无不被巨浪暗流挤压撕裂成肉糜,但珑山外围的巨浪暗流,与珑山上空的云海、雷霆实都是受北斗仙人炼入珑山的法阵控制,陈寻也是从中悟得叠浪九势。


  这叠浪九势作为武道神通,主要也是用叠加武道神通的威力,但本质上还是从水流浪涛中所悟,天然就控御水流浪涛的异能。


  金鳞、黑鳞既然是海中灵蛟,修炼叠浪九势自然更得心应手,兼之它们又修夔龙炼阳术、雷霆煅体、天妖炼形诀等秘法,看似修为境界没有提高多少,但实力已经远非吴下阿蒙。


  不过陈寻这次与众人潜入海底,倒不是来找这两头妖蛟的,实际上要查看海底地形,寻找良地布设削波阻浪的法阵。


  凡夫俗子想在滨海平原栖息繁衍,最大的威胁不是妖兽,也不是雷霆风暴,而是崩山裂地的海啸。


  月牙城建于两道阻波石岭的内侧,海啸袭来还有在月牙城外形成高达十数丈的巨浪。


  月牙城人丁稀少,海啸袭来,可以借助封禁级法阵、高大坚固的城墙,保护凡俗子民,弓侯、齐阳两族前期也可以选择相对险峻的丘陵地形建造城池,但数十年、甚至三五百后,随着人丁的进一步繁衍,城池容纳不下太多的人口,凡人需要在城池外结庐而居,要将那些低洼而土壤肥沃的平原充分利用起来,会聚族形成数以万计的村寨、集镇,总不可能都用封禁级法阵去守护。


  到那时候,唯一能行的办法,就是在靠近海岸的海床岩层上,布设大量能削波阻浪的法阵。


  从狼牙半岛东海岸,往雪龙山南麓延伸,整个海岸线长达一万三四千里,没有多座天地级护山法阵遮护,一切都用最低级的防御级法阵代替,需要布设的法阵之多,将超乎想象,但也要比给每个村寨布设一座封禁级法阵合算得多。


  这些事不能等到三五百年之后再去做,现在就必须做起来。


  “水流在这道石岭侧坡有明显的强弱交替,第一处靖海阵图可炼入岩层之中,尝试一下效果如何?”陈寻走到一座海底石岭前,暗感天地气机之变化,心知这座石岭的侧坡炼入靖海阵图,将有效削减冲击月牙城沿岸的巨浪。


  听得陈寻此言,罗余泽、褚月真人、雷万鹤先在这座石岭布设一座封禁级法阵,撑开灵罩将百丈方圆的海水排空,然后众人进入法阵之中,拿出炼炉、赤精元铜锭等物。


  虽然庆王姜澜从云洲收罗多种能削波阻浪的御水法阵炼制之法,但多有弊端。


  陈寻参详诸多御水法阵、叠浪九势以及玄衍诀所提及一些炼制秘法,两年时间推演出能直接炼入海底岩层中的靖海阵图。


  靖海阵图要直接炼入坚厚的岩层之中,与这山海融为一体,不同于在宗门内炼制出完整的法阵再拿出布设,就算是陈寻亲力施为,也极费周章。


  第三十一章故人迁来


  陈寻将靖海阵图完整炼入海底岩层之中,已是半月之后。


  靖海阵图的炼制,需要一气呵成,不能有任何的打断。


  这半个月来,除了宗崖、谷承卓各率弟子驾驭一艘金鳞船停在附近海域戒备外,罗余泽、褚月真人、葛同、雷万鹤、风虎等人以及双蛟也都在海底替陈寻护法。


  这半个月里倒没有什么波澜,说是护法,葛同他们仅是在海底法阵之中潜修而已,倒没有费什么力。


  而能当场观摩陈寻炼制法阵,对葛同、罗余泽、褚月真人来说,都有所得,也知道陈寻将完整靖海阵图炼入岩层的辛苦。


  阵图炼成,元铜渗透到岩层内部百余丈的深处,待石坡重新覆上苔藻,都看不出这座海底石岭跟以往有什么区别。


  葛同也没有感应到石岭的侧坡有什么灵力波动,但在此汇聚流转的天地气机却发生微妙的变化,以致那汹涌的暗流从这道十数里长的海底石岭上方涌过去,在悄无声息间就减弱了三到五成。


  葛同不得不承认,陈寻在阵法炼器,确有着远远超过芸芸众生的天赋,暗感即使澹州城内那几个在阵法炼器达到大宗师级造诣的人物,都不可能在短短两年间,就推演出如此精妙的阵法吧?


  也恰是如此,葛同心里才有更多的费解。


  靖海阵图顶多达到顶级防御法阵的层次,或能会消减十数里范围内的海波暗流,但狼牙半岛往东,雪龙山南麓海岸绵延达一万三四千里,少说需要往炼入上千阵图。


  这样还远远不够。


  风暴来袭,海啸掀起的狂涛巨浪甚至高达百丈,一层靖海阵图仅能削减三到五成,抵达海岸的巨浪,还是能将低岭区的村寨屋舍都完全摧毁掉。


  照陈寻与庆王府的推算,每隔数十里、上百里就要炼入一层靖海阵图,差不多需要十层靖海阵图,才能保证凡夫俗子栖息于滨海平原,不受风暴海巨浪的威胁。


  要是想庇护雪龙山南麓滨海平原不受海啸狂浪的侵袭,就需要在近海岩层里炼入上万座靖海阵图。


  陈寻一人做这件事,需要上千年才能将所有的靖海阵图炼入近海岩层;要是将夔龙阁修炼有成的炼器师都调动起来,也差不多需要两三百年的苦功。


  而唯有元铜炼成的阵图,才能渗入岩层之中,与山海融为一体。


  上万座靖海阵图,仅元铜消耗,可能就足抵数十万件顶级的地阶法器了。


  葛同想不明白,陈寻为什么愿意在此下这样的血本?


  熹武帝将雷云岛刚给陈寻,即使夔龙阁都迁入雪龙山,陈寻也完全可以拿这么多的资源去换一座天地级护山法阵,好好经营雷云岛,何苦在这些凡夫俗子身上花这么大的功夫?


  葛同却是不知道陈寻的心思。


  想要收集众生愿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天钧大世界天地元力充裕,蛮荒部族即使是普通的子民,不仅在体魄上,神魂也都要远比云洲的凡夫俗子强大得多。


  而神魂越强,心念、执念以及所能提供的众生愿力越强。


  陈寻暗暗推算过,他从有风氏十数万族人那里收集到的众生愿力,可能抵得上云洲数千万人,这也是他修炼浩然天道能在月牙城获得很快突破的关键。


  有风氏十数万族人就能提供如此之强的众生愿力,要是雪龙山南麓滨海平原,繁衍数千万人,所能提供的众生愿力,又将是何等的磅礴、何等的雄浑?


  一万座靖海阵图,是需要投入极大的精力跟资源,但这件事可以循序渐进的去做;毕竟滨海平原想要繁衍到数千万人,也需要三五百年的时间。


  对悟得浩然天道的修士,守护苍生就是修行。


  既然宗门玄修动辄闭关数十年、百年,那夔龙阁诸修花费两三百年,将这件事做成,又谈得上什么辛苦?


  陈寻将神识延伸出去,去感应周遭天地气机的流转,看靖海阵图有无进一步完善的可能,却见有数道身影从上方潜来,却是宗崖陪同冷月尊者顾馨月、左青木、苏灵音、苏守思、苏竣元等人过来。


  陈寻哈哈一笑,传音说道:“我可是把你们都盼过来了……”


  靖海阵图炼入岩层深处,从外面看不出什么蹊跷来,陈寻与刚从云洲赶到雪龙山、迫不及待就出海来看陈寻炼制靖海阵图的顾馨月、左青木等人,浮出海面,登上金鳞船。


  苏棠、姜冰云、青璇等人则站在金鳞船的甲板上,盈盈浅笑望来。


  看诸女娇艳容颜,陈寻心神颤荡,才省得修炼不知岁月长,不知不觉间,又是数年未见。


  红茶身穿火红裙衫,像是天真少女,盈盈拜来,脆生生的说道:“宗主,好久不见。”


  赤海拉着蛇无心畏畏缩缩的躲在众人身后,扭扭捏捏的说道:“赤海没能将老猿骗过来,宗主要责罚赤海,板子能不能打轻一点?”


  陈寻哈哈一笑,火翼妖猿这些年能为黑阴岭战事出力,他已经没有半点不满足,也知道火翼妖猿性子孤傲,虽为修习梧山的道法,暂时栖息梧山,但最终还是会走出去游历,不会拘泥于宗门。


  火翼妖猿已经修成金身,这些年修炼梧山道法玄诀,诸多短处都有所弥补,但它道心磨砺终究不足,离开梧山、化形藏于人山人海之中,或许才是它最大的修行。


  有缘自会相见,陈寻又岂会强求火翼妖猿留在梧山?


  即使是北玄甲此时想离开梧山,陈寻也不会以在珑山的誓约强求他什么,只是这些年不知道常曦的行踪,也不知道她又没有走入天钧大世界。


  葛同、罗余泽、褚月真人都纷纷上前与顾馨月、左青木等人招呼、见礼。


  虽然这些年大家都习惯以梧山统称神宵浩然宗、千剑宗、蒙山宗、夔龙阁四宗,但四宗始终分为四宗,看到顾馨月、左青木等人这次都进入雪龙山,葛同也暗感陈寻是确想将夔龙阁迁入雪龙山发展。


  “冷月真人、左真人都赶来与陈真人相会,我等就不留下来打扰了。”葛同、罗余泽、褚月真人纷纷告辞离去,不打扰陈寻与梧山众人相聚。


  熹武帝册封夔龙阁永镇雷云岛,是指望夔龙阁能迁入雪龙山。


  陈寻心知肚明,熹武帝多半是感应到他修成天道法相,而天道法相也应验了当年陶景宏所言的真龙之兆。


  左青木等人进入雪龙山修炼,差不多是夔龙阁举宗迁来,直接属于夔龙阁的炼器宗师,仅周阳等少数还留在沧澜侯府主持工器司——陈寻此举也是要向熹武帝表明立场,他个人对云洲帝权没有什么野心。


  此时也确认有大量的天妖魔将从黑阴岭撤走,虽然不知这些天妖魔将去了何处、藏身何处,但诸宗联军对黑阴岭魔族围剿,已经是渐进尾声了。


  战事进入尾声,对青莲焰箭、玄雷战车、金鳞战船等战械、战具的消耗需求,已经降到极低,左青木、苏守思等人,就可以先一步进入雪龙山修行。


  陈寻志不在云洲,要是梧山众人不及早进入天钧大世界修行,未来又如何对抗羿族叛帝这样的大敌?


  雷云岛与天道宗弟子冲突,陈寻也是险胜,更叫他深感此身的渺小,修为上的不足。


  顾玉章仅是天道宗一名普通真传弟子,修为差那些天人境真传弟子极远,更不要说跟涅槃境真君巨头相提并论。


  仅顾玉章一人,修为就不在陈寻之下,要是梧山众人继续留在云洲享受那所谓“顶级宗门”的荣光,将来又如何跟那可能比天道宗都强出百倍、千倍的大敌对抗?


  要不是羿族战魂殿不能随意转移,赤松子、胡太炎等人还需要留在涂山坐镇,这次迁入雪龙山的弟子将更多。


  虽然直接吞服元液转化灵气,在修炼上精进最快,天元境圆满的玄修,借助元液,仅需数月就能修成元丹,但元液的产量太有限了。


  梧山、少奚氏、龙门宗三家共派出三名法相真人、三十名元丹真人进入仙鳌岛坐镇,但每年只能炼不足二十斤元液。


  陈寻平时随身只留一小瓶元液以防不患,梧山那边也是除非有人要突破当前的境界,不然的话,都根本舍不得直接用元液修炼。


  除开元液,众人进入天地元力更充裕的天钧大世界,修炼绝对要比留在云洲快得多。


  想定这样,陈寻问左青木:“你们何将紫宵雷霆塔带过来?”


  左青木将紫宵雷霆塔祭出,说道:“宗主在信里特意提过,怎么会忘?”


  “那好,我们就直接去雷云岛!”陈寻说道,紫宵雷霆塔附有他的一缕神魂气息,此时直接从左青木手里接过紫宵雷霆塔的控制权。


  金鳞船所炼的紫宵雷霆阵,是在玄雷阵的基础上,参详紫宵雷霆塔的阵法禁制,推演而来,实际上,梧山众人,包括陈寻在内,还远无法完整的复制紫宵雷霆塔。


  夔龙阁众人想在雷云岛立足,需要大量的顶级雷系法宝。


  紫宵雷霆塔作为陈寻从珑山所得的最顶级天器法宝,在雷云岛所能发挥的作用,不比初阶纯阳道器稍差。


  赤海迫不及待的变回原形,振翅飞往高空,感受到这充裕的天地元力,忍不住兜起大圈子来,却不想两头巨蛟从一团云雾后猛然探出头来,赤海吓了一跳,合翼抱住脑袋就往海面坠来,尖叫:“宗主,有大妖袭来!”


  “金鳞、黑鳞,他们都是我梧山故人,你们莫要吓坏了赤海。”陈寻振声说道,没想到金鳞、黑鳞双蛟也凑热闹,要一起赶去雷云岛。


  第三十二章八荒玄冥塔


  众人抬头看着双蛟腾云驾雾,妖躯足有三四百丈长,瞠目结舌,左青木笑道:“宗主这几年在雪龙山,可是没有闲着啊。”


  “有风氏世代避居狼牙半岛的深山峡谷,滨海岭山,或被黑鳞视为领地了,月牙城建造之初,我们也吃了不少苦头,亏得宗崖他们过来,才将它们降服,罚它们守卫月牙城千年,”陈寻笑道,“之后黑蝰王蟒结群袭来,又与天道宗弟子争斗,这两年才稍稍清闲一些。”


  陈寻与梧山联络都没有中断过,众人都知道陈寻这些年在雪龙山,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督造月牙城。


  他们进入雪龙山,看南麓沃野万里,却荒无人烟,也能想象在风暴海的滨海建造城池,会有多艰难。


  “我将两头黑蝰王蟒尸骸,送回梧山,你们可曾参详出什么眉目来?”陈寻问道。


  他这两年主要是推演靖海阵图,精力有限,就将两头黑蝰王蟒的尸骸送回梧山,让左青木、苏守思他们研究。


  “不像云洲诸多荒兽,非要修炼有成之后,体内才会修成类似阵法禁制的符篆秘图,黑蝰王蟒尸骸有一截天生的符骨。这截符骨,与八荒旗中接引地煞的阵法禁制有很多相合之处,但八荒旗还是要完备一些,”


  左青木取出他们从黑蝰王蟒尸骸内发现的两截符骨,每截都有一两丈长,漆黑如铁,却布满玄奥的符纹,像是上百黑铁玄印连接而成,递给陈寻说道,


  “祭炼这两截符骨,接引地煞之能,不在我们此前炼制的八荒玄塔阵之下,却要比八荒旗差一些。但这两截符骨,也是略有异同,我与守思推测,应是与黑蝰王蟒修炼强弱有关。”


  陈寻接过黑蝰王蟒的符骨,透入神识,除表面符纹内,符骨的结构也如天生的阵法禁制,说不出的玄奥繁复。


  云洲寻常荒兽,将肉身法宝修炼到骸骨层次,就算是晋入神魔金身境了,没想到雪龙山的妖兽体内会天生长有这种符骨。


  也难怪顾玉章那些天道宗弟子会起贪心,那头修炼化形的黑蝰妖蟒,体内的那截符骨,只怕比聚珍阁流出的八荒旗还要强大……


  “那头修炼化形的黑蝰妖蟒,被我困住有两年了,但其性凶烈,杀戮魔念太重,我就想着是不是直接毙杀,取出符骨参详阵法更好;它体内的符骨之强,应该能抵得上八荒旗了,还有可能更强……”陈寻说道。


  “这就太可惜了,”苏守思笑道,“那头妖蟒体内的那截符骨,就算比八荒旗更强,但也远不如降服来守御山海。我与青木这几年,参详符骨、八荒旗,倒是将你当初所炼制的八荒玄塔阵,稍稍完善了一些,可以炼入一座五六丈的铜塔之中……”


  当初在天炉秘境,陈寻炼制了八荒玄塔阵,实是用一大八小、九座赤精铜塔组成一座法阵,完成接引地脉玄冥煞气的功能。


  只是八荒玄塔阵还不够完善,只能在地脉玄煞受到压制的天炉秘境使用。


  八荒旗虽有落地生根的弊端,但接引地脉玄煞的异能,又有诸多妙用,陈寻虽然没有太多的精力,但左青木、苏守思他们一直都想着能复制出完整的八荒旗来。


  虽然离这个目标还有一段距离,但能将整段阵法禁制完整的炼入一座铜塔之中,也要算极大的进步。


  这座铜塔一旦炼成,即使不便随身携带,也堪比一座低阶的天器法宝。


  “雪龙山地脉玄煞,要比云洲磅礴百倍,炼制的铜塔,能在天钧大世界祭用?”陈寻问道。


  “若用元铜铸塔、用紫宵元铜炼制阵法禁制,或可一试。不过,消耗这么多的元铜与紫宵元铜,差不多能从聚珍阁换得三面八荒旗了。”左青木说道,他们进入雪龙山,在澹州停留了两天,才翻越雪龙山进入狼牙半岛,对澹州城的情况略有了解。


  “那也是完全不一样的,”陈寻说道,“这座八荒玄冥塔,可算是我们第一次尝试炼制准天阶法器。一定要尝试,不然能不能,谁也不清楚。”


  夔龙阁专擅阵法炼器,左青木等人要想有所提升,怎么能吝啬这点浪费?


  这些年也是多亏几种独创的法阵,梧山才能从诸宗、诸族手里换得大量的资源,不然的话,仅凭沧澜万里之地,绝能支撑这么大的消耗。


  夔龙阁此时还没有完全能掌握八荒旗的炼制之法,一旦掌握,每炼制一面八荒旗就能换得十数倍甚至数十倍的炼器材料回来。


  往后要大规模的炼制靖海阵图,雷云岛、涂山都需要布设天地级护山法阵,这巨大的消耗从哪里来?


  陈寻又想及一事,举起手里两根黑蝰王蟒坚逾魔髓精铁的符骨,问左青木:“我们可否直接在黑蝰王蟒的符骨上补全阵法禁制,作为核心禁制,炼制玄冥塔中,会不会省很多事?”


  当初陈寻与宗崖、谷承卓他们总共击杀七十余头黑蝰王蟒,尸骸都封存在虚元珠中。


  此外,除了那头修炼化形的黑蝰王蟒外,陈寻还活捉了十数头黑蝰王蟒,暂时都封印起来,就想着等大家过来,怎么处理这批黑蝰王蟒?


  六头黑蝰王蟒喷吐玄冥煞气,瞬间冰封万丈海水的一幕,给陈寻的印象极为深刻。


  也亏得他不畏玄冥煞元的侵袭,不然那一战,他非吃大亏不可,更不要说跟修炼到化形的黑蝰妖蟒力敌了。


  说起来,这群黑蝰王蟒遇上他也是倒了血霉,陈寻所修万法万相,几乎不会被什么神通罡煞所克制;大群黑蝰王蟒又过于轻敌,在瞬间都被雷音剑煞斩杀、斩伤,失去战力。


  之后仅有极少数黑蝰王蟒逃脱,但再也不敢到月牙城附近来撒野。


  陈寻还清晰记得,当时六头黑蝰王蟒喷出玄煞时,恰好形成阵位,他就想着以阵位接引玄冥煞气喷出,也能有瞬间冰封的异能。


  陈寻此前在雪龙山,除了雷万鹤外,宗崖、谷承卓、容缨他们都不擅阵法炼器,现在左青木、苏守思都过来,他就想着能不能在一座玄冥塔之中,以阵位同时炼入六段同样的阵法禁制……


  “虽说有很大的不同,但很值得一试。”苏守思都不禁兴奋的说道。


  地脉玄煞极其磅礴、无尽无穷,若能利用起来御敌,就可能是众人手里最强的攻击性法器,毕竟能不畏玄冥煞气攻击的强者太少了。


  相比较之下,八荒旗都没有直接御敌的手段。


  “很可惜雪龙脉地脉玄煞太过暴烈,不能直接祭用妖蟒的符骨接引,不然就可以取六截符骨,占据阵位试演一二了……”左青木颇为惋惜的说道。


  “这个容易,”陈寻说道,“黑蝰王蟒的元丹,能化出玄冥煞元注入符骨之中,只是此前缺少人手,不方便尝试。”


  此去雷云岛虽然才四五千里,但天穹上雷煞浓烈,金鳞船贴着海面掠行,需要两天时间才能赶到。


  陈寻让顾馨月、左青木、苏守思、苏棠、姜冰云他们,都进入到虚元珠中。


  那头黑蝰妖蟒还被陈寻困在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中,玄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入阵中,找这头黑蝰妖蟒缠斗一番。


  虽然玄龟的修为要比黑蝰妖蟒差得远,但黑蝰妖蟒身体的玄冥煞元每恢复稍许,就被会陈寻抽尽,因而也只能斗得旗鼓相当。


  而黑蝰妖蟒巨尾被陈寻斩断一截,此时也不能再化形变成人身,感应到有人进入虚元珠,妖瞳烈焰暴增,想来冲出阵来。


  十二樽大小魔神,便是天人境强者都能轻松围杀,又哪里是黑蝰妖蟒能冲出重围的?


  玄龟原本又要冲入阵中找黑蝰妖蟒缠斗,看到这么多故人进入虚元珠中,变回驼着巨大龟壳的青年,上前跟大家相见。


  “老龟,你这龟壳还没能化形啊,是不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乌龟变的啊?”赤海忍不住手贱,伸手就要去摸玄龟的龟壳。


  这龟壳是玄龟最为敏感的地方,见赤海伸手摸来,就呲牙咧嘴的避开。


  赤海修炼不像红茶那么用心,常常偷奸耍滑,这些年能被他欺负的,已经是越来越少了,但只以为修为比玄龟还要强出一截,见他竟然避开,笑着说道:“怎么,老龟你要跟我比试一番,才让我摸你的龟壳。”


  “赤海,不要欺负玄龟。”陈寻说道。


  “我要是胜了,就摸一下龟壳;要是输了,就给老龟当十天半个月的座骑。”赤海跟玄龟挑衅说道。


  “你说话算数,我就跟你比试。”玄龟瓮声说道。


  “你问老蛇,我啥时候说话不算数的?”赤海问道。


  “……”蛇无心耸耸肩,显然认为赤海的话要打些折扣。


  这两年玄龟与黑蝰妖蟒时时缠斗,虚元灵地已经给破坏不少,要不是陈寻还是想将黑蝰妖蟒降服用于守御山海,早就将妖蟒毙杀炼丹炼器了。


  此时自然不能任着赤海与玄龟的性子,让他们在虚元珠内乱折腾,陈寻挥挥手,让赤海与玄龟出去比试。


  红茶、蛇无心、北玄甲他们不关心陈寻要跟顾馨月、左青木要谈的事情,都跑出去看热闹。


  待赤海他们出去,陈寻就取来四头黑蝰王蟒的尸骸,破开鳞皮,取中段椎骨以红莲天焰烧炼,很快四截符骨就现出原形来。


  陈寻将六截黑蝰王蟒的符骨,交给顾馨月、左青木、苏守思、苏灵音、苏棠、姜冰云祭炼,又取出六枚黑蝰王蟒的元丹,交给他们化出玄冥煞元注入符骨之中,攻击他自己。


  顾馨月、左青木他们各持符骨,据阵位而立,六股玄冥煞气喷射而出。


  万丈之内冰雪纷纷,寒意刺骨,但六股玄冥煞气却没有像以往那般直接化为玄冥煞冰,而是有如六条黑色蛟龙在半空纠缠翻腾,为左青木等人随心所欲的控御……


  第三十三章六合阵


  陈寻夔龙九遁修炼快到化境,气机稍有感应,身形就如蛟龙腾跃,快到都予人瞬穿虚空的错觉,然而六股玄冥煞气如影随形缠来,却比陈寻更为迅捷。


  玄冥煞气有形无质,随心念而动,有如剑煞玄光,除非陈寻有瞬穿虚空的异能,不然纯粹在速度之上,肉身移动绝不可能比玄冥煞气更为迅捷。


  六股玄冥煞气分合缠绕变动极速,陈寻在千丈方圆内数度腾挪,都没机会停滞一瞬反击,终究还是被缠住,极瞬之间就化为丈余厚的玄冥煞冰,将他冰封在里面,从半空直直的砸下下……


  陈寻不畏玄冥煞气侵入百骸,但这丈余厚的玄冥煞冰,却像是一层禁锢魔髓铁甲将他封住,他浑身神力有如龙蛟,一时间都难以动弹,最后不得不用玄阴真水、玄阳真火所化的青莲,将其强行撑爆掉。


  虽然陈寻被困玄冥煞冰中才短短数瞬,但强者相斗往往争的就是这数瞬先机。


  “确实厉害啊!”顾馨月都情不自禁的叹道,“若非是你,我等被困其中,大概都无法这么轻易挣脱出来。”


  “黑蝰王蟒的元丹,共有几枚?”左青木问道。


  “修成元丹的黑蝰王蟒,共有八头,我们只斩杀了六头,还有两头活的,没舍得杀掉取丹。”陈寻笑道。


  “看来八荒旗真正厉害之处,实是六旗同用。”苏守思说道。


  陈寻手里最多时,就仅有两面八荒旗。


  陈寻用八荒旗接引地脉玄煞,能用阴阳璇和的神通,与诸多玄阳元力、灵气,迅速转为真元法力,但八荒旗在他人手里,就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寻常人祭用八荒旗接引地脉玄煞,却没有能力随心所欲的控御玄冥煞气御敌,故而八荒旗并不受真正强者的重视。


  天炉秘境充满浓烈的天炎罡煞,需要八荒旗接引地脉玄煞,生发云雾溪水,但当时连姜氏帝室、补天阁手里,都没有几面八荒旗,最终还是大规模炼制八荒玄塔阵应急。


  现在看来,八荒旗在天器法宝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弱,只是此前没有人发现六旗同时祭用的威力而已。


  或许不是没有人发现,只是有些秘法仅存于天钧大世界的上古宗门,没有流传出来罢了。


  “这往后要是要看到谁同时祭出六面八荒旗,大家还是赶紧逃命得了。”陈寻笑道。


  “能同时祭用六种天器法宝,本身就有天人境的修为,逃命怕也是逃不掉,”苏守思说道,“倒是要小心敌方六人持八荒旗据阵位的情形出现……”


  “看来集六旗于一体的八荒玄冥塔,很值得炼制,”左青木说道,“不过要推演新的阵图,才将六段符骨禁制融为一体,元丹修士才有可能祭用八荒玄冥塔……”


  “玄衍诀就有阵位的基础阵图,新的阵图或可在此基础之上推演。”苏守思说道。


  阵图也是道图,推演全新的阵图,是极其困难的事情,至少需要陈寻这种悟及大道层次的人,才有可能推演新的阵图,但羿族炼器总纲里既然有阵位的基础阵图,那么推陈出新,左青木、苏守思等人都能胜任,就不需要占用陈寻的精力。


  左青木这些年对八荒旗研究也极为透彻,心想苏守思所想却是有理,暗感有朝一日,夔龙阁能批量炼制八荒旗,普通弟子持之以战阵御敌,也能斩杀修为在法相境以上的强敌。


  左青木待要问陈寻有什么看法,却见陈寻心神游离,似乎突然之间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苏棠、青璇、千兰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苏守思、左青木等人刚才所言,让陈寻有什么触动,突然就进入参悟状态之中。


  有时候冥悟玄机,都是瞬时之事。


  玄机难得,大家都不会在这时候去打扰陈寻。


  等了片晌,都不见陈寻回过神来,大家就想先散去。


  这时候赤海、玄龟他们重新进入虚元珠。


  赤海满脸沮丧,没有注意到虚元珠内的异常,嘴里嚷嚷道:“定是宗主私心偏袒老龟,偷偷的传了他什么神通。”


  左青木等人都颇为惊讶,赤海修为要比玄龟高出一截,怎么一副在玄龟手里吃了大亏的样子?


  玄龟从后面不依不侥的追过来,瓮声说道:“说好要给我当十天座骑,赤海,你要说话不算数,以后大家可都会看你不起。”


  “我堂堂大魔将,岂会说话不算数?不过,我难得进虚元珠修炼,这十天我可不舍得出去,要不我在虚元珠中给你当十天座骑?”赤海说道。


  大家哈哈一笑,都知道赤海要面子,丢不下脸当着诸多弟子的面,给玄龟骑十天,只能耍赖躲到虚元珠中。


  左青木他们刚才在虚元珠中谈事,没有看到赤海跟玄龟比斗的场面,心想还很好奇玄龟怎么就赢了赤海?


  玄龟难得占到赤海的便宜,满口答应下来,说道:“虚元珠里就虚元珠里,你快变回原形,让我骑上去。”


  “待我求得宗主传我那门神通,你要答应再与比试。”赤海还想着扳回本的事情。


  “我这拳法,是在与妖蟒缠斗中悟来,不是宗主所授,”玄龟说道,“你要答应给我多骑十天,我就将这拳法传给你。”


  大家都是奇怪,玄龟血脉极其精纯,要是悟得什么厉害的血脉神通,不足为怪,但他灵智开悟最晚,修炼要比他人慢上许多,没想到他也能自行参悟拳法,难道这拳法也是他血脉神通的一种?


  九法九相、雷音剑煞都是夔龙一族的血脉神通,梧山众人迄今还没有谁真正修成;玄龟的血脉不比夔龙一族稍差,他一族的血脉神通,显然也不是谁想修就能修得的。


  听玄龟这么说,赤海都忍不住丧气,摇头说道:“那就算了,当我没有提过。”


  “能否传我?”一直闷声不响的蛇无心,这时候插嘴问道。


  大家都很好奇,难道蛇无心就有信心修成玄龟的血脉神通?


  “好。”玄龟满口答应下来,就眼巴巴的盯着赤海。


  赤海没辙,只能变回原形,展开暗金色的六爪骨翼,就扑腾飞上天空。


  陈寻此时却突然动了起来,双手在身前结出玄奥的手印,六道玄冥煞元激射而出。


  赤海摸不及防,就被如雾蛟出没的六道玄冥煞元缠上,极瞬间妖躯就被冻成一团冰砣子,从半空栽下来。


  蛇无心、玄龟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左青木、苏守思他们却是惊喜,没想到他人需要用六面八荒旗才能演绎的玄冥煞冰禁锢神通,陈寻竟然独自就能施展出来。


  陈寻哈哈大笑,挥手释出一团熙和纯阳的火元将封住赤海的玄冥煞冰化去,跟左青木他们说道:“还是苏守思刚才那话提醒了我,我此前都没有想到玄阴真水还可以这么用……”


  不用陈寻解释,顾馨月、左青木他们都明白过来。


  陈寻从玄冥煞气中炼取玄阴真水,自然也能将玄阴真水变回玄冥煞气释出,只是陈寻体内能储积的玄阴真水有限,除非必要时与玄阳真水化变护体青莲外,平时都不会用变回玄冥煞气御敌。


  用体内这点玄阴真水变成的玄冥煞气御敌,远不如用八荒旗直接从地脉中接引磅礴无穷的玄煞,但八荒旗落地生根,祭用受到很大的限制,而玄冥煞气也很难随心所欲的控御。


  想要随心所欲的控制玄冥煞气,关键在阵图上。


  虽然陈寻体内玄阴真水能化变的玄冥煞气有限,但将少量玄冥煞气分为六道,以阵图御之,用于封敌、滞敌,却有奇效。


  强者相斗,只争一瞬先机,而一旦用玄冥煞冰将敌手封住,争得的更止一瞬先机?


  赤海实力已是不弱,但被薄薄一层玄冥煞冰封住,还是从半空载下来都没有反抗之力。


  陈寻掌握这门神通,与天钧强敌对战,将更从容不迫。


  赤海拍拍六爪骨翼,从地上挣扎爬起来,兴奋问道:“宗主,这是什么神通,快快传授给我,以后就怕老龟欺负了。”


  “陈寻能修得的神通,你要想修炼,首先要修得玄冥煞元或玄阴真水,只怕不是差些一点火候啊……”苏守思哈哈笑道。


  “玄冥煞元虽然难修,但有现成的可用,”


  陈寻说道,他释手一道玄光,打开环形岭山嵴上的一座法阵,将十数头被他封闭五识、困在法阵的十数头黑蝰王蟒隔着抓到众人眼前来,


  “黑蝰王蟒天生就有吞吸玄煞的异能,要能同时控制六头黑蝰王蟒,以阵图御之,就能施展玄冥禁锢之神通,也未必一定要借助八荒旗或八荒玄冥塔……”


  左青木他们都开始参悟第三重的玄衍阵图,以阵图御六蟒都非难事。


  能接引地脉玄煞的八荒玄冥塔不知道何时才能炼制成,八荒旗作为天器法宝,想要同时从聚珍阁购得六件,代价惊人,但这十多数能吞吸地脉玄冥煞气的黑蝰王蟒却是现成的。


  “顾长老,你与守思可嫌这黑蝰王蟒生得丑陋?”陈寻问顾馨月、苏守思。


  第三十四章众生愿力


  这些黑蝰王蟒,仅有两头修成元丹,但其他每头也都有十数丈长,头角峥嵘,有蛟龙之姿,身覆黑鳞、腹生短翼,有穿波越海、腾云驾雾之能,就算不说喷吐玄煞的异能,仅以妖躯之强悍、血脉之精纯,就不比寻常元丹境武修稍弱。


  陈寻生擒这十数头黑蝰王蟒,原先想分别交给天元境弟子降服,但现在看到,每六头黑蝰王蟒以阵图御之,威力将大得惊人,不应该分散到天元境弟子手里。


  不要说外面的天钧大世界,雪龙山里就强者如林。


  顾馨月、苏守思他们虽然有法相境中期、元丹境后期修为,但在雪龙山已经有些不大够看了。


  而他二人手里又没有强大的天器法宝,由他们分别降服十二头黑蝰王蟒,防身御敌,才有与天钧强宗弟子一较长短的可能。


  顾馨月、苏守思都是喜静不喜动的人,他们实力强大了,留他们驻守夔龙阁的基业,陈寻也能稍稍放心。


  顾馨月、苏守思深知云洲强者为何不怎么愿意进入天钧大世界,但留在云洲,又将成井底之蛙,此时都想竭力提升自己的修为,哪会嫌弃黑蝰王蟒长相狰狞、丑陋?


  距离到雷云岛还有两天,在虚元珠中的修炼机会难得,众人也都暂时按捺住叙旧之情,各自寻山觅谷潜修去。


  黑蝰王蟒生性凶烈、杀戮魔念甚炽,难以用寻常手段驯服,只能将命元精血强行融入其元神加以控制。


  苏竣元、苏武阳等人当年也是通过这种秘法强塑元神。


  唯一的区别就是当年形势迫急,大家需要快速提升修为,都自愿为之,事后又用鸿蒙元息洗炼神魂百骸,能消除灵肉隐疾。


  黑蝰王蟒生性凶烈,视陈寻等人为死仇,可不会甘愿神魂受人控制,顾馨月、苏守思施展这样的秘术,必然遭到强烈的反噬。


  顾馨月修为就要踏入元神与法相融合为一的法相境后期境界,倒不怕黑蝰王蟒的反噬。


  苏守思修为才元丹境后期,差顾馨月一大截,他施展秘法控制黑蝰王蟒时,陈寻则亲自替他护法,以防意外发生。


  苏守思将命元精血融入前五头黑蝰王蟒的元神之中,都颇为顺利;到第六头,也是唯一那头修成元丹的黑蝰王蟒时,反噬就额外凶烈。


  这头黑蝰王蟒的元神太强大了,强大到就算是陈寻直接出手压制,也要大费一番手脚。


  杀死黑蝰王蟒,融炼其残魂,是最简单的,但炼制的傀儡魔兵只会保持其生前的战斗本能,不会再保留其生前吞吸玄冥煞气等等异能。


  要是能将黑蝰王蟒的元神诱出,也相对容易一些。


  元神脱离百骸肉身,都会变得极其虚弱。


  无论是陈寻早期降服天蛇元神,还是恶鬼峡一役前用拘魔旗炼化罗刹魔的元神,都是趁其元神出窍轻松得手。


  这头黑蝰王蟒为雷音剑煞所化,体内煞元被榨尽,众强环伺之下,再凶烈暴戾,也不至于敢主动元神出窍,去攻击苏守思。


  苏守思要降服这头黑蝰王蟒,元神就必需进入它的体内进行压制,然后再将命元精血融和妖蟒元神之中,这甚至比直接元神夺舍都要艰难数倍。


  黑蝰王蟒百骸之间的灵海空间,就像是风暴狼籍的战场,苏守思的元神像是瓷器似的布满裂痕。


  但只要苏守思还能支持,陈寻就不会急于出手相助。


  虽然元神层次的直接交锋极其凶险,但苏守思能自行扛住黑蝰王蟒的反噬,对他修行将有极大的益处。


  在苏守思即将承受不住,元神要被黑蝰王蟒撕裂之时,陈寻将要出手,这时候有一股微弱的苍古气息从苏守思体内渡来,融入苏守思即将破碎的元神之中……


  “众生愿力!”


  这缕微弱气息,陈寻再熟悉不过了,就是众生愿力。


  就见融入众生愿力之后,苏守思将要崩裂破碎的元神,不仅在瞬间完全恢复过来,甚至还要比以往变得加倍凝实,强大一倍有余。


  蝰蟒元神沾染了一点众生愿力,凶烈戾气似被洗去一半,顿时畏首畏尾起来,没有起初那般凶烈,也不敢再像以前那么暴烈的攻击苏守思的元神。


  众生愿力好强!


  陈寻也是这一刻才见识到众生愿力的强大,可以说都不在鸿蒙元息之下,只不过鸿蒙元息重在洗淬血脉,众生愿力能直接大幅提高元神修为。


  苏守思趁此良机,将命元精血融入蝰蟒元神之中,这头黑蝰王蟒顿时就温顺如宠,不复起初的凶烈。


  苏守思都完全不知道那缕苍古气息是怎么回事,透出神念问陈寻:“我体内怎么会有众生愿力?”


  众生愿力跟天运气数一样,苏守思都只是听说过其名,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不清楚他体内怎么会有众生愿力。


  要不是陈寻提醒,他刚才都感觉不到那缕气息的存在。


  陈寻将天道真龙在蝰蟒体内现形,将他对天道真龙、众生愿力一些参悟,说给苏守思知道:


  “你当年舍却苏氏一族小义,而赴涂山,就已经感悟到浩然天道。虽说你以后并非在浩然天道的基础上修成元丹,但只要不放弃守护苍生的执念,道意则亘古长存,会融入你所修道法之中,不会消失。道意在,你所言所行受苍生感念,就能收集众生愿力。这也是我最终才悟得的,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众生愿力能直接提升元神的修为。如此看来,你元丹境很快就能修炼到圆满了……”


  而在陈寻将诸多参悟传授给苏守思时,就有一缕微弱的苍古气息从冥冥中生出,融入天道真龙之中,没有苏守思这么快就有众生愿力反馈给他。


  陈寻心里越发肯定,神魂修为越强的人,所能供给的众生愿力越精纯磅礴,但首先需要对方对他有所感念。


  苏守思一人,就足足抵得上有风氏数千余族人。


  “原来是这样啊,”苏守思震惊轻叹,又问道,“你这些年来,一力抵御魔族,所得众生愿力之磅礴、雄浑,必是远胜我等,要融入元神,修为必能快速提升,或有望在数十年就修成天人之躯,悟彻大道都指日可待……”


  “恐怕是没有那么简单,”陈寻说道,“天道真龙与我根本之元神并存于灵海之中,暂时看不到有融合为一的可能,可以说是真正并存的第二元神。我所收集的众生愿力,也是直接融入天道真龙之中。这将来或有大用,但短时间不指望能籍此迅速晋入天人境。倒是你们,能直接将众生愿力融入元神之中,倒是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办法。不过此事不宜传扬出去,你若有机会回云洲,可跟赤松师伯、太炎师叔提及,其他弟子则顺其自然。我怕有时候行事过于勉强,反而有违本心……”


  苏守思点点头,感慨道:“三千道术,直指本心的修行才是悟得大道,这话真不是说说而已啊。”


  他所经历的世事变故,远非其他人能及,怎么会不知道大恶与大善、大奸与大忠有时候仅差一线的道理?


  陈寻也颇有感慨,他修行百年,无数人提及修行重视道心、本心,他也是到这时才有更深的感悟。


  苏守思又问道:“要是他人不知细情,又怎么将众生愿力融入元神之中提升修为?”


  “我看你刚才元神将要破碎之时,众生愿力自行融入,猜想他人即使不知此理,若能用锤炼之法修炼元神,或能在不知不觉间融炼众生愿力、提升修为,”陈寻说道,“此法能不能成,还要你与左师先加以尝试。”


  想到这里,陈寻也禁不住兴奋。


  要是此法能行,神宵浩然宗诸多悟得浩然天道的弟子,修为就能在短时间突飞猛涨,将极大弥补梧山根基之不足。


  赤松师伯、纪烈、胡太炎、赵承恩等人,他们修为都能在短时间内有所突破。


  想到这里,陈寻将左青木请过来,先没有详说天道法相、众生愿力之事,跟他说道:“玄衍诀第四重法诀里,有一种锤炼元神以增修为的秘法,左师或可修炼。”


  此时进入雪龙山的众人,顾馨月、苏棠等人更在乎对其他道意的参悟、修行,唯有左青木与苏守思二人,对守护苍生有极强的执念,都感悟到浩然天道,只是没有直接入神宵浩然宗修行而已。


  苏守思已经将他这些年所修得的众生愿力融入元神之中,元神锤炼之法能不能行,此时只能找左青木先行尝试。


  陈寻虽然修为早就超过左青木许多,但犹记得他能入修行,是受左青木等人启蒙,犹以“左师”相称。


  左青木早就知道那门元神锤炼秘法的存在,但没有着手修炼,也不知道与参悟玄衍阵图相比,元神锤炼秘法强在哪里。


  陈寻现在既然郑重提及,左青木也没有多想,心想秘殿诸多道法,陈寻不可能都修炼一遍,更多的道法传承,还需要大家一起完成。


  这时候宗崖传音进入虚元珠中,说道:“风暴海东面有数艘大船接近,来势看似不善……”


  陈寻神色一凛,他进入狼牙半岛修行数年,虽然不时有天道宗弟子进入附近海域修行,但他还没有看到有船只出没。


  澹州附近的部落,还没有出海渔猎的习惯,这数艘大船只可能是来自附近的其他势力。


  附近的其他势力,都属于大鸿、风后,都是澹州的敌对势力,此时派船远行到雷云岛北面的海域,绝对是来者不善。


  第三十五章风阳氏


  雷云低垂、雾海茫茫。


  陈寻走上甲板,神识延伸出去,就见有八艘直接在风暴海中航行的云蒙大船,正乘风破浪,往他们这边快速靠近。


  为首的云蒙大船,悬挂一面巨大的血色旌旗,两侧甲板上站满披坚执锐的蛮士战卒,血腥杀伐之气息汇成一股,浓郁聚成一片血云,覆盖在八艘云蒙战船的上空。


  “好强的杀伐之气!”宗崖震惊叹道。


  宗崖在云洲曾为沧澜甲卫一部统帅,对杀伐之气最为敏锐,但也没有想象到杀伐之气能浓郁到化形的地步。


  陈寻延伸出去的神识,刚触及那片血云,就如汤沃雪一般消融,根本就无法渗透进去半分。


  八艘云蒙战艘渐渐驶近,透过蒙蒙雾海,陈寻看清那血色旌旗上书写“风阳”两字黑金鸟篆。


  风后风阳氏!


  风后、大鸿是钳制澹州往雪龙山两翼及北麓扩张的两大强族,族中皆有多名涅槃境巨头坐镇,实力比姜氏更加强大,数十万年来就是西玄大陆的一方霸主。


  虽然大鸿、风后的传统势力范围不在雪龙山,但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从熹武帝进入天钧大世界、在雪龙山腹地建立澹州城那一刻起,这两族为防止有新的强藩在风暴海北岸崛起,就极有默契的将触手扩张到雪龙山来。


  雪龙山绵延十数万里,澹州控制的地域只有百一,栖息雪龙山的蛮荒部族何止万千。


  这些蛮荒部族他们对新入雪龙山的姜氏充满戒备,在大鸿、风后两族势力扩张过来之际,他们中绝大多数都顺势倒了过去,决意与姜氏为敌。


  风阳氏就是其中一支。


  不同于族人才十数万的有风氏,风阳氏这些年在风后一族的默许跟支持下,迅速吞并周边中小部族,领地扩张占据雪龙山东麓山岭三四万里纵横的地域,族人足有三四千万之多。


  在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小部族是最没有话语权的。


  风阳氏此时实力之强,在有风氏的百倍、千倍之上,要不是族中没有涅槃境的真君巨头,不见得就比澹州姜氏弱多少。


  风后一族还是不想与澹州直接交战,但通过支持风阳氏这样的中等部族极速扩张,此时也成功遏制住澹州往外扩张的步伐。


  澹州向外扩张,第一战很可能就会进攻风阳氏,而风阳氏也不可能对姜氏疏于防备。


  风阳氏的战船,此时竟然出现在雷云岛北面的海域上,鬼都能猜到他们来意不善。


  何况两年多未见天道宗金曦峰真传顾玉章等人,就站在第一艘云蒙战船的顶舱甲板上,眼瞳正阴扈狠戾的往这边看来。


  要是败于西玄十宗真传弟子之手,没有什么好羞耻的;竟然在云洲这样的下域修士手里吃这么大的亏,顾玉章骄傲的心,无法面对这样的残酷事实。两年多时间了,不将这些低劣的云洲修士铲除,他们返回天道宗,将永远成为笑话。


  “天钧大世界的修士,从来都不会认为从云洲来的我们,跟他们能有同样的地位,打痛他们一次,只会招来他们更疯狂的反扑,”陈寻轻蔑笑道,“那也无谓,疯狗来咬,我们大不了再拿起棍子抽回去罢了。”


  顾馨月、左青木、苏守思初来乍到,经宗崖他们指出,才认得蛮武战卒之前那些身穿月牙色法袍、个个丰神俊朗的青年男女,原来都是天道宗的弟子。


  “孟逍然与澹州交好,顾玉章又跑过去相助风阳氏,天道宗就不约束门下弟子?”苏竣元疑惑问道。


  “天钧大世界的玄修宗门,与世俗权势应该脱离得更远,”陈寻说道,“但其门下弟子终究是来自于世俗,我想只要诸弟子间不直接相互残杀,像罗逍然与澹州交好,而顾玉章却跑过去襄助跟澹州敌对的风阳氏,天道宗应该不会过问。”


  “看来天道宗也不会管顾玉章跟我们的私人恩怨。”宗崖蹙眉说道。


  “确实,要不是顾玉章无法从宗门求得强援雪耻,大概也不会想到借刀杀人,鼓动风阳氏出马帮他们报两年前的雷云岛之仇了。”陈寻说道,身上透出淡淡的杀机,顾玉章跑上门来挑衅,他不可能顾忌天道宗,就缩首缩尾,不起杀心,但要怎么杀,还要动些脑筋。


  他看在顾玉章身边,是一名身穿玄黑鳞甲的战将,身材异常魁梧,像妖兽一样狰狞的脸庞上,都绘满玄奥的蛮图,眼眸里透出金色焰光,气息与覆盖在八艘云蒙战船上空的杀伐血云融为一体。


  陈寻一时间竟然看不出此人修为的深浅,但知此人在雪龙山绝对是最顶级的上蛮,实力不会在云州天人境强者之下。


  每一艘云蒙战船,都有千名蛮武战卒。


  八艘云蒙战船,八千蛮武战卒。


  八千蛮武战卒与那鳞甲战将汇聚起来的血腥杀伐之气,竟然达到坚如金石、无坚不摧的地步,就连数千丈方圆内的雷云,都被这杀伐血云给逼开,雷云之间的电弧雷光似龙蛇游走,却没有往杀伐血云劈去。


  陈寻信心再强,就算诸弟子结成玄衍大阵,再度助他施展雷音剑煞,也没有信心能破开这杀伐血云。


  杀伐兵阵!


  玄衍诀中也有关于杀伐兵阵的记载,是一种比玄衍阵、山河阵更宏大玄奥的攻伐战阵,但具体的杀伐兵阵已经涉及到羿族的不传之秘,常真当初在传授玄衍阵时,就刻意将这部分隐去,防止羿族叛帝会从中察觉到蛛丝马迹。


  三千大世界,没有人在晋入涅槃境之前,就能分出万道、十数万道神识,与披坚执锐的众多将卒联结神魂,但杀伐兵阵却能汇聚万千将卒的杀伐意志。


  陈寻没想到风阳氏竟然有杀伐兵阵的传承,八千血战将卒的杀伐意志拧成一股,化为杀伐血云,恐怕是天人境巅峰强者,都不能从正面挡其锋锐啊。


  腾云驾雾、守护两艘金鳞船两翼的双蛟,这时候也是低低的发出咆哮嘶吼,深感杀伐血云的凶厉,没有敢第一时间扑出,将那几艘云蒙战船撕成粉碎。


  宗崖也意味到事态的严峻,下令与敌艘保持距离,避免被八艘云蒙战船从正面掩杀过来。


  陈寻眉头微蹙,看到鳞甲战将身边,这时候有个身穿兽皮法袍的蛮修站前半步,举起一根异兽符骨炼制的法杖,向空中传出一圈涟漪波纹。


  很快这圈涟漪波纹凝成一束幽光,横穿数十里的虚空,往这边掠来。


  “奉帝释山大宗子诏,风阳氏世镇雷云岛,守雷云万里海疆,尔等云洲贱修,胆敢再前行半步,血溅千丈、神魂俱灭,就是你们的下场!”


  幽光掠至金鳞船的上空,一个巨大宏响的声音,直接穿过紫宵雷霆阵的灵罩,在众人耳边炸响。


  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一片惨白,显然是神魂被这雷霆爆音震伤。


  这是一种类似夔龙天音功的秘法,无孔不入,非寻常防御灵罩能够遮闭。


  好一个下马威!


  那人虽然借异兽符骨炼制的法器传音,但陈寻心想他在夔龙天音功上的造诣,不见得就比此人更强。


  要不是此行出海前往雷云岛的弟子,都有不弱的修为,只怕当即就有不少被这雷霆爆音震得神魂破灭。


  “要不要传信庆王?”宗崖问道。


  庆王姜澜就在齐阳城,龙门宗、玄都教的弟子也都有数百人集结于齐阳、弓侯二城。


  强敌难挡,他们传信庆王澜,双方汇合,集阵风暴海上,或能与八千风阳氏战卒斗个旗鼓相当。


  “不用。我们全速往右翼绕行,前往雷云岛。”陈寻沉声下令道。


  帝释山是风后一族的圣山。


  风阳氏等部族投靠风后,即奉风后族主为大宗子,而投靠风后一族的风阳氏等族族主,则受封小宗子;相当于熹武帝与诸分封王侯的关系。


  帝释山大宗子的诏令,对风氏一族来说,就相当于熹武帝在澹州所颁的帝诏。


  熹武帝两年前册封夔龙阁永镇雷云岛,只是当时黑阴岭战事未息,顾馨月、左青木、苏守思等大批弟子无法调入雪龙山,陈寻身边能用的人手甚少,只能先留在狼牙半岛协助有风氏、齐阳氏、弓侯氏等部族建造城池,没有急着进入雷云岛。


  没想到短短两年时间过去,风阳氏就奉帝释山大宗子诏,赶过来跟他们抢此前谁都看不上的雷云岛。


  而且时机又巧在顾馨月、左青木、苏守思等人进入雪龙山之时。


  这事掰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顾主章这些天道宗弟子在幕后捣鬼。


  不然的话,素来都不出海渔猎、也无海上商贸的风阳氏,怎么可能在这两年内突然就造船出海?


  陈寻选择在雪龙山南麓发展,还以为不会跟风阳氏这些敌对部族发生直接的争斗,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还是逃不过与雪龙山部族的血腥厮杀。


  陈寻虽然不畏血腥厮杀,但动辙跟庆王求援,他日姜氏从澹州往外大举扩张之时,梧山也就难以置身事外。


  这些人没有围上来偷袭,而是结阵横在他们前往雷云岛的方向上,不就是想阻拦他们登上雷云岛吗?


  陈寻就不信区区八艘云蒙战船还能将雷云岛外围万余里纵深的海域都封锁住?


  第三十六章灾风劫火


  雪龙山部族,像有风氏、齐阳氏、弓候氏,蛮士、蛮修的个人实力强大,但不擅长炼器,更不擅长铸造大型的战船战械。


  风阳氏这八艘云蒙战船应是花费大量资源,从天钧的炼器宗门手里购得,虽能扛得住风暴海那摧山裂地的风暴巨浪,但乘风破浪的速度却是不快,同时只能借助杀伐兵阵压制雷煞,无法在风暴海中御空飞行。


  此前金鳞船放缓速度,主要还是怕扰乱雷云,引来狂雷。


  为防止那一道道在龙蛇游走的电孤雷光化为暴烈雷霆袭来,左青木将紫宵雷霆塔祭出,撑出三四十丈见方的灵罩将两艘金鳞船护住。


  紫宵雷霆塔虽然还是天器法宝的范畴,但在雷煞密布的海天之间,能发挥的作用不比初阶的纯阳道器稍弱。


  此时陈寻下令全速从右翼绕行,要将风阳氏的八艘云蒙战船撇开,又有紫宵雷霆塔挡住雷霆,两艘金鳞船就迅速连接为一体,诸多能加快浮空御水行速的法阵都全速启动起来,迅速与那八艘云蒙战船拉开距离。


  风阳氏族人也意识着凭借云蒙战船,不可能追上两艘金鳞战船,当即有十数道身影化为遁光,先天从后面追出,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往两艘金鳞战船攻来。


  “你们这些贱修既然不乖乖滚回云洲去,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那就让你们尝尝混沌玄天的威力!”顾玉章身裹青色玄光之中,像一道长虹掠来,他的声音就像是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渗出来,藏有惊魂伤魄、震荡神魂的异力。


  这些人抢先杀出,用意不过是将他们拖住,恶毒用心也可谓是良苦。


  顾玉章传音也意在扰乱这边的心神,手里两仪玄天盘更是在传音前一刻就朝这边覆来……


  两仪玄天盘疯狂|泄出清浊两色玄光,遮天掩天,天地顿时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仿佛这海这天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顷刻间变成混沌世界。


  两年前的惨败,顾玉章心里是极其不服的,两仪玄天盘除了化变两仪玄光盾外,还有诸多更强大的神通法门没有施展出来。


  只恨他两年前太过轻敌,甚至连玄天盘内的器灵都没有唤醒,就以为能轻而易举的击杀这些云洲人,却不想被陈寻抢得先机,匆促间斗得两败俱伤,两仪玄天盘都没能有发挥的机会,他就被迫落荒而逃。


  这次,他抢得先机,一上来就将两仪玄天盘祭出,而且一下来就绝不留手,施展最强神通。


  混沌玄天除了将外面的海天隔绝开来之外,更有风声窸窸吹起,一蓬蓬幽暗的火焰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生出,被风暴卷裹着往金鳞船袭来。


  陈寻神识正极力延伸出这片混沌,遭遇那席卷而来的混沌风火,即刻分崩瓦解。


  “啊!”


  赤海不识得这片混沌的厉害,心想总不能可能将这千里方圆都遮住,振翼待要从这混沌中飞出,却被这风火吹了一个正着,惨叫着从半空栽下来,左半片妖躯鳞肉被腐蚀掉一大片,露出嶙峋可怖的森森白骨来。


  这一幕叫众人看了胆颤心惊,这是什么风,这是什么火?


  赤海虽然偷奸耍滑,肉身修炼九劫炼体也到第三重境界,不比黑鳞、金鳞的妖躯差上多少。


  赤海如此之强的妖躯,竟然在瞬时就被这风这火腐蚀掉一片,岂非神魔金身、天人之躯都无法生生顶着这风、这火?


  “席卷而来的是灾风劫火,小心莫要令其逼近甲板!”陈寻出声提醒道,从虚元珠中卷出一股鸿蒙元息,往赤海妖躯覆去。


  鸿蒙元息治愈肉身伤势最佳,甚至达到白骨生肉的地步,要不是看赤海伤势有些惨,陈寻都不舍得在他身上耗用这么多的鸿蒙元息。


  两仪玄天盘果真是厉害到极点,这从混沌中席卷而来不是普通风暴跟火焰,而是能直接摧毁、烧毁一切的灾风劫火。


  灾风劫火对肉身百骸的伤害还是其次,神魂遇之更是顷刻即灭。


  涅槃境真君巨头,修炼过程中会遭遇风火之劫,指的就是这灾风劫火,又岂是赤海能生扛的?


  苏棠、谷承卓、雷万鹤、北玄甲他们早就祭出玄兵印,化变金甲战将,与金鳞、黑鳞双蛟峙守两艘金鳞船的外围,看灾风劫火如此凶烈,两艘金鳞船不得不暂停下来,撑出千丈宽阔的防御灵罩,先将妖躯巨大的黑鳞、金鳞双蛟都庇护起来。


  防御灵罩在灾风劫火以及遮天掩天的混沌之前,脆弱得就被随时会被狂风吹熄的烛火,亏得有数樽玄兵印所化的金甲战将,在外围承受住大部分灾风劫火的吹拂。


  但玄兵印所化的金甲战将也支撑不住多久,随着灾风劫火越发强劲,金甲战将就像是被炼化时,堪堪要现出玄兵印的原形。


  一旦被迫现出玄兵印的原形,苏棠、谷承卓他们附在玄兵印上的神魂气息,可经不住灾风劫火的瞬时炼化。


  金鳞船所炼的紫宵雷霆阵,仅仅是低阶封禁级法阵,诸弟子全力御之,就只相当于中品天器法宝,远不能跟两仪玄天盘这样的三阶道器一争长短。


  八艘云蒙战船载着风阳氏近万蛮武战卒很快就会从后面赶来,陈寻他们这么多人,自然不会坐以侍毙,容顾玉章借两仪玄天盘施展混沌玄天与灾风劫火的神通将他们拖住。


  左青木坐在一组玄衍大阵的核心,借诸弟子汇来的磅礴神识,延伸到紫宵雷霆塔中,九道紫色狂雷极瞬之间释出,像紫色的巨鞭在半空中疯狂|抽动。


  两仪玄天盘不愧是强大到极点的三阶道器,但顾玉章一人还不能发挥其完全的威力,混沌玄天将金鳞船及梧山弟子跟这海这天完全隔绝起来,九道紫宵雷柱轰出,漫天混沌就立即被轰出一道道裂缝,像是龟裂的蛋壳。


  紫宵雷霆塔还不足以将混沌玄天彻底破开,借这道道如蛛网状的裂缝,陈寻神识延伸出去,就见那只两仪玄天盘高悬在他们的头顶之上,天地元力如巨大光柱一样涌入,释出的清浊两色玄光,迅速将稍稍破裂的混沌玄天弥合。


  灾风劫火更是加倍暴烈的往金鳞船狂卷过来,诸弟子拼出释出一道道防御灵罩,避免玄兵印所化的金甲战将被吹灭、吹碎,但也只能稍挡片晌。


  “这片混沌在我们头顶有二三十里高,玄天盘气机已被我锁住,你们都做好准备,随我剑煞攻出!”


  陈寻刚才神识延伸出去一瞬就分崩瓦解,但已足够让他摸清楚这片混沌的规模。


  他没有压制两仪玄天盘的法器跟神通,那就直接将这片混沌轰开。


  混沌不在,看灾风劫火还要如何独存?


  两仪玄天盘虽是三阶道器,但顾玉章实力有限,即使他的实力能借两仪玄天盘提升十倍、十数倍,但也不会没有一个止境。


  这次进入雪龙山的弟子,总共能组成三座玄衍大阵,分别围拱在左青木、顾馨月、陈寻身边。


  陈寻身边的玄衍大阵最强。


  四百余柄灵剑鱼贯而出,如剑林在陈寻四周散开,沸腾的雷音剑煞如洪荒巨流,往头顶上方狂涌而去,将所有挡在跟前的混沌,摧枯拉朽一般破开。


  “嗷!”混沌之中传出一声痛嘶呻吟,听得众人神魂震颤。


  器灵,两仪玄天盘的器灵。


  两年前在雷云岛上争斗,没看到两仪玄天盘的器灵现形,陈寻还以为这只是天道宗新得的一件道器,还没有培育出器灵来。


  看来,两仪玄天盘背后必有他所不知的故事。


  听得那声痛嘶呻吟似从四面八方传来,与遮掩这海天的混沌浑如一体,陈寻也就能明白,这片混沌玄天,实是两仪玄天盘的器灵所化。


  好强的器灵,不过还不够强。


  剑煞如洪荒巨流将混沌劈开,相当于将两仪玄天盘的器灵撕成两半。


  顾玉章能借两仪玄天盘,将实力提升十倍;陈寻借助四百余柄灵剑组成的小千剑阵、借助梧山诸弟子组成的玄衍战阵,战力提升又岂止三五倍?


  要没有一点凭仗,老夔、青牛兕师又怎么会鼓动他进入天钧大世界修行?


  要说云洲修士是坐井观天,在进入天钧之前,无法想象大千世界的凶险,老夔、青牛兕师又怎么会考虑疏乎?


  他们既然鼓动陈寻进入天钧大世界修行,就是认定陈寻进入天钧,即使不能与涅槃境真君巨头抗衡,但绝不至于比天钧强宗的弟子差上多少。


  此前黑阴岭战事正急,梧山精锐弟子都随纪烈、赵承恩、铁心桐等人驻守长白岭,随宗崖、谷承卓、雷万鹤先期进入雪龙山的,天元境弟子都是极少。


  这次第二批随顾馨月、苏守思、左青木进入雪龙山的弟子,天元境修为的弟子多达四十人,他们所组成最强大的玄衍大阵,就拱卫于陈寻身边,以便陈寻能发挥最强的战力,予敌重创。


  雷音剑煞所汇成的荒古洪流,虽然差半分没有能最终凝成龙形,但阵阵龙吟嘶吼之音震荡传出,天地都为此震颤,剑煞未至,就在混沌之中激起层层涟漪。


  青璇祭出青莲古灯,百丈青莲焰海也如川河,汇入雷音剑煞之中……


  谷承卓收入玄兵将,祭出六棱雷锤,与紫宵雷霆塔一起,轰出一道道暴烈的紫宵狂雷……


  顾馨月清音梵唱,一轮洁白月轮玉盘从混沌中凝出,清亮的月色光华,也如洪流汇入剑煞之中……


  宗崖手里的九龙战戟、红茶手里的黑铁魔幢,虽然攻势不能延伸二三十里之遥,化为重重戟影火龙,排山倒海往两翼的混沌倾泄而去……


  北玄甲所祭使的金甲战将,碎星拳、斩龙戟重重叠叠的轰出,威势要比苏棠、雷万鹤他们强出数倍……


  “轰!”


  雷音剑煞破开弥漫二三十里的混沌之后,猛然击中两仪玄天盘。


  顾玉章鲜血狂喷,眼睁睁看着两仪玄天盘被剑煞击飞,禁不住大叫:“怎么可能,混沌玄天能封闭一切神识,两仪玄天盘怎么会被锁住气机攻到?”


  第三十七章争抢道器


  两仪玄天盘器灵所化的混沌玄天,能将一切神识封住,但混沌玄天还无法将这海天彻底掩住,那陈寻就能从这海这天与这片混沌截然难融的阴阳气机变化中,捕捉到两仪玄天盘的方位。


  顾玉章想象不到,陈寻悟及大道,已经超越到神识锁杀强敌的层次,已能从天地气机的微弱变化中感应到一切。


  混沌玄天不能彻底的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更不能与之外的海天气机融为一体,就始终会有一线破绽。


  关键还是要看,谁有能力抓住这线破绽。


  顾玉章修炼不足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师门在将两仪玄天盘交给他时,器灵就在此前的争斗中受到重创,还没有恢复过来。


  两年前雷云岛之战时,器灵还沉眠于两仪玄天盘内部的玄奥空间之中。


  要是两年前顾玉章祭用两仪玄天盘,器灵直接化变混沌玄天,施展灾风劫火,结局就不是两败俱伤那么简单了。


  顾玉章这次也是带着以雪前耻的决心,将器灵强行唤醒,还以为器灵化变混沌玄天、施展灾风劫火,铁定能将这些云洲贱修炼为灰烬。


  他却怎么都没有想到,陈寻所施展的剑煞,威力比两年前还要强大数倍,不仅直接就将器灵所化的混沌玄天劈开,还早就锁住两仪玄天盘的气机,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直接击中两仪玄天盘。


  两仪玄天盘目前是敌方手里最强的道器法宝,顾玉章的修为借助玄天盘,实力更是呈十倍的提升。


  此时顾玉章与十数名天道宗弟子在一起,却将两仪玄天盘祭出、孤悬在外,陈寻借雷音剑煞抢得一线先机,不直接抢攻两仪玄天盘,攻什么?


  除了青璇、谷承卓、顾馨月、左青木等人的攻势都汇入雷音剑煞之中,陈寻两年来在剑道上的修为精进,更非一点半点,此时雷音剑煞所汇成的洪荒巨流,又岂是两年前能比?


  顾玉章鲜血狂喷,混沌玄天被劈成两半,痛嘶呻吟着化作两道玄光,收入两仪玄天盘中,顾玉章这时候才发现器灵与他已经彻底失去感应。


  “不好!”


  器灵重创未逾,又强施灾风劫火,再遭剑煞重创,即使没有神魂破灭,也彻底陷入沉眠之中——顾玉章这一瞬知道他失去对两仪玄天盘的控制。


  整个金曦峰都没有几样三阶道器,要是两仪玄天盘从他手里失去,他要如何跟师尊交待?


  看着两仪玄天盘化作一点玄光,往远空掠去,顾玉章朝身边师兄弟叫道:“快助我夺回玄天盘,莫叫贼子得手!”他强御真元,与诸多师兄弟身化玄光遁出,此时已经顾不及将这伙云洲修士拖住,他绝不对容师门重宝遗落在外。


  “黑鳞,去抢那法器!”从那一声痛嘶呻吟,陈寻就知道他已将玄天盘的器灵重创,再看顾玉章不能将玄天盘收回,反而纵身追出,掰脚趾头也能猜到他失去对玄天盘的控制。


  两仪玄天盘是三阶道器,从刚才那灾风劫火狂卷而来的一幕,陈寻也早就领教到三阶道器的厉害。


  今天要是他单独一人,没有虚元珠防身,十之七八会被困混沌玄天所困,会被灾风劫火烧为灰烬、形神俱灭。


  此时有机会将两仪玄天盘抢到手,陈寻怎么可能错过?


  抬头看两仪玄天盘击剑煞击飞,化为一点玄光往远空急掠,陈寻急令黑鳞蛟出去争抢。


  陈寻盾速再快,都没有办法赶在天道宗弟子之前,将两仪玄天盘抢到手,唯有掌握空间之力、能瞬穿虚空的黑鳞,才有可能将两仪玄天盘抢到手。


  伤势勉强没有那么严重的赤海,这会儿窥准时机也要振翼飞出,听了陈寻这话,心里却酸溜溜的,暗想宗主以前要抢什么东西,都会让自己出手,怎么现在想都想不到他?看来宗主也是个喜新忘旧的人。


  黑鳞怒啸长吟,三百余丈长的妖躯直接冲入天穹,往两仪玄天盘抢去。


  “你这妖畜,敢来送死!”


  站在数十里外的云蒙战船甲板上,那个身穿蛮纹鳞甲的魁梧战将,一声雷吼,就见一只黑色巨锤直接从虚空中轰出,往黑鳞的侧肋轰来。


  瞬时间黑鳞周围的空间似乎凝固百倍,黑鳞再不能穿入虚空避开这一锤,侧胁被狠狠砸中,妖躯横飞出去。


  “嗷!”黑鳞痛得长吼,妖躯在天穹剧烈翻滚,也无法化解在它体内疯狂撕卷的恐怖气劲,这一刻就觉百骸筋骨都要被敌将这一拳轰碎,鳞片如黑雪洒落。


  黑色巨锤显现的一刻,周围的空间都险险要崩裂坍塌。


  下一瞬天地气机再度剧烈扰动,陈寻横行当空,伸手就掷出两朵青莲,挡在巨拳之前。


  风阳氏蛮将好强,他不得已先护黑鳞蛟退回金鳞船附近。


  莲碎锤碎。


  虽然才耽搁数瞬,顾玉章已与数名天道宗师兄弟,已经先一步抢近两仪玄天盘千丈范围之内,陈寻暗感痛惜。


  两仪玄天盘要是重新落回顾玉章手里,将依旧是除风阳氏八千战卒之外,对他们最大的威胁。


  风阳氏八千战卒结成杀伐兵阵,杀伐血云无坚不摧,雷煞难侵,陈寻身边就这边点人手,也不敢挡其锋锐,但杀伐兵阵的移动依赖于云蒙战船,陈寻他们打不过,还能躲得过。


  顾玉章祭用两仪玄天盘,遁速快逾雷电。


  不能将两仪玄天盘抢到手、不能将顾玉章此子击杀,顾玉章将始终像苍蝇一样纠缠在他们身后,拖慢他们的速度,他们最终都会被风阳氏八千战卒追上。


  而站在云蒙战船甲板上的那名风阳氏战将,实力也强得惊人。


  陈寻玄阴真水、玄阳真水所化的青莲,火翼妖猿都无法一棍击碎,却被蛮武战将一锤轰碎,对方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陈寻却是不知道,对方心里更是震惊,阳云冲绝想不到他的混天神锤,竟然被小小的两朵青莲轻松挡下。


  难怪顾玉章这些牛逼烘烘、眼高于顶的天道宗弟子,会在这些人手里吃大亏。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


  只要顾玉章将两仪玄天盘夺回,极尽全力将这些云洲修士拖住,就叫他们尝尝混天大杀阵的威力!


  就在顾玉章伸出手,要隔空将两仪玄天盘抓住之际,一道黑影像是撕开虚空一般,猛然钻出,抢先顾玉章之前,就将两仪玄天盘一口衔住。


  “你这妖畜竟然躲在这里!”顾玉章气得眼前发黑,数道金色剑光暴劈过去,要将黑翼雷鹏斩成数截,诸多天道宗弟子手里也皆不慢,种种法器、剑光一起往黑翼雷鹏罩过去……


  黑翼雷鹏再次瞬穿虚空,顾玉章与诸多弟子的攻击皆落空处,看到黑翼雷鹏再从虚空中钻出,已在数千丈之外。


  他们待要再次出手,黑翼雷鹏身影再闪,瞬时间就又数千丈的另一方位出现。


  失去两仪玄天盘,顾玉章与其他天道宗弟子就失去能大规模封锁空间的法器,一时间拿这头妖禽没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快速扑向云洲修士。


  陈寻还以为铁定无法从顾玉章手里将两仪玄天盘抢来,没想到黑翼雷鹏竟然能在如此关键时刻抢出,抢在顾玉章之前,将两仪玄天盘衔走。


  “哈哈,黑翼道友好久未见……”


  陈寻放声大笑,都禁不住想要为黑翼雷鹏的神来一笔拍手叫赞。


  他猜想黑翼雷鹏必是远远藏在雷云之中,他、天道宗弟子以及风阳氏的诸多强者,都没有察觉,直至两仪玄天盘失去控制,它才第一时间出现。


  瞬穿虚空的异能,若能运用得妙,真是有无尽的妙用。


  常人需要晋入涅槃境,才有直接撕开虚空的实力,却不知道乾坤之道到底有何玄妙,竟然能让黑翼雷鹏、黑鳞蛟此刻就有穿越虚空的异能?


  也许是在瞬时间横穿的虚空太长,黑翼雷鹏往金鳞船连续瞬穿掠来时,妖躯竟有些摇摇欲坠,一副妖元榨尽的样子。


  六年前,陈寻刚降服黑鳞蛟时,黑鳞蛟需要将元丹爆开,才有足够磅礴的妖元助它瞬穿三五千丈距离的虚空。


  这几年黑鳞蛟重新元丹,修为也提升极快,但瞬穿虚空的异能也只能连续施展三五次,每次瞬穿的距离都不能超过三五千丈太多。


  黑翼雷鹏在瞬穿虚空上,无论是次数还是距离,都远非黑鳞蛟能比,但这次也一副妖元耗尽的样子,可见它之前所躲的距离有多远。


  黑翼雷鹏从雷云中俯冲而下,敛翼将要落到金鳞船上,衔在嘴里的两仪玄天盘光华又是大作,两色玄光似云雾溢出,器灵化作一樽数丈高的混沌魔神,手持混沌长枪,刺出重重枪影,往黑翼雷鹏杀去。


  这才是两仪玄天盘器灵的本相,透漏出要将神魂压垮的强大气息,但看它刺出的重重枪影,却给人强弩之末的感觉。


  青牛兕师是羿族战魂殿的器灵,神魂颠峰之时甚至有梵天境的修为。


  两仪玄天盘自然远不能跟羿族战魂殿相提并论,但器灵混沌魔神的神魂修为绝对在天人境巅峰之上。


  照道理来说,灵器合一,眼前这樽混沌魔神应与两仪玄天盘合二为一,应能发挥出涅槃境真君巨头的战力才是。


  对了,器灵混沌魔神两年前都没有现形,此时实际战力又远远低于想象,必是早就受到重创,一直都没有恢复过来。


  “你这妖灵气势吓人,却是个空架子,还以为你早就被我杀背过气去!”陈寻哈哈笑道,身形遁闪,直接奔两仪玄天盘而去。


  只要将两仪玄天盘抢到手,看虚弱不堪的器灵混沌魔神怎么逃脱他的手掌心?


  第三十八章器灵混沌


  虽说两仪玄天盘的器灵刺出重重混沌枪影,夹带灾风劫火之威,打得黑翼雷鹏羽散翅裂,但陈寻看出它受到重创,甚至都不能与道器本身合为一体施展诸多神通。


  不然的话,以它虚弱的元胎,何苦从两仪玄天盘中出来迎战?


  看顾玉章等天道宗弟子从数十里远外疯狂扑来,陈寻要顾馨月、左青木他们守住阵脚,他直接伸手往两仪玄天盘抓去。


  器灵虽受重创,不能与两仪玄天盘合一施展最强大的御敌神通,但自始至终还是能控制着两仪玄天盘接引天地元力。


  两仪玄天盘这时候玄光涌动,无比雄浑的巨力像洪流一样在盘身上奔流,要从陈寻的手掌心挣脱出去。


  道器是器灵的肉身百骸,器灵则是道器的神魂。


  陈寻若不能彻底压制住器灵,或将器灵杀得神魂破灭,就很难将两仪玄天盘收入小须弥戒中。


  “你这妖灵顽冥不化,落在顾玉章这二世祖手里,你可有一天逍遥快活的日子?现在还不如就归顺于我,我也省得费心将你神魂炼灭……”


  始终差一点,陈寻都不能将两仪玄天盘真正抓住,夔龙天音怒吼,千万道雷霆音剑,从四面八方往器灵混沌魔神杀去。


  陈寻对付这种有形无质的元神胎体,手段甚至比对付顾玉章这样的强宗弟子要多得多。


  都天拘魔旗困住黑蝰妖蟒,不便从虚元珠中取来;九道神力锁链如金光闪烁的蛟龙,从陈寻身后狂卷而出,紧随千万道雷霆音剑之后,往器灵混沌魔神卷去。


  器灵还原本相,透出的威压在瞬间能震慑住黑翼雷鹏,却对陈寻没有丝毫的影响。


  在九道神力锁链及身之际,器灵再化变混沌玄天,两色玄色变成一缕混沌黑雾,往陈寻头顶卷来。


  先机只争一瞬,陈寻要是选择先破混沌,就算能再次将器灵重创,也极可能失去争夺两仪玄天盘的先机。


  他不知道,一旦错过这瞬先机,器灵会不会先将两仪玄天盘移走。


  陈寻决定不管不顾,直接伸手穿过器灵所化的混沌黑雾,抓向咫尺之外的两仪玄天盘,也不管这片混沌黑雾往他身上卷来。


  人多欺负人少、一堆群殴一个的优势,这时候就充分体现出来。


  看到玄天盘器灵再化变成混沌玄天,站在金鳞船甲板之上紧守阵脚的顾馨月,哪里会轻易容它施展那恐怖到极点的灾风劫火将陈寻卷进去?


  一道如匹月华横空而出,照彻千江万河。


  那片混沌黑雾顿时就被横照万丈的月华逼住,再也没有刚开始时那瞬间弥散数十里、吞天灭地的威势。


  左青木动作也丝毫不慢,一道雷印在紫宵雷霆塔的顶端射入混沌黑雾之中,暴烈的紫宵狂雷往四面八方撕裂而去,这一次轻而易举就将混沌黑雾撕成无数碎片……


  陈寻将两仪玄天盘抓在手里,想也不想,先塞入小须弥戒中,随后又祭出虚元珠,将那些支离破碎的混沌黑雾都收了进去。


  两仪玄天盘他要抢到,混沌器灵哪怕是打成残魂,也不要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虚元珠无法阻止混沌器灵的残魂消散,但都天拘魔旗可以。


  陈寻随后就将支离碎碎的混沌黑雾,收入一面都天拘魔旗中。


  这面都天拘魔旗炼有罗刹魔元神为主魂,照理来说,能将这些支离破碎的混沌黑雾,当成残魂吞噬掉。


  陈寻原本指望罗刹魔元神能吞噬玄天盘的器灵残魂升级,然而情形却非他想象的那样,混沌黑雾被他收入都天拘魔旗中,还像是一团黑雾保持不变,罗刹魔元神的凶煞气息,却被彻底的压制住,甚至都没有敢流露出上前吞噬的意图来。


  真是奇怪,难道玄天盘混沌器灵没有被彻底打灭?


  要是如此,那应该是混沌器灵反过来吞噬罗刹魔元神才是,每一面都天拘魔旗都只能拥有一樽主魂,然而都天拘魔旗却没有什么动静。


  陈寻一时间无暇去探究混沌器灵到底处于什么一个状况,他刚才伸手抓向两仪玄天盘时,右臂被玄天盘器灵所化的混沌黑雾缠住,时间极短,但右臂皮肉已经叫灾风劫火蚀掉一片,露出血肉模糊的筋骨来。


  陈寻肉身修炼九劫炼体,右臂虽然不如左臂,但第四重境界也快要修炼圆满。


  九劫炼体第四重巅峰的修为,竟然在如此短瞬之间,都抵抗不住灾风劫火的腐蚀,陈寻实在想象不出涅槃境真君巨头,仅仅是凭借元神所化的元胎,要如何才能渡过风火大劫?


  也难怪涅槃境真君巨头也有不少会殒落啊!


  风火大劫扛不住,神魂元胎被毁,甚至连夺舍都不行,要么借身外分身重生、要么只能重入轮回。


  真正渡过种种劫数,修成无劫无量之金身,就已经是梵天境仙人了。


  今日初步见识过灾风劫火的威力,陈寻深知涅槃境真君巨头的修炼,实要比想象中更为艰难。


  他不知道,涅槃境真君巨头渡劫时,众生愿力会否有助减轻劫数?


  虽然鸿蒙元息有白骨生肉的异能,但陈寻不能顾玉章他们看到鸿蒙元息与虚元珠的秘密,任右臂森森白骨可怖的暴露在外,飞回金鳞船的甲板。


  陈寻割下一截袍袖,将伤臂裹住,跟宗崖他们说道:


  “我们继续往雷云岛前进!”


  梧山要在雪龙山立足,雷云岛上空虽然笼罩着极为暴烈的雷煞,却是梧山目前唯一的选择。


  而雷云岛一旦被风阳氏夺去,狼牙半岛、雪龙山南麓滨海平原,都将暴露在风阳氏的威胁之下,陈寻此前的种种打算都将落空。


  看到器灵所化的混沌玄天,竟然如此轻易就被十数道紫宵雷霆撕得粉碎,残魂甚至都被陈寻收走,而两仪玄天盘更是轻松被陈寻收入储物戒中,顾玉章急火攻心,气血逆行,眼前发黑,差点从半空栽下。


  师尊将两仪玄天盘交给他,是希望他师弟兄等人游历天钧里,能炼取种种天罡地煞的精华,助器灵恢复伤势,绝不会希望看到器灵被强敌炼灭、玄天盘同时又被强敌夺走。


  “你们这些贱修,欺人太甚,今日必将你等这些贱修挫骨扬灰,以雪前耻!”


  顾玉章从储物戒中拍出七口灵剑,一口命元精血狂喷而出,洒到七口灵剑之上,从七口灵剑散出的气息渐渐浩大磅礴,有一种毁天绝地的意志横行海天之间,天穹之上的雷煞也被这浩大磅礴的意志所牵引,涌入七口灵剑组成的剑阵之中,形成涌动的金焰波涛。


  “天绝剑煞!”


  天道宗诸弟子等人刚要劝顾玉章莫要太冲动,两仪玄天盘被云州修士夺得,师门绝不会袖手旁观,却没想到顾玉章竟然将七口天绝剑同时祭出,还要强行施展出天绝剑煞。


  天绝剑虽然不是极品天器法宝,却也绝不是什么下品天器法宝。


  每一口天绝剑都是上品天器法宝,即使是天道宗的法相境真传弟子未必能人人都有一件上品天器法宝。


  七口天绝剑组成天绝剑阵,比初阶道器还要强。


  只是顾玉章此前要么借助诸师兄弟之力,要么就是器灵之力,才将两仪玄天盘的威力发挥出来。


  而天绝剑阵与天绝剑煞都超乎顾玉章此时的境界,不能借助外力,他强行御之,元神瞬息间像瓷器似的布满裂纹。


  映照到他的眼瞳上,就像是布满比头发丝都要细上一千一万倍的细纹。


  顾玉章张嘴又喷出一口命元精血,融入剑阵之中,但他的元神更进一步接近崩溃的边缘。


  顾玉章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淡金色的丹丸,一口吞下。


  “天绝丹!三师兄,你服用天绝丹,强御天绝剑煞,会损及你的道基啊!”


  十数天道宗弟子里,有四人与顾玉章一样,都是天道宗的法相境真传,自然知道顾玉章此时服用天绝丹、强御天绝剑煞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他们没想到顾玉章到这一刻,连修行道基都不再顾及,也誓要将云洲修士诛灭干净,将师门重宝两仪玄天盘夺回。


  “顾真人,云冲将军令我等过来助你。”十八名身穿兽皮法袍的巫修,架着十八道黑毛风柱,贴着海面疾速赶来,风柱过处在风暴海里带出数百丈高的巨浪,声势极其骇人。


  顾玉章虽然为两仪玄天盘落入敌手,气得急火攻心,但还没有丧失理智。


  他服下天绝丹,强御天绝剑阵,但他们天道宗金曦峰师兄弟十数人,想要冲击梧山数百弟子集结的两艘宝船,无疑还是以卵击石。


  风阳氏八千战卒,尚在百余里外,随同云蒙战船乘风破浪而行,速度快不了,断不可能短时间内能赶上来,但顾玉章没想到阳云冲将他身边十八名上巫都派过来,跟他们汇合。


  十八名上巫联手,实力非同小可;顾玉章更有信心将梧山弟子截下。


  “多谢诸位上巫相助!”顾玉章没有那么多的废话,天绝剑煞就像一道金色的长虹,往那两艘金鳞船纵贯而去。


  十八巫修脚下所踩黑色风柱,就像是云海之间的黑色巨蛟,卷起数万吨重的海水,往两艘金鳞船狂卷过去。


  天绝剑煞先至,毁天绝地。


  陈寻举步踏上船首的撞角,万千莲叶从他体内绽放而去,像是坚不可摧的磐石,挡在那如荒古洪流的天绝剑煞之前……


  第三十九章暂退强敌


  苏棠、谷承卓、雷万鹤、红茶、赤海、金鳞、苏守思、苏竣元、蛇无心等都祭法器,往驾黑毛风柱的风阳氏巫修杀去,绝不让他们轻易接近金鳞船形成合围之势。


  顾馨月、左青木则是全力协助陈寻抵挡剑阵。


  一轮轮圆月在陈寻身前凝成、又一次次被剑煞轰碎;一面面由紫宵雷柱组成的雷网,在天绝剑煞之前同样也支撑不住几分之一瞬的时间。


  天宗道的传承,还真是不容小窥,天绝剑煞实在不比雷音剑煞差上多少。


  甲板上的诸多弟子,此时同样是拼命的祭出一面面防御灵罩,挡在陈寻的身前,极尽一切可能,要替陈寻多挡掉一分剑煞!


  金鳞船所炼入紫宵雷霆阵,仅仅是初阶封禁级法阵,根本就抵挡住不住剑煞的攻击,除了陈寻直接以护体青莲护住两艘金鳞船的船头,他们手里根本就没有更强的防御法器能庇护诸多弟子完好无损。


  陈寻现在就是跟顾玉章比拼,是他体内的玄阴真水、玄阳真火更磅礴,还是顾玉章体内的真元法力更充沛。


  而他身后顾馨月、左青木以及诸多弟子,更是发挥出人多力量大的优势,差不多替他卸掉近一半的剑煞。


  “这天地间怎么可能会有能抵挡天绝剑煞的护体神通?”


  顾玉章绝望的跪在半空中,七窍渗血。


  天绝丹的药力耗尽,他百骸窍脉都被天绝丹那暴烈的药力摧残得一沓糊涂,竟然都没能伤得了这云洲贱修分毫,他不甘心啊!


  虽然梧山诸弟子拼命施展防御神通,想尽可能多的挡住剑煞,但顾玉章知道,至少有一半的剑煞,还是直接打在陈寻的身上。


  顾玉章知道天下之大,绝不会没有能抵挡剑煞的护体神通,但强大到能抵御剑煞的护体神通,他从未听说过天人境以下的玄修能够修成。


  他们到底还是不是从云洲这个中千世界过来的小宗修士,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陈寻体内玄阴真水、玄阳真火,也差一丝就要耗尽。


  看顾玉章从半空栽落,陈寻心里冷笑,该是轮到他表演的时刻了。


  风阳氏十八巫修绝没有想到眼前这伙云洲修士,竟然如此轻易就挡住天道宗的天绝剑煞。


  他们绝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形,所以他们刚才不顾一切的往前逼近,就想在天绝剑煞撕开这伙云洲修士防御之际,形成围杀之势,将这伙云洲修士彻底杀溃。


  看到灵剑密如过江之鲫,从储物戒中鱼贯涌出,风阳氏十八巫修骇然惊退,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他们可没有抵挡剑煞的实力。


  逼近艰难,想退也不容易。


  苏棠、雷万鹤、宗崖等人,岂容他们从容退走?


  潜伏在水面之上的十二头黑蝰王蟒,猛然狰狞而出,十二道玄冥煞气就像黑色雾蛟一样,纠缠而出,当即就将两名巫修冻成冰砣子,直直的从半空栽落下来。


  此时雷音剑煞已如洪流涌出,其他十八巫修甚至都不敢停滞一瞬回救二人,拼命摧动体内的真元法力,化作黑毛风柱往后狂退。


  混天神锤破空轰出,却在瞬间被剑煞淹没。


  阳云冲实力再强,但他一人相隔百里施展混天神锤,又岂能挡住陈寻近距离借助玄衍大阵、小千剑阵施展的雷音剑煞?


  剑煞洪流绕过那两个被玄冥煞冰封住的巫修,往另外三名无意间处于一条直线的巫修卷去。


  陈寻以小千剑阵斩出雷音剑煞,还没有到随心所欲的境界,但雷音剑煞快得惊人,像一条荒古亘存的巨河,瞬时间就将三名巫修吞没。


  黑焰似的护体玄光爆闪,但在雷音剑煞的冲击没能支撑多久就被撕裂,三名巫修化作三团血雨往海天激洒,连元神都没能逃出来,同样被剑煞绞得粉碎。


  看此情形,余下的巫修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滞留,疯狂摧动真元法力往后狂退。


  诸多天道宗弟子刚才也是为顾玉章施展天绝剑煞护法,没有急于逼近金鳞船,此时算是逃过大劫,但看此情形也不敢停留在原地,拖住心神大受刺激、七窍流血的顾玉章,化作十数道长虹,退回与云蒙战船汇合。


  他们都清楚,这些云洲修士手里掌握有无比珍异的元液,可能会有接连不断的剑煞斩来。


  他们没有两仪玄天盘这种强力的防御法器在手,一旦被锁住气机,谁都不敢断言能几分逃脱生天的把握?


  阳云冲也不顾消耗巨大,混天神锤一次接着一次轰出,想要雷音剑煞轰散,哪怕是为诸巫修逃命多争得一瞬时机,都是值得的。


  雷音剑煞再次狂卷而出,又将两名风阳氏巫修吞没,绞灭神魂,陈寻才收住手。


  元液珍异无比,陈寻与顾馨月两人手里所剩都不多,风阳氏不会因为受此挫折就轻易退去;他们不能在这时候就将元液耗尽,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雷万鹤、苏守思出手,将玄冥煞冰封住的两名风阳氏巫修擒回,以暗日撼神诀伤袭其元神,摧毁其元丹之后,再用锁魂钉封住他们的百骸窍脉,先关押起来。


  那五个被剑煞击毙的风阳氏巫修,都有不少法器落下,赤海抢在这些法器沉入深海之前,捞了回来。


  法器里有四支用异兽符骨炼制的法杖,竟然没有被剑煞摧毁,可见其坚固到何等程度,上面布满天生的玄奥秘纹,也不知道是用何种妖兽符骨炼制而出,即使原主人的神魂气息早就被剑煞震散,但还透漏极凶烈强悍的气息。


  可见这些异兽生前是何等的强大,甚至其元神与符骨一起被炼制成法器。


  除了四支符骨法杖外,还有两只手镯状的储物法器。


  陈寻刚才在数瞬之间击杀五人,这些巫修修为极强,在风阳氏地低不会太低,必然每人都有储物法器,但很显然有三人的储物手镯连同里面的存货,都被剑煞摧毁。


  陈寻心里那个痛啊。


  往后梧山要在雷云岛立足,百废待兴,不知道需要投入多少资源,三只储物手镯连同里面的法器都被剑煞摧毁,这个损失得有多大啊!


  不过想到能被雷音剑煞摧毁的法器,应该达不到天器法宝的层次,陈寻心理稍稍平衡一些。


  这时候苏守思又将那两名被俘巫修身上的兽皮法袍、符骨法杖、储物手镯给扒了下来……


  陈寻将六支能算得上初阶天器法宝的符骨法杖、四只储物手镯等都交给苏守思、左青木他们去处理,由宗崖等人驾驭两艘金鳞船,全力跟风阳氏八艘云蒙战船拉开距离,继续往雷云岛前进,他先进入虚元珠中疗伤。


  他体内的玄阴真水、玄阳真火都消耗一空,需要立时恢复过来,才能在接下来的恶战中,继续施展最强的护体青莲。


  虽然陈寻此时以真元法力或接引天地元力,都能汇聚护体青莲,但防御力都不如由玄阴真水、玄阳真火直接化变的青莲那般坚不可摧。


  要不是真水、真火耗尽极大,陈寻相信就算顾玉章施展的天绝剑煞再强十倍,都无法直接将护体青莲撕开。


  陈寻直接将黑蝰妖蟒捉来,取出八荒旗,从它体内抽取玄冥煞元炼取玄阴真水。


  黑蝰妖蟒也是郁闷到极点,它被困在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中,刚才趁陈寻心神不备,从地脉吸取少量玄冥煞气,没想到眨眼间的工夫,又被陈寻抽得滴水不剩。


  “你这妖畜,以为这点小劫作能瞒过我的眼睛?”陈寻将筋骨都被抽软的黑蝰妖蟒,重新丢给山谷里去,冷笑连连。


  陈寻想到接下来登上雷云岛还会有几番恶战,他要将所有的战力都调用起来,玄龟都不能留在虚元珠里防备这头妖蟒不搞事。


  而登上雷云岛,十二面都天拘魔才能发挥大作用,也不能留在虚元珠仅仅是为困住这头妖蟒。


  陈寻不怕这头妖蟒能突开空间玄壁逃出去,但虚元珠里种植青梧、龙髓草、血王丹、九芝草等诸多灵木、灵草,要是被这妖蟒毁掉,他连哭来不及。


  陈寻想想也不放心,取出数枚锁魂钉将黑蝰妖蝰的百骸窍脉及元神封住,不再让它在虚元珠有部分活动的自由。


  做好这些事后,陈寻才服下一枚乾元如意丹,从虚元珠中汲取鸿蒙元息,修补右臂的伤势。


  陈寻右臂皮肉被灾风劫火蚀掉一大块,露出森森白骨,但随着鸿蒙元息直接融入他右臂的创口,破损的筋骨皮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合起来。


  但新长成的皮肉,还需要重新修炼,才能恢复到九劫炼体第四重的水平。


  这也是神魔炼体的最大缺陷。


  陈寻此时也只能先求右臂气血运转无碍就成,他真正的强大是左手,没有受损,短时间内还不至于会严重影响到他的实力。


  陈寻将那面收入玄天盘器灵残魂的都天拘魔旗取来,器灵残魂像一团黑雾盘踞在拘魔旗内部的空间之中,罗刹魔元神炼成的主魂,在这团黑雾之前,凶煞俱消,甚至都不敢触碰这团黑雾。


  罗刹魔的元神灵智被陈寻炼灭掉,才能成为拘魔旗的主魂。


  没有自主灵智,却还畏惧这团黑雾,看来罗刹魔元神天生就被器灵所化的这团魔雾所克制。


  “你以为诈死,我就会放过你吗?”陈寻冷声笑道,以强大的神念直接传入都天拘魔旗中。


  要是混沌器灵自我灵智已灭,这团黑雾仅仅是残魂,罗刹魔元神再垃圾,也不至于连吞噬本能都被抑制住。


  第四十章黄泉圣水


  陈寻一语道破,那团黑雾猛然震动,凶煞气息扑天盖地而来,想要从拘魔旗中冲出来。


  陈寻冷冷一笑,都天拘魔旗连真正的神魔元胎都能禁锢,要是就这样让混沌器灵诈死冲出来,他还不如拿都天拘魔旗去当烧火棍。


  拘魔旗一阵震颤,都不需要陈寻控制,玄奥繁复的阵法禁制就射出万千道拘魔玄光,像是千万道刀光剑芒,向混沌器灵所化的那团黑雾绞去。


  罗刹魔元神,作为这面都天拘魔旗的主魂,早就与拘魔旗阵法禁制连为一体。


  此时都天拘魔旗的阵法禁制被触动,罗刹魔元神被压制的吞噬本能也顿时被激活起来,往那团黑雾扑去。


  陈寻陡然想到一事,暗感不妙,但他来不及出手,就见黑雾中风声隐隐、幽火明灭,已将罗刹魔元神吞没。


  灾风劫火对肉身的伤害还是其次,对元神、元胎等虚灵体的伤害,才极其凶烈。


  也正因为如此,风火之劫才会成为很多涅槃境真君巨头都迈不过去的大劫。


  作为都天魔旗的主魂,罗刹魔元神此时卷入灾风劫火之中,岂能有半点活路?


  陈寻的右臂修炼九劫炼体都到第四重境界,堪比精金元铜,都在瞬间被灾风劫火蚀掉大片血肉,罗刹魔元神怎么可能抵得住灾风劫火?


  在陈寻有所动静之前,凶烈无比的罗刹魔元神就已经分崩瓦解,瓦解成一团残魂。


  连涅槃境真君巨头的元神,都未必能扛住这灾风劫火,罗刹魔元神又怎么可能存有一丝侥幸?


  罗刹魔元神中融有陈寻的一滴命元精血,那缕命元精血所含的神魂也顿时瓦解,神魂感应,陈寻的元神如受重击,青莲叶瓣震颤不休。


  陈寻没有被反噬所伤,但看到这一幕后脊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要不是他从罗刹魔元神的异常中看出有问题,让这团黑魔趁虚侵入他体内,他都不想象下场会何等惨烈。


  器灵混沌魔虽然到现在一声不吭,但心智绝不在人族之下,陈寻此前压根都没有想到它会诈死。


  陈寻额头都要渗出冷汗来,同时见罗刹魔元神分崩瓦解,又心痛得要命。


  十二面都天拘魔旗,仅有四樽主魂是修炼到化形境的罗刹魔元神,其他主魂虽然在黑阴岭战场上,吞噬了大量的魔族残魂提升很高,但比四樽罗刹魔元神还是要略差一筹。


  四大罗刹魔元神主魂,眨眼间就被灭掉一樽,陈寻怎能不心痛得吐血?


  见那团黑雾疯狂吞噬罗刹魔的元神残魂,陈寻祭起拘魔旗内部的阵法禁制,发出千万道拘魔玄光,往那团黑雾照去。


  “……!”那团黑雾惨嚎衰叫,变回犬首魔身的混沌魔本相,蜷缩成一团,抵抗如千剑刀刃刺来的拘魔玄光。


  拘魔禁制玄光并无法对混沌魔造成多严重的伤害,而混沌魔身上黑焰涌动,正疯狂的吞噬罗刹魔的残魂。


  陈寻骤感棘手。


  真正的都天拘魔旗,连都天神魔级数的元神魔胎都能禁锢,但他手里的这面却是没有修补完整的残缺品,一旦任器灵混沌魔将罗刹魔的残魂彻底吞噬融合,拘魔旗还能不能将器灵混沌魔禁锢住?


  青牛兕师将十二面都天拘魔旗交给他,一是给他护身防护,一是希望他进入天钧大世界后能找到离火精金这样的极珍材料,将其彻底修炼完全。


  陈寻这几年都在狼牙半岛,从聚珍阁获得一些离火精金,但还缺少许多至关重要的极珍材料,还没有进一步修复这些拘魔旗。


  灾风劫火克制一切元神、元胎类的虚灵体,陈寻不能元神出窍进入拘魔旗中压制混沌魔,也不能调用其他拘魔旗的主魂,这事还真是叫人头痛。


  陈寻取来一只内部储存有青莲烈焰的九幽铁巨鼎,将都天拘魔旗置入青莲烈焰之中封印起来。


  拘魔旗内部的玄奥空间,是由玄奥繁复的阵法禁制所形成,陈寻没有办法直接将青莲烈焰送入拘魔旗中去炼化器灵混沌魔,他这么做,只是预防混沌魔脱困而出,难以压制。


  陈寻一面控制拘魔旗,释出拘魔玄光,一面将一枚枚暗日撼神印,接连不断的射入拘魔旗之中。


  暗日撼神诀,是陈寻修炼能直接攻击灵海神魂的强力攻击手段,甚至能直接灭杀元丹境修士的元神,但器灵混沌魔是比元神更高境界的元胎存在,就算严重受创,也比元丹境修元神不知道强出多少,暗日撼神诀此时显然有些不大够看。


  器灵混沌魔很快将罗刹魔的残魂彻底吞噬融合,面目狰狞的站起来,再无半点畏惧拘魔玄光、暗日撼神印的样子,一脸残忍的桀桀笑道:


  “看你修为不弱,比顾玉章要强多了,你若能将本尊与玄天盘送回天道宗,本尊可不计较你的冒犯之罪。不然的话……”


  器灵混沌魔本相,实是元胎之体,实实在在是修入涅槃才有的境界,面孔就像是人脸跟魔犬揉合在一起,说话时猩红的分叉尖舌,舔着像鼻下豁了一块的嘴唇,妖瞳里像是有无尽的灾风劫火在狂啸,说有多狰狞就有多狰狞。


  听着它嚣狂的语气,陈寻冷冷一笑,通过神识说道:“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要不是看你残魂还有那些一点价值,我早就用红莲烈焰将这杆魔旗跟你彻底炼化掉?”


  “哈哈……”混沌魔放肆大笑,“你们这些下修,区区青莲焰就胡吹一气,还说是什么红莲焰想唬本尊,不要说红莲焰,你便是能炼出兜率紫焰,又能拿本魔元胎奈何?”


  按说诸多天焰能炼化一切元胎、元神等虚灵体,但混沌魔元胎所化的灾风劫火,天生又有克制其他元胎、元神的异能,陈寻也有些怀疑天焰能否炼化混沌魔元胎,所以他刚才说话时,留了一个心眼故意说错,就是想试探混沌魔的虚实。


  陈寻咬牙说道:“就算不能将你的残魂炼为己有,你敢从魔旗中冲出来,区区元胎之体,也能挡我剑煞之威。”


  “本尊在这魔旗里,甚是舒坦,急着出去做甚?”混沌魔妖瞳闪烁凶烈而狡诈的幽光,盘膝悬空而坐,似进入修炼之中,说道,“顾玉章虽然不敌你,但他在天道宗仅位列末流,其他不说,待金曦峰宗主亲自跑到雪龙山来,讨要玄天盘与本尊,看你等蝼蚁还敢反抗分毫?尔等若乖乖将本尊与玄天盘送回,本尊或能劝金曦峰宗主补偿你们一二……”


  陈寻眉头微蹙,听混沌魔的话气,似乎天道宗金曦峰的宗主跟顾玉章一样,都不是两仪玄天盘的原主人。


  难道说两仪玄天盘的原主子也是天道宗的弟子,但因为某些原因受到重创,不得不闭关修炼,甚至都不能直接出面来讨回玄天盘?


  陈寻通过神念,不屑的说道:“你个妖灵,说这么多,还不是怕我梧山弟子修炼种种神通,终有一术将你残魂炼化吗?”


  “雪龙山是有强者能轻而易举破杀本尊,尔等蝼蚁要是不惜一切,也有杀死本尊的能力,但能炼化本尊元胎之体的人,雪龙山还没有出现,”混沌魔被陈寻所激,冷笑说道,“就算你们想将这杆魔旗连同本尊元胎一起毁掉,予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这么说,雪龙山之外,有人能炼化你的元胎喽?”陈寻轻松问道。


  “雪龙山之外,也非得有悟得前十大道的巨头,才能炼化本尊的元胎;试想,谁会你们这些蝼蚁,与天道宗为敌?”混沌魔屡次被轻视,没好气的说道,暗感它若不是与主人在浮屠山一战受到重创,怎么会沦落到这等凄凉地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三千大道,阴阳演化虽然不及鸿蒙混沌、乾坤宇宙,却是在前十之列。


  虚元珠能孕生鸿蒙元息,但鸿蒙元息显然不能压制混沌魔的元胎之体,陈寻暗暗蹙眉,他从天焰这凝炼的玄阳真火、从玄煞凝炼的玄阴真水,能直接压制元胎之体吗?


  玄阴真水有淬炼元神的异能,但上回陈寻用玄阴真水替宗崖他们疗伤,却发现玄阴真水有极其严重的负作用。


  两年前,宗崖他们元神伤势,虽然很快就被玄阴真水治愈,甚至还有所增强,但这些年血腥厮杀所磨砺的战意,却也被玄阴真水洗去不少。


  故而以后,陈寻也没有再敢用玄阴真水替宗崖他们提升元神修为,但于他自己用玄阴真水淬炼元神,却没有这样的负作用。


  陈寻后来忙于推演靖海阵图,也没有时间好好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寻想到什么,都敢于尝试,何况现在是拿混沌魔的元胎之体尝试。


  玄阴之火有形无质,直接卷入拘旗魔的内部空间,就像是滚滚天河往混沌魔元胎卷去。


  “黄泉水!”混沌魔无意间陡然强烈到极点的神念震颤,攻击力不在暗日撼神玄印所形成的灵海风暴之下,却也真正体现出它对玄阴之水的恐惧,“你等蝼蚁,怎么可能从九幽地脉之下掘得黄泉圣水?”


  陈寻见玄阴真水果然能克制混沌魔的元胎,哪里还会跟它废话,将体内的玄阴真水都调动起来,往拘魔旗中卷去。


  “只要你不要用黄泉水洗去我的灵识,有什么条件,本尊都答应你。”混沌魔这时候才真正惶恐起来,慌不择言的求饶。


  混沌魔适才诈死,差点害他陷于绝境,陈寻哪里还会相信它半分,摧动玄阴真水往混沌魔元胎卷去……


  第四十一章元胎之体


  混沌魔不管它此前是妖是魔,既然被两仪玄天盘的原主人炼成器灵,元胎之中必然留有旧主的精神烙印,陈寻没有可能再令它改弦更张、立誓效忠梧山,下手自然不会留情。


  而陈寻相信虚元珠内的秘密,必瞒不过混沌魔。


  人族需要悟彻大道、晋入涅槃境,才能修得元胎;神魔想修成元胎之体,更需要数万、甚至数十万年的苦修。


  谁知道混沌魔在两仪玄天盘的原主人炼成器灵之前,已经在此天地间修炼了多少年?


  谁知道天地间还能有多少秘密,能瞒得过这个修炼数十万年的元胎妖灵?


  混沌魔刚才神念波动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异常,恰恰如此,陈寻更不会相信它。


  为免虚元珠的秘密泄漏出去,陈寻也要将这个隐患铲除掉,绝不可能将它交还回天道宗。


  陈寻摧动玄阴之水注入拘魔旗中,仿佛从天而泄的天河,在拘魔旗的玄奥空间里掀起滔天大浪。


  玄阴之水虽然有洗炼元神、元胎之效,混沌魔却不敢沾染半分,见哀求不成,就变化成混沌黑雾,摧动灾风劫火,疯狂的想从内部摧毁拘魔旗。


  拘魔旗悬在陈寻身前,无风自张,猎猎鼓动,黑焰在拘魔旗上疯狂的涌动;以离火精金为主炼制的旗杆,也红热起来,像是放在琉璃天焰中烧炼许多,随时都会熔化掉。


  不能借两仪玄天盘接引天地元力,陈寻就不信数度遭受重创的混沌魔元胎,还能剩多少真元法力在拘魔旗中折腾。


  陈寻重新将这面拘魔旗插回山谷,与其他十一面拘魔旗再次形成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位,从其他十一面拘魔旗中引入磅礴雄浑的妖元,强行压制混沌魔。


  只要将混沌魔元胎的自我灵识炼除掉,就能将其炼成拘魔旗的主魂。


  陈寻为此,哪怕是将其他十一面拘魔旗的主魂都化为妖元消耗掉,都在所不惜。


  元胎级的主魂,哪怕伤得再惨,也绝对比罗刹魔元神炼成的主动高出两个层次,而灾风劫火的威力更是强大,暗日撼神诀都可能退休了。


  “你将黄泉圣水收起,只要不洗掉我的自我灵识,我愿降服于你,千世万代为你所用……”混沌魔见难以从内部冲破魔旗,只能以跪地的姿式趴在半空中,哀声求饶。


  一旦自我灵识被黄泉圣水洗掉,元胎永远拘禁在魔旗之中,它想重入轮回都不可能。


  “我怎么信你?”陈寻冷冷一笑,手里动作不停,说道,“你之旧主,必将命元精血炼入你元胎之中,防止你叛变。你告诉我,要怎么将你旧主留下的精神烙印洗掉,才能令你效忠于我?”


  “只要你答应不令我做伤害、背叛旧主的事情,洗去精神烙印甚是简单。”混沌魔说道。


  听混沌魔这么说,陈寻神色稍缓,看来混沌魔还算是有些底线,宁可自我灵识被洗除掉,也不会做违背底线的事情,心里想,他就算降服混沌魔为己,又哪里肯跑到天道宗强者跟前去显摆。


  不要说天道宗弟子,就算其他强敌,只要没有把握杀人灭口,陈寻都不会让人知道玄天盘的元胎器灵实际落入他手的。


  陈寻心里想归想,脸色却是冷冷一笑,说道:“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吞噬掉我这面魔旗的主魂,这面魔旗的主魂就由你来替代,我需要保留你的自我灵识做什么?”


  “算了,你用黄泉水洗去旧主留在我元胎的精神烙印,旧事我大多都会忘掉,但所立的大誓是怎么都无法抹除了。若有违背,灾风劫火首先会反噬自身,同时也会牵挂到你。我提前说一声,也只是省得你以后误会我故意害你。”混沌魔认命说道。


  “你先说怎么用黄泉水洗去精神烙印。”陈寻说道。


  “……”混沌魔诧异的看向陈寻,问道,“你们既然敢深入九幽地脉去取黄泉圣水,怎么会不知黄泉圣水能洗却一切自我灵识、精神烙印的妙用?”


  “你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陈寻防止混沌魔有诈,自然不会急着将实情说出来。


  陈寻心里想,宗崖他们在他用玄阴真水相助治愈元神所受的伤势后,战意提升都大幅削弱,现在想想,战意以及种种强烈之极的执念、愿念,可不就是自我加持的精神烙印?


  “你可知轮回之说?”混沌魔问道。


  “三千大道,轮回或在混沌之前,我怎么可能洞察轮回?”陈寻说道,“你快说,黄泉圣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黄泉圣水生于地脉之中,在九脉地脉之下汇聚成河。或许唯有将玄冥道意彻底悟透的人,才能搞明白地脉之中为什么会有黄泉圣水。天钧流传人兽妖魔死后,魂归后土,神魂都会汇聚到九幽地脉之下的黄泉河中,唯有在黄泉河洗去前世记忆及种种精神烙印,神魂纯净如初,才能重入轮回,”混沌魔说道,“但前世重重记忆与精神烙印融入神魂之中,修为越深者,就越难洗去。而种种转世重生,根源都在这里。”


  陈寻没想轮回之道、转世重生竟然跟玄阴真水密切有关,但想想玄阴真水确实是在地脉玄冥煞气基础上凝炼而得,混沌魔倘若没有悟及阴阳演变之道,又不知道他修炼的是阴阳演变之道,确实很难拿这事来诓他。


  陈寻心里想,无论是哪方天域,在地底无限深处,都应有一条由玄阴真水汇聚而成的黄泉冥河吧?还是说仅仅唯大千世界,才有黄泉冥河之说?


  天钧地域无极之广,自然也无极之深。


  陈寻不知道九幽地脉深及何处,但想必是涅槃境真君巨头、梵天境仙人都远无法深入的地脉最深处吧。


  不过,混沌魔似乎也不知黄泉圣泉,实际就是玄冥煞气凝炼的玄阴之水。


  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寻心想混沌魔修炼之道,与阴阳演变没有太大的瓜葛,确实不大可能会详知阴阳演变之道的诸多秘密。


  “照你说,修为越强,越难以洗去前世记忆,”陈寻问道,“以你的元胎修为,我想用黄泉圣水洗掉旧主融入你元胎之体的精神烙印,相信是没有多大可能吧。”


  “黄泉圣水若是少量,确实难伤我的灵智,甚至还能助我洗淬元胎,提升修为,诸宗常常想求黄泉圣水而难得,”


  混沌魔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怕不能令陈寻释疑就惹来杀身之祸,解释道,


  “但如此之多的黄泉圣水,不要说我现在身受重创,修为不足此前十一,就算是鼎盛之时,自我灵识也抵不住黄泉圣水反复洗炼……”


  混沌魔这话,陈寻相信,说道:


  “你不得反抗,我用黄泉圣水将你旧主精神烙印洗去,便会放开你。不过,要怎么刚好达到洗去精神烙印,又不太损你自我灵识的程度?”


  “元胎难容两道精神烙印,”混沌魔完全放弃抵抗,说道,“什么时候你觉得能将命元精血炼入我的元胎之中,火候就刚刚好……”


  陈寻对混沌魔无法完全放心,担将命元精血融入混沌魔元胎之时,会受反噬。


  见风阳氏的云蒙战船没有从后面紧逼上来,被他们拉开距离,陈寻便让顾馨月等人进入虚元珠中,替他护法。


  混沌魔全无反抗,甚至怕陈寻用黄泉圣水太甚,会太伤他的自我灵识,诸事都相当配合。


  不过,想要用黄泉圣水将旧主精神烙印洗去,还是难免会损伤混沌魔的自我灵识,最为明显的变化,混沌魔元胎体内所透出的那凶烈荒古息,在每用黄泉圣水洗淬元胎一次,就减弱一分。


  陈寻很快就将命元精血融入混沌魔元胎,也就守诺没有继续洗炼混沌魔的自我灵识。


  事实上,陈寻就算是将命元精血融入混沌魔元胎之中,也很难完全放心下来。


  混沌魔元胎比他的神魂修为要高过两个层次,要是心怀鬼胎,趁他疏乎防备随时都有可能挣脱他的心神控制。


  虽然看到风阳氏的云蒙战船,但陈寻心头有淡淡的阴翳难消,相信风阳氏八千战卒正以某种秘法死死的咬在他们身后,并没有就此离去。


  八千战卒组成杀伐兵阵,杀伐意志汇聚成形血云,无坚不摧,陈寻还没有率梧山弟子摧毁风阳氏兵阵的信心。


  在绕着雷云岛的外兜了两天的圈子,见风阳氏八千战卒阴魂不散,陈寻就毅然决然,率梧山诸弟子,一头钻入雷煞密布、遮闭荒岛的雷云之中。


  相比较两年前,这些雷云岛上空的雷煞更为暴烈,电弧雷光如龙蛇在雷云中游动。


  这时候不要说生死搏杀、引起天地元力激荡,很可能气机稍有错乱,都会引来雷霆轰劈。


  陈寻心想风阳氏的杀伐兵阵再厉害,也难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难有作为吧?陈寻正想要率诸弟子寻一处地形深邃的峡谷钻进去,突见头顶的雷云像煮沸似的猛烈翻滚起来,偏偏那暴烈的雷煞、电弧雷光没有因为气机的剧烈变化,会生出雷霆来。


  顷刻之后,万丈见方的雷云就像两叶窗帘被拉开,露出澄澈碧蓝的朗朗晴天。


  一个身穿金色法袍的中年人,身负一柄木剑负手卓立当空,睁开双眼往峡谷这边望来,眼瞳射出如有实质的金焰,落在陈寻的身上,低沉喝问:


  “便是你等云洲修士,抢夺我金曦峰的法宝?”


  陈寻虽然见过六臂巨魔、魔龙乾余骨、古仙道虚等旷世仙魔,青牛兕师在巅峰时甚至有梵天境修为,但真正近距离面对一个涅槃境强敌时,陈寻尤是感受到那强大之极的压力像山岳一样,压得他都快喘不气来。


  第四十二章大道不摧


  涅槃境真君巨头,满脸煞气所透漏的威压,陈寻都有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还胎境、天元境弟子更是有瞬时心神被压垮的痛苦要撕裂神魂。


  好在登上雷云岛进入峡谷之时,大家都小心戒备风阳氏八千战卒很可能随时会借雷云掩护袭杀过来,诸弟子绝大多数都组成玄衍战阵,还都没有放松警惕。


  不然的话,很可能真有不少弟子,神魂会直接被中年剑修那有如万丈高崖的气势压垮掉。


  陈寻此时也知道,梧山崛起虽速,却还远没有直接对抗涅槃境真君巨头的实力,心想此人骤然拨开雷云现身,杀气腾腾指责他们强夺金曦峰的法宝,看来他不将两仪玄天盘交还,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陈寻心思转动数瞬,稽首施礼道:“陈寻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心里盘算用什么说辞,才能在交出两仪玄天盘后,令此人没有借口干涉到梧山与风阳氏的战事中来。


  中年剑修见陈寻竟然如此轻易就摆脱他的气势影响,心里微微讶异,剑眉飞挑,金焰厉目盯住陈寻,以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你还无资格知道我姓甚名谁。天道宗不会干涉你们与风阳氏的争斗,但你抢夺我金曦峰法宝,杀伤我金曦峰弟子,却要随我回金曦峰接受惩处……”


  陈寻神色一凝,未曾想此人不仅要讨回两仪玄天盘,还要将他擒回天道宗问罪,心想天道宗是有如此蛮横的资格,但难道一点都不顾姜氏的颜面不成?


  或者说此人已经窥透云洲那微妙的形势,知道姜氏会有心想借他人之刀,清除梧山?


  “我等拼死将他拦住,你或有机会逃去澹州城。”顾馨月通过神念,传话说道。


  涅槃境要渡过三灾九劫,才能真正修成无劫无量之金身,晋入梵天境。


  而劫数与业障直接相关,故而涅槃境强者,只要不是修魔道,都不会无端大开杀戒,但陈寻不觉得这时激怒此人,会是什么正确的选择,也绝不会想牺牲他人性命,保全自己。


  此人即使不亲自出手,只要从旁牵制,纵容风阳氏八千战卒登上雷云岛,梧山在岛上的数百弟子,就绝难有什么活路。


  而此人没有直接助风阳氏将他们围杀于此地,想来多半是对姜氏有所顾忌,或与天道宗所奉行的宗旨也有关系。


  陈寻琢磨着,要以怎样的态度应对此人,才不至于乱了分寸。


  见陈寻竟然沉默不语,中年剑修沉声喝道:“莫非你等要本尊亲自出手不成?”腾腾杀气,凝成龙虎之形,将要扑杀下来。


  还胎境弟子即使结成玄衍大阵,但也扛不住如此暴烈的威压,顿时就有十数七窍流血,瘫倒在地。


  陈寻本意想要交出两仪玄天盘,平息他与天道宗的恩怨,但在中年剑修杀气腾腾的威压之下,心底反而升腾起一股暴戾不屈之意志,眼睛冷冷的扫过中年剑修一眼,问道:“前辈咄咄逼人,想来能容我处理一下后事?”


  中年剑修沉默不语。


  陈寻转身跟顾馨月、苏守思等人说道:“此事皆因我而起,与你们无关,天道宗前辈既然奉行天道,就不会无端多造杀孽,诛连你等……”


  “我等岂能弃你独存?”听了陈寻的话,宗崖却是勃然大怒,厉声说道,“今日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要是连生死之关都勘不破,我等有何面目在这天地之间立足?”


  姜冰云、青璇、苏棠、千兰皆默默将法器祭出,此时却不觉中年剑修的杀戮气息,还能对她们的元神形成什么压制。


  陈寻厉色喝斥道:“你们若是奉我为宗主,需遵我命令,立时退出雷云岛去。今日我算就兵解此岛,犹有轮回转世之机,但你们要是逼我忍辱偷生,投降此人,是坏我大道修行……”


  听陈寻此言,宗崖痛苦得直挠心。


  他们核心人员都知道陈寻将玄将印留在秘殿之中,就是防备在天钧大世界会遭受不测,还能借血鸦转世重生,但他们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陈寻在雷云岛上兵解而亡?


  陈寻厉眼扫过众人,说道:“自今日起,我将夔龙阁掌宗之位,传给左青木,尔等只要留在夔龙阁,一日为夔龙阁弟子,皆要助他将夔龙阁发扬光大,心底切莫忘却守护苍生之志气。顾长老、守思、竣元、承谷、万鹤,你们都是知大局的人,你们需将宗崖、冰云、青璇他们拦住。我不会忍辱偷生,也不会希望你们为我无端而生,唯兵解或有再见之时……”


  陈寻单独取出两仪玄天盘,然后将小须弥摘下来,交给左青木保管,便毅然飞上中年剑修对面的崖峰。


  陈寻盘膝坐下,将两仪玄天盘放在一旁,又吐出玄辰剑气,凝成一柄灵剑,横在膝前,坦然面对中年剑修,说道:


  “天道宗弟子仗势欺人,屡兴杀念害我梧山弟子,却不敌我等,致道器为我所夺;这是事实。前辈杀我,易如反掌;想巅倒是非黑白,却是不能。除此之外,陈寻没有什么废话可见,两仪玄天盘就在这里,请前辈自行来取,陈寻今日若是不敌,也绝无怨言……”


  陈寻声音不响,却掷地有音。


  “……”中年剑修还以为陈寻这些修为低微之徒,必会屈服于他的威压将两仪玄天盘交出,没想到陈寻宁可兵解而死,竟然胆敢跟他挑战。


  中年剑修满脸煞气,声音冰冷得就像玄冥煞冰,冷笑道:“萤火小虫,还敢跟日月争辉?省得传出去说我徐至龙欺负小辈,你今日若能接我天绝三剑,就当本尊没有来过雷云岛!”


  陈寻心想他能力战天人境后期甚至巅峰强者而不败,但在涅槃境真君巨头面前,真是小如萤虫,根本没有可能接住徐至龙三剑。


  不仅道法神通上差距甚远,就是真元法力上,差距也是千倍、百倍,他凭什么去接徐至龙的天绝三剑?


  即使如此,陈寻还是以大逍遥剑意,将天地元力凝聚到玄辰剑之上,摆开叠浪第一势,说道:“前辈,请……”


  剑煞未出,中年剑修却蹙眉看向北方。


  陈寻也觉得天地气机略起波澜,茫然北望。


  他们在风暴海中遇敌,并没有向庆王姜澜发现救援信符,姜氏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此事,却没想到熹武帝会亲自赶来。


  “徐道兄,既然过雪龙山,怎么不到澹州城来找我一叙,反而在雷云岛上动刀动剑起来?”


  这时,熹武帝的声音似滚滚雷霆,蓦然间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


  随着雷霆之音聚到一起,就见熹武帝头顶玉冠,在半空中现出身影来。


  熹武帝与徐至龙隔空相望,稽首施礼,似乎完全不知陈寻到底跟天道宗弟子有什么纠葛。


  徐至龙脸色一变,虽然熹武帝此时所现仅仅是一缕神念所变的化身,真身还在急速赶来雷云岛的途中,但就是这缕神念所变的化身,所透漏的气势就已经是绝强。


  “想不到才三百年不见,姜兄竟然悄无声息就已经修成涅槃第二境了,看来诸姜一系的祖龙诀却有过人的地方。不过,姜兄修为大进,怎么也不传讯诸多好友,为你庆祝一番。”徐至龙脸色微凝,没想到熹武帝修行进展会如此之速,想他在天人境滞留了三四千年之久,才悟彻大道,按道理来说,没有可能在五六百年就修成涅槃第二境啊。


  “徐道兄戮赞了,”熹武帝的神念化身哈哈笑道,“我这点修为,在天钧境小或萤虫,可没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徐道兄既然到澹州来,我正好有机会找徐道兄问道!徐道兄可愿用那三剑来指点我的修行?”


  徐至龙脸色再变,心知澹州还有一名涅槃真君,真要动手,他绝讨不到好去,而澹州属于与上古诸姜一系,上古世族的实力,一点都不比天道宗稍弱,天道宗还没有谁希望能跟上古诸姜一系尖锐对立起来。


  “舍妹有一件道器,叫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丢在这座荒岛上。舍妹闭关潜修,不便亲自出关寻回道器,徐某人只能代劳。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我已施加严惩,但这件道器,我却怎么都要取回的。姜兄也知我舍妹的脾气,我也不想她出关后,搅得大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陈寻多谢帝君!”陈寻满脸苍茫的从崖石上爬起来,心里有如有新生之感,朝熹武帝长揖而拜。


  天人境想借兵解转世重生,机会都很渺茫,他在天钧大世界魂飞魄落,就算有青牛兕师相助,也未必就能有一缕保留他意识的残魂飞回秘殿之中。


  不管他心里对姜氏有多少猜忌,熹武帝今日亲自赶到雷云岛救他,却是不假。


  熹武帝看向陈寻,问道:“陈寻,你意下如何?”


  陈寻整整衣裳,坦然面对中年剑修,寸步不让的说道:“前辈既然知错不在夔龙阁,那就请前辈赎回玄天盘。”


  徐至龙眉眼抽搐了一下,但他道行也深,绝不至于就此乱了分寸,脸色微凝煞气,说道:“好,好,今日说定此事便好,玄天盘便在你手里多留两天……”


  第四十三章赎回


  “风阳氏蛮卒已经撤走,本帝这也就回澹州去了。你们留在雷云岛,要好生经营,防备风阳氏或会卷土重来……”


  熹武帝没有多说什么,他以一缕神念凝聚的化身,就如万千烟云散去,而他真身则在数千里之外,根本就没有踏足雷云岛的范围。


  四周的雷云很快又像壮阔的波澜翻滚涌来,重新将雷云岛的上空遮闭得密不透风,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陈寻原本是想将两仪玄天盘交到熹武帝手里,再由天道宗从熹武帝手里赎回,没想到熹武帝连雷云岛都不上,就中途折返,回澹州城去了。


  陈寻也不知道风阳氏的八艘云蒙战船是何时撤走的。


  涅槃境真君巨头,不会无端多造杀孽,以免沾染太多的业障以致大劫难渡。将风阳氏八千蛮卒惊走,熹武帝也不会大开杀戒。


  只是风阳氏不会轻易放弃雷云岛,这边或能暂时安稳一段时间,但日后风阳氏必然还会过来纠缠。


  陈寻坐在崖头,见四周雷云滚动,一时间也觉危机迫急;金鳞蛟、黑鳞蛟也没精打采的盘旋在崖头。


  “宗主……”顾馨月、左青木、苏守思等人飞上崖头,见陈寻失神观望云海,出声说道。


  “哦,”陈寻收回心神,感慨说道,“诸多宗门不愿进入天钧,真不是没有缘由的,天钧不易居啊……”


  顾馨月等人都苦涩一笑。


  他们在云洲呼风唤雨,站在芸芸众生之上。


  即使是面对亿万魔族汹涌而来,他们也非没有一战之力,但进入天钧大世界后,没有天道法则的压制,他们在涅槃境真君巨头面前,真是小如蝼蚁。


  苏棠、千兰等人都很快从负面情绪中摆脱出来,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只会让他们的求道之心愈坚,眸光也加倍清亮湛沏——而左青木或许是在徐至龙强大的威压之下,不自觉将众生愿力炼入元神,元神修为看上去竟然有极强的提升。


  而青璇、姜冰云等人犹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陈寻也不知道今日所生一切,对她们的日后修行是好是坏,心想她们留在云洲,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还是下去说话吧。”陈寻起身立起,与众人飞入高崖,避免冰云、青璇她们心绪不宁、气机错乱,引来雷霆。


  即使是深峡之中,雷煞依旧凶烈,诸弟子都还避在金鳞船上,轻易不敢暴露在雷云之下。


  陈寻挑了一个空阔的石谷,与众人暂时安顿下来,说道:“我今日所言皆是腑肺,希望大家日后遇到今日之情形,要以大局为重……”


  “转世重生总是飘渺,你怎么忍心叫我们袖手观你兵解?”青璇眸子发红,忍不住抱怨道。


  “大道无情,求道唯艰。看不破自己的生死,看不破他人的生死,都难得大道啊,”


  陈寻不希望此事给大家造成心结,轻描淡写的一笑,又说道,


  “我一直都有考虑,是不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就将夔龙阁的琐碎之事,彻底交给左师、守思你们打理。现在诸多弟子人心惶惶,我不会立时抽身就走,但在雷云岛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左师,就真要你与守思等人一起,将夔龙阁的担子给挑起来了。”


  夔龙阁专擅炼器,左青木在阵法炼器的造诣,也就仅次于陈寻,甚至胡太炎都有所不及。


  左青木的修为虽然不算特别突出,主要也是修行时日尚短,又将大量的精力用于阵法推演及炼器、教导弟子之上;就算如此,左青木修行,也不比他人稍慢半分。


  陈寻往后要更专注于修行,苏守思、顾馨月都觉得唯有左青木能将掌宗之职承担起来。


  而此时接替夔龙阁掌宗之职,只是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与付出,左青木也不推辞,说道:


  “风阳氏暂时撤走,但说不定很快就会卷土重来,然而雷云岛又不是适合太多人驻守。怎么抵御风阳氏的扰袭,才是燃眉之急……”


  陈寻没有时间在那里伤感思怀,收敛心神立起,说道:“天道宗既然要赎回两仪玄天盘,我想再勉强,换得两三座天地级护山法阵总不成问题——而我们只需要确保在雷云岛站住脚,不被他人赶出去,即使风阳氏还会派人进入雷云岛,我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左青木、苏守思点点头,雷云岛东西纵横七八千里,他们现在是没有能力阻止风阳氏从其他方向登上雷云岛,而同时夔龙阁作为出世的宗门,暂时还无必要霸占整座雷云岛。


  夔龙阁暂时仅仅是想在雷云岛一隅之地立足,就算青焰莲箭等杀敌利器在天钧境再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能有一座最基本的天地级护山法阵,就能有效庇护百里之地,不畏强敌侵扰。


  “天道宗何时会派人过来赎回道器,还是说徐至龙走前,心里另有打算?”苏守思颇为担忧的问道。


  陈寻张口刚要说话,心神一动,抬头看北面的雷云,确是有人正穿越雷云,往这边赶来,说道:“天道宗所派来的人或许已经到了。”


  “这么快?”谷承卓震惊问道,“还是说来者跟徐老儿是一伙的?”


  “看过便知。”陈寻说道。


  待看到罗逍然、庆王姜澜等人乘龙牙宝船穿越雷云,进入峡谷,陈寻才知道徐至龙终究不可能自贬身份,坐下来跟他讨价还价,必是刚刚已将赎回道器之事,交给罗逍然来跟他们交涉。


  陈寻心里一笑,心想,今日徐至龙瞧他不起,往后他必叫徐至龙高攀不起。


  “徐前辈前脚刚走,罗兄怎么就后脚登上雷云岛了?”陈寻笑迎道。


  “我在弓侯城也是刚得知顾玉章等金曦峰弟子,与风阳氏交往甚深。而你们离开月牙城,进入风暴海,天地元力就有异常的扰动,我就猜你们可能是遇到风阳氏派出的人马了,”庆王姜澜说道,“我这就拉逍然过来,希望能将顾玉章等人劝走,莫要牵涉入战衅之中。”


  “……惭愧之际,本不想给君上添麻烦,没想到最后还是惊动了帝君,这事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陈寻说道。


  “……”罗逍然尴尬一笑,作揖道,“我途中得徐师叔传音,要我过来赎回两仪玄天盘,想必陈道兄不会因为顾玉章等人做事不地道,而为难逍然吧?”


  陈寻心想罗氏子弟不愧都有从事商贾的天赋,而罗逍然前后脚登上雷云岛,他此前想拖延一段时间以方便能推演玄天盘的阵法禁制,怕也是不成了。


  “罗逍兄,非为我不近人情,”陈寻说道,“我等要不能殊死抵抗,诸多弟子只怕都要葬身风暴海中。而玄天盘内部总共有六重阵法禁制,想必在天钧大世界,都要算绝品道宝,我想总归抵得上三五座三阶的天地护山法阵吧?”


  陈寻相信天道宗不会因为他少开筹码,就会对他心生亲近之情,此时自然无需留什么情面。


  “龙蛇伏雷阵,虽然不是三阶的天地护山法阵,但极适宜陈道友在雷云岛开宗立派……”罗逍然耐心极好,开出价码来。


  他在天道宗即使不属于金曦峰,但徐至龙是师门长辈,勒令他派点事情,却是不能给办砸了。


  陈寻在聚珍阁的目录上看到过对龙蛇伏雷阵的介绍,在雷云阵这种雷煞密布的环境下,确实能发挥出更强的作用,但不管怎么说,龙蛇伏雷阵都仅仅是初阶的天地级护山法阵,就算同时拿出二三十座,都未必能抵得上两仪玄天盘,


  陈寻看龙牙宝船上站有两千黑甲将卒,心神一动,心想熹武帝离开时没有明说,或许还是想庆王姜澜驻守雷云岛以备风阳氏,这事熹武帝确实没有必要通告他们。


  不过,陈寻也知道姜氏此时视雪龙山两翼的风后、大鸿两族为强者,这时候未必愿意看到他从天道宗讹得太多,以致天道宗满门对澹州都心存恶念。


  陈寻直接问庆王姜澜:“君上,你这是要打算率兵暂时驻守雷云岛?”


  “父皇返回澹州城时,说及风阳氏的扰袭,确实是个问题。”庆王姜澜说道。


  听庆王姜澜这么说,陈寻就拿定主意,跟罗逍然说道:“夔龙阁在雷云岛立足,有一座龙蛇伏雷阵就足够了,但君上要率这么多的黑甲将卒驻守雷云岛,又不便与夔龙阁混于一地——这样好了,罗道兄拿出两座龙蛇伏雷阵,我便将两仪玄天盘拱手奉上。”


  罗逍然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条件不算高,金曦峰那边也就不能怨他办事不力,满口答应下来,说道:“我这就传信通知聚珍阁,将两座龙蛇伏雷阵取来,但想必陈道兄不会介意我在雷云岛多逗留两天吧?”


  陈寻心想再给他三五天时间,也没有可能将两仪玄天盘内部阵法禁制推演出来,也就没有将罗逍然拒之岛外。


  除了分出一座龙蛇伏雷阵给庆王外,陈寻还将擒获的那两名风阳氏巫修以及他们的法器、法袍及储物手镯都交给庆王处置。


  事情能顺利解决,都亏是熹武帝亲自出马,熹武帝虽然不会贪一座护山法阵,但他们这边要懂进退,至少不能让熹武帝手下的人滋生什么怨言。


  第四十四章四军


  天域广袤无垠,受天地气机牵发,常常会形成种种绝煞之地,雷云岛仅是其中之一。


  陈寻虽然能感悟天地气机,但天地气机背后所牵涉的种种玄机奥秘,不要说他了,便是熹武帝、田氏老祖这一级数的人物,也无法窥破。


  十数日来,陈寻与庆王姜澜察看雷云岛地势,选了一处深峡,作为夔龙阁的山门立基之地。


  那处深峡位于雷云岛的北麓深岭之中,形似龙蛟,遂名夔龙峡。


  梧山诸弟子此时都只能留在金鳞船中,借紫宵雷霆阵遮掩气机。


  而就算布下龙蛇伏雷阵,考虑到雷云岛如此凶烈的雷煞,所能遮闭的范围也极为有限,大部分弟子还是要留在月牙城修炼,仅顾馨月、左青木等少数人以及修炼到雷霆煅体秘法的弟子,才会留在雷云岛坐镇、修行……


  而庆王则在雷云岛东北角,选了一座方圆约百余里、形似龙首的礁岛,作为屯兵驻军之所,防备风阳氏再次侵入雷云岛以北的海域,庇护雪龙山南麓不受风阳氏的威胁。


  苏竣臣很快就率一万神卫军锐卒进驻龙首礁。


  孟逍然虽然也留在雷云岛,但没有说定两座龙蛇伏雷阵何时送到,陈寻与苏竣臣算是故人,就先与庆王姜澜、葛同等人,赶到龙首礁与苏竣臣见面叙旧。


  孟逍然自然也跟着跑到龙首礁。


  龙首礁位于雷云岛的外围,距离夔龙峡隔海相望,相距有不足千里,虽然浪恶风狂,但受雷云岛上空雷煞的影响较小,则较为理想的大军驻地。


  苏竣臣已经修炼到法相境后期境界,在三十六神将宗裔子弟中,修行进展算是极速的,但他看到陈寻数年不见,竟然突飞猛进,已有法相境中期修为,心里是震惊无比。


  陈寻修行满打满算,都还不足百年。


  苏竣臣情不自禁的想,陈寻会是云洲千年以来,继熹武帝、田氏老祖之后,第三位悟彻大道的人物吗?


  武奕真人这次也进入雪龙山;除武奕真人外,陈寻还看到许多苏氏、卫氏、武氏此前进入黑阴岭、参与诛魔诸战的子弟,这次都身穿神卫军的战甲法袍,出现在龙首礁上。


  看此情形,陈寻问庆王姜澜:“黑阴岭战事渐近尾声,君上,这是要将世子所节制之兵马,都陆续编入神卫军吗?”


  姜澜点点头,说道:“父皇打算正式在澹州设立策天府,我也会正式入策天府任职。同时,灵天、神卫、凤山、鸣岐四军都将调入雪龙山进行加强,神卫军将负责雪龙山南麓的防卫,受我节制……”


  赤眉真君伏诛后,策天府君仅剩四人。


  虽说庆王姜澜还差半步才能真正修成天人之躯,但他这次正式任职策天府,就算是策天府第五位府君了。


  看来熹武帝真是已经相当倾向由庆王继承帝位、治领云洲了。


  原先庆王府的兵马都编入神卫军,一起受庆王节制,熹武帝实际上也是默认神卫军从此之后就是庆王一人之私军。


  庆王真要继承帝位,神卫军也将是他治领云洲的基础。


  “陈寻恭喜君上了!”陈寻稽首道,他自然也是极希望庆王能继承云洲帝位,希望当中不要出什么妖蛾子,云洲这些年来,屡遭魔劫,北域、西北域都折腾得不像样子,难得有休生养息的机会。


  “灵天、凤山、鸣岐三军,这次诸神将宗裔都有大批强者编入,以保证每军都有两到三名天人境强者,元丹境弟子更是多不胜数,”庆王姜澜微带苦意的笑道,“唯有神卫军负责雪龙山南麓的守备,实力还是最弱,此后还要陈寻你多替我出谋划策啊。”


  过去二三十年间,苏氏、卫氏、武氏都有大批子弟进入天炉秘境修炼,之后又多随世子姜南柯参与黑阴岭战事,磨砺道心、战意。


  这批子弟要是分批编入神卫军中,是能让神卫军的战力有大幅的提高,但这种提升,远远比不上熹武帝直接将大批的元丹境、法相境甚至天人境强者编入灵天、凤山、鸣岐三军。


  雪龙山南麓虽然会受到风阳氏的威胁,但澹州要往外扩张,必然是要沿雪龙山往两翼以及北麓的荒原大地推进。


  雪龙山两翼以及北麓方向的防务,由灵天、凤山、鸣岐三军负责,未来追随熹武帝开疆拓土的主力,也是这三军。


  这么看来,春陵君姜君问是不会再回云洲了,但他留在雪龙山,对决意要在雷云岛立足的梧山,绝不能算是什么好消息。


  虽说徐至龙判断错形势,误以为姜氏会借他人之手清除梧山,实际他却被迫在熹武帝现身后灰溜溜的离开,但这也说明徐至龙、顾玉章等人此前对云洲那错综复杂的关系有相当深的了解。


  这些事情,要没有澹州内部有人故意透漏,仅靠天机推演,是推演不出来的。


  不管是谁跟天道宗弟子通风报信,陈寻相信春陵君跟田氏以及元武侯姜矍一样,心里都极希望看到梧山在雷云岛遭受大挫。


  姜君问此人心胸狭窄,灵天军势力这次得到极大加强,无疑是极令他头痛的角色,而熹武帝即使属意由庆王继承云洲帝位,但在诸军的资源投入,显然不可能倾向于将来注定要随庆王回云洲的神卫军。


  往近里说,神卫军此时负责雪龙山南麓的防务,往远里说,神卫军将来是庆王治领云洲的根基,实力越强,也越有力抵御魔劫,陈寻没有可能不支持神卫军发展实力。


  虽然陈寻心里希望梧山四宗能与世俗社会脱离,而就目前来说,并无这种可能。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夔龙阁此时还要借助熹武帝及姜氏的庇护,才能在雷云岛立足,对将来熹武帝及姜氏与风阳氏、风后、大鸿等族的战事,就没有立场再袖手旁观。


  而梧山诸弟子,真正有志修道求长生,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弟子从世俗社会中来,修行有成,也必然要返回到世俗社会中建立宗族、觅封王侯。


  沧澜地域狭小,将来即使纪氏能在沧澜立国,能设十数郡就已经是极限。


  若不想沧澜内部滋生太多向外扩张的野心,让有心想在世俗社会建立宗族、觅封王侯的弟子,进入神卫军建功立业,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听陈寻说及此意,庆王姜澜哈哈大笑,说道:“可惜你一心专注修行,不然你与竣臣统帅神卫军,本君才真正是如虎添翼啊……”


  苏竣臣自然不愿意陈寻进入神卫军,与他争权,但梧山诸弟子要是脱离宗门,加入神卫军中,却能极大提高神卫军的战力。


  梧山崛起太快,不像龙门宗、玄都教这些传承数万年的宗门底蕴深厚,但这些年来,在诸次御魔战事中,梧山弟子所体现那精诚一心的强悍战力,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陈寻说道:“此前在雷云岛观熹武帝与天道宗前辈的风采,陈寻才真正识得自身是何其渺小,以往实是井底之蛙。这次,我也将宗门事务悉数交给左师、守思他们打理,不再担任掌宗之职,君上要有什么事情需要夔龙阁代劳,吩咐守思他们就行。黑阴岭那边战事将近尾声,青焰莲箭、玄雷战车、战舟等器械,神卫军或有需求,夔龙阁也能有所供给……”


  “好、好……”庆王哈哈大笑。


  庆王姜澜起初也不明白父皇为何不惜交恶天道宗,也要救下陈寻。


  不管陈寻个人有无野心,但他修成天道真龙,对姜氏始终是个威胁。


  姜氏不能直接出手除掉陈寻,但陈寻丧命天道宗徐至龙之手,谁都不能怨得姜氏头上来。


  现在看陈寻不仅同意将一座天地级护山法阵送给神卫军,同意梧山弟子加入神卫军建功立业,还同意将青焰莲箭等利器大规模供应神卫军,看来父皇能容陈寻,倒也不能算是有坏处。


  青莲焰箭组成箭阵,虽然对涅槃境真君巨头难有威胁,但真正见识过青莲箭阵之威的人,绝对不会说青莲焰箭是无用之物。


  虽然策天府炼制的神符暴雷箭,威力不在青莲焰箭之下,但神符暴雷箭除了炼制复杂外,所耗材料在青莲焰箭十数倍之上,显然很难大规模的使用。


  庆王姜澜心里又想,就算父皇不出手,陈寻已经修成天道真龙,兵解身亡,一缕意识残魂犹能附在天道真龙之上穿越虚空返回梧山,到时候陈寻在梧山转世重修,又偏偏正是梧山崛起势大之时,反倒是更大的隐患。


  孟逍然站在旁边,不知道庆王姜澜在想什么心思,但听他们提到炼器这种话题上,哈哈笑道:“夔龙阁乃炼器宗门,要有什么上佳法器,可以放到我们聚珍阁来出售……”


  西玄大陆有三大商会组织,孟氏聚珍阁属于六道商会的一员,在风暴海南岸很多势力境内都有分支机构,与诸多宗族、宗门势力交易种种法器、丹药等各种修炼资源。


  像龙蛇伏雷阵这种看上去不是绝强,但又极适宜雷云岛的天地级护山法阵,熹武帝亲自出马都未必能搞到手,聚珍阁反而有渠道轻松搞到。


  无论是姜氏或者田氏,此前诸多天器法宝,绝大多数都是从聚珍阁手里获得。


  姜氏看似在雪龙山才建得一城,但姜氏的背后掌控着云洲七处中小天域,所能收集的修炼资源极为可观,这也是孟逍然身为天道宗真传、孟氏族主第三子,却亲自在澹州坐镇、主持澹州聚珍阁的原因。


  陈寻想到进一步修复都天拘魔旗,离火精金等诸多材珍材料,托聚珍阁收集是最方便的。


  当然了,要是不能跟聚珍阁有极密切的合作关系,想要托聚珍阁收集极珍材料或极品法器、法阵,代价也是惊人。


  现在孟逍然主动提及这事,陈寻微微一笑,说道:“夔龙阁仅是云洲炼器小宗,所炼制之法器,怕是孟兄看不上眼啊。”


  “怎么会?”孟逍然笑道,他以前是不怎么瞧得起小域的炼器宗门,但对梧山经过一番了解之后才真正的震惊。


  孟逍然他不擅长炼制法器,但既然代表孟氏出镇一方,眼光却有过人之处。


  此时夔龙阁虽然还不能炼制天器法宝,但在炼制低阶法器、法阵上的能力,实在是不比天钧二三流的炼器宗门稍差。


  即使在天钧,也是低阶法器、法阵需求最大,夔龙阁既然在炼器上有这样的能力,那就有与聚珍阁合作的资格。


  孟逍然还要就这个话题深谈下去,却见陈寻眉头微蹙,卓手看向远方天际。


  过了片晌,陈寻看到数年前曾在雷云岛现踪的白袍剑修廉昌海破开雷云,在半空中滞住身形,眼瞳透出淡淡金芒望来,扫过陈寻一眼,举起手里的储物袋,跟孟逍然说道:


  “两座龙蛇伏雷阵在这里,两仪玄天盘在哪里?”


  “我难得与廉师弟有聚首的机会,廉师弟怎么来去匆匆?”孟逍然问道。


  “要不是倒霉正好被徐师叔撞见,被他捉来跑腿,我早就去海墟了。”廉昌海不耐烦的说道。


  “太元仙殿出世了?”孟逍然恍然想起一事,张口问道。


  第四十五章修复拘魔旗


  白袍剑修廉昌海丢下两只装有龙蛇伏雷阵的储物袋,拿到两仪玄天盘,就匆匆离去。


  白袍剑修廉昌海,跟澹州没有什么纠葛,也不想产生什么恩怨,倒是武奕真人、苏竣臣等人听到海墟、太元仙殿出世之事,颇感兴趣,问孟逍然:“太元仙殿出世是怎么回事?”


  “太元仙殿据说是上古梵天境仙人遗留在海墟中的一座洞府仙殿……”孟逍然说道。


  听孟逍然娓娓道来,陈寻才知道海墟及太元仙殿是怎么回事。


  海墟又名海之墟地,是位于风暴海深处的神秘之地,曾是上古仙魔大战的战场,天钧大世界的空间玄壁,在那里被打得支离破碎,就没有再复原,形成一个连接域外虚空与许多凶险异域的空间通道。


  传说在仙魔大战焚灭的涅槃境真君巨头、地仙、散仙以及梵天境仙人不计其数,大量的宝物、仙丹、上古仙魔的骸骨,甚至仙人的秘殿洞府,都遗留在海墟之中;太元仙殿仅是其一。


  虽然海墟之中有大量的宝藏,但支离破碎的虚空玄壁所形成的空间风暴异常凶烈,加上残留的上古神魔法阵还在持续运转,使得海墟凶险之极,就算是涅槃境真君巨头进入其中,都未必能出来。


  而海墟与诸多凶险异域相通,天钧境的修士能够进入,诸多异域仙魔也能进入,使得海墟内部的凶险更加不可揣测。


  数十万年来,不知有多少强者进入海墟探险,历炼,寻找仙丹、法宝、仙人洞府,也确实有很多觅得机缘、奇遇,但更多的人陷身其中、身殒道消。


  海墟内部的空间风暴,据说是受到上古仙人遗留的太元仙殿的法阵影响,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弱,这时候普通修士就算不借助道器,也能进入其中。


  这时候太元仙殿也会出世,也就成了天钧诸宗、诸族弟子进入海墟寻觅奇遇的良机。


  这段时间差不多又到太元仙殿问世的时机了。


  陈寻虽然对海墟、太元仙殿颇感兴趣,但此时他没有强援,孤身进入海墟探险,遇到廉昌海这些有着强烈排外情绪的强宗弟子,胜算实在不大。


  更不要说海墟内部诸多凶险,更是防不胜防。


  孟逍然看起来暂时也无兴趣赶往海墟凑热闹,却更有兴致跟陈寻做生意。


  孟逍然不仅对龙血感兴趣,对被龙血浸润数十年的紫宵铜鼎也极感兴趣。


  “龙血非紫宵铜器不能保存,而紫宵铜器经龙血淬浸,炼制雷系法器更有种种妙用,这些原本是天钧上古宗门才有流传的秘法,不想都叫陈真人误打误撞上了。”孟逍然说道。


  “珑山是北斗仙人遗留云洲的仙府,蜃龙也是北斗仙人禁锢于珑山地底的神兽,种种机缘之间自危害是有所联系的,”陈寻淡淡的说道,“我宗护法长老冷月真人,出身赤星宫,而赤星宫种种秘传龙血丹方,也是早年得自珑山仙府——聚珍阁若是需要龙血灵丹,我宗能每年供给数千枚。”


  陈寻都将玄将印内部的仙胎道种掌握在手,自然清楚北斗仙人生前在珑山所做的种种部署,确实就是为转世重生所做的准备。


  赤星宫当年要不是从珑山获得龙髓金液丹的丹方,顾馨月、少奚延等人也无法用龙髓炼丹。


  即使在天钧大世界,能够以龙髓、龙血合药的丹方,都极为罕见,仅极少数上古宗门手里有所掌握。


  而陈寻当初要不是在珑山获得大量的紫宵元铜铸制铜鼎,也没有办法将数百万斤的龙血保存下来。


  即使孟逍然对龙血、以及龙血淬浸的紫宵铜器感兴趣,陈寻也不会廉价出售炼丹、炼器的材料,何况夔龙阁早就有能力炼制种种龙血丹,也知道用紫宵铜鼎炼制核心阵器,能使紫宵玄雷阵的威力要比想象中强出一截……


  陈寻曾想过,要是用龙血淬浸紫宵雷霆塔,会不会进一步提升紫宵雷霆塔的威力。


  只是此前种种猜测,都没有得到验证,陈寻舍不得拿大量龙血做试验,现在看来完全可以让左青木尝试一番,说不定能在紫宵雷霆塔中培育出器灵来。


  见陈寻口风甚紧,不会直接出售龙血,孟逍然无奈而笑,说道:


  “龙血的作用,不仅仅是炼制龙血灵丹,淬浸紫宵元铜炼成禁制的雷系法宝也是其一大用途。在天钧大世界,龙血也是可遇不可求之物,炼器宗门通常用蛟血代替,效果差得极远。龙蛇伏雷阵,镇压阵眼的法器伏雷杵是一件用紫宵元铜炼制成的天器法宝,陈真人可用龙血浸淬……”


  “多谢孟兄指点。”陈寻谢道。


  两座龙蛇伏雷阵,陈寻只取其一,就跟庆王姜澜告辞,孤身返回雷云岛夔龙峡。


  龙蛇伏雷阵虽然仅仅是初阶的天地级护山法阵,但在夔龙峡龙蛇起陆、雷霆密伏的地势相配合,能发挥的作用,不低于二阶的天地级护山法阵;镇压阵眼的法器伏雷杵用龙血浸淬,威力还能进一步的提升。


  像徐至龙这样的人物,还想再强攻夔龙峡,不是没有可能,但也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而风阳氏数千蛮卒组成杀伐兵阵,凝成杀伐血云,虽然能抵御雷云岛的雷煞,但在抵御雷煞的同时,还想强攻夔龙峡,难度就不是增加一倍两倍的问题了。


  有了龙蛇伏雷阵,梧山在雷云岛才算是站住了脚,短时间内不用再陷在惶惶不安的情绪之中,连静心潜修都做不到。


  寻常天地级护山法阵,都能遮覆千余里之地,但雷云岛的环境极为特殊,龙蛇伏雷阵仅能将不足百里纵深的夔龙阁覆盖住,大量的普通弟子还是要留在狼牙半岛修炼。


  将这些事情做完之后,陈寻就正式将掌宗之位传给左青木,但他也没有立即离开雷云岛。


  混沌魔已经修成元胎,在神魂修为上,要比陈寻高出好几个境界。


  陈寻虽然趁虚而入,将命元精血融入混沌魔的元胎之中,但保不住疏于防备之时,混沌魔不会趁机反噬;而都天拘魔旗也只能勉强将受到重创的混沌魔元胎禁锢住。


  陈寻从聚珍阁换得一些离火精金、天火丝等极珍材料,他在离开雷云岛前,要先将拘锢混沌魔元胎的那面都天拘魔旗彻底修复好,确保混沌魔元胎无法从冲破拘魔旗的阵法禁锢。


  修复都天拘魔旗之秘法,青牛兕师都有传授,待孟逍然派人将离火精金、天火丝等物送上雷云岛,陈寻在左青木、苏守思的协助下,就着手做这件事。


  此前青牛兕师修复都天拘魔旗,缺乏离火精金等必要材料,只能用次一级的材料替代,以致都天拘魔旗内部的阵法禁制相对脆弱。


  在夔龙峡的地下洞穴宫里,陈寻用青莲古灯,将青莲焰提升到琉璃焰,熔烧离火精金、天火丝等材料,将那些次劣的材料从都天拘魔旗中置换出来。


  拘魔旗内部的阵法禁制虽然没有什么异同,却能接引更为磅礴的天地元力,将禁魔玄光的威力提升数倍。


  数月水磨工夫,陈寻终于是将禁锢混沌魔元胎的那面都天拘魔旗,修复到顶级天器法宝的水准。


  “拘魔旗内部的阵法禁制,似乎还有进一步演化的可能。”左青木数月来协助陈寻修复拘魔旗,对内部的阵法禁制也有极深处的研究,看着陈寻手里焕然一新的拘魔旗,情不自禁的说道。


  “阵法禁制进一步演化,那就炼成道器了,”苏守思说道,“不过,拘魔旗既然能禁锢都天神魔一级的元胎,必然不会只限制于天器层次……”


  “修复到顶级天器的程度,就投入这么多极珍材料,想要炼成道器,不知道要等到驴年马月,更不要说十二樽元胎级的神魔元神,更不是那么容易收集的,”拘魔旗能将混沌魔的元胎禁锢住,实是混沌魔元胎屡受重创,实力远不足其巅峰时十之一二,陈寻笑道,“不过,此旗在我手里除了御敌之外,还有更大的妙用……”


  陈寻将都天拘魔旗收入小须弥戒中,与左青木、苏守思走出地宫。


  双蛟、雷鹏、赤海都在峡谷外的雷云中腾云驾雾飞腾;蛇无心、红茶、北玄甲在龙蛇伏雷阵之外的山崖上修炼。


  雷云岛雷煞密布,最适合修炼九劫炼体中的雷霆煅体秘术。


  黑鳞、金鳞体内拥有真龙血脉,不需要化形,就能修炼夔龙炼阳术、九劫炼体,而且进展比谁都要迅速。


  从它们降服陈寻短短数年间,就已经将九劫炼体修炼到第四重境界,实力比数年前增强数倍。


  除了双蛟之外,北玄甲元神乃仙人残魂所生,资质堪与常曦的转世仙躯媲美。


  他除了修炼九劫炼体不比双蛟稍慢外,修炼雷音剑诀、小千剑阵、暗日撼神诀、捆仙诀、碎星拳等玄诀神通的进展,只能以瞠目结舌来形容。


  北玄甲从借舍重生算是,修炼都不足四十年,已经修成元丹境圆满,不出意外,很快就能修成真身法相。


  而以北玄甲的资质,从法相境到天人境的跨越,也不会存在什么障碍。


  除了左青木、苏守思在将众生愿力融入元神之中,数月间也飞速修炼到元丹境圆满,宗崖、谷承卓、雷万鹤、苏棠等人在进入雷云岛之后,修炼速度也都提升很快。


  细想下来,这或许跟他们服用龙髓金液丹,体内融有部分蜃龙血脉有关。


  夔龙炼阳术、九劫炼体,本身就是夔龙一族的修炼玄诀,服用龙髓金液丹,再以夔龙炼阳术筑造道基,修炼速度没有大幅提升,才是不正常的。


  看过众人的修炼进展,陈寻扬声说道:“黑鳞、金鳞、北甲、红茶,你们随我到雷云岛深处看一看……”


  赤海抓耳挠腮,想跟着过去,但也知道他们所在的夔龙峡,位于雷云岛北部山麓边缘,还不是雷煞最暴烈之地。


  此时也就双蛟、北玄甲、红茶修炼九劫炼体都达到第四重境界,能勉强随陈寻进入雷云岛深处。


  第四十六章重构肉身


  雷云岛深处的雷煞更为暴烈,一群群牙虎也只能栖息于深峡之中躲避雷霆。


  陈寻、红茶、北玄甲骑乘双蛟,深入雷云岛近两千里,也无法再逃避雷煞的气机感应。


  常常上百道雷柱一起轰劈过来,陈寻他们也只能躲入虚元珠中暂避,最后在一处深峡里停下来,不再往雷云岛深处探险。


  “这地方有什么玄奇之处?”北玄甲看深峡外除了有一群牙虎被双蛟吓得屁滚尿流逃跑外,就看不出有其他异常之处。


  “在这里,我要传你们风火煅体之法。”陈寻说道。


  九劫炼体,是夔龙族的强者,据三灾九劫所创的炼体秘法,是将九天雷煞的异力融入肉身百骸、修炼金身的秘术。


  只是雷霆煅体,每修炼到一定境界,都会陷入瓶颈,这时间就需要引动灾风劫火重构肉身,才能冲破这个瓶颈,进入更高的境界。


  整个过程就像涅槃境真君巨头渡劫一般,只是常人要到涅槃境之后,才能重构肉身。


  这也是涅槃境真君巨头,每渡一劫,实力都会爆增的关键原因。


  然而,除了天地崩坏、重入混沌之际,会形成灭世之灾风劫火之外,通常只有涅槃境真君巨头修炼到一定程度,因种种业障在灵海中生成灾风劫火。


  正常情况中,要么就进入正经历天地崩坏的混沌天域修炼,要么就等到晋入涅槃境后,引发大劫时修炼。


  这两种情形,无不凶险之极。


  陈寻一度以为短时间内没有修炼风火煅体的可能,也就没有提前将相关秘法传授给红茶他们。


  “现在就能修炼风火煅体之法吗?”红茶惊喜的问道,“九劫炼体修到第四重境界后,再引雷霆煅体,效果就差了许多,红茶还以为短时间内无法突破瓶颈呢……”


  陈寻从小须弥戒里祭出都天拘魔旗。


  混沌魔从拘魔旗中化形出来,瓮声说道:“没想到你们修炼的竟然是劫炼秘术,只是本尊远没有恢复巅峰时的修为,施展灾风劫火,可没办法控制强弱,要是坏掉你们的肉身、元神,可不要怪本尊不小心啊……”


  “你要坏掉他们的肉身、元神,我只好拿你给他们殉葬了。”陈寻淡淡的笑道,他知道混沌魔没有那么容易驯服,但都天拘魔旗经过强化修复,看到情形不对,他能强行中断混沌魔继续施展灾风劫火。


  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但陈寻这段时间来主要精力都用在修复都天拘魔旗上,用意就在这里。


  双蛟、红茶、北玄甲要是能借灾风劫火重构肉身,突破九劫炼体的瓶颈、实力再进一步提升到对抗天人境强者的层次,他就可以相对安心外出历炼了。


  陈寻先传双蛟、红茶、北玄甲他们修炼法诀,继而任混沌魔化为弥漫十数里的混沌玄天,将双蛟、红茶、北玄甲包裹进去。


  双蛟、北玄甲、红茶肉身百骸极其强悍,但在灾风劫火之中,就像是高温炙烤的蜡烛似的,很快被烧融得连站立都不能,妖元法力也快速被耗尽,但在他们的灵海之中,一阵阵玄奥莫测的天龙仙音梵唱不绝,形成一道道玄奥无比的符文环绕灵海四周,阻止灾风劫火从百骸窍脉侵入灵海……


  唯有护住元神不灭,才能用灾风劫火重构肉身,用此法修炼,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混沌魔彻底驯服之前,陈寻不敢冒险用此法重构肉身,但他与红茶、北玄甲他们心神相通,参悟天龙仙音所形成的那一道道玄奥符纹,所得也是良多。


  陈寻心想他将来晋入涅槃境,完全可以用这种种玄奥符纹,镇压灵海内的灾风劫火。


  涅槃境巨头修为再高,渡劫时体内灾风劫火、身外九天神雷一起发动,凶险之极,是常人所难想象的。


  但不管怎么说,要有秘法镇压体内的灾风劫火,再扛九天雷劫,总要容易许多。


  看双蛟、北玄甲、红茶他们修炼风火煅体秘法,陈寻感悟也是良多,暗感修炼此法的条件还真是苛刻啊。


  要不是北玄甲、红茶、双蛟神魂都极其强悍,不然在肉身重构之前,元神会先一步被灾风劫火摧毁;换了左青木、苏守思他们,或许要等到晋入天人境之后,再能用此秘法进一步提升实力吧。


  见红茶他们的肉身都叫灾风劫火彻底重构,就最为坚硬的骨骸都快烧融成一滩软泥,陈寻就将都天拘魔旗收入小须弥戒中,又将红茶、北玄甲、双蛟收入虚元珠中休养……


  陈寻在虚元珠中参悟剑道,试图将大逍遥剑诀融入小千剑阵之中,数月匆匆而过,红茶他们才恢复得差不多。


  这时候红茶他们再出虚元珠,飞上万丈高崖,引动一道道金色狂雷轰劈而下,陈寻却能感应到精纯的雷煞,在飞快的融入他们的肉身百骸之中。


  果不其然,经灾肉劫火重构之后的肉身,就打破了九劫炼体第四重境界所遇到的瓶颈,只可惜他不能冒险修炼。


  不然的话,他在雷云岛闭关潜修,就能九劫炼体修炼到第六重金身境界。


  陈寻继续留在虚元珠参悟剑道,但总是卡在一道关口上,无法真正将大逍遥剑诀融入小千剑阵之中。


  陈寻是玄元圣体,身具万法万相之神通,悟性高绝,要是他都被卡住,没有办法将小千剑阵与大逍遥剑诀的融合推演下去,也就意味着他潜修再久,都极难突破现有的瓶颈。


  他在剑道上的造诣,还是有缺火候啊。


  在红茶、北玄甲、双蛟九劫炼体都晋入第五重境界、都有实力对抗天人境强者之后,陈寻就不再雷云岛深处闭关修炼,返回夔龙峡,心想这也该是他离开雷云岛,外出云游历炼的时机了。


  海墟、太元仙殿就像是一段掐不断的念想,不时在他心底浮起,心想梧山实力想要再有大幅提升,或许要到海墟之内寻找种种奇遇、机缘才成。


  天道宗飘渺峰上。


  “混沌魔元胎都破灭了,就剩这只破盘子拿回来了,你们还有脸说无过!”一个尖锐的女音从一座巨殿里传出来,震得四周空气爆鸣不休,随后一道雷柱从殿中劈出,顾玉章被雷柱劈出殿外,天器法袍被摧枯拉朽般撕裂,上半身血肉糊模,椎骨都差点打断。


  顾玉章硬生生的没有摔倒在地,强行压制伤势,不敢掏灵丹来服,也没有再走入殿中。


  “这事都怨为兄,我手里有一炉灵丹没有炼成,无法脱身,才让玉章他们携带两仪玄天盘出山,想他们诛妖除魔之际,还能将神魔妖兽的神魂给混沌魔吞噬,没想到会在雪龙山出这样的岔子。”


  听到师叔徐至龙在殿里面对那女魔头都要低声下气的说话,守在大殿外的诸弟子更是不敢多吭一声。


  “你是舍不得那炉灵丹,还是怕多造杀业、沾染业障,无法顺利渡过第一劫?”女音咄咄逼人,没有丝毫放过徐至龙的意思,“你连涅槃第一劫都这么小心翼翼,这辈子能修成无劫无量金身,那真是见鬼了。就你这样子,还指望父亲将金曦峰宗主之位传给你?”


  “为兄再帮你诛杀一头元胎级神魔,将元胎炼为器灵还你。”徐至龙声音不咸不淡的说道,完全没有被激怒的样子。


  “以你实力,能像父亲那般入天地崩坏的混沌天域,捕捉成形、修成元胎的混沌魔来?”女音尖锐不屑的质问道。


  “……”徐至龙忍不住咳嗽起来,问道,“别的神魔元胎,就不成吗?”


  “除非你将梵天宫苏青影那贼婢的元胎拘来。”


  “苏青影乃梵天宫第一真传,你要不是上次在她手里吃大亏,连天人之躯都被她打碎,就有资格跟傅书诚他们争夺天道宗第一真传的资格;为兄怕也不是苏青影的敌手。就算打赢了她,也不能将她的元胎拘来啊,这个仇还得你自己去报,为兄要是代劳,这只会让梵天宫那些老怪物有插手的借口……”徐至龙无奈苦笑道。


  “左个不行,右个不行,你压根就没有要替我出气的诚意,”女音尖锐叫道,“顾玉章,你随我去雷云岛,我倒想看看这个陈寻是谁,不将此子挫骨扬灰,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雷云岛在澹州姜氏庇护之下,熹武帝又修成涅槃第二境,实力不在为兄之下,你才重新修成天人之躯,怕不是熹武帝的对手,”徐至龙说道,“你上次在苏青影手里吃了大亏,父亲助你疗伤,损耗上千年修为,你该得些教训了。”


  女音尖锐叫道,“姓姜的不过是樊附诸姜的云洲贱修,就算修成涅槃第二境,又有什么好惧的?要不是苏青影那贱婢使诈,我岂会在她手里吃亏,难不成姓姜的,比苏青影还要强?”


  “单打独斗,你即使不敌熹武帝,也不会差太多,是没有什么好惧怕的,但澹州人多势众,就没有那么好斗啊……”


  “陈寻或会去海墟,”白袍剑修廉昌海的声音,从大殿里传出来,“我前往雷云岛取回两仪玄天盘,提及海墟、太元仙殿时暗中施展明月见心诀。只要这段念想种入他的心底,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很好,我正好也想到海墟看看,有无合适的神魂元胎能炼成器灵,”女音说道,“昌海,我们结伴而行,此番或得机缘,你或许有机会成为天道宗十大真传弟子……”


  第四十七章结伴而行


  雪龙山两翼、北麓,皆为与澹州敌对的势力占据。


  陈寻要是从这三地通过,被大鸿、风后两族的强者感应到,想脱身就非易事。


  风暴海之上,虽然雷霆风暴变幻莫测,想要走出雪龙山,却是相对安全的捷径。


  涛浪如崖,黑色风柱吞卷亿吨海水,像是接天巨柱,垂于海天之间,在海底不可一世的巨兽,一旦被卷入风眼,顷刻间就被撕裂、挤压成一堆肉糜,血雨纷洒;一道道金色狂雷撕裂天穹。


  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虽然浪叠百丈、如山如崖,却无法将小小的独木舟撕成碎片。


  陈寻袖手而立,站在船头,眺望四周壮伟之天地,变成人身的红茶,就像是个清丽娇艳的少女,坐在船尾,长裙拽起,一双玉足雪白晶莹,伸入冰凉的海水中,托着粉腻的腮梆子,瞅向陈寻:“公子,你站船头都有半年了,还没有将这电闪雷鸣看够啊?”


  “我们离开雷云岛,都有半年了吗?”陈寻转回身来问道,他御舟而行,日夜站在船首观这天地伟景,不觉时日流逝。


  风暴海雷霆飓风变幻莫测,陈寻没有道器护身,进入九天罡风层中御空飞行,体内真元法力会被很快耗尽,也容易引来风暴海里强横妖兽的注意,故而这半年来,他们都是乘舟随波而行,算着时间,他们离开雷云岛已经有二十万里之遥了。


  这点距离,对于地广无极的天钧大世界来说,仅是一粟。


  大鸿、风后两族,所占据的地域都有二三十万里之遥;唯有姜氏新入天钧,才被压制在雪龙山中麓一小截山岭之中,难以向外扩张。


  “看前方风静云霁,大概快到永明岛了吗?”红茶问道。


  澹州形势未稳,梧山在雷云岛根基未固,兼之风暴海难渡,这次除了红茶随陈寻出海南行外,也就玄龟蛰伏虚元珠中潜修。


  陈寻取出聚珍阁出售的海图,推算距离,大概再走两天,就能到永明岛了。


  永明岛是风暴海中一座超级大岛,纵横十余万里,是澹州此时控制地域的数十倍,但在天钧大世界,这么一大片陆地,也只能称之为岛。


  永明岛上大大小小的宗派,组成一个叫四海盟的散修联盟,四海盟的宗主,同时也是永明岛的岛主,是雪龙山附近海域屈指可数的涅槃境真君巨头之一。


  在西陆,唯宗门内拥有修成无劫无量之金身的焚天境仙人坐镇,才能称之仙道大宗,其他的都只能算是散修宗门。


  涅槃境真君巨头实力再强,一旦不能渡劫成功,魂消魄散,宗门势力就会迅速衰败,很容易就会被其他强宗、强族吞并,怎么都不可能跟仙道大宗相提并论的。


  想去海墟,还要从永明岛南行深入风暴海数十万里之遥。


  陈寻想着这次太元仙殿出世,西陆必有不少宗门弟子、散修,会从永明岛中转,他就想先去永明岛,看能不能搜集到更多有关海墟、太元仙殿的情报。


  永明岛散修云集,陈寻心想他们登上永明岛跟其他散修交换修炼资源,想必能更容易一些。


  淆州所控制的地域,还是太小了,而跟天钧大世界其他势力的资源交易,主要控制聚珍阁一家手里,诸多交易实难有什么公平可言。


  再往南行,岛礁如星棋罗布,多数都是无人荒岛;偶有人踪,也多为渡海散修或宗门弟子暂时立足。


  两天后,就有一片广阔无比的大陆,横在陈寻面前;也能看到有不少能抵抗巨浪的巨舟宝船,在近海区域航行。


  陈寻正考虑要与红茶弃舟登岸时,一艘舷舱挂满琉璃宝灯的巨舟乘风破浪,往这边飞速的靠近。


  “敢问两位道友,这次到永明岛,可是稍作歇息,后续打算前往海墟?”


  一名龙袍青年,从巨舟横空飞来,滞停在千余丈外的半空稽首施礼问道。


  看那青年身穿绣有五爪金龙的白金法袍,虚立浪尖之上,所透漏的气息竟然丝毫不被足底下的巨浪扰乱,竟也有法相境巅峰修为。


  而巨舟之上,除了驭舟的弟子外,同时还有四道强大神识扫来,修为竟然都在法相境中后期到天人境初期之间。


  陈寻一时间清楚这些人挡住去路的意图,模棱两可的还礼道:“太元仙殿出现的消息,早就传遍西陆,陈寻乃澶州一介散修,与婢女途中此地,也不知道有无热闹可看。”


  澶州是上氏姜氏的王族驻地,也是西陆最为著名的名城之一。


  熹武帝身为姜氏旁支,云洲诸宗又附属于熹武帝,进入天钧大世界,自称是澶州人,也谈不上欺瞒对方。


  红茶此时的模样,修为仅相当于元丹境中后期的样子。


  “武陵山赵道临见过陈真人,”华服青年扫了红茶一眼,又彬彬有礼的跟陈寻行礼说道,“强宗、强族弟子都是结伴前往海墟探秘,唯等我散修势单力薄,即使发现什么好处,都无力跟强宗弟子争夺。我等五人都是在永明岛萍水相逢的散人,心想结伴而行,总不至什么好处都被强宗弟子夺去,不知陈真人意下如何?”


  陈寻哪里会相信萍水相逢的五名散修会真心诚意联手对抗强宗弟子,他们进入海墟,真要寻到什么秘宝,还不得内部先厮杀起来?


  不过,他此时对永明岛、海墟、太元仙殿还是一抹黑,结伴而行也有结伴而行的好处。


  陈寻眉头微蹙,说道:“强宗势大,散修修行确实不易,但进入海墟寻得秘宝,我又岂知你们不会先出手横夺?”


  看到陈寻有意结伴而行,其他四人都从巨舟中飞出,一名髯须汉子扬声问道:


  “陈真人可曾听说过天道明心符?”


  云州种种法器、玄符,就如恒河沙数,而到天钧大世界更是数不胜数,陈寻这才到天钧修行数年,又都留在雪龙山一隅,哪里听说过什么天道明心符?


  不过,陈寻也不会随便露怯,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他听说过此符。


  “陈真人知道天道明心符就可以了,”髯须汉子掏出一张玄符,隔空递来,说道,“我等数人,各持一张明心符,祭入命元精血,谁起杀机,他人必能生出感应,这是不是要比立下天道大誓有用得多?”


  天道大誓对魔修、邪修根本没有什么约束力,而且大家都是萍水相逢,此时结伴只为去海墟探秘,也没有必要立下什么大道大誓。


  明心符能事先查知杀念,众人又都对自己的修为实力有信心,相比较之下,倒是临时结盟而行的好手段。


  陈寻接过明心道符,神识延伸入道符之中,虽然还没有滴血祭炼,就有种种玄妙感悟涌来,确认这些人没有在这张道符里动什么手脚,又问道:“寻常法器、灵丹,想必大家都不会怎么看在眼里,谁有用谁拿去就是。倘若寻到道器、天丹,谁都有需,当如何确定归属?”


  “这个容易,寻得法器、丹药,皆是价高者得,其他人均分出价。”龙袍修士赵道临说道,看陈寻已然意动,就替他介绍其他四人。


  髯须汉子王青长是琉璃巨船的主人,修为在五人中最高,已然修成天人之躯。


  那艘琉璃巨船除了炼入一座绝品封禁级法阵、在风暴海中也能日行两万里外,舷舱所挂的琉璃宝灯,所盛皆是琉璃天焰,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宝灯齐施,所化琉璃焰海甚至能令涅槃境真君巨头退避三舍。


  青鸾神鸟在修成神魔元胎前,最强神通也是琉璃焰海,已经可以说是陈寻所知天人境最强神通,陶景宏都远不能及。


  当年在涂山之巅,青鸾神岛就是用琉璃焰海重创魔龙乾余骨。


  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宝灯,真要能化变琉璃焰海,确实是有资格令涅槃境真君巨头退避三舍。


  火翼妖猿虽然也是从天炎中诞生的先天灵兽,但此时也只能施展红莲焰海而已。


  陈寻此时能借助青莲古灯凝聚琉璃天焰,但还没有聚焰成海、焚困强敌的境界。而除了青莲古灯外,陈寻还不知道有何种材料炼制的灯盏,能将琉璃天焰聚集起来。


  看来哪怕仅是为了搞清宝船上这八十一盏琉璃宝灯的秘密,这艘船都值得陈寻一上。


  髯须汉子左手美妇南宫薰,又名天音夫人,修为法相境巅峰,所祭用玉琵琶是件顶级的天器法宝,能演化天音杀阵、化音为剑,有摧山煮海之威。


  天音夫人怀里抱的那件玉琵琶虽然叫人印象深刻,但她眉眼间宛转流动的媚光,似有一种神奇的异力,更能吸引人的心神。


  红茶看了,通过神念跟陈寻说道:“这个天音夫人莫非是狐妖所变,勾人的眼眸子,看着跟小红似的?”


  红茶所说小红,是指此时在天炉秘境修行的火狐,火狐化变人形,也是天生媚姿,这似乎是狐族的天赋异禀。


  当年元武侯世子姜彬就是被天妖媚功所诱,以致诸多机密悉数泄漏出去,终致老龙潭惨败——元武侯府也是在那一役之后,一蹶不振。


  要是天音夫人是妖狐所变,变成人身之后,又修炼到法相境巅峰,那她的真正实力,很可能不比琉璃船主王青长稍弱。


  余下两人杨宗讳、曲南音是对剑修道侣,看似仅法相境中期修为,但双修剑道,心神相通,两人联手的威力也是绝强。


  第四十八章何处不相逢


  “陈真人所修最强神通是什么?”龙袍修士赵道临开口问道,“这次结伴而行,极可能会遇到强敌,彼此间多些了解,到时候才能联手抵御强敌。我祭炼的最强法器是枚师门所赐的覆天印,勉强称得上道器,却无元胎器灵,在我手里仅能发挥其三五成的威力……”


  说罢,龙袍修士从怀里祭出一枚满是玄符秘篆的青色小印,非金非石,掷出空中急速变大,印身上的玄符灵光闪烁,像是灵雾缠绕不去,衬托着覆天印越发巨大,像是一樽数百丈巨石横在半空中,兼有震慑神魂之威。


  虽然才是一件初阶的道器,却给众人山岳覆顶的巨大威力,众人暗感要是被这覆天印压下来,修为略差些,肉身百骸大概会被直接打成肉糜。


  陈寻才不相信王青长、天音夫人他们将压箱底的手段都无遗漏的告诉他人,他自然也不会老老实实将家底都吐露出来。


  陈寻从小须弥戒中祭出两组灵剑,说道:“我修炼的是千杀剑阵,遇强敌能瞬时轰出十波雷霆剑光,即使是天人境强者也能抵挡一二。只可惜天器灵剑难求,剑阵威力有限。这次去海墟,要是能寻得几柄天器灵剑,就算是不虚此行了……”


  “陈真人能凭一叶枯木横渡风暴海,实力果真是不俗。”龙袍修士赵道临叹道。


  天音夫人南宫薰以及杨宗讳、曲南音都微微动容,大概此前没有想到陈寻竟然真有如此不凡的实力,看来他们的眼力,比赵道临、王青长还是要差一些。


  分出两百道神识,杨宗讳、曲南音都能轻易做到,关键还在于分出来的每道神识都能祭用一柄顶级的入阶灵剑甚至地器灵剑共同组成剑阵,这个就绝非易事了。


  而听陈寻的口气,剑阵之中还能再替换天器灵剑增强威力;这样的神魂修为,就算比不上琉璃船主王青长,也不会比天音夫人差多少。


  “西陆剑修众多,绝品灵剑可遇而不可求,要是此行寻到什么天器灵剑,自然是归陈真人、杨真人、曲真人先选。”龙袍修士赵道临说道。


  小千剑阵,组入的灵剑越多,品阶越高,威力越强。


  陈寻此时所祭的小千剑阵,半数是顶级的入阶灵剑、半数是下品地器,但三百柄灵剑一起祭出,威力就已经不比初阶的道器稍弱。


  借助诸弟子组成的玄衍大阵,陈寻更是能祭出第四重的小千剑阵,不仅能斩破三阶道器两仪玄天盘的防御,还能将混沌魔所化的混天玄天斩破。


  要是小千剑阵,都换成地器中品甚至上品灵剑,威力更能翻倍的提升,但同时对元神的修为要求,也是倍增。


  不过,要是组入孕成器灵的绝品天器灵剑甚至道器灵剑,对元神的要求非但不会再度提高,甚至会大幅降低。


  器灵除了此身具备种种神通外,最主要的作用还是能独力御使法器。


  玄火老祖能同时祭用三十六盏毒焰神灯,主要还是三十六盏毒焰神灯都孕育器灵;否则的话,非要涅槃境真君巨头,才能同时祭用三十六件天器法宝。


  剑阵威力是绝强,但对极品灵剑的需求也是极大,这也使得天钧大世界跟云洲一样,极品灵剑都可遇不可求。


  梧山这些年搜罗来的地器灵剑,都不足一千五百柄,陈寻、纪烈两人就分掉三分之一,以致除了千兰之外,其他人都不敢修炼小千剑阵。


  不是不能修炼,实在是修炼不起。


  除了杨宗讳、曲南音两人没有随从外,天音夫人、赵道临都有十数名修为在天元、元丹境之间的随扈同行。


  他们虽然说是散修,那只是相对于那些传承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强宗、强族而言,身边侍奉的弟子、随扈总不会有缺。


  王青长既然是琉璃宝船的主人,他在琉璃宝船中还有近百名弟子追随出海,但这些弟子修为都谈不上多强,仅有六人修成元丹,主持琉璃宝船上的禁制法阵却是绰绰有余。


  陈寻随王青长等人登上琉璃宝船,听王青长介绍,琉璃宝船还差一重阵法禁制就能浑然一体炼成道器,他这次出海主要就是为了寻找能将琉璃宝船炼制成道器所需要的极珍材料。


  王青长就想着拥有一件道器,就正式找个地方开宗立派,广收弟子、传承道法。


  不管王青长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听上去却像模像样,看不出半点破绽。


  登上琉璃宝船,大家就先后滴血祭入明心道符之中,陈寻能从道符之中感应他人无法掩藏的气机变化。


  众人乘坐琉璃宝船,在永明岛外围又游弋十数日,没有再找到合适的结盟者。


  要么是明显修炼魔功的邪修,要么实力不济,不足以明显提升结盟的实力,要么性情孤傲、警惕力强,不愿意与他人结伴而行。


  而那些强宗、强族弟子,常常是十数人、甚至数十人结伴而行,更不可能搭理陈寻他们。


  见再挑选不出合适的结盟者,陈寻他们就乘琉璃宝船,往永明岛南端的四海城驶去。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海墟,还要在四海城停留?”看着雄阔异常的四海城渐渐从海天之间浮现,红茶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王青长袖手而立,侧头看过来,问陈寻道:


  “陈真人似乎这是初次进入风暴海?”


  “以往埋头修炼,甚少出澶州地界。”陈寻说道。


  “澶州是上古诸姜王族的圣城,据传有梵天境仙人坐镇,确实是潜修良地。要不是我舍不得在金河川的那点家业,我都想迁往澶州修炼了。”王青长说道。


  “确实,姜氏在澶州所立的规矩,倒没有谁轻易敢破,静心潜修能少些世俗干扰,但修炼资源都掌控在几家强宗、强族之手,散修想要出头很难,有利总也是有弊,”陈寻说道,“不过看四海城规模奇伟,我没有出海之前,也想不到海外竟有这样的雄城。”


  “永明岛地广十数万里,不比西陆强族所占之地稍小,山岭间大小散修宗门也数以百计,”王青长说道,“四明宗主归万海一千前修成元胎,成为永明岛独一无二的涅槃境真君巨头,就将永明岛大小宗门聚集起来,形成今日的四海盟。之后才在永明岛南端举建四海城,总盟也设于四海城中,成为永明岛玄修云集之地。不管强宗弟子还是散修,前往海墟之前,多半要在四海城停留做些准备。我看陈真人剑阵威力绝强,但对真元法力消耗甚巨,要是能在四海城寻得元液这样能快速补充真元法力消耗的灵药,再遇强敌,胜算就能多出三五分来。再说,到四海城里说不定能寻到天器灵剑……”


  陈寻知道天钧大世界必有强宗掌握上古流传下来的灵池大阵,有灵池大阵,就能从天地灵气中凝取元液。


  只是诸大强宗所产出的元液,供应自家弟子都严重不足,即使偶有少量流出,也是众人拿天价争抢的对象。


  陈寻笑道:“我要是身家丰厚,就会继续留在澶州潜修,不用跑到风暴海冒这个险了——不过陪同王真君、天音夫人你们进四海城长长阅历也好。”


  姜氏从聚珍阁购入烈阳雷盾的炼制秘法,交给夔龙阁,希望夔龙阁能用龙鳞炼制大量的烈阳雷盾供给姜氏。


  现在龙鳞、龙血都不再廉价流出,陈寻进入四海城,即使看到有能令他动手的天器灵剑,他手里也没有什么资源能拿出来。


  至于元液……他没事从别家手里天价收购元液做什么?


  四海城规模极大,除了密如川流的凡夫俗子之外,宗门玄修也是极多,元丹境、法相境修士随处可见。


  陈寻与王青长、赵道临、天音夫人走进城中最为气派的丹器坊。


  看守铺面的堂倌眼力不低,看到陈寻他们走进来,就立即通知一名元丹境修士赶过来招呼他们。


  这家丹器坊确有少量元液出售,都是论两计价,陈寻估摸着他怀里那瓶元液,能换三件绝品天器法宝,仙鳌岛四五年产出,就能换得一件初阶道器法宝或初阶天地级护山法阵……


  陈寻看了暗自乍舌,心想纯阳道器有这么不值钱,一百斤元液就能换得一件初阶道器法宝?那能将天地元气凝炼为元液的灵池大阵,价值几何?


  陈寻知道事有轻重缓急,现在还不是灵池大阵问世的时机,这样的上古大阵更不应该出在梧山手里,不然的话,他哪怕是闭关两三百年,也要先将灵池大阵推演出来。


  王青长、赵道临、天音夫人、杨宗讳、曲南音五人先是确认中意的丹药、法器,再随堂倌进布有绝强阵法禁制的二楼进行交易。


  陈寻手里没有多余的资源可用来交换丹药、法器,就与红茶以及王青长等人的随行弟子留在楼下,随意的翻看丹器册子,算是增涨见闻。


  待王青长他们心满意足的下楼来,这时候从外门又走进来数人,其中一人看到王青长,稽首施礼问道:“王真君也在四海城,莫非也要前往海墟一试机缘?”


  这人修为有法相境巅峰,脸形瘦长,身穿青色道袍,没有特别引人瞩目的地方,但在他的随行弟子里有一个身穿赤黄法袍的矮胖老者,却叫陈寻看了眉头一跳。


  矮胖老者不是旁人,却是当年神宵宗的外门执事长老樊成乾。


  赤眉真君在天炉秘境身消道殒,樊成乾等人都随谷阳子举宗逃出云洲,进入天钧大世界。


  他们并没有在澹州附近立足,离开雪龙山后不知去踪,据常曦说是去找也从异域抵达天钧大世界的玉虚子祖师汇合。


  玉虚子即使从异域抵达天钧大世界,也只是一介散修,没有宗门、强族可以依仗。


  陈寻在澹州时,没有打听到玉虚子、谷阳子等人的行踪,却没想到在永明岛四海城,竟然看到当年神宵宗的外门执事长老樊成乾。


  樊成乾是追随谷阳子一起进入天钧大世界,他在四海城出现,那谷阳子身在何处?


  谷阳子有没有找到玉虚子祖师,那个身穿青色道袍的法相境修士,又是何人,会不会是玉虚子在异域收入门下的弟子?


  这一刻,陈寻脑海里涌出无数疑问。


  陈寻以为天钧大世界地广无极,云洲进入的宗门玄修大都聚集在澹州,他离开雪龙山后不大可能会遇上认识他的人,也就没有与红茶变幻容貌——除非逆炼化形,不然他在王青长等强者面前,也没有办法在掩藏容貌的不露一点气机上的破绽。


  樊成乾走进店里,显然也在瞬时认出陈寻来,脸色骇然惊变……


  第四十九章神宵门


  樊成乾走进丹器坊,瞬时也认出陈寻来,他却没有陈寻那份从容淡定,脸色骇然惊变,下意识就想扭头逃出丹器坊。


  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等人都看向陈寻,不想他与樊成乾有何恩怨,竟然令樊成乾生出有如老鼠见到猫样的惊惧。


  樊成乾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眼瞳里犹透出几分惧色,说道:“没想到陈寻你也到四海城来了……”


  “逆徒陈寻!”


  樊成乾身边数人这时候也都脸色惊变,他们比樊成乾更不如,不顾身在丹器坊内,第一时间祭出护身法器害怕陈寻暴起杀机。


  十数丈见方、还算宽敞的大堂里霞色玄光烁动,十数道防护灵罩眨眼间在他们与陈寻之间形成一道玄光涌动的光河。


  唯有身着青色道袍的那个法相境修士,神色淡然,定睛打量陈寻数眼,说道:“原来你就是陈寻,还以为你缩在雪龙山,不敢走出一步呢?”


  看樊成乾这些人的惊惧反应,陈寻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为了我这个‘宗门逆徒’,莫不成你们吓得夜里都不敢睡觉?”


  “你们都给我住手!”


  王青长沉声喝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响,在樊成乾等人耳畔响起却如惊雷,震得他们神魂欲裂,脸色苍白几乎站不定脚,诸多护御灵罩也如烟云破灭。


  王青长虽然不知道陈寻跟王腾是什么恩怨,但他与陈寻缔结盟书,总不能任由这些修为低微的玄修对陈寻如此无礼,眼瞳金焰涌动,盯着樊成乾这些人喝斥:“不看什么地方,敢祭出法器来,真是半点规矩都不懂。”


  丹器坊内虽然布下封禁级法阵,但陈寻真要与王腾在丹器坊内大打出手,非将整个丹器坊给拆了不可。


  王青长交流颇广,与这座丹器坊的主人也算旧识,这时候得要站出来阴止事态扩大。


  樊成乾这才知道师叔王腾刚才相识的“王真君”,竟然跟陈寻是一伙的,他此时脸色变得更差。


  樊成乾完全看不透王青长修为的深浅,但想师叔王腾既然以真君相称,心想此人修为必在天人境之上,此时就算师叔王腾在身边,他也不敢张口乱说什么。


  “陈寻真人,你与王腾真人到底有何恩怨?”赵道临飘身上前,眼瞳扫过王腾、樊成乾等人,除了王腾修为不比他们稍弱外,其他弟子都可以忽略不计。


  赵道临跟王腾素不相识,心想真要动手,他们以六敌一,绝对能将王腾等人吃得连渣子都不剩,就是不知道王青长与王腾是什么交情。


  天音夫人、杨宗讳、曲南音都看向陈寻。


  大家萍水相逢,只是途中相遇、临时决定结伴前往海墟寻觅机缘,不可能将根脚都吐露出来,彼此间有所隐瞒实属正常。


  既然在四海城里遇到能知陈寻根脚的人,大家心里的兴趣又都提起来。


  陈寻当年还是经樊成乾之手拜入神宵宗门下,论师门辈份,他要唤樊成乾一声“师兄”——这些年来真正想除他而后快的,不过是赤眉真君、谷阳子、夏相宜等人。


  赤眉真君、夏相宜身殒道消、谷阳子仓皇如狗逃出云洲,陈寻早就熄了要寻仇的心思,没想到在四海城会遇到樊成乾他们。


  当然,即使不念旧宗之谊,他心里对樊成乾等人,也没有除之而后快的杀心。


  面对王青长、天音夫人等人的疑惑,陈寻哂然一笑,说道:“陈寻早前实在云洲修行,这几年才随姜氏进入雪龙山澹州,此前没有跟王青君、天音夫人言明,真是抱歉得很……”


  “澹州也属于诸姜一支,陈真人没必要事事跟我们言明。”王青长说道。


  陈寻又说道:“宗门未灭之时,这些人都还是陈某人的师兄弟。此后宗门破灭、大家分道扬镳,他们视我为仇寇,欲杀之而后快,我早就将他们忘了一干二净了。至于这位王腾真人,还真是不识。”


  “王某拜入师尊玉虚子座前修行。”王腾眼瞳透出极淡的一抹金焰神光,想要将陈寻的五脏六腑看透。


  然而陈寻眼瞳蒙着淡淡的青色氤氲,又岂是王腾能看透的?


  “哦,原来你以前是神宵门的弟子。”王青长眉头微蹙,颇有感慨的说道。


  看樊成乾等人的反应,陈寻料定玉虚子不在永明岛,那他就没有什么担心的,淡定的朝樊成乾拱拱手,问道,“樊师兄,这些年未见,莫非你们寻得玉虚子祖师后,又在天钧大世界重建神宵门?”


  樊成乾苦涩一笑,却不吭声。


  神宵宗破灭后,残剩弟子也是四分五裂,从心底说,樊成乾等人并不希望看到赤眉师祖、师尊谷阳子与赤松师伯、胡太炎师叔他们势成水火,但有些事不是他们修为低微的弟子所能决定的。


  既然赤眉师祖、师尊谷阳子视陈寻等人为除之而后快的宗门逆徒,那他们也只能视陈寻为不共戴天的宗门逆徒。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短短数十年间,梧山崛起会是如此之速,陈寻修为精进会是如此之速,就连赤眉师祖在天炉秘境都被他等诱杀。


  “原来这些都是陈真人的宗门恩怨,我们就不便插手了,”天音夫人媚笑嫣然,绝艳美脸散发出诱人的风采,眸光横转,扫过王腾、陈寻,笑道,“但大家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动手,将人家的铺子给拆了。要是引来四海盟的强者,我们可谁都脱不开干系呀。”


  王腾冷冷一哼,率樊成乾等人走出丹器坊就往四海城外飞去。


  只要玉虚子不在永明岛上,陈寻也不怕王腾会找来什么强援,他与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等人随后离开四海城。


  回到琉璃宝船之上,陈寻问王青长:“王真君认识玉虚子?”


  “我曾在梵天宫主持的宝华山道缘大会上,与王冲、王腾二位兄弟有过交往,却无机缘见过玉虚子这样的真君巨头。”王青长说道。


  “真君巨头!”天音夫人、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听王青长说视陈寻为宗门逆徒、除之而快的玉虚子竟然是涅槃境真君巨头,都吓了一跳。


  他们虽然都是纵横一方的强者,但自知跟涅槃境真君巨头实有天壤之别,没想到陈寻的强敌竟然是真君巨头级人物,心底陡然打起鼓来,心想:要是玉虚子遁迹追来,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就算对方不是涅槃境真君巨头,他们也没有必要仅为萍水相逢,就陷入宗门血腥恩怨中去。


  王青长似乎没有看见天音夫人等人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玉虚子原为异域散修,三十余年前才携百余弟子进入天钧大世界。王冲、王腾兄弟是其座前修为最强的弟子之二,特别是王冲,修为要比其兄王腾强横许多,我也多有不如。如果他们也是要去海墟寻找机缘,说不定王冲此时也在永明岛上。”


  玉虚子三千年前破开虚空,离开云洲。


  当时云洲与天钧境还没有用天地法阵构建稳定的空间通道,玉虚子破开虚空中,也只能随机到其他大千世界修行。


  神宵宗破灭,赤阳殿破碎,玉虚子留在赤阳殿里的神魂印记也就被抹除掉。


  陈寻算着时间,猜测玉虚子可能在确认神宵宗破灭之后,才想到借道天钧返回云洲的。


  陈寻心里想,倘若玉虚子确是心系宗门之人,那倒未必会像赤眉、谷阳子那般心胸狭窄,视他为除之而后快的逆徒仇寇了。


  不过在他没有自保的实力之前,陈寻也是绝计不想跟玉虚子碰面的。


  事实上除了玉虚子之外,近在咫尺的王冲、王腾也是强敌。


  王腾修为之强,实不在顾玉章等天道宗真传弟子之下,就是不知道他手里有没有厉害的道器法宝——王腾手里若无道器,陈寻自然不惧,但王腾手里若有道器法宝,实力则会数倍、十数倍的提升,陈寻身边仅有红茶、玄龟相随,就相当棘手了。


  而王冲修为比王腾还要强横许多,必然是晋入天人境的强者,更是劲敌。


  此外谷阳子有没有可能也在永明岛,王青长也猜不到。


  陈寻心知谷阳子对他的敌意仇恨最强,谷阳子逃离云洲时,仅法相境中期修为,但他重新拜入玉虚子门下修行,得到真君巨头的指点,修为必会大幅提升,还有可能得到几件强大|法宝,实力跟他在云洲更会有云壤之别。


  谷阳子极可能又成一大威胁,陈寻心想不能再拿老眼光视他于无物了。


  谷阳子与春陵君姜君问、元武侯姜矍等人有无勾连,这也是要小心应对的事情。


  陈寻心思转动极速,这时候心神猛的一悸,察觉有人往这边飞来。


  很快王青长也感应到异状,拂袖推开窗户,就见十数道流影掠来。


  陈寻与王青长先后感应到有人接近,时间上就差数瞬,但落在天音夫人南宫薰的眼底,心里却骤起波澜,心里想,陈寻的神魂感应,比王青长还要胜出许多?


  这怎么可能?


  要说陈寻借助强大的剑阵神通,未必就差王青长多少,南宫薰相信,但神魂感应与修为境界密切相关,陈寻修为仅法相境中期,神魂感应怎么可能比天人境初期还要强出许多,甚至比她都要略胜一筹?


  十数人在千余丈滞住身形,恰是四海城丹器坊里遇到的王腾、樊成乾等人,还有一名身穿金符道袍的青年玄修,看他面容与王腾有几分相肖,想必就是年纪虽小、修为却要强过其兄甚多的王冲。


  “王真君多日未见,此去海墟,可愿与我兄弟二人结伴同行?”王冲扬声问来。


  看王冲所透漏的气息竟凝生淡淡灵光氤氲,明明已经天人境后期的修为。


  除了王冲、王腾兄弟外,这群人里还有陈寻进入澹州却一直没能见到面的元武侯姜矍。


  第五十章符骨灵剑


  没想到海墟一行,还真是热闹。


  陈寻淡然看着千余丈之外的王冲、王腾、姜矍等人。


  王青长与王冲、王腾是旧识,没有理由拒绝他们结伴同行的要求,而他与王青长、天音夫人等人也只是素昧平生、萍水相逢,不能指望王青长、天音夫人会站在他这边。


  “我先回舱室休息去了,不打扰王真君与道友叙旧。”陈寻说道。


  赵道临等人看着陈寻转身离去的身影,都颇感诧异。


  换作他人,看到强敌追来,必会第一时间远走高飞。


  他们虽然不愿牵涉到陈寻与神宵门的宗门恩怨中去,但既然都滴血祭炼明心符,也不会任王冲、王腾等人当着他们的面围杀陈寻,最好是陈寻现在就走,之后什么恩怨仇杀,他们都可以眼不见心净。


  他们相信王冲、王腾等人也不会急于此时出手,此去海墟,海路漫长,随时都会遇到不可测的凶险,王冲、王腾等人想杀陈寻,有的是下手机会。


  赵道临他们就想不明白,陈寻怎么不趁此时脱身,这才有可能逃出王冲等人的围杀啊。


  琉璃宝船极为宽大,首尾长达百丈,此时停泊波涛汹涌的海湾里,仿佛海上的宫殿。


  陈寻等人都是琉璃宝船主人王青长的贵客,安排的舱室也极尽富丽堂皇,且有单独的防御级法阵交由入住者自行掌握。


  防人之心不可无,陈寻与王青长等人实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回到舱室,他又随手布下两重禁制,防备有人从外面突袭进来。


  红茶疑惑问道:“那几人杀机好强,我们真还要跟他们结伴而行?”


  “除非我们不去海墟,不然总会有再次遇上的机会,”陈寻微微蹙起眉头,说道,“此去海墟,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强宗弟子、强悍散修,王冲、王腾、姜矍绝不会是我们此时遇到最强的劲敌。要是怕他们,我们还不如直接逃回雷云岛去罢了。”


  “王冲修为确实好强,所透漏的气息威压竟能凝成灵纹道蕴,岂不是都快要修成元胎了?”红茶说道。


  “王冲是差半步就能修成元胎、晋入涅槃境,但他此时还与王腾、姜矍等人一起前往海墟寻找机缘奇遇,很可能是他没有什么趁手的强大|法宝。此时的王冲,未必就能比手持两仪玄天盘的顾玉章强出多少,”陈寻说道,“他若有杀我之心,我不趁此去海墟找机会将他除掉,留待日后才是真正的大敌……”


  红茶心思要比陈寻单纯得很,听陈寻这么说,才想明白一些事情,“哦”然一声,清丽的脸容倒有几分纯真憨态,从天人真君到涅槃境真君巨头,确实是一个巨大、难以跨越的碍障。


  感应琉璃宝船下天地元力剧烈震荡,陈寻推开舷窗,就见王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核桃雕成的小舟,在灵光闪烁中变成一艘长逾三十余的巨舟,就泊于琉璃宝船的近侧,看来王青长答应他们结伴而行的请求。


  陈寻隔着数十间舱室,传音跟王青长等人说道:“陈寻借王真君宝船潜修数日,若无要紧事,就不去打扰王真君、天音夫人你们了……”这也要王青长他们没事不要来打扰他。


  “你守这里不要走开……”陈寻吩咐过红茶,就取出虚元珠来钻入其中。


  王冲、王腾、姜矍真要动手,陈寻不能指望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等人会出手相助,但玄龟修为有限,仅他与红茶就有些不大够看了。


  陈寻进入虚元珠中,隔空将百丈长的黑蝰妖蟒抓到身前来。


  黑蝰妖蟒通体密布黑色细鳞,坚如魔髓精铁,透漏极其强悍的气息,但黑蝰妖蟒体内玄煞妖元被陈寻抽尽,窍脉又用锁魂钉封住,透漏的气息再强悍,却无实质性的威胁——平时也仅像一瘫死蛇,被陈寻丢在法阵之中。


  黑蝰王蟒本是血脉极其精纯的上古异种,横卧在陈寻跟前的这头妖蟒更是修炼到化形的强悍妖物,当初在雷云岛,陈寻也是与金鳞蛟、黑翼雷鹏联手,才将其制住。


  虽然陈寻这数年来修为大幅提升,但就算是此时真要与这妖蟒单打独斗,都未必能有十足的胜算。


  只是这头妖蟒嗜血凶戾,魔性甚重,陈寻虽然将它困在虚元珠中多年,却始终没能将其收服。


  陈寻以前很有耐心,黑蝰妖蟒不降服,大不了将它一直困在虚元珠中,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后患,但现在大敌当前,陈寻就再没有这个耐心了。


  让红茶守在舱室里,陈寻进入虚元珠,就是想用玄阴真水强行将黑蝰妖蟒的自我意识洗掉,将其生炼成傀儡魔兵。


  这种生炼手段,虽然与魔宗、邪宗祭炼生魂的手段没有本质的区别,但陈寻此时也顾不上太多。


  比起将黑蝰妖蟒杀死后将残魂炼制成精魄战魂,生炼傀儡魔兵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保留它生前那吞吸玄冥煞气、施展玄冥幽雷等异能神通。


  陈寻从小须弥戒中取出都天拘魔旗,在身周布下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想着以十二樽大小神魔强行压制妖蟒的元神,以免生炼妖蟒时会受反噬。


  “啧啧,这头妖蟒再修炼一两万年,说不定能蜕化成冥蛇,就这么直接炼成傀儡魔兵,真是太可惜了!”混沌魔从都天拘魔旗中化形出来,阴阳怪气的说道。


  当年在雷云岛,顾玉章妄动杀心,就是想夺走这头妖蟒,陈寻就猜到这头妖蟒是难得一见的异种,修炼到化形,更是难得,但不管未来能抵多大用场,此时不能提升他们这边的战力,就是废物死蛇一条。


  海墟一行,凶机密伏,此时能提升一分实力都是好的,陈寻才不会管这头妖蟒有无机会蜕化成传说中的冥蛇。


  “不如你让老魔我噬其元神,夺其妖躯,”混沌魔继续呱噪说道,“待老魔元胎寄舍妖蟒,宝船外那几只蝼蚁,是蒸是煮,都由你说了算。”


  见混沌魔竟然能透过小须弥戒感应到王冲等人的存在跟杀机,陈寻暗暗心惊,心想修成元胎的神魔果真是不同凡响,可能比同境界的涅槃境真君巨头都要强出一大截。


  陈寻平时将禁锢混沌魔元胎的都天拘魔旗,都放入小须弥戒中,就是怕混沌魔元胎会暗中窍取虚元珠中的鸿蒙元息恢复修为。


  他此时真要让混沌魔吞噬妖蟒的元神,还让它夺妖蟒的躯壳为舍,野性难驯的混沌魔一旦反噬,他将彻底没有反制的手段。


  任由混沌魔呱躁不休,陈寻都不理睬,定睛看着瘫卧在山谷里的黑蝰妖蝰,说道:“你要是配合让我将命元精血炼入你的元神,我可以保留你的自我意识不灭……”


  “嗤!”


  黑蝰妖蝰猛然张开狰狞巨嘴,鲜红似血的舌信子,似赤血神矛刺来。


  一茎青莲脱体而出,直接将妖蝰的长舌打断。


  “好、好,”混沌魔见陈寻坚定要杀黑蝰妖蝰,说道,“将这头妖蟒炼制成傀儡,于你用处不大,还不如将他元神、符骨妖骸整个炼成一柄带器灵的灵剑——我看你剑阵缺少一柄天器灵剑镇压阵眼,不然威力少说能提升一倍。”


  “妖蟒符骨能炼制成剑?”陈寻狐疑的问道。


  见陈寻将信将疑的样子,混沌魔气恼的说道:“你与这头妖蟒恶斗时,可曾见它吐出一柄乌黑灵剑助阵!”


  “不错,每逢它化变人形时,就能吐出一柄绝强灵剑,但威力似乎还及不上绝品天器灵剑?”陈寻依旧狐疑的盯住混沌魔。


  “妖蟒将它体内的那根符骨炼成分体而出的本命法剑,是还谈不上绝品天器,但你将它的血肉精华都炼入这把符骨灵剑之中,再将其元神炼成符骨灵剑的器灵,”混沌魔说道,“你说这把符骨灵剑,比绝品天器灵剑如何?”


  真要是一柄炼有器灵的符骨灵剑,价值绝对远远高过寻常绝品天器。


  器灵未必能提升天器法宝的威力,但祭炼者有器灵相助,仅需要极少量的神识就能御使法器。


  这意味着陈寻以前能同时祭用四件天器法宝,现在就能同时祭用五件天器法宝,而将符骨灵剑组入小千剑阵,更是能轻易就将剑阵的威力提升一倍。


  符骨灵剑真要炼成,单独祭用,威力也是绝强——陈寻见识过妖蟒持剑随手释出上百道玄冥幽雷的情形,心想真要将妖蟒的血肉精华都炼入符骨灵剑之中,玄冥幽雷的威力还能大幅提升。


  只是混沌魔如此主动,陈寻多少有些不安心,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混沌魔嘿嘿说道,“顾玉章他们追杀这头妖蟒大半年,就是为了这支符骨灵剑,你说本尊是怎么知道的?不单这些,本尊还知道炼制之法呢……”


  看混沌魔插腰而立的样子,必是要陈寻给足好处,它才会将符骨灵剑的炼制之法说出。


  “待我将你神魂炼灭,自然便能从你的记忆碎片里找到炼制之法,”陈寻岂会受混沌魔的挟制,冷声问道,“再者,我也不信你会真心助我。”


  “你若想进入海墟,必定九死一生。你若死了,老魔我元胎落入他人之手,必然还要再被祭炼一番,”魔沌魔苦瓜着狰狞的魔脸说道,“三番五次的折腾,老魔的魔念再坚韧,也会被折腾得四分五裂……”


  第五十一章生炼魔剑


  得知炼制符骨灵剑之法,陈寻终于明白顾玉章等人追杀妖蟒,为何要将两仪玄天盘带在身上了。


  混沌魔化变混沌玄天,以灾风劫火炼化妖蟒,妖蟒元神就被迫退到符骨之中,陈寻趁机将其元神封印在符骨之中,然后就可以从容不迫的,将妖蟒被灾风劫火烧炼后所剩的鳞皮血肉筋骨的精华,一点点都炼入符骨之中。


  除去一大堆残渣,最终炼成的符骨剑,可以说是一柄异形巨剑,通体赤红如血,剑刃逆刺似锋寒蛇牙,吞口似狰狞蟒首张开。


  异形巨剑首尾接近八尺,比陈寻整个人都要长出两尺,通体就像一头长满逆刺的妖蟒被无穷巨力压制成剑形。


  “你这次总该知道,你得罪天道宗徐昭容那女魔头有多深了吧?”混沌魔化形无法离开拘魔旗十丈范围,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雪龙山蛮荒部族,都有将妖兽符骨炼制成法器的秘法。


  事实上陈寻也打算在此前所得黑蝰王蟒符骨的基础上,尝试炼制八荒玄冥塔,但想要炼制一件绝品天阶法器,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就算夔龙阁倾尽全力,也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才有可能成功。


  而他在混沌魔的相助下,仅用十数天就将符骨剑粗粗炼成,这样的速度也确是太骇人听闻了。


  在灾风劫火的炼化下,妖蟒符骨似乎天生就应该是眼前锯齿巨剑形状,都不需要陈寻额外控制。


  天地崩坏,乃生灾风劫火,天地一切都回归本初、本源……


  灾风劫火不同于任何一种天焰,却不比任何一种天焰稍弱。


  混沌魔元胎的价值,实比两仪玄天盘本身的价值要高得多。


  现在天道宗都以为混沌魔元胎已经被他绞灭,只能含恨将两仪玄天盘取去,要是天道宗知道混沌魔元胎实际上被他控制,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徐昭容都没修成元胎,为何听你的口气,似乎她比其兄徐至龙还要难缠?”陈寻问道。


  “要不是她与人两次争斗,都被打碎元神,修为早就远远超过其兄,”混沌魔幸灾乐祸的说道,“就算如此,她依旧有争天道宗第一真传的资格,战力不在寻常涅槃境玄修之下。”


  “她有什么厉害法宝,或修炼什么厉害玄功道法?”陈寻问道。


  “我被其父徐峥擒住,元胎深处被迫种下秘誓,言行不得危及徐家子弟的性命——徐昭容有何厉害之处,你遇上她便知。”混沌魔闭口不愿多言。


  徐峥乃天道宗金曦峰宗主,晋入涅槃境已经渡过七劫,除开隐世不出的梵天境仙人,他是天钧为数不多敢入混沌天域的天榜强者之一,修为之深,根本就难以揣测。


  徐峥在混沌魔元胎深处种下的秘誓可能仅是一缕神念,除非陈寻将混沌魔元胎彻底打碎融炼,不然就算用玄阴真水也无法将徐峥的那缕神念洗去。


  而将混沌魔元胎打碎融炼,混沌魔就不复再是混沌魔了。


  像徐峥这样的旷世强者,轻易也是不会出世,陈寻心想未来天道宗对他威胁最大的,还是那个有资格争天道宗第一真传弟子的徐昭容。


  在天道宗这种传承上百万年、宗门有梵天境老怪坐镇、涅槃境真君巨头都不知凡几的宗门,不管修为境界如何,作为掌教继承人的第一真传弟子,实力必然强到逆天,说不定道器法宝都不止一两件。


  更不要说天道宗这种位于西陆十宗之列的强宗,真传弟子所修炼的必然是九劫炼体、碎星拳这一级数的仙诀神通,说不定早就修炼种种无上金身了。


  陈寻自信神魂修为以及所修种种神通道法,不会比天道宗的真传弟子差不多,但没有强悍道器傍身,他此次想跟天道宗十大真传争锋,还是极为勉强。


  陈寻虽然从珑山获得三阶道宝玄将印,但他此时还没有办法将其彻底祭炼成功,而血鸦还没能完全融炼北斗仙人留存玄将印中的仙胎道种,陈寻只能将玄将印留在羿族秘殿之中。


  这么做也是以防不测,他若不幸在天钧大世界身亡,还有可能借血鸦转世重生。


  这是青牛兕师给他留的一条退路。


  陈寻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将都天拘魔旗都收入小须弥戒中。


  “你这是过河拆桥!”混沌魔神念依旧能从小须弥戒中传出,它以为助陈寻炼成符骨剑,待遇就能稍稍改善一些,没想到陈寻还是第一时间将它连同拘魔旗收入小须弥戒中,“你此时让我多吸几口鸿蒙元息,遇到徐昭容,我至少能助你保命……”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虚元珠里能孕生鸿蒙元息呢。”陈寻撇嘴笑道。


  “天地毁于混沌、生于混沌,老魔我怎会不识鸿蒙元息?”混沌魔尖叫道。


  “藏于虚元灵地之下的蜃龙骸骨,你也认得喽?”陈寻问道。


  陈寻这一问,混沌魔就不再吭声。


  陈寻冷冷一笑,混沌魔看似助他,但心机极深,他此时哪里会敢让混沌魔有机会恢复修为?


  陈寻走出虚元珠,见琉璃宝船早已经离开永明岛,舷窗外风雨如晦、雷电交加,而王冲、王腾、姜矍等人所乘的那艘核舟宝船,如影随形的跟着十数里外。


  “这是什么剑,怎么一股魔煞气息透出?”红茶瞅着陈寻手里通体的赤血巨剑,疑惑的问道。


  “赤血冥蛇剑!”陈寻说道,“现在还是粗坯,需要好生淬炼,才堪大用。船上有无异常?”


  “正往海墟驶去,这十数日,王青长、南宫薰、赵道临等人都在舱室里潜修……”红茶说道。


  “那到海墟还有一段时间……”


  陈寻取出一只装满玄辰砂的小鼎。


  他将青莲宝灯留给青璇防身,他将玄阳真元化为青莲焰,再一步步提升到红莲焰、琉璃焰的速度就变得极慢。


  不与敌搏杀,只是用琉璃焰从玄辰砂中炼取玄辰剑气,速度慢就慢点。


  陈寻将从玄辰砂中炼取的玄辰剑气,一点点融入赤血冥蛇剑中,就见剑身血色越发澄澈,就像是有无穷蟒血将要喷薄而出的感觉。


  就算有充足的琉璃焰,炼聚玄辰剑气的速度还是太慢,陈寻估计赤血冥蛇剑所能融入的玄辰剑气,差不多需要三五年的时间炼取。


  大概再有大半个月,就将抵达海墟外围,陈寻可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来加强手里的这柄赤血冥蛇剑。


  陈寻将早年所炼取的玄辰剑气从百骸窍脉中吐出。


  这部分玄辰剑气,陈寻祭炼超过二十年,每一细微的剑气都融入他的神魂气息,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化剑形,也能适应一切剑诀。


  在玄辰剑气的基础上,以大逍遥剑诀凝取天地元力,塑成法相金鳞剑,威力能提升数倍。


  除非能将大逍遥剑诀融入小千剑阵诀中,达到纳天地元力于剑阵的境界,不然御使小千剑阵的消耗极大,在数瞬短时就能将陈寻体内的真元法力耗尽,陈寻此时主要还只能用法相金鳞剑御敌。


  陈寻也担心要是将这部玄辰剑气融入赤血冥蛇剑中,要是达不到相应的效果,他的实力不要说提升了,甚至会大幅消弱。


  思虑再三,陈寻觉得还是值得尝试一番。


  妖蟒生前就有吸取玄冥煞气、储存煞元、释放玄冥幽雷等诸多异能神通,以妖蟒血肉精华、元神炼成的赤血冥蛇剑,这诸多异能神通只会更强。


  除了不能直接接引天地元力外,赤血冥蛇剑就已经不比大逍遥剑意凝聚的法相金鳞剑稍弱;而将赤血冥蛇剑组入小千剑阵、镇伏剑阵阵眼,除了能使雷霆剑光、雷音剑煞威力倍增外,还能演绎诸多神通。


  陈寻不能轻易就祭用都天拘魔旗,所修炼的碎星拳又不完整,剑势加叠浪九势才是他此时御敌致胜的主要凭仗。


  一柄拥有器灵的绝品天器灵剑,才是他此时最需要的。


  想定这些,陈寻就不再犹豫,用了十数日时间,就将这部分玄辰剑气彻底融入赤血冥蛇剑中。


  由于这部分玄辰剑气,他已经祭炼了有二十年,随着玄辰剑气融入赤血冥蛇剑,他的神魂气息就渗透到剑身的每一细微之处。


  他此时再将妖蟒的元神封印解决,仅透出剑身就将妖蟒元神彻底压制住。


  就这点还是完全不够的。


  御敌搏杀时,他要妖蟒元神成为控御赤血冥蛇剑的器灵,就需要将妖蟒元神的反抗意志完全炼化掉。


  而到这一步,他再用玄阴真水洗炼妖蟒元神,就完全不怕它反噬了。


  不觉间又是十数日过去,陈寻将一滴命元精血炼入妖蟒元神之中,赤血冥蛇剑算是彻底炼成了。


  即使赤血冥蛇剑内部浑然天生的阵法禁制,还有进一步完善的可能,也远远超过陈寻此时的能力范畴。


  “好强的一柄魔剑!”红茶本体是魔躯,但亦为赤血冥蛇剑所透出的滔天冥煞气息所惊,“道器怕也只有如此的水准吧?”


  “还差些才能达到道器的层次,不仅已经无限接近了……”陈寻说道,寻常炼器宗门,以妖兽符骨炼制法器,或多或少会损毁部分阵法禁制,而他在混沌魔的协助下,妖蟒符骨内天生的阵法禁制非但没有损毁,甚至还有所完善,但终究还是没法达到道器的水准。


  感应到王青长、天音夫人等人都人各自的舱室走出,集中到顶舱甲板上去,陈寻也与红茶走上甲板,就见前方数百里外,流光灿动,空间似乎正发生剧烈的曲折,问王青长:“前面就算是进入海墟了?”


  第五十二章绿袍公子


  (发文五周年,感谢正版牛牛、凡乐、恋烟乖乖男、和尚、花豹、蔚蓝、肉糜、元非缘、jackz、枕头、把握现在、迷惘热情参加纵横组织的活动……)


  琉璃宝船停靠上一座有十数里纵深的大礁。


  岛礁岩石上覆盖厚厚的一层黑藻,看似刚从海底抬升出来的岛礁。


  海墟附近,天地元力剧烈波动,在天穹形成一道道绚丽的流光霞影,入口处一道道紫色雷霆,似龙蛇在海天之间游走。


  奇威天地之力,能在瞬间摧毁一座岛礁,也能在很短的时间里,从数万丈深的海底抬升出一座新的岛礁来。


  普通弟子都要登上岛礁,他们会留在海墟入口附近等候,其他人将继续乘坐琉璃宝船,进入海墟。


  看到陈寻没有安排红茶上岛礁等候,龙袍修士赵道临微蹙眉头,提醒道:


  “陈真人,虽说受上古仙殿的法阵影响,海墟内部的空间风暴在未来十数年会有所减弱,但也非元丹境弟子能承受。王真君六名弟子随我们进入海墟,会留琉璃宝船上主持法阵,但他们若稍有差池,也是九死一生,我们等都难施以援手……”


  陈寻知道赵道临他们看不出红茶修为的深浅,怕红茶一起进入海墟,会拖累到他们。


  陈寻微微一笑,说道:“红茶能照顾好她自己,赵真人不用担心。”


  “哦。”听陈寻这么说,赵道临不再说什么,打量了红茶两眼,心想王青长都没有看出什么异常,难道进入海墟后此女真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陈寻,我们是好久未见啊?”元武侯姜矍御空飞来,丝毫不掩饰眼瞳里重重杀机。


  陈寻冷冷一笑,虽然王冲、王腾兄弟二人就站在元武侯姜矍身后,但他还真不怕他们此时会出手。


  除了王冲、王腾、姜矍等人外,好些玄修都聚集在附近海域,等待最合适的时机进入海墟之中,不少人彼此间都结有仇怨,但大家这次是进海墟探宝、寻找机缘,没有谁会在进入海墟之前,就斗个两败俱伤。


  一艘艘宝船、一座座灵塔灵殿都撑出防御护罩,抵挡空间扭曲所导致的天地元力震荡,但在天地元力剧烈波动所形成的绚丽流霞衬托下,法器所透出的灵光、灵辉,则暗如莹火。


  这时有两道赤焰贯空远掠而来,在数百里外的海墟边缘停止。


  一塔一舟停立在海天之间,透出滔天神光,仿佛汇入无穷天地元力在熊熊燃烧,即便是紧贴着极致绚丽的云霞,犹是神光熠熠,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梵天宫的大日光明宝船跟仙林谷的诛神玲珑塔!”看到这一幕,曲南音惊讶的叫出声来,“梵天宫与仙林谷的弟子,这是要联手进入海墟?这些强宗弟子都联手了,太元仙殿真要出世,我们这些散修怎么跟他们争夺上古遗宝啊?”


  “不敢跟十宗弟子争肉吃,汤水还是有机会喝到一口的。”王青长气定神闲的说道。


  太元仙殿三百年前出世时,王青长就曾进入海墟,他就是在那一次得了不少机缘,才突破法相境瓶颈,晋入天人境的;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宝灯,也是他从太元仙殿里获得的宝物。


  天钧大世界虽然广袤无垠,但修炼资源绝大多数都控制在强宗手里,散修想到突破修为上的种种瓶颈,是极困难的一件事。


  王青长上次尝到甜头,虽然很快就晋入天人境,但三百年过去,修为就没有丁点的精进,这次怎么也要再入海墟,再寻机缘。


  “不知道梵天宫第一真传苏青影,这次会不会进入海墟?”赵道临似在别地见识过苏青影的风采,此时喃喃自问,更像是沉溺于往事中的一声轻叹跟感慨。


  “赵真人大可以凑过去一问,便知苏青影这趟有没有跑到海墟来。”天音夫人南宫薰嫣然娇笑道。


  陈寻看大日光明宝船与诛神玲珑塔神光滔滔,相隔数百余里将海天之间的流霞光影衬托得黯然无色,也知其必是道器级的洞府法宝。


  再看,并无普通弟子从这两件洞府法宝中出来、留在海墟外围,陈寻暗感梵天宫、仙林谷这次抵达此处的弟子,大概大多数都有法相境以上的修为吧?


  他是见过这些强宗弟子的气派跟蛮横,也难怪王青长、赵道临等人在这些强宗弟子大规模掺合的场合,会有些畏手畏脚。


  天道宗那边,陈寻仅知道白袍剑修廉昌海肯定会进入海墟的,说不定都已经进入了,但顾玉章以及他素未谋面的徐昭容,会不会也跑过来凑这个热闹,他就不确定了。


  到这时候,他还没有看到有天道宗的弟子在附近露脸。


  “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进海墟?”陈寻看向王青长,问道。


  王冲、王腾、姜矍三人还无法给他致命的威胁,打不过还能溜,但要是在这里不幸遇到徐昭容、顾玉章,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陈寻就想着他们先进海墟,海墟无比广阔,再跟这些人遇上的机会,就会减少几分。


  而太元仙殿将会出世的秘境,也是某个天域破碎后、被卷入海墟之中的一段空间碎片,同样是广袤无垠。


  陈寻这次没有想一定要凑太元仙殿的热闹,心想着哪怕是进入太元仙殿所在的秘境,也能收集得不少修炼资源,就不虚此行了。


  “再等等,入口的空间风暴还能再减弱一些。”王青长说道。


  琉璃宝船毕竟不是道器级法宝,海墟入口的空间风暴极强,不时有紫色雷柱劈出,他们现在就进入海墟,有可能会损坏琉璃宝船。


  王冲、王腾、姜矍等人站在十数里外,嘿然而笑,看他们的样子,想象是都知道他与天道宗弟子结怨甚深,陈寻心里冷冷一笑,暗道:也难怪他们不急着出手,原来还是想不劳而获、借刀杀人。


  梵天宫、仙林谷的弟子却没有这个耐心,他们所乘都是道器级洞府法宝,在入口处停留片刻,就化作两道长虹往入口处掠去。


  上百道紫宵雷霆从云霞中一齐轰出,瞬时间将那边海天撕裂得支离破碎,但大日光明宝船、诛神玲珑塔纹丝不动,很快就没入云霞之中,不见踪影。


  天钧是大千世界,撕开空间玄壁任空间风暴涌出,与天地气机感应,会生出大量的赤血神雷。


  看入口处与天地气机感应生成的仅仅是紫宵雷霆,陈寻暗感海墟虽然不能算是稳定的空间通道,此时海墟内汹涌的空间风暴,却是要比想象中弱得多。


  他与红茶只要不被入口处生成的紫宵雷霆打中,进入海墟内部后,就算是肉身暴露在空间风暴之中,应该是没有多大的问题。


  “天音夫人,上次见面后,你从本公子这里拿走三枚炼妖丹,说是要以身相许、侍奉跟前,还报本公子的大恩,为何一百年过去,都不见你来找本公子?”


  这时候天际突然传来一缕恢宏之极的声音,将百里方圆的霞云纷纷震散,声势之强,竟然丝毫不比夔龙天音稍弱。


  陈寻扭头见一乘金光烁动的古战车破云而出,直接往他们这边急速飞来。


  看着相距两三百里,就像古战车的车轮射出一道纵横两三百里的长虹,直接逼近到陈寻他们身前。


  古战车就像是从虹桥上滚滚而过,眨眼间就驰至他们头顶上空停下来。


  竟然是一乘能瞬穿虚空的古战车!


  陈寻暗暗心惊,他进入天钧境后,道器似乎都变得不值得,阿猫阿狗都能掏出三五件来,偏偏他手里没有一件趁手的道器。


  不然的话,他现在就能揪住元武侯姜矍,清算旧帐。而不是姜矍以杀念来威胁他了。


  古战车无比巨大,矗立百丈高的云端,就仿佛一座山陵压在他们的头顶上。


  九头金色巨蛟环绕古战车的周围,每一头巨蛟都有两三百丈长,气势雄壮,在云海中飞腾。


  每一头巨蛟都能力压一位天人境强者,九头巨蛟围绕古战车腾飞盘旋,气息与古战车融为一体,给所有人心头都近乎崩溃的压迫感。


  有如宫殿巨大的古战车之中的金玉王座上,依榻坐着一名绿袍青年,刚才那恢宏之极的声音,就是从他嘴里所发。


  九名娇媚如花的少女,穿着轻薄透体的天罗裙裳,或立或跪,将绿袍青年依偎在当中,露出丰|乳,肉|色如玉、春光荡漾……


  那绿袍青年的脸蛋就跟女人似的,也是美艳到极点,一对妖瞳说不出的诡异,射出如有实质的寒光,盯着脸色大变的天音夫人。


  虽然绿袍青年是直奔天音夫人而来,但他直接将古战车停在众人的头顶之上,也是完全不把陈寻、王青长他们看在眼底。


  “这又是哪家宗门的真传大弟子,好大的气派、好强的气势……”远处有人看此情形,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


  “你见识真浅,竟然不知赫赫有名的妖修绿袍公子。大蛤蟆修炼成人形,哪有资格入宗门修行?”有人冷眼笑道,语气里透漏出对绿袍公子的几许不屑。


  法相境以上的强者,即使神识禁断,六识也极其敏锐,百里内的细微声响都能听入耳中,这些人的议论又怎么可能瞒过绿袍公子。


  “何人在本公子面前发此狂妄?既然不想活了,本公子就成全你!”绿袍公子抬手一道黑影射出,射中那人的防御灵罩时,就化作一蓬黑烟,瞬时间滚滚弥漫十数里,就像是混沌玄天,将那人完全笼罩在里面。


  听着那人在黑烟惨嚎嘶叫,陈寻才知道这黑烟将人困在其中,不仅能腐蚀肉身百骸,还能焚炼神魂精魄,看声势竟然不比灾风劫火稍弱,不晓得天音夫人怎么会惹上这样的强敌。


  第五十三章乱战


  (青莲花瓣都开到十四层啦,感谢……)


  海天之间,黑烟弥漫十数里,内部雷光隐隐震动,却怎么都无法将黑烟撕破。


  阵阵惨嚎厉叫更是挠人心腑,谁都不知道那名修士能撑住多久,肉身百骸连同神魂才都会被这黑烟彻底炼灭。


  但看绿袍公子如此凶煞,谁还敢为这个言行猛浪的散修出头,去招惹这么一个强敌?


  便与那散修同行的数人,也是一脸惊骇的逃开,生怕绿袍公子迁怒,甚至连替同伴救饶的勇气都没有。


  看绿袍公子透漏的气势,陈寻就知其修为已臻至天人境巅峰,差半步就能修成元胎,成为天地间真正的大妖。


  而看这黑烟瞬时弥散十数里的气势,陈寻心惊暗想:这或许不是混沌玄天所化的灾风劫火稍差啊。


  “屁!这不过妖蛤采取地火毒焰炼成一缕毒烟而已,炼成是有些年头了,但想比本魔的灾风劫火,连提鞋都不配。”混沌魔困在小须弥戒中,愤愤不平的传来神念,对陈寻小看灾风劫火的威力表示极度不爽。


  绿袍公子气势汹汹出场,陈寻心里也是暗暗震惊,一时不察,竟然叫混沌魔趁虚而入,窥破他心里的想法。


  陈寻没有理会混沌魔,扫眼见王冲、王腾、姜矍三人已经先一步不动声色的御使核舟宝船往外围飞去,摆明了是不想牵涉进来,不想在进入海墟之前,就招惹上这么一个强敌。


  身为玉虚子座前第一嫡传,王冲修为或许不比绿袍公子差多少,但绿袍公子座下那乘古战车有瞬穿虚空的异能,必然是三阶甚至更高层次的道器法宝。


  有这乘古战车在手,绿袍公子实力籍之能提升十数倍,王冲手里没有强悍法宝,拿什么与绿袍公子分庭抗礼?


  而王腾与姜矍两人加起来,给那九头妖蛟提鞋都不够资格。


  更不要说绿袍公子身边那裙裳轻解、隐现的九名美姬,也都是化形天妖级的妖修,实力都是不弱。


  绿袍公子身为妖修,却敢在诸宗弟子云集的海墟入口处如此嚣张蛮横,视法相境散修如蝼蚁,说杀就杀,却是有他嚣张的资格——面对这么一号角色,王冲自然也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绝不会轻易就去招惹。


  陈寻往王青长、赵道临那边看去,见他们脸色皆有犹豫,似乎都不愿再与天音夫人牵扯,招惹强敌,心里微叹:都还没有进入海墟,遇到强敌大家就各打算盘,所谓明心结盟,还真不如一张白纸。


  然而看天音夫人南宫薰虽满面惊骇,但眼眸流转似在找逃路,并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陈寻心念一动,朝王冲、王腾等人扬声喝道:


  “王冲真君,此时不杀绿袍蛤蟆,更待何时?”


  陈寻这句话虽然没有多么宏亮,却如惊雷在众人心间炸响。


  王冲、王腾、姜矍不愿招惹强敌,却没有想到陈寻竟然敢在这时候巅倒是非、嫁祸他们。


  王腾没有吃过陈寻的亏,没想到世间真有如此阴险狡诈之人,勃然大怒,九道灵剑从储物戒中飞腾而去,九道百丈剑光就要合成一股,朝陈寻斩去。


  王腾动作虽快,但绿袍公子的速度更快,袍袖怒张,毒焰黑烟就像一头黑鳞巨龙狂卷而来,瞬时就逼近到王腾他们眼鼻子。


  陈寻朝王冲、王腾他们喊话瞬时,气机与天地相融,王腾锁不住陈寻的气机,但被激怒暴起出手,他心间沸腾汹涌的杀机是往前弥散的,又怎么可能不被绿袍公子误会?


  看到毒焰黑烟卷来,王冲心想解释都没有机会了,掌心瞬时轰出上百道雷光,先将堪堪要将王腾整个人都吞没的毒焰黑烟震散……


  “天下不知死活的贱种还是真多——你们也都给本公子进来。”


  陈寻一句“绿袍蛤蟆”已经彻底将绿袍公子激怒,看到陈寻他们所乘的琉璃宝船作势要逃,冷声怒喝,当即分出一股烟龙,将琉璃宝船也卷了进来。


  毒焰黑烟似乎也能瞬穿虚空,数千丈距离都肯定不需要什么时间,瞬时就能抵挡,将一切强敌都卷进去。


  情知动手势不避免,王青长、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他们也都毫不犹豫将最强法器祭出。


  滔天绿光从绿袍公子体内汹涌而出,杀气凛冽侵至众人心神,毒焰黑烟漫卷,就像是荒古洪流吞没过来,避无可避。


  陈寻他们不仅六识被封禁在毒焰黑烟之内,就连神念也延伸不出去,毒焰毒煞汹涌澎湃,瞬时间就堪堪要把琉璃宝船的防护灵罩冲破。


  王青长第一时间祭出十六盏琉璃宝灯,喷薄而出的琉璃天焰,在王青长身前汇聚成一条琉璃色的天河往前方狂卷,与毒焰黑烟撞在一起,瞬时间将封闭空间的毒焰黑烟冲开一道口子。


  一头巨蛟金延猛出从这道口子里扑出,狰狞之极的张开巨嘴,似要将琉璃宝船整个的吞入腹中。


  赵道临祭出覆天印,急速变成百丈大小,往前砸去。


  “嗷!”


  覆天印被射出一道雪亮光柱瞬时间将那头金色巨蛟定住一瞬,接着就猛砸下去。


  陈寻不知道覆天印是何种材料炼制,绝对要比普通的铜铁沉重百倍、千倍。


  覆天印砸中巨蛟的瞬时,整个空间都震荡了一下。


  三四百丈长的巨蛟,被打得坠入风暴海剧烈翻滚,痛嘶衰鸣,卷起数千丈高的巨浪水柱,似乎这一记令它吃亏不小。


  杨宗讳、曲南音各掣一柄灵剑,化作两道缠绕并行的赤霞光华,往古战车所在的方位怒轰而去,似乎不用神识感应,也能锁住绿袍公子的准确方位。


  绿袍公子随手释出两道玄光,就将杨宝讳、曲南音合御的赤霞光华震散,但对毒焰黑烟的控制终是出现一线破绽。


  天音天人此时出手更是不留遗力,祭出玉琵琶,如玉素手拔弹,眨眼间就有千万道音波迸射而出,似剑煞寒芒将空气刺穿,铺天盖地往外轰去,与王青长一起,将卷入琉璃宝船的毒焰黑烟撒裂得支离破碎。


  天音夫人实力果然不容小窥,陈寻心想他就算御使第三重小千剑阵,御使雷霆剑光,能做到的程度也就比天音夫人略强些吧。


  他情不自禁的想,南宫薰要是被迫现出原形,实力又将提升几何?


  虽然毒焰黑烟有禁锢空间的异能,但同样禁锢不了天地气机的变化。


  在毒焰黑烟被震散之前,陈寻就感应到有三头巨蛟从左翼掠来,摧动真元法力注入赤血冥蛇剑,眨眼间就发出上百道玄冥幽雷,将三头巨蛟想偷袭的巨蛟轰得晕头转向……


  这一幕叫王青长、赵道临等人看在眼里,也是惊骇,还以为陈寻凭借难以持久的千杀剑阵,才能在瞬时爆发出这么强大的战力,真没有想他竟是如此的轻重若轻。


  此时王冲、王腾、姜矍三人也联手将毒焰黑烟震散,元武侯姜矍与王腾严阵以待,但还没有大肆出手,但就见王冲双手伸出,掌心间不断有极其细微的针形雷光射出,漫天飞雨似的,往袭向他们的四头巨蛟覆去。


  绿袍公子座前的九头巨蛟,每一头都要比雷云岛守护双蛟都要强大数倍,但王冲射出的针形雷光却是无孔不入、无坚不摧,轻而易举就破开巨蛟的护体玄光,洞穿巨蛟妖躯,打得四蛟鳞飞如雪……


  这些针形雷光洞穿巨蛟妖躯后,却没有消散无形,重新在王冲的头顶上方凝聚成一支雷光烁动的太乙雷光神针,针尖煞芒吞地,直指站在古战车上的绿袍公子。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


  此间众人,唯有王冲才对绿袍公子有实质性的威胁,这也是刚才绿袍公子不问青红皂白,就抢先攻击王冲、王腾的缘故,他心里想,只要将此人斩杀,剩下的这些散兵游勇,还不都得任他宰割?


  此时见王冲聚成太乙雷光神针,绿袍公子见再难从容杀敌,大吼一声,他身下的古战车神光滔天汹涌起来,九道火焰形如九天神龙似的射出,往王冲等人卷去。


  这九道火焰神龙,比那九头巨蛟的气势还要强出数倍,熊熊天焰燃烧,虚空玄壁在这一刻似乎都要被烧穿,就连海墟入口处的神宵神雷,都被火焰神龙的吸引,滋长数万丈,似要往这边劈来。


  看火焰神龙,赤红鳞甲栩栩,狰狞妖瞳凶戾杀戮,让人都分辨不出真假。


  王冲大感头痛,他修为境界与绿袍公子相当,修炼的太乙雷光神针,要比绿袍公子这样的妖修秘密要玄妙、强大一些,却不知道这头死蛤蟆从哪里抢得这么一乘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竟然是天钧境都极其罕见的三阶道器。


  亏得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原先的器灵早就神魂俱灭,绿袍公子还没有来得及给诛魔战车炼出新的器灵,以致绿袍公子就算是全神贯注御使诛魔战车,也只能发挥三四成的威力。


  不然的话,王冲心想他也只能撒脚逃跑了,甚至都未必能顾忌元武侯姜矍的安全。


  王冲虽恨陈寻奸滑,将他们拖入是非之中,但想到他今日要真能斩杀绿袍公子,不仅这头死蛤蟆全身都是炼器的极珍材料,更有可能在进入海墟之前,就抢得一件三阶道器。


  要是如此,就算他们就此打道回府,也算得上收获圆满了。


  第五十四章太乙仙诀


  “竟然是太乙雷光神针!你遇到的对手,还真是不简单啊,”混沌魔明知陈寻不会公然将都天拘魔旗祭出,但它也不甘寂寞躺在小须弥戒中,神识直接通过小须弥戒的空间玄壁,随时注视着战场上的变化,还不时在陈寻的脑海里直接发表意见,


  “这太乙雷光神针看似简单,却无坚不摧,而一旦被刺入灵海,神魂牵动,还能将灵海中的真元法力通通引爆,爆得连元丹、元神都不剩半点残渣,实在是厉害无比啊……”


  “看他射出无数针形真元,钻入妖蛟体内,却没有将四头妖蛟体内的真元法力通通引爆啊!”陈寻不屑的说道。


  刚才王冲一出手就重创四头妖蛟,实力是绝强,但没有强到举手投足就爆灭四头妖蛟元丹的程度——那才是涅槃境真君巨头的实力。


  “妖蛟神魂雄浑、妖元磅礴,远非你们这些人族能及。即使那小子修为看极不弱,但也有些托大了。他延伸入妖蛟体内的神识,无法对妖蛟神魂形成彻底的压制,自然不能将那数以亿计、钻入妖蛟体内的针形真元,聚成太乙雷光神针了……”见陈寻不相信它的话,混沌魔忍不住唠唠叨叨的解释起来。


  听了混沌魔的话,陈寻心想:这么说来,王冲还真不是一般的托大,竟然以为他延伸出去的神识,就能压妖蛟体内的神魂?


  王冲虽然托大,但也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跟实力,此时已经将他彻底激怒,此去海墟,还真是凶险啊。


  陈寻知道王冲很强,但也没有想到他强到这个地步,心想神宵宗并无半点太乙雷光神针的记载,应是玉虚子破开虚空,进入其他天域所修的秘法。


  既然太乙雷光神针无坚不摧,而他所修的护体青莲也是无坚可摧,就不知道两者相遇,到底是谁强谁弱。


  想是这么想,但陈寻绝不敢拿身家性命尝试,暗想真要看到王冲对他使出太乙雷光神针,他就应该以玄阳真火、真阴真火构成最强的护体真莲,不应存有丝毫的侥幸。


  而绿袍公子第一时间召回受创的巨蛟,全力贯注摧动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喷射九道火焰,令王冲没有出手的机会,想必也是知道太乙雷光神光的厉害。


  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喷射出的九道火焰,不属于六大天焰的一种,却要比琉璃天焰都凶烈数倍,瞬时间几乎要将虚空玄壁烧穿,数百里范围内的空气里也凭空生出一簇簇神火毒焰来,仿佛天地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脚下的风暴海也受火焰神龙气机牵引,掀起数百丈高的巨浪,但距离火焰神龙千余丈就全部蒸发成水雾,数百里范围眨眼间就变成火焰与雾的世界。


  焰是毒焰,雾是毒雾……


  除了那烧融石铁的高温外,毒煞更能剧烈的腐蚀筋骨皮肉……


  陈寻没有直接面对那九道火焰神龙,但四周凭空生出的这一簇簇毒焰魔焰,竟烧得他眉发焦卷,十分的难受。


  陈寻暗暗心惊,心想,要是谁驾驭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进入战场,除了九道火焰神龙,方圆数百里内都是滋生这种毒火流焰,对敌方低级将卒的杀伤力,将强到逆天。


  要是黑阴岭诛魔一族,诸宗联军能驾驭此战车出没敌阵,怕是只需要数人就能扫平百万魔族吧?


  真不愧是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却不知怎么会落入绿袍蛤蟆这妖修手里。


  “这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也算不错,倘若我能恢复两三成的修为,就能助你夺抢这战车。到时候我寄身这诛魔战车之中,总比现在不能抛头露面强多了……”


  混沌魔作为器灵,只要藏身道器之中,不化形出来,就能助陈寻将道器的威力尽数发挥出来,旁人也绝难透出道器,知道器灵的原貌。


  而陈寻用混沌魔为拘魔旗的主魂,就一定要化形出来,才能发挥战力。


  都天拘魔旗在组成十二相都天神魔玄衍阵里,本质上实是接引天地元力或真元法力或炼化残魂为妖元,以主魂原相构成魔躯迎敌,同时所炼的主魂还能施展其生前的种种神通异能。


  说一千,道一万,陈寻都不会在这时候让混沌魔恢复修为,不理会混沌魔呱噪,嘴里继续朝王冲、王腾那边胡说八道的乱嚷嚷:


  “王冲真君,你不要怕这绿袍蛤蟆,我们定会助你诛杀妖蛤,他要敢分神攻击我们,你就去夺这诛魔战车!诛魔战车我们不需要,但那几个妖修美姬,杀了取其符骨,说不定能炼制几件天器法宝……”


  王冲神色异常凝重,对陈寻的胡说八道充耳不闻,悬于头顶的太乙雷光神针定住不动,无数金光玄符从他体内,像金色怒潮一样汹涌而出,瞬时形成一樽高达十丈的金甲战神,挥拳轰向九道火焰神龙。


  “此子所修的果真是太乙金身仙诀,你那劫炼秘术,要是能再提升两个境界,或能跟他正面力敌——你这次麻烦大了!”混沌魔幸灾乐祸的说道。


  它认定陈寻此时绝非王冲的对手,而陈寻此时又已经将激起王冲的杀念,想要抵抗王冲,必定会借助它的力量。


  陈寻牙咬得痒痒的,心想里犹豫是不是将混沌魔元胎带回云洲,交给老牛吞噬掉,只要老牛能恢复三四成的修为,他们就没有必要像现在这般胆颤心惊了。


  他修炼九劫炼体到第四重境界,已经遇到瓶颈,除了借灾风劫火重构肉身,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到第五、第六重境界,但他岂能小不忍而叫混沌魔有趁虚反噬的机会?


  王冲化变的金甲战神,相比较九道火焰神龙,显然得极为袖珍,但拳掌间神光如焰,重重叠叠的拳影打得九道火焰神龙都无法近身。


  “好强的炼体武道神通!”陈寻此时所修的最强炼体武道神通,就是从玄兵印、玄将印中所悟的碎星拳第一、第二重功诀,王冲所施展开来的拳势,绝不比碎星拳第二重功诀星海无量稍弱。


  而陈寻此时肉身修为不够,还没有办法将第二重碎星拳星海无量的威力施殿出来,更不要说用叠浪九势叠加拳势了。


  肉身修为。


  肉身修为。


  陈寻忍不住想,他要是借灾风劫火重构肉身,将九劫炼体修炼到第六重金身境,实力能否提升十倍?


  此时绿袍公子全力要杀死对他最具威胁的王冲,陈寻则有闲暇心里胡思乱想、满嘴乱跑火车,但王青长、赵道临等人却不能真袖手旁观,坐看王冲他们被九道火焰神龙吞没。


  要是王冲他们不敌,为绿袍公子所斩杀,剩下他们也难逃脱绿袍公子的魔掌。


  天音夫人纤纤玉指拔弹玉琵琶,千万缕飘渺仙音在半空凝聚成一头血羽仙禽,清鸣似金石相击,振翅往一头火焰神龙撞去。


  仙禽碎、神龙灭。


  天音夫人南宫薰仅此一击,就展示出卓绝的实力。


  “你这头老骚狐,你想想看,待本公子将你擒住,会怎会好生侍候你?”绿袍公子面目狰狞的狞笑道。


  击碎一头火焰神龙,已是天音夫人的极致,她从怀里取出一枚猩红色的丹药入喉,补充剧烈消耗的真元法力,对绿袍公子的咆哮充耳不闻。


  陈寻心想南宫薰也是妖修,真元法力通常要比同阶人族玄修磅礴数倍才是,难道刚才这音化仙禽的秘法,消耗格外巨大?


  看王青长、赵道临他们都全力助王冲抵挡那九道火焰神龙,陈寻也假模假样斩出十数道剑光。


  此时九头金色巨蛟退回到古战车旁边,化形变成九名金甲巨汉,与战车九名艳美妖姬像是要组成什么大阵,助绿袍公子进一步提升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威力。


  看到这一幕,陈寻又朝王冲那边嚷嚷起来:


  “绿袍蛤蟆太强,抵挡不住,我们一起先进海墟,先去太元秘境,绿袍蛤蟆只要敢进来,我们在太元秘境自有猎杀他的机会……”


  有王青长、天音夫人等人全力相力,王冲抵挡火焰神龙就游刃有余了一些,听得陈寻的话也是气定神闲。


  元武侯姜矍素知陈寻的禀性,自然也能按捺得住,唯有王腾却被陈寻撩拨得两眼喷火,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但王腾也非蠢货,看眼下的情形,心想一旦王青长他们乘琉璃宝船进入海墟,他们必然也要跟着进入,不可能单独留下来对抗绿袍公子,但是这样,岂非彻底牵涉进绿袍公子与天音夫人的恩怨,更难撇清?


  “走吧?”王青长也跟王冲传音道。


  海墟内部的空间风暴,实力越强、气息越是磅礴者,受到压制越大。


  看绿袍公子似乎还有不少压箱底的绝学没有施展,他们要是留在海墟外,即使能暂时抵挡住绿袍公子,也势难持久。


  王青长此前就为要不要放弃天音夫人而挣扎,陈寻搅浑水,将王冲等人都拖进来,王青长反倒不用犹豫什么,心里对陈寻没有怨恨,但也有十足的戒心,怕被卷入其他不知深浅的漩涡之中。


  他们且打且退,往海墟入口移去。


  空间风暴在入口处与天地元力交融相会,形成暴烈的紫宵神雷,谁的气机越强,越会集中攻击谁。


  绿袍公子手下十八名妖修,虽然组成混天妖阵,但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寻、王冲他们乘坐两艘宝船,没入云霞之中。


  第五十五章道书残卷


  (青莲已经叠到二十一层了,感谢兄弟们的热情支持,感谢新盟主书友4001500、楚月婵,感谢正版牛牛、兴业、甜食者、凡乐、豆豆、大笨熊……)


  只觉得空间一阵模糊,眼前就陡然换了天地,陈寻就觉得像是身陷广袤无垠的昏暗天域之中,四野茫茫、空无一物,只有前方无穷远处,有数不胜数的星光闪烁。


  “这里就是海墟?”


  同样是第一次进入海墟的杨宗讳、曲南音,心神震憾的问道。


  海墟,与其说是空间通道,还不如说是一个半封闭的天外星域。


  那一点点闪烁的星光,都是上古仙魔混战时期,被打碎、沉沦于海墟之中的空间碎片,或者有些根本就是神魔残躯,有着无尽的机缘,也暗伏无穷的杀机跟凶险,但绝大多数时候,时机未机,都没有进入其中的机会。


  陈寻扭头往身后望去,海墟入口在他们身后就像是一座高大无比的天门,横卧在星域之路的尽头。


  这就是海墟天门,只要进入海墟内部,才能看见天门。


  只要天门不灭,进入海墟的修士,就能找到返回天均大世界的通道。


  当然了,陈寻他们要不抓紧点时间,一旦拖到天门附近的空间风暴变得极其暴烈,没想道器法宝或涅槃境修为,想返回天钧大世界,也将没有可能。


  这时候在天门附近,有一点微光闪烁,似在万里之外,那应该是紧随他们身后进入海墟的王冲等人。


  他们两拔人虽然前后脚进入海墟,但在时间上仅仅是数瞬的落差,竟然拉开万里之遥。


  天外星域真是太神奇了。


  在抵达太元仙殿出现的秘境之前,他们完全不用担心绿袍公子能追上来。


  即使绿袍公子座下的那乘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有瞬穿虚空的异能,要担心绿袍公子有可能会追上的,也应该是王冲他们。


  “妾身多谢陈真人仗义相援。”惊魂未定的天音夫人南宫薰,过来给陈寻敛身施礼。


  她都不敢想象,要不是陈寻胆大妄为将王冲、王青长等人都拖入乱战之中,她有没有机会逃脱绿袍公子的掌心。


  陈寻或许是有他的心机,但她确实是因此才能从容脱身。


  “南宫夫人似乎更应谢王真君。”陈寻打了个哈哈,说道。


  “大家既然同舟,便应共济。”王青长含混的说道。


  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心里都是困惑,心里想,难道是王青长与陈寻暗中秘议,要将王冲、王腾他们拖进来的?


  事已至迟,既然不想分道扬镳独自去面对绿袍公子的暴跳雷霆,就需要难得糊涂。


  看此情形,陈寻心里一笑,心想果真是需要强大的外部压力,才有可能让一盘散沙抱团。


  空间风暴就像是昏暗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时会形成暴烈的雷霆,势要将进入海墟的一切,撕成粉碎。


  电弧雷光像龙蛇一样,在琉璃宝船的四周游走,随时都会猛扑过来,将琉璃宝船吞噬掉,但更多的空间风暴则都在往星域最深处流转。


  “哪里才是太元仙殿出现的秘境?”赵道临困惑的问道。


  “你看那处最明亮的星璇,应该就是太元仙殿所在,”王青长是第二次进入海墟,指着极远处像是星云璇合的亮光说道,“我们只需要抵挡空间风暴的侵袭,琉璃宝船自身受会到太元仙殿内太古法阵的牵引,自行往那边飞去……”


  “……”赵道临震惊得不复言语。


  陈寻看那处星云璇合,推算应是海墟之内的空间风暴都受太元仙殿内的太古法阵牵引所致,只是难以想象一座太古法阵的影响会如此之大、之远。


  他以往在珑山所见识的北斗雷霆大阵,跟太元仙殿内的太古法阵相比,简直是连提鞋都没有资格啊。


  太元仙殿明明就是金仙道祖级上古大能所遗留下来的秘殿仙府啊。


  难怪太元仙殿问世,天钧大世界诸多修成元胎的真君巨头都不为所动,绝大多数都是天人境、法相境的弟子、散修赶过去凑热闹、寻找机缘。


  真君巨头在太元仙殿的太古仙阵面前,也都完全不够看,轻易接近,反而更容易触动什么厉害禁制,落个身殒道消的下场。


  天人境、法相境的宗门弟子、散修,在太古仙阵面前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则更有机会进入仙殿的边缘区域,寻得秘宝机缘。


  琉璃宝船在昏暗的星域之间飞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没有参照物能推算飞行的速度,但必定要比在天均大世界的九天罡风层中飞行,快出无数倍。


  众人站在甲板上看着星域奇影,都不急着回舱室潜修。


  “同是星空,怎么只见星辰,不见日月?”


  红茶困惑的望着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数点星光闪烁的星域。


  “是啊,怎么不见日月?”听到红茶困惑的质疑,陈寻心神都震颤起来。


  他进入云洲之后,此前在地球所学的恒星、行星知识,都被完全巅覆了。


  云洲有日有月,天钧有日有月,昼夜并行,丝毫无差,这显然不是能拿恒星、行星来解释的。


  “日月乃阴阳之道演绎所致,天地之间并无日月之实体,不过是阴阳之道的天地法相而已;玄阳之气聚而为日,玄阴之气聚而为月。而星辰则是诸多天域在天钧苍穹之上的投影。我们进入海墟,实是离开天钧,进入域外星空了,自然是只见星辰、不见日月。”王青长笑着解释道。


  陈寻心神震颤,没想到竟然就是如此简单之极的道理,稽首施礼道:“多谢王真君赐教……”


  “我上次进入太元秘境,无意得到一本道书残卷,日行月轨等阴阳之理,便是残卷所记载,但这本残卷在我手里三百余年,却无法参悟更多,”王青长见陈寻如此郑重其事的行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封岁月尘封的残卷,说道,“陈真人要是有需,这本残卷我便转让给你。”


  云洲千古以来,仅有寥寥十数人悟彻大道,顿入涅槃,但三千大世界,修成元胎的涅槃境真君巨头繁若星群。


  上古时有参悟阴阳大道的大能出世,留下畅述阴阳之道秘义的残卷,实在不叫人奇怪。


  这本道书残卷落在他人之后,没有多大的意义,罕有人能从残缺不全的道书中参悟到真正完整的大道秘法来,但于陈寻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自青鸾传授阴阳璇和的神通以来,就跨入参悟阴阳大道的门槛之中,但缺少他人的指点。


  他在阴阳璇和的基础上,参悟到万法万相的神通,是得益于玄元圣体,悟性之高可以说是旷古绝今了,但还想进一步参悟、推演出完整的阴阳大道,则是一项难以想象的浩大工程。


  有了这本从太元仙殿出世的残卷,他就有可能循着上古大能的步伐前行。


  当然了,陈寻与王青长萍水相逢,交情谈不上多深,他也不可能从王青长手里白白获得上古道书残卷。


  王青长拿出的道书残卷,实是一张残缺子大半的卷幅,大约三尺见方,正面密密麻麻写满玄奥无比的鸟篆古字,但齐斜角撕裂,使人无法再窥道书全貌。


  道书的背面绘有一支残莲,灵光隐隐,看得出这卷道书完好无损时,本身就是一件极强的道器法宝。


  陈寻看到青莲秘图,就确认这是有关阴阳大道的道书残卷,心想这本残卷是太元仙殿中所出,又是一件残缺的道器,随便放到哪家丹器坊出售,都是万人争抢的天价。


  陈寻从小须弥戒中取出一块聚元石,说道:“陈寻手里唯有此物最是珍贵,只求一观古卷。”


  “聚元石……”王青长也是识货的人,没想到陈寻竟然能拿出这么一大块聚元石来。


  强宗每有元液流出,都是惊人的天价,除了元液自身极其珍贵外,还有就是储存元液的聚元石极为罕见。


  通常说来,丹坊器里寻常所见的聚元石小如珠粒,便能储存一斤元液。


  陈寻拿出的这块聚元石,有半个手掌大小,青莹剔透,储存上百斤元液都绰绰有余。


  聚元石不仅能储存元液,相比较陈寻此时能炼制的聚元灵瓶,还有一个异能,就是能将体内的真元逆转注入聚元石中储存起来。


  王青长携带这么一枚聚元石在身,相当于真元法力骤然提升一倍有余;这么一枚聚元石,在王青长等人的眼里,价值实不低于一件道器法宝。


  “这本残卷留在我手里也没有用途,便与你换这枚聚元石,”王青长也相当爽直,直接将残卷换给陈寻,而不是仅仅借他一观,又说道,“这卷残书,虽然残缺不堪,但应是一件不弱的法宝,只是我留在手里怎么都无法祭炼,陈真人或许有用。”


  天音夫人心里都想,要是陈寻修炼的是有关阴阳大道的神通,或许真有可能祭炼这卷残书。


  “多谢。”陈寻谢道,见王青长、天音夫人等人都有兴致,也就不再藏拙,当即滴入命元精血祭炼道书残卷。


  他在云洲要藏着掖着,但到天钧大世界,天道宗等宗门内,悟得大道的真传弟子不计其数,悟得几条大道的真传弟子才称得上旷世奇才,他也就没有必要太多小心了。


  没有一点实力,反而不会让人重视。


  第五十六章多臂魔族


  (感谢大家的热情捧场跟对活动的支持,我只能继续早起码字……


  道书非金非帛,似用某种妖魔鳞皮所制,仅剩残卷,背后所绘青莲也仅半截,但灵光隐隐,透漏出远穷玄奥道蕴,道书本身也散出似仙似魔的杂斑气息,极其悠远。


  道纹,这青莲是无尽道意直接凝聚生成的道纹。


  只可惜青莲仅剩半截,道纹也残缺不全,已无可能直接从这残缺的道纹中参悟出完整的阴阳道意来。


  看道书残卷边缘烧灼的残迹,陈寻猜测道书极可能是上古仙魔混战时被摧毁,已经没有可能补全了。


  道书残卷不仅凝有青莲道纹,所残缺的鸟篆古字,也是字字珠玉,精妙之极,但可惜残缺了大半,难窥其貌。


  见王青长、天音夫人都颇为期待的看来,陈寻也想想试一试,他到底能不能祭炼这道书残卷。


  王青长获此道书残卷已历三百余年,试尽种种办法,却无法祭炼。


  而道书残卷更不涉及到具体的修炼道法玄秘,他也无从修炼。


  要不是道书残卷对他参悟其他道法玄诀,能有一些触类旁通的启发,他早就拿出去交换修炼资源。


  陈寻既然舍得拿出聚元石这样的奇珍交换道书残卷,王青长能猜到陈寻所修必是与阴阳之道相关的神通。


  王青长此前也推测过,或许唯有悟及阴阳大道的玄修,才能祭炼道书残卷。


  此时见陈寻滴出命元精血,就要落到道书残卷上,他一颗心也提到嗓子眼。


  这一滴命元精血鲜红欲滴,内中有金纹隐隐游动,缓缓落下。


  将要触及道书之时,道书背后所绘那茎青黑色残莲乍然间灵光烁动,生出一股外旋斥力,阻止命元精血渗入残莲道纹之中……


  王青长不无可惜的叹道:“陈真人不能祭炼这卷道书,这聚元石我便不能收下。陈真人可将这道书收下观阅,待日后再还给我。”他心里也有说不出的轻松,心想陈寻终究也是不能祭炼这卷道书。


  王青长说罢,就要将聚元石还给陈寻。


  王青长却是不知,在残莲灵光乍动之际,一副仙魔混战的画卷直接印入陈寻的魂海。


  一个身穿太极道袍的高大古仙悬立星域之中,一头八臂巨魔手持黑铁战戟,刺穿道书的同时,又刺中古仙的胸膛,心脏炸开,金血飚洒。


  而同时古仙一掌印上巨魔的眉头,一点星光骤然炸开,巨魔妖瞳里闪现疯狂而绝望的神情,似乎知道自己身陷必死之局。


  无尽魔血、仙血洒到道书之上。


  在古仙的周围,广袤星域里,数以万计的古仙与多臂巨魔混战。


  在星域的正中央,一座的青铜仙殿发出滔天神光……


  青铜仙殿门额上书“太元”两字古篆,必是太元仙殿无疑……


  陈寻知道道书残卷封有古仙焚寂前最后一道精神烙印,无意间被他开启,但更令他震惊的是星域中那不计其数的多臂巨魔。


  携他入云洲的六臂巨魔,跟他们是何其相像!


  难道导致太元仙殿沉沦海墟星域的仙魔混战,就发生于古仙与巨魔一族之间?


  古仙道虚横跨无穷天域,追杀六臂巨魔,除了玄元圣血外,是否还隐藏着更惊天骇闻的秘辛?


  羿族、太元古仙、巨魔一族,陈寻心里已经背负太多的惊天秘闻,神经早已经变得无比坚韧,倒不至于为打入神魂深处这一幕画卷而不知所措。


  这卷道书,除了记载阴阳大道的部分道意外,还浸染大量的仙血、魔血,更留有那名古仙的一道精神烙印。


  无论哪一点,价值都远在寻常道器法宝之上,陈寻怎么能让王青长再收回?


  陈寻强抑住心里的震惊,跟王青长说道:“我此前在云洲修炼,难有机会观阅如此玄奥之道书。就算不能祭炼道书,仅凭这道书所录种种奥义,于陈寻而言,便远在聚元石之上,还请王真君将聚元石收下——王真君或许听说过珑山仙府曾在云洲问世,除了同样的三枚聚元石外,陈寻还在珑山获得十数件与聚元石异能相当的储元灵瓶……”


  这半卷残书所录古篆,每一笔一划王青长都记得清清楚楚,倘若不能祭炼,只是一部从太元仙殿问世的残书而已。


  太元仙殿每隔三百余年就出世一次,自从天钧修士能入海墟算起,太元仙殿出世也有好几百次了。


  虽然从未有人能进入太元仙殿的核心区域,但这样的残书残典也是数千卷流出,大多被天道宗、梵天宫、仙林谷这样的强宗收罗过去,罕见残书流传于外罢了。


  王青长手里这卷道书,作为道器残宝,是不同于普通的残书焚典,但不能祭炼,价值也抵不上一枚掌心大小的聚元石。


  不过听说陈寻手里还有两枚同样的聚元石以及数量更多的储元灵瓶,王青长也就不再坚持将聚元石还给陈寻了。


  看陈寻终是不能祭炼道书残卷,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心里也有说不出的轻松,心想云洲小域修士,无法触及大道层次,才是应该;不然的话,叫他们这些天钧玄修,颜面放到哪里?


  这会儿,也足以叫他们将道书残卷所录的古篆牢牢记在心里,可与所修之道彼此印证。


  陈寻刚想回舱室参悟道书残卷,就觉身后十数里外的星空深处传出一丝波动,惊得汗毛乍立,祭出赤血冥蛇剑,就释出六道玄冥煞气,仿佛六道黑色蛟龙往波动处狂卷而去。


  “是绿袍公子追来!”


  除了绿袍公子,陈寻也想象不出有谁会以这种方式袭杀他们。


  无比巨大的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从虚空猛然钻出来,六道玄冥煞气与之撞在一起,瞬然间化为千丈玄冥煞冰,将绿袍公子、十八妖修连同诛魔战车一起冰封住,一瞬时像是一座冰棺悬在无尽星域之中。


  陈寻不指望玄冥煞冰能封住绿袍公子多久,只希望能给王青长、天音夫人多争取数瞬时间,不至于被绿袍公子袭杀措手不及。


  看到九狱神王诛魔战车从虚空中钻出,王青长才发应过来,但他的速度也丝毫不慢,祭出十八盏琉璃宝灯,大喷一口命元精血,琉璃天焰悉从琉璃宝灯射出,汇成一条天焰之川,往九狱神王诛魔战车卷去。


  天音夫人南宫薰玉手如轮,拔动琵琶,千万道弦音也如惊涛骇浪汹涌而去。


  赵道临的覆天印,杨宗讳、曲南音的子母金蛇剑都在瞬间摧动磅礴真元注入其中,往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轰去。


  绿袍公子怎么都没有想到,在他们钻出虚空之前的那一瞬,就已经被陈寻捕捉到气机,相反之下,他们甚至都没有提前觉察到六道玄冥煞气袭来,以致刚从虚空中钻出,就措手不及的被玄冥煞冰封得结结实实。


  千丈玄冥煞冰,还不至于将绿袍公子封住,就见他身上绿焰涌动,就将玄冥煞冰挣裂,但这时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的攻势已如雷霆暴雨袭来。


  为出乎不意,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追蹑潜行到数千里外,就遁入虚空杀来。


  这么远距离的虚空袭杀,也是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的极限,在钻出虚空的瞬时,诛魔战车所汲取的天地元力就已经耗尽;所维持的防御灵罩,也是第一时间被玄冥煞冰绞碎。


  措手不及之际,不能借助诛魔战车,想要硬生生扛住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联手全力施展的雷霆攻势,以绿袍公子之能,也是极为勉强。


  “嗷!”


  琉璃焰河最先卷至,绿袍公子身上绿焰如涛,单掌劈得焰河往两边狂卷,但妖蛟、妖姬被焰河卷中,被迫变回原形,九名妖姬竟然九头巨狸所变,十数丈高的妖躯在琉璃天焰中翻滚,抵抗那焚心炼骨的炼化。


  王青长有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宝灯,维持焰河的时间要比想象中长一些,绿袍公子虽然夷然不惧,但手下妖蛟、妖狸却被烧得鳞肉毛皮焦糊,一时无法挣脱出去。


  千万道弦音奔涌而化,在绿袍公子眼前骤然聚为一头神禽,张开巨口,一声清唳长鸣之后,却是一道黑炎焰流卷向绿袍公子。


  “你这贱婢,这点伎俩还想伤得了本公子?”


  绿袍公子身上绿焰欲盛,即使被黑炎焰流包裹,也丝毫不见半点衰弱。


  赵道临的覆天印已经变成一樽山陵般的巨石,金光烁动,往绿袍公子狠狠的砸去。


  这一刻,陈寻丝毫不怀疑,就算是一座千丈崖峰也会被覆天印砸成粉碎,但绿袍公子翻手祭出一件青铜古镜,打出一道神光,照覆天印上。


  “雕虫小技也敢出来献丑。”


  覆天印倾压而下,势沉有如山岳,却无法再压下半分,竟然被古镜神光定在半空中。


  杨宗讳、曲南音祭起子母金蛇剑,两色剑光缠绕而去,如蛟龙扑杀,但被古镜神光一照,顿时间就被震散一团碎光流影散于星域之间。


  受绿袍公子更强的气机牵制,虚空风暴都往绿袍公子那边涌去,却没有化为紫宵雷霆劈杀绿袍公子,反而被九狱神王诛魔战车疯狂的吞噬。


  看到这一幕,王青长等人心神都惊骇欲裂,他们不能趁绿袍公子措手不防时重创之,一旦叫九狱神王诛魔战车汲足虚空元力,就是他们授首之时。


  王青长最强法力就是八十一盏琉璃宝灯,他此时竭尽全力,也只能将九头妖蛟、九头妖狸短时困住,但想重创绿袍公子甚至斩杀之,只能看天音夫人、陈寻他们有无隐藏实力了。


  第五十七章冥蛇法相


  天音夫人南宫薰这时候将一口命元精力喷到碧玉琵琶上,自损修为也要在瞬时间将玉琵琶的威力提升到极致。


  就见碧玉琵琶上灵光大作,千万道弦音一齐转为无声。


  即使陈寻这些六识通神的人物,也捕捉不到一丝弦音,但弦音所化的神禽骤然暴涨到百丈巨大,黑色焰流也数倍凶烈。


  南宫薰这是将压箱底的吃奶劲都使出来的,但差那么一丁点,还是没能将绿袍公子身上的绿焰吹灭,直接攻击到绿袍公子的法身。


  绿袍公子以古镜神光抵住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的攻势,又以绿焰抵住天音夫人南宫薰的攻势,嘴角浮出一丝阴毒的狞笑,妖瞳阴狠的盯住南宫薰苍白如纸的脸:


  “你这贱婢,今日你要跪下来舔本公子的脚趾头,就侥你不死;至于其他人,想来炼制几樽人形傀儡,也是不错……”


  “舔脚趾头,这算是什么嗜好?”陈寻要是腾出手来,一定会拍打额头再发这样的感慨,但双手配合小千剑阵的阵图,盘出玄奥无比的手印,摧动三百柄灵剑如洪流从小须弥戒中涌出……


  “千杀剑阵!”绿袍公子妖瞳一敛,看到陈寻祭出三百柄灵剑,也是微微心惊,没想到这个奸诈狡滑之徒,竟然王青长这伙人里战力最强的,刚才他未出虚空就被此捕捉到气机,想来也不是什么恰合。


  绿袍公子妖瞳阴狠的盯住陈寻,冷笑道:“就算是千杀剑阵,又岂能伤本公子分毫?”


  “是吗?”陈寻还不知道为何天钧玄修会将小千剑阵误认作千杀剑阵,他张口吐出一小团灵火似的辉光,弹向赤血冥蛇剑,一隐而没。


  “竟然能从灵海分出明识种子,修为却是不错。不过你现在分出明识种子,难不成是知道今日必定会死在本公子之手,想早早让第二元神遁逃,好有转世重生的机会?”


  绿袍公子见陈寻能分出明识种子起来,暗暗心惊,这通常都是天人境中后期才能修得手段,但他同时也误会了陈寻此举的意图,只是陈寻要安排第二元神遁走。


  见强敌生畏,绿袍公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放心,千里之内,谁的第二元神,都不要想逃过本公子的煞烟炼杀!”


  曾将一名法相境强者肉身、元神炼灭的毒煞黑烟,这时候又如黑色蛟龙从绿袍公子的袍袖中滚滚而出,瞬时间遮天蔽地,弥漫数百里。


  这种神通在星域虚空施展,显然要比天钧大世界要凌厉数倍。


  毒煞黑烟虽然远不能跟灾风劫火相提并论,但对元神等虚灵体伤害极大,以陈寻他们的修为,元神出窍,想要从毒焰黑烟笼罩下逃脱,却无可能。


  “以一剑统领千剑,以道意种子具现法相!”


  陈寻却无意逃走,神识延伸出去,轻声吟唱,似有无尽的玄冥煞气从赤血冥蛇剑中汹涌而出,迅速凝结出一头面目狰狞的妖蟒来。


  那栩栩如生的蛇鳞却鲜艳如魔血所化,鲜红欲滴,像是一头真正的荒古凶蛇横卧星域深处,凶戾杀气弥漫开去,附近百里星域就骤然寒冷了数分。


  “冥蛇法相!”


  绿袍公子以往修为未成时,吃过黑蝰妖蟒的大亏,此时看到陈寻凝取比黑蝰妖蟒更高阶的冥蛇法相,从神魂深处涌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惊颤来。


  王青长、天音夫人对冥蛇没有什么了解,但冥蛇法相凝成,星域之间那股仿佛自荒古就长存于世的凶戾杀气,他们感受到也是心惊肉跳。


  而蛇蛟是蟾兽的天敌,冥蛇所透漏的凶戾杀气,对绿袍公子将形成神魂上压制。


  看到这一幕,王青长、天音夫人他们都是神色大振,没想到陈寻修为不高,所修却是天生能压制绿袍公子神魂的神通。


  这种概率,简直跟出门就捡到宝一样低,没想到也让他们给撞上了。


  他们却不知道,这仅仅是陈寻最近才修成的第四种法相神通而已。


  陈寻一旦真正修成万法万相,那天人神通无不被他克制,而无能克制他的神通——这才是陈寻越级杀怪的最大凭仗。


  若不是如此,夔龙一族的九法九相,也就没有那么神奇了;更不要说是万法万相了。


  绝不能让冥蛇逼到跟前来。


  绿袍公子再也不心存轻视,强抑住从神魂深处涌出的惊颤恐惧,顾不上诛魔战车还没有汲足虚空灵气,就摧动战车内的阵法禁制,御使九道火焰神龙化形而出,就往琉璃宝船逼来。


  诛魔战车一旦停止汲取虚空灵气,凶涌而至的虚空暴风就化为暴烈雷霆,往气机最强的绿袍公子身上轰去。


  绿袍公子对此早有预料,他宁可多扛几十道紫宵雷霆,也不想那头透出荒古凶戾杀气的冥蛇逼到他跟前来,那样会使他的神魂陷入难以遏制的惊惧之中。


  青铜古镜飞悬到头顶,神光大作,浮现了一头巨龟的虚影,光华照彻星域,一时间竟将仙禽所吐焰流、覆天印、子母金蛇剑以及漫天轰劈的雷霆统统挡住。


  青铜古镜竟然是一件拥有器灵的初阶道器,难怪绿袍公子能如此轻重若轻的同时祭用两件道器。


  “你要是仅这些伎俩,还是快快投降本公子。本公子看你是个人才,可侥你不死。”绿袍公子用青铜古镜将天音夫人、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等人的攻势封住,心神则主要还在陈寻身上,通过诛魔战车御使九道火焰神龙,往那头荒古凶蛇逼去。


  “当然不会就这点手段!王真君,你们封挡住火焰神龙!”


  陈寻冷冷一笑,扬声说道。


  王青长不知道陈寻何意,但此时重创绿袍公子的希望都寄托陈寻身上,心想他如此安排,必有深意,当即与天音夫人、赵道临他们,将攻势撤来,将九道火焰神龙挡住,不令其有机会逼近琉璃宝船。


  一直没有机会出战的红茶,这时候也被原身,手持黑铁魔幢,直接跃出琉璃宝船,挥舞重重幢影,轰向一道火焰神龙。


  “不可!”


  王青长没想到陈寻的侍女,真身竟然是头丈余高矮的美艳女待魔,看见气势直逼神魔之躯,但也知道诛魔战车所御的火焰神龙,非侍魔近战能敌,连忙出声提醒。


  却不想红茶挥舞的重重幢影已经将一头火焰神龙封住,而从虚空生出的一簇簇黑炎毒火,根本就侵蚀不了红茶九劫炼体已经快修炼到第五重境界圆满的妖躯。


  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他们竭尽全力才勉强逼住火焰神龙,绿袍公子就腾出手来,忍不住冷笑:“蠢货,以为一头假冥蛇就能令本公子畏惧吗?”


  九蛟九狸还是忍受琉璃天焰的炼烧,此时又有密集雷霆往它们那边轰去,更是脱不开手助阵。


  绿袍公子却是不作,掐动法诀,摧动器灵,青铜古镜顿时神光大作,就往琉璃宝船这边杀来。


  陈寻神识延伸出去,小千剑阵如地泉沸涌起来,雪一样的雷霆剑光像倒悬的天瀑,飞快汇入冥蛇法相之中。


  赤血冥蛇眨眼间暴增千丈大小,一头就将青铜古镜撞开——古镜器灵所浮现的虚影在瞬时被赤血冥蛇撞碎——就恶狠狠朝绿袍公子扑去。


  绿袍公子脸色大变,想要御使九道火焰神龙回来防护,但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红茶他们怎会容火焰神龙轻易脱身?


  绿袍公子都来不及将青铜古镜收回,猛然跺脚,诛魔战车下方的虚空陡然裂开一道口子,就想遁逃进去……


  “嗷!”


  赤血冥蛇狰狞张开吞天巨口,咬住一头想逃往虚空的妖蛟颈颌,绿袍公子与诛魔战车却在转瞬间不知所踪。


  诛魔战车远遁,火焰神龙也倏然熄灭,似乎从未在这方星域存在似的,但天焰缠身的九蛟、九狸却没有能随绿袍公子遁入虚空。


  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等人自然不奢望将绿袍公子留下,但对绿袍公子手里下的九蛟、九狸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们心里也清楚,此时有机会将九蛟、九狸铲除,相当于断掉绿袍公子的一臂,以后就再也不怕绿袍公子敢如此嚣张的杀上门来。


  九蛟、九狸实力都极不弱,甚至每一头巨蛟,实力都在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三人之上,红茶也只能勉强缠住一头巨蛟,不令其有机会逃脱。


  陈寻冷冷一笑,绿袍公子说到底还是怕死之极。


  绿袍公子要是有勇气一战,只要九蛟、九狸熬过天焰的炼烧,此战他们连一成赢面都没有。


  因为玄冥道意根本就接引不到虚空灵气,冥蛇法相根本就不是接引虚空灵气凝聚形成。


  这个结果,连陈寻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冥蛇法相怎么会无法接引天地元力、虚空灵气?


  玄冥法相是他在炼制赤血冥蛇剑时有悟修成,他当时身在琉璃宝船之中,也没有机会演炼,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岔子。


  此时横卧星域的这头千丈赤血冥蛇,完全是陈寻自身真元法力所化。


  陈寻自身真元法力再磅礴,就算有十斤元液随身备用,又能维持千丈赤血冥蛇多久?


  更叫陈寻想不到的是,绿袍公子竟然不敢一战,而是第一时间选择抛弃九蛟、九狸遁入虚空逃走。


  看到此情此景,陈寻都忍不住要哈哈大笑。


  提问时间:冥蛇法相为啥不能接引虚空灵气……


  第五十八章星域赤血


  (今天三更任务达成。周末两天没有休息,多更三章,算是对兄弟们这些年不懈支持的一点小回报……)


  绿袍公子吓得遁入虚空逃走,陈寻自然不会对九蛟、九狸容情,此时杀伤杀死蛟狸越多,绿袍公子将来的威胁越小,至少大家进入太元秘境后,不用再终日惶惶难安。


  陈寻体内的真元法力再有限,维持赤血冥蛇的时间再短,胜算再低,那也是相对绿袍公子这种天人境巅峰强者而言。


  赤血冥蛇,一口咬住一头妖蛟;伸缩如意的蟒躯,更是一根千丈长的如意神鞭,差点将一头妖蛟齐腰抽断,汹涌而至的虚空风暴也被这一鞭劈散。


  好强!


  看到这一幕,王青长、天音夫人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好强,难怪绿袍公子连战都不敢战,扭头就破开虚空逃走。


  绿袍公子神魂天生受赤血冥蛇压制,他要不逃,只怕是真逃不了了。


  形势未定之前,陈寻还不能将虚实透漏给王青长他们知道,以免打击他们的士气,暗中又大吞一口元液,将无穷真元注入剑阵之中,汹汹雷霆剑光如雪覆山,再度聚入赤血冥蛇体内。


  这些妖蛟、妖狸,此前都被琉璃焰河卷入,好不容易摆脱天焰的烧炼,就见到绿袍公子将它们抛下,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妖蛟、妖狸第一念头就是拼出老命,逃脱生天。


  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他们此时还不知道赤血冥蛇只是徒有其表,实难持续多久,看到绿袍公子手里的这些妖修要逃,自然也是将压箱底的神通都使出来。


  这是削减绿袍公子实力的唯一良机。


  天音夫人南宫薰唇鼻都渗现血迹,但轮拨碧玉琵琶的纤纤玉手却加倍迅速,化为一片玄光在弦上浮动流转。


  弦音所化神禽猛然钻入一头妖狸的体内,转瞬间就将一头修炼化形的妖狸炸得四分五裂。


  这样的威力,叫陈寻看到都胆颤心惊,心知大家都只是忌惮绿袍公子的实力,但诛杀绿袍公子手下的强横妖修,还是有充足自信跟手段的。


  赵道临的覆天印释出湛然神光,定住一头妖蛟,就猛然压下。


  一击不成,十击还是能将这头妖蛟砸得筋断骨残,百击则将这头妖蛟砸得神魂破碎。


  赵道临虽然摧动真元法力,强御覆天印,已经到七窍流血的崩溃边缘,但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畅快。


  散修不比强宗弟子嚣张跋扈,轻易不涉及性命休关的恶战之中,但这次已经卷了进来,逃避不是办法,那就杀个痛快、杀个酣畅淋漓。


  有陈寻所御的赤血冥蛇,赵道临也不怕绿袍公子敢杀个回马枪,出手自然不留一点余力。


  这也可以说是他近百年来,最酣畅淋漓的一战了,念头通达,诸多玄诀修炼上的瓶颈也豁然开朗。


  赵道临情不自禁的感慨道:真是要置死地而后生,才能有道的突破啊。


  杨宗讳、曲南音所祭的一双子母金蛇剑围住一头妖狸上下翻飞,剑光弥漫,像是剑气雾海,将那头妖狸死死困住。


  妖狸法力也是强横,但她的同伴都只顾自家逃命,她左冲右破,却无法冲破杨宗讳、曲南音的联手合围。


  王青长八十一盏琉璃宝灯所储的天焰已经耗尽,这时候祭出一十三支戮魔钉,扎向两头妖蛟的颈颌要害。


  同时他的右手袍袖骤然间像一张天网张开,想要活擒这两头妖蛟……


  王青长这些年还有擒到合适的护山灵兽,眼前这机会实在是难得。


  红茶已经第一时间将那枚被赤血冥蛇震伤器灵的青铜古镜抢到手,这时候双足像生根似的钉在一头妖蛟的背脊上,手里那杆融入数万斤魔髓精铁的魔幢巨杵,像打桩机似的朝狰狞的蛟头猛砸。


  陈寻看也不可能将九头妖蛟、九头妖狸悉数留下,他能维持赤血冥蛟的时间也极为有限,就不再追求进一步扩大战果。


  见左青木执意想活捉两头妖蛟,陈寻也有意助他,说道:“王真君,我来助你!”


  陈寻驱使赤血冥蛇横空飞来,张开吞天巨口,就咬住一头妖蛟的颈颌,六道玄冥煞气释出,结成玄冥煞冰将妖蛟头颅封住,轻轻松就送入王青长那像天网张开的乾坤袍袖之中。


  王青长的乾坤袍袖,显然也是一件极厉害的洞府法器,妖蛟受到重创,想破开袍袖冲出已无可能;剩下一头妖蛟,王青长也能从容应对。


  这时候绿袍公子已在两三千里之外的星域再度现身。


  星域漆黑一片,没有遮闭,绿袍公子自然能清清楚楚看到手下妖修被打得落花落水的情形。


  赤血冥蛇连续重创几头妖蛟,陈寻就没有再持续摧动小千剑阵,将雷霆剑光聚入赤血冥蛇之中。


  在剧烈消耗后,赤血冥蛇的体形就急剧缩小,威力也越来越弱。


  “冥蛇法相是他妈的样子货!”绿袍公子转念就想到这个可能。


  绿袍公子懊恨得都想将满头披发都扯下来,这孙子所御使的赤血冥蛇竟然是个水货,他竟然被个水货吓得胆,破开虚空掉头就逃!


  “嗷!”


  绿袍公子气得破空长啸,就想要重新破开虚空,再度杀回去,但他御使诛魔战车破开虚空之际,陡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此子使诈骗他,怎么办?


  绿袍公子又惊又疑,妖姬、妖蛟都已经被杀得溃不成军,看王青长、南宫薰等人击杀他手下妖修都不留一点余力,完全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难道真是诱他返回的诈计?


  绿袍公子不禁想:要是陈寻使诈,他再返回战场,就会陷入陈寻与王青长以及南宫薰那头骚狐的重围之中,到时候他神魂若是被赤血冥蛇慑住,再想脱身就难了……


  君子报仇、千年不晚!


  绿袍公子心想王青长、陈寻、南宫薰那骚狐这次必然是要去太元秘境的,他潜伏暗处,总能找到报仇血恨的机会。


  他这些年来,虽然嚣张狂妄到处杀人夺宝,但还能活得好好的,不就是轻易不入疑局吗?


  想定这些,绿袍公子再御诛魔战车,也仅仅是将逃到外围的妖姬、妖蛟接回,不敢轻易逼近琉璃宝船。


  绿袍公子虽然不甘心,但看到王冲所乘的核舟宝船从远近渐渐逼近,也只能先遁入虚空,离开此域再说。


  王青长等人很快也注意到赤血冥蛇的异常,直到绿袍公子再度遁入虚空,没有再次出现,再出口问陈寻:“这是怎么回事?”


  陈寻将法相消退,仅剩原形的赤血冥蛇剑收入小须弥戒中,撇嘴一笑:“陈寻修为是有限,但绿袍蛤蟆没有胆气与我们死战,王真君,你说还能是怎么回事?”


  “啊!”王青长等人额头都渗出冷汗,完全想象不出,要是绿袍公子没被吓退,他们能有几人能逃脱生天。


  天音夫人脸色浮白,嫣然笑道:“绿袍只敢欺凌弱小,却从不敢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放肆——不过,陈真人胆气真是不弱,你让我们收回攻挡住火焰神龙时,我们都还在为绿袍公子逃脱懊悔不已呢。”


  赵道临作势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笑道:“陈真人下回使计时,可要跟我们提前言语一声啊,为杀这几头妖蛟,我们可以一点余力都没有留啊。”


  陈寻注意到王冲等人所乘的核舟宝船已离他们这边不远,从小须弥戒中取出一瓶乾元如意丹,分别倒出十数枚分给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他们补充法力。


  乾元如意丹是龙血合诸多灵药炼制而成,虽然不及元液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补充真元法力也是极快,在天钧大世界也是罕见的灵丹。


  刚才混战时间虽然极短,但陈寻他们也斩杀三头妖蛟、四头妖狸,还有两头受重创的妖蛟被王青长收入袍袖之中,差不多将绿袍公子手下强大妖修歼灭掉一半。


  四头妖狸,有三头都是被天音夫人所杀,她那只碧玉琵琶似乎能天生克制狸妖,弦音化变神禽,狸妖神魂都受震慑,然后被神禽钻入体内炸开。


  三头狸妖都是这样,元神连同妖躯被炸得粉碎,消散于虚空风暴之中。


  三头妖蛟尸骸都有三百丈余长,这时候也被拖到琉璃宝船的左右。


  陈寻从红茶那里接过青铜古镜,跟王青长说道:“此战所获颇丰,战利品当如何分配,还请王真君明示。”


  天音夫人说道:“此祸皆因妾身而起,诸君助我共御强敌,妾身感激都有所不及,当不能再受恩禄。依妾身所见,王真君擒得两头妖蛟,倘若能降服,必得大助力;青铜古镜乃陈真人出手抢夺,当归陈真人所有;赵真人、杨真人、曲真人,各得一头蛟尸,可好?”


  “这么安排,甚好。”赵道临说道。


  杨宗讳、曲南音实力最弱,两人又是不分彼此的双修道侣,能分得两头蛟尸,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陈寻从小须弥戒中,又取出两瓶乾元如意丹,递给赵道临说道,“这次便委屈赵真人了。”


  赵道临的覆天印出力甚大,只分得一头蛟尸,有些不公,陈寻送上一瓶乾元如意,算是补偿,毕竟青铜古镜是拥有器灵的初阶道器,价值要比王青长所得的那两头妖蛟都要高出一截。


  两瓶乾元如意丹足有四百枚,赵道临刚才服用下数枚,除了真元法力快速恢复,还有不少纯阳药力留在窍脉之上,慢慢炼化必能提升修为。


  赵道临也不客套,就将两瓶乾元如意丹收入,笑道:“没想到陈真人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虽说赤血冥蛇维持时间极短,但在极短时间里爆发出来的战力却强到逆天。


  而陈寻御使赤血冥蛇,虽然只是法相境的神通手段,但他将小千剑阵与冥蛇法相融合,竟然将赤血冥蛇的威势提升百倍有余,这就太骇然听闻了。


  这样的神通手段,赵道临心想只怕唯有天道宗、梵天宫等强宗排名居前的真传弟子才会具备。


  要不是王冲、王腾等人确知陈寻的身份,他都怀疑陈寻是哪家强宗秘传弟子化名出山修行。


  陈寻也是侥幸,要不是太古仙人留在道书残卷上的那道精神印记给他启发,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将小千剑阵与玄冥道意相融——这恰恰也是以前困惑他、迟迟难以突破的瓶颈所在。


  第五十九章玄龟古镜


  (感谢至尊盟兴业联合,感谢黄金盟adei的热情捧场……)


  陈寻此前想将大逍遥剑意与小千剑阵融合,始终卡在一处瓶颈上难以突破,主要还是神魂修为有限,但他看太古仙人将精神印记留在道书残卷之上,则深受启发。


  说起精神印记,陈寻所见识过的最强精神印记,莫过于凝聚道意而成的明识种子。


  赤血冥蛇剑的器灵,本就是用妖蟒元神炼成,与玄冥道意无比契合。


  陈寻将凝聚玄冥道意的明识种子,直接打入妖蟒元神之中,就可以毫不费力的借助赤血冥蛇剑器灵的神魂之力,凝聚冥蛇法相。


  在此基础上,再与小千剑阵融合,也就变得从容不迫,一举突破此前的瓶颈。


  陈寻推测此法应也适用于与大逍遥剑意与小千剑阵的融合,但首先他需要拥有一柄不低于绝品天器层次的灵剑,炼入剑灵后,再在剑灵的神魂深处,打入由大逍遥剑意凝聚的明识种子。


  天钧大世界,一柄绝品天器灵剑,甚至比普通的初阶道器都要难求。


  陈寻将青铜古镜拿在手里,与天音夫人、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说道:“此间还需要南宫夫人你们小心戒防,我先进舱室,看能否祭炼这面古镜。”


  天音夫人、赵道临点点头,谁也不知道绿袍公子何时会识破赤血冥蛇的虚实再度袭杀过来,陈寻若能以最快时间成功祭炼这枚青铜古镜、王青长能以最快速度降服那两头妖蛟,他们的胜算就能增加许多。


  赵道临三人没有洞府法器能将三头妖尸收进去,需要当场肢解妖蛟。


  这三头妖蛟生前都修炼到化形,再有数万年的修行,说不定就能蜕壳化龙,修炼成蛟龙之躯。


  妖蛟血肉及髓液极其精纯,可以合药炼成绝品蛟髓丹;而鳞皮筋膜都是上等的炼器材料,剩下的妖骸更是可以炼制一件不弱的天器法宝。


  或许直接炼制成一艘收缩如意的宝船,也相当不错。


  这也可以说是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等人近百年来,最大的收获。


  这趟要不是结伴而行,没有绝强的助力,散修想要斩杀如此强悍的巨蛟,所付的代价将会惊人。


  天音夫人南宫薰则在甲板上调息养伤,与红茶一起戒防周边的动静。


  三头妖尸,比琉璃宝船都要巨大数倍,冰冷的横卧在星域深处。


  王冲站在核舟宝船的甲板上,眼瞳透出冰冷的寒芒,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们竟然将绿袍公子击退了!”


  元武侯姜矍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幕难以置信,他们刚才离得甚远,但浩渺星域之中没有遮挡,他们即使身在万余里外的远处,也能大体看到刚才陈寻等人与绿袍公子的恶战情形。


  他们没有想到实力如此强横的绿袍公子,竟然就这么轻易的被陈寻、王青长等人联手击退。


  只是很多气机转变上的细微之处,他们看不清楚,看不透绿袍公子为何刚破开虚空杀出,反而突遭陈寻、王青长等人联手暴袭;而后绿袍公子明明占据优势却又突然抛弃手下妖修破开虚空逃窜,更是叫他们一头雾水。


  “莫非王青长手里有克制绿袍公子的道器法宝,才将绿袍公子惊退?”王腾蹙起眉头,困惑不解的问道。


  他们不相信陈寻有能力惊退绿袍公子,深疑王青长深藏不露。


  妖修在神魂修为及妖元法力,都要比同阶人族玄修都要强大,但又通常留下容易克制的弊端。


  “或许如此吧。”王冲轻声说道。


  “我们怎么办?”元武侯姜矍问道。


  在抵达太元秘境之前,他们要是能追蹑到绿袍公子的行踪,说不定有机会将九狱神王诛魔战车这件上古传承下来的道宝收入囊中,或者可以靠近琉璃宝船,在抵达太元秘境之前,找机会将陈寻除掉。


  王冲似能看透姜矍的心思,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先去太元秘境。”


  元武侯姜矍微微一愣。


  王冲解释说道:“我们想除掉陈寻,但王青长、南宫薰他们不会再袖手旁观了,进入太元秘境,危机重重,才有可能找到机会。绿袍公子此时也不会让我们找到行踪……”


  元武侯姜矍心想自己还是太急切了。


  在四海城时,王青长、天音夫人他们或会放弃陈寻,但现在进入海墟,危机四伏,他们与陈寻联手,显然更有凭仗。


  陈寻在舱室里布下两重禁制,随后就进入虚元珠中。


  青铜古镜除了正反面各有一副玄奥无比的符篆道图外,没有任何铭文标识,散发出荒古气息,想来也不是今人炼制的道器法宝。


  “老龟出来。”陈寻朝山谷灵湖喊道。


  “宗主唤老龟何事?”


  玄龟摇头摆尾从灵湖里破浪飞出,他都懒得变化人形,直接趴在陈寻身前,低着狰狞有蛟龙之资的头颅,深湛如渊潭的妖瞳盯着陈寻手里的古镜,讶然问道,


  “这古镜透漏的气息,怎么叫老龟颇有熟悉的感觉?”


  “这枚古镜的器灵是头神龟元灵,但刚刚被我打散,还残剩些残魂碎魄在里面。”陈寻说道,他猜测绿袍公子得到这枚古镜的时间不长,器灵不知何故,却还很孱弱,竟然被赤血冥蛇一撞就散。


  法宝器灵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炼成,元神需要与法宝的阵法禁制十分契合,才能发挥法宝最大的威力。


  这也是赤血冥蛇剑能轻而易举化变冥蛇法相的关键。


  倘若不用妖蟒元神,陈寻将第二元神炼入其中,可能需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才能使第二元神与赤血冥蛇剑完全契合。


  而道器与绝品天器法宝,虽然都能培育器灵,但道器之所以高出一个层次,主要在于道器能滋生灵性。


  要是器灵与道器极其契合,器灵就能吸收道器所滋生的灵性进行提升,天长日久,一旦生成自我意识,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活”过来,更能自行修炼。


  古镜之前的器灵就是龟灵,陈寻猜测玄龟的神魂,可能与古镜最为契合。


  陈寻唤玄龟出来,是要玄龟将它的第二元神炼入古镜之中。


  陈寻先将绿袍公子附在古镜中的神魂气息抹除。


  虽然古镜器灵早被赤血冥蛇撞散,但古镜玄奥空间内所残剩的器灵残魂碎魄,却像是风狂浪险的风暴海,陈寻神识刚透进去,就被绞得粉碎。


  虽说玄龟将第二元神炼入古镜之中,也可能会遭遇同样的命运,但此去太元秘境凶险重重,陈寻也没有时间按部就班的祭炼,心想玄龟要是因此元神遭受重创,还不至于影响大局,总比他直接尝试将第二元神炼入其中,要稳妥得多。


  为防止玄龟元神会受反噬,陈寻没有急着离开虚元珠,亲自替玄龟护法。


  就见龟形虚影从玄龟体内脱出,陈寻知道这就是玄龟分割出来的第二元神。


  早在梧山降服玄龟之初,陈寻就将命元精血融入玄龟的元神,他此时与玄龟的第二元神,也是心念相通。


  玄龟第二元神渐渐没入古镜之中,陈寻不需要额外延伸神识,就能探知古镜中的一切。


  说来奇怪,陈寻刚才将神识延伸到古镜玄奥空间之中,就会被器灵的残魂绞碎,但玄龟第二元神进入古镜玄奥空间,却丝毫无阻。


  古镜玄奥空间里是一片茫茫大水,像是纯粹海之世界,四面八方都有濛濛微光透出,这是道器古镜自身所滋生的先天灵性。


  龟灵残魂飘荡其间,透漏出荒古气息,完全不像是被他刚刚绞碎的器灵残魂,似乎早就存在于古镜之中。


  要是不去管他,兴许千万年之后,这些龟灵残魂会借道器滋生的灵性,重新孕育出新的器灵来。


  陈寻心想也许古镜留在绿袍公子之后,器灵才刚刚从这些古老残魂中生成,所以孱弱无比。


  一件道器,通常都有极其悠远的历史,谁知道背后发生了多少故意?


  “融合!”


  陈寻与玄龟心念相通,觉得由玄龟直接控御第二元神,融炼器灵残魂,对它以后的修为更有帮助。


  这些龟灵残魂对玄龟第二元神没有半点排斥,完全融合之后,玄龟第二元神竟然要远远超过它分割前的元神,甚至直接达到化形法相的境界。


  妖兽先祖绝大多数都是天地所生的先天灵物,自诞生于天地之初,无穷道意就深深烙入它们的血脉深处,可以代代遗传下去。


  道意印记,也可以说是先祖神魂印记,是妖兽修炼的根本。


  血脉越精纯,道意印记越完整;修为越精深,道意印记越完整。


  玄龟修为绝谈不上多高,它的第二元神能毫无排斥的融合器灵元神,只能说明一点,就是玄龟血脉中的道意印记,要比原先的器灵更加完整。


  这就是血脉精纯的优势所在。


  而玄龟元神一旦修炼到化形法相的境界,就能汇聚天地元力、虚空灵气,化变先祖神躯。


  玄龟自身的元神,离化形法相还有一段距离,但它的第二元神在融合器灵元神之后,竟然先一步达到化形法相的境界,也真是意外之喜。


  陈寻持有古镜,又与玄龟第二元神心念相通,就相当于修成第五种法相神通,而且跟冥蛇法相一样,都不需要他额外分出庞大神识以道意凝聚。


  “化形法相!”


  无尽青色玄气打开虚空透出,极瞬之间以古镜为核心,聚成一樽百丈巨大、头角狰狞的巨龟,黑色龟壳自行聚成一副玄奥无比的玄图。


  陈寻滴血祭入古镜,有玄龟第二元神相助,附有神魂气息的命元精血,很快就渗透到古镜阵法禁制之中。


  古镜内部共有四重阵法禁制,确是初阶道器无疑,但既然作为道器,就有进一步炼入阵法禁制、提升道器层次的可能,只是这远远超过陈寻此时的能力范畴。


  陈寻神识延伸入古镜之中,摧动真元法力注入其中,就见古镜射出一道神光。


  绿袍公子就是用这古镜神光抵挡住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天音夫人的联手攻势。


  神光凝而不散,最后竟然凝入玄龟法相背壳所生的玄图之中。


  陈寻心想他猜测的果然不错,唯有玄龟元神与古镜是完全契合的,才会出这种情形——这枚古镜可以说是仿造某种龟兽的血脉神通炼制出来。


  玄龟要是能参悟古镜内部的阵法禁制,对它修炼血脉神通,将有极大的帮助。


  第六十章太元秘境


  一片无比荒凉的大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到处都是断裂的山脉,到处都是干涸的河川。


  大地死寂,看到有生灵栖息的痕迹。


  传说海墟是上古时期仙魔混战所形成的遗迹,很容易理解成是天钧大世界的上古仙人与魔族混战打穿空间玄壁后所形成。


  从道书残卷所留精神印记里,所看到的画卷,陈寻知道,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上古时间的仙魔混战,必有远不止三五个大千天域被打穿、打碎,而被卷入海墟这个特定星域的空间碎片,可能仅是小部分。


  再看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更验证了陈寻的猜测。


  到处都是崩断的地嵴,似乎这十数万里的苍茫山脉,在某位上古大能举手投足之间,就彻底崩裂。


  随处可见深不见底的裂谷,似乎上古大能再稍稍用点力气,这片大地又会在此断裂成数截,分裂成数块。


  虽说梵天境仙人举手投足都有毁天灭地之威,或许手指轻轻一点,就能压塌一座万丈高峰,但这十数万里的苍茫山脉,融入天地之大势,却不是梵天境仙人那么容易摧毁的。


  这苍茫山脉是毁于金仙真神还是道祖、混沌巨魔之手?


  王青长是第二次踏上这片大地,神情还算镇定,天音夫人南宫薰、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都隐入难以置信的震惊之中。


  这样的上古遗迹,还真是震撼人心啊。


  陈寻心想以他的修为,在云洲差不多都可以纵横无敌了,而此时却直觉是何等的渺小不堪。


  陈寻从小须弥戒中取出八荒旗,就要插到地上。


  “陈真人,你这是要做什么?”赵道临疑惑的问道。


  八荒旗落地生根,是天钧较为常见的天器法宝,但四周没有强敌袭来,他不明白陈寻为何此时祭出八荒旗。


  “地脉或许都断裂了吧?”陈寻说道,他们的神识都不足以延伸到地脉深处,想知道这片大地被摧毁的程度,借八荒旗接引地脉玄煞,是最便捷的办法。


  虽然八荒旗落地生根,但陈寻心里忍不住有一种冲动,想看看上古仙魔大能,到底具备怎样惊天骇地的伟力跟破坏力。


  这片大地,显然不仅仅表面山脉被摧毁这么简单。


  “……”王青长、赵道临没想到陈寻踏入这片大地第一要做的竟是这件事。


  天钧大世界,这次进入太元秘境的散修、宗门弟子就不知凡几,何况海墟连接的还不仅天钧一方天域。


  在情况未明之前,王青长、赵道临都不主持轻易妄动,决定先隐身一处裂谷之中,看探明形势再有行动——这些时间就足够陈寻去探究这片大地的地脉摧毁情况。


  一处深逾数万丈的裂谷深处,八荒旗落地生根,玄冥煞气滚滚而出,但仅在周边五六百丈方圆内化出一片玄煞冰原来,甚至比天炉秘境都有所不如。


  天炉秘境地脉非没有受到摧毁,甚至还正演变成新的中千天域,玄冥煞气之所以要比云洲稀微得多,实是受到天炎罡煞的压制。


  这片大地一片阴寒,所生玄冥煞气甚至比天炉秘境都要稀薄,只能说明地脉已在上古仙魔混战后被严重摧毁得四分五裂。


  也许摧毁的程度再严重几分,这片天地彻底崩坏,就有会无尽的灾风劫火滋生,使其变成仙魔莫入的混沌天域了。


  “王真君,那空间风暴所化的一道道漩涡流霞,都往东南角涌去,莫非那里就是太元仙殿出现之地?”赵道临指着头顶的流霞问王青长。


  这片大地没有所谓的九天罡风层,与海墟还没有空间玄壁的阻隔,无尽的空间风暴在天穹上呼啸而过,却没有与天地元力感应生成九天神雷轰劈下来,而是化变成无比绚丽的璇涡状流霞,往东南方向流涌。


  “据说太元仙殿每次出现,太古仙阵就会运转吞吸空间风暴,修补这满目创痍的大地,”王青长仰望天地说道,“所以不要看满天都是空间风暴,实际上进出其间都无比安全,也唯有太元仙殿出世,这片大地才如此平静……”


  陈寻相信王青长所言不虚,他们降落下来,就丝毫无碍,此时极目远眺,还能看到有不少微芒从流霞中跃出,想必是趁太元仙殿出现赶来寻找机缘的修士。


  数量要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太古仙阵能修补这满目创痍的大地?”曲南音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王青长微微一笑,说道,“传说道祖级的上古大能能开辟全新的大千世界,上古仙阵能修复残破天域,也不足为怪。我们离太元仙殿出现的地方还极远,而到太元仙殿附近,就会有新生的山川河流,也会有天钧都难得一见的奇珍异物生长,所以传说太元仙殿内的太古仙阵能修补破碎天域,倒是有些依据……”


  “王真君,那两妖蛟,可曾降服?”天音夫人问道。


  除了结下死仇的绿袍公子,这一路上王冲、王腾、元武侯姜矍也都心怀叵测的跟在他们身边,想必是没有那么容易放过陈寻。


  而除了这两拔人外,此次进入太元秘境的宗门弟子、散修,要比想象多得多。


  琉璃宝船毕竟不是道器,王青长也仅让六名元丹境弟子相随,其他弟子、随扈都守在海墟入口处,但天道宗、梵天宫、仙林谷这些强宗,排名居前的真传弟子手里都有道器级的洞府法器,能直接携带大量的弟子进入太元秘境。


  不要比修为高深、法器强弱,仅仅是比人多势众,他们都不能跟天道宗、梵天宫这些强宗相提并论。


  而看当下的情形,除了天钧境的修士,其他异域修士甚至诸天魔族都有可能大批涌进来,王青长要是能及时降服那两头妖蛟,他们多得一分助力,都是好的。


  听天音夫人此问,王青长却是苦笑,挥过右手,让她看金光震震烁动的袍袖,说道:“亏得我这袖管结实些,不然早就要被这两头妖畜撕破了。我在里面存了一些瓶瓶罐罐,都已面目全非。”


  两头妖蛟都是修炼化形的蛟族,实力堪比被陈寻炼制成赤血冥蛇剑的妖蟒,就算绿袍公子没有在它们神魂深处留下印记,也不是王青长能轻易降服的。


  陈寻也是到最后都没有降服那头妖蟒,才炼制成赤血冥蛇剑的。


  陈寻说道:“我这里一瓶黄泉圣水,可强行洗去绿袍公子烧入妖蛟神魂深处的精神印记,使妖蛟易于降服……”


  “陈真人真有黄泉圣水?”王青长既欣喜又震惊的问道,几乎难以想象陈寻手里竟然有这样的圣水。


  王青长见天音夫人、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等人都一脸困域,解释说道:


  “虽然说黄泉圣水会削弱神念道意,但控制得当,却是洗淬元神的神水啊!要是谁因为元神修为不足而陷入瓶颈,更是冲破瓶颈的圣药!特别是道临老弟,你法相境久久不能修炼到圆满,就是元神修为上差一点火候。倘若仅仅是用圣水洗掉绿袍妖蛤留在妖蛟元神上的精神烙印,就可太惜了、太暴殄天珍了……”


  他的语气,似乎陈寻提出建议用黄泉圣水洗掉妖蛟元神上的精神烙印,是对黄泉圣水的亵渎。


  陈寻摊摊手,他从玄冥煞气中凝取玄阴真水,可以说源源不绝,只是会多耗些时日罢了,不觉得有些可惜的地步。


  只可惜用玄阴真水洗淬元神,只能偶尔为之,不然的话,梧山众人的元神修为就能突飞猛进的提升了。


  他却不知道,像赵道临这样的人,因为元神修为始终差那么一点火候,却数百年陷入瓶颈都不得突破的苦恼。


  赵道临没有听说过黄泉圣水之名,但听王青长说得言之凿凿,似乎笃定他凭借数滴黄泉圣水就能突破现在的瓶颈,将法相境修炼到圆满,也难抑心里的震惊,失声问道:“确有如此奇效?”


  陈寻微微一笑,说道:“我已用黄泉圣水洗淬过元神,实有些效果,但能不能助赵真人突破瓶颈,我就没有办法保证了。而且此水不能多用,多用会伤及神识,我会曾用此水洗去数头妖兽的自我意识——赵真人、南宫夫人、杨真人、曲真人,你们要是敢尝试,也可分出去一些。”


  玄阴真水本质上与诸多天地元气相似,是有形无质的元水,只能储放于聚元灵瓶之中。


  陈寻将装满玄阴真水的聚元灵瓶递给王青长,问道:“不知够不够用?”


  “足够用了,”王青长激动说道,“我等修为,取十数滴炼化即可,再多反倒有害——只是这圣水极为珍异,我们不能无功受禄。”


  “大家共舟共济,何分彼此?这瓶黄泉圣水,我也是意外所得,”陈寻哈哈笑道,“何况我此前独得古镜,已经是占足了便宜。”


  “那我就不客气了,倘若此行所得,有什么是陈真人急需,尽管说来,”


  王青长激动的接住聚元灵瓶,又跟赵道临、天音夫人说道,


  “我授业恩师未坐化前,曾跟我提及过黄泉圣水,炼化之法也甚为简单,我先服用数滴黄泉圣洗淬元神,你们看后,就可能取少许自行炼化,但切记宁可少一分,也不可贪多……”


  第六十一章月精石


  玄阴真水又名黄泉圣水,乃九幽地脉所出,洗淬元神,有类似破而后立的效果,以使元神突破之前的瓶颈,可以修炼继续提升。


  而元神又是凝聚三魂七魄修炼而成,今世种种记忆、转世前生种种精神烙印以及参悟的诸多道意印记,都凝聚元神之中,而这些皆是修炼的根本,因而玄阴真水不能多用。


  赵道临、天音夫人、杨宗讳、曲南音以及王青长的六名弟子,皆依王青长所授之法,各取三五滴或十数滴黄泉圣水炼化,数日过后都感觉元神确实凝实许多。


  赵道临更是突破以前的瓶颈,暗感再有数年修行,必能将法相境修炼圆满,二百余年无法突破瓶颈的郁苦一扫而动,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振奋,对陈寻自然是充满感激。


  于他而言,这数滴黄泉圣水,价值都非绝品天器法宝能比。


  “陈真人往但凡有何差遣,派人到武陵山言语一声即可。”赵道临说道。


  “赵真人言重了,黄泉圣水,也是陈寻机缘所得,自然也是赠予有缘之人。王真君、赵真人、天音夫人,你们日后倘若还需要黄泉圣水洗淬元神,可到雷云岛取用,不过还要请大家守住这个秘密。雷云岛家小业小,消息走漏出去,可经不起强宗大族的折腾。”陈寻笑了笑,说道。


  王青长他们都是散修,心里都极清楚,要是这个秘密守不住,陈寻手里的黄泉圣水真要是被哪家强宗夺走,他们自然就不要再想能用黄泉圣泉洗淬元神了。


  “这事我等自是清楚,必以秘誓藏于心魂深处,绝不让此事泄漏半分出去。”王青长说道。


  杨宗讳、曲南音也都点头称是,消息一旦走漏出去,好事就跟他们无缘,这点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


  陈寻又跟王青长说道:“诸人修炼,十数滴黄泉圣水绰绰有余,那两头妖蛟还要降服了,此行才有更大的胜算。”


  “黄泉圣水如此珍异,这怎么能浪费在两头妖畜身上?”


  王青长知道黄泉圣水不仅能将绿袍公子炼入两头妖蛟元神的精神印记洗去,还能大幅提升妖蛟的元神,但他已经白得十数滴黄泉圣水,哪会还有脸再为两头妖蛟讨要更多的黄泉圣水?


  “琉璃宝灯可蓄积琉璃天焰,敢问王真君,琉璃宝灯是用何物炼制?”陈寻问道。


  王青长说琉璃宝灯是他得知太元秘境,但陈寻推测太元仙殿即使有秘宝流出,多是残缺不全,不大可能有九九八十一成套的琉璃宝灯流出,极有可能是王青长从太元仙殿获得琉璃宝灯的炼制之法或炼器材料,自己炼制而得。


  要说王青长身上有什么是陈寻所贪图的,就是琉璃宝灯的炼制之法与炼器材料。


  陈寻自青鸾神鸟传授天炎道意,修炼迄今,仅能从玄阳元气中凝取火苗大小的琉璃天焰,平时更多是用于炼器,与敌搏杀时难以发挥什么作用。


  琉璃宝灯不算是什么极品法宝,但唯能储放琉璃天焰这一点,就足以令陈寻心动。


  陈寻可见识过琉璃焰海的威力,说让涅槃境真君巨头退避三舍,是一点都不夸张。


  他们这次能惊退绿袍公子,关键一点,也是王青长以琉璃宝灯释出滔如川河的琉璃天焰,将九蛟九狸给困住。


  不然的话,绿袍公子与九蛟九狸一拥而上,陈寻他根本就没有施展小千剑阵、凝聚赤血冥蛇的机会。


  倘若获得琉璃宝灯的炼制之法,批量炼制琉璃宝灯,再配合青莲古灯能凝聚琉璃天焰的异能,梧山将再获得威力远超青莲箭阵的大杀器。


  要是陈寻一昧施以恩惠,王青长还有所担心,这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因缘,听得陈寻所有求,反倒松下一口气。


  他也知道就算是拿出琉璃宝灯的炼制之法,都抵不上如此珍异的黄泉圣水,但大家各取所需,也就谈不上谁亏谁赢,说道:


  “琉璃宝灯确是我在太元秘境获得秘法炼制而得,而能炼制琉璃宝灯最关键的一种材料月精石,据我所说,目前也只是太元秘境有出。我这次过来,主要也是想多收集一些月精石,但炼制琉璃宝灯极为不易。炼制之法,我可以传授给你,但还需要一件能凝聚琉璃焰的天炎法宝,我手里却仅有一件……”


  “雷云岛恰有一盏古灯,能凝聚琉璃天焰。”陈寻说道。


  他将那只黄泉圣水还没有怎么消耗的聚元净瓶,都塞给王青长,算是换取琉璃宝灯的炼制秘法。


  王青长心知有了这瓶黄泉圣水,再想收服那两头妖蛟将易如反掌,也知道多两头堪比天人境强者的灵蛟守护山门,就不用担心修炼时,再有强敌闯上门来。


  他当即就将琉璃宝灯的炼制之法,以及可能获得琉璃宝灯炼器材料的几处秘地,通过神念直接传给陈寻知道。


  王青长的乾坤袍袖不是道器级洞府法宝,不能自行生成灵气,双蛟被困其中,王青长倘若不从外界导入灵气,时间稍长,妖蛟就会因妖元枯竭而亡。


  王青长根本就不需要动什么心思,只需将小半瓶黄泉圣水倒入乾坤袍袖之中,像溺水困兽的双蛟,就争着将黄泉圣水吸入窍脉之中。


  除了陈寻能将玄阴真水储于灵海之上,其他人兽妖魔将黄泉圣水吸入窍脉,就自动融入元神,没有例外。


  待黄泉圣水将绿袍公子炼入妖蛟元神的精神印记洗去,王青长再分别将妖蛟放出,在陈寻、天音夫人他们协助下,强行将命元精血炼入妖蛟的元神之中。


  这两头妖蛟,虽然血脉未必有金鳞、黑鳞精纯,但修炼到化形,却有与人族天人境强者一战的实力;而此番用黄泉圣水洗淬过元神,未来短时间内,实力还有大幅提升的潜力。


  对王青长而言,绝对是两大助力。


  两头妖蛟变成金甲巨汉,虽然妖瞳里透漏凶戾不屈的意志,但神魂受王青长所制,也只能受王青长驱使。


  陈寻他们在裂谷里潜伏月余,看其他进入太元秘境的修士,都往仙殿出世的地方聚去,他们则潜踪匿形,往有可能出产月精石的天裂谷摸去。


  天音夫人、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也不能白得陈寻的好处,都决定陪同陈寻、王青长前往天裂谷采掘月精石。


  太元仙殿这次出世,要比以往热闹得多。


  赵道临、杨宗讳、曲南音他们修为算不上绝强,一旦遇上绿袍公子、王冲等级数的强者,难有自保之力,自然也是与陈寻、王青长、天音夫人同行更有保障些。


  再说,太元仙殿现在才有出世的迹象,离真正出世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凑过去,很有可能被拖入诸域修士的血腥厮杀之中,还不如此时跟在王青长身后,多找一些炼器的材料。


  天裂谷是一道纵横数百万里的巨大裂谷,上古仙魔混战中形成。


  盛产月精石的一处古矿,就深入天裂谷的深处。


  王青长是从出自太元仙殿的一本残卷中,获得琉璃宝灯的炼制之法,残卷里也记录两处盛产月精石的地点。


  一处古矿深埋地底,一处古矿恰因为仙魔混战形成的地缝而暴露出来。


  众人摸入天裂谷,王青长指着深不见底的裂谷深处,说道:“传言这处裂谷,深及九幽地脉,要有人敢入裂谷,说不定能采集到据说仅九幽地脉深处有出的黄泉圣水。”


  陈寻他们已经深入裂谷数百里深处,虽然都祭出护体法器,但汹涌而至的玄冥煞气在防御灵罩所结成的冰壳,已经是越来越难震碎了。


  陈寻祭出赤血冥蛇剑,化变冥蛇法相,但往裂谷深处继续潜行百余里,也已经是极限——他们这个距离,连九幽地脉还远得很。


  虽说太元秘境的地脉断裂严重,生成的玄冥煞气有限,但也远非陈寻他们能抵挡——陈寻暗感或许修炼在涅槃第六、第七境往后的真君巨头,或许才有能力潜入九幽地脉深处。


  月精石是地底极为特殊的地势凝聚地底玄阴地气生成,王青长以往修为有限,也只探索了古矿的边缘区域。


  “三百余年,我初入天裂谷,只敢在五六十里深的地方寻找,所得极为有限,”王青长说道,“这次有陈真人修炼的冥蛇法相神通相助,所获应是极丰。”


  炼制琉璃宝灯,非要用到月精石不可,陈寻心想或许也是极阴抱阳的缘故吧。


  天音夫人、赵道临他们不知琉璃宝灯的炼制之法,月精石于他们无用,而琉璃宝灯非要与能凝聚琉璃天焰的天炎法宝才能发挥威力。


  这次说定报酬就是他们日后会到雷云岛求黄泉圣水洗淬元神,所得月精石则由陈寻分得七成,剩下三成归王青长。


  这次人多势众,进入天裂谷古矿区都有照应,挖掘月精石也甚为便利,十数日不仅将天裂谷数百里范围翻找了一遍,还沿古矿区往深处挖开十数里矿洞,陈寻挖得足以炼制千盏琉璃宝灯的月精石。


  此地的地势早就在上古仙魔混战中彻底破坏,当这些月精石挖尽,就不会再有新的月精石生成。


  陈寻他们还想继续挖深矿洞,却听到天裂谷上方雷霆大作。


  虚空风暴受太古仙阵的牵引,都往太元仙殿出世的方向汇聚,怎么会突然间雷霆大作?


  陈寻他们退出矿洞,站在天裂谷深处,抬头就见一座黑色巨峰,从天穹缓缓降落。


  虚空风暴受巨峰牵引,化作暴烈的赤血雷霆,往巨峰劈去,然而巨峰黑色玄光涌动,轻而易举就将那一道道能劈杀涅槃境真君巨头的赤血雷霆挡住……


  王青长、天音夫人都不知来者何人,竟然能将一座万丈巨峰炼制成横渡星域的法器!


  第六十二章魔踪再现


  (感谢新盟主狼黄牛、hyh62等兄弟们的热情捧场……)


  海墟是个半封闭的星域,至于因何形成,迄今还无人窥得其秘,但太元仙殿出现之时,星域间的虚空风暴都会受到太古仙阵的牵引聚往太元秘境,修复这片将要崩坏的大地。


  陈寻他们修炼低微,横穿虚空风暴降落这片荒芜大地时,不会因气机感应引发虚空雷霆,但涅槃境真君巨头,想到进入太元秘境,就要凶险得多。


  这一道道斩仙诛魔的赤血神雷,陈寻他们沾之就会粉身碎骨,非要三阶以上的道器才有可能抵挡得住,未曾想这座从天外飞来的黑色巨峰,防御玄光竟然如此之强。


  虽然那座黑色巨峰,距离这边潜藏裂谷中的众人有三四千里之远,但丝毫不减众人心里的震惊。


  不是三五道赤血神雷,而是数百道赤血神雷受气机感应一起生成轰劈下来,黑色巨峰都能夷然无损,就只能说明这一个问。


  “竟然有人将整座巨峰炼成道器!”赵道临震惊的叹道。


  王青长、赵道临等人,在天钧大世界纵横一方,也算是见多识广。


  梵天宫的大焚光明宝船、仙林谷的七神玲珑塔,都有二三百丈高矮,就已经是元比巨大的道器法宝了,但跟眼前这座万丈巨峰相比,简直是小如萤虫。


  杨宗讳震惊的问道:“这个要算几阶道器?”


  王青长抑住心里的震惊,说道:“这种拔天地而炼成的天地道器,是不能用普通道器法宝进行衡量的。”


  看到黑色巨峰从天外飞来,陈寻骤然就想到沉入坠星海的珑山,但珑山仅仅是北斗仙人炼入仙府法宝中的一座山脉,本身不能算是法宝,而眼前这座黑色巨峰给人浑然一体的感觉,必是某位大能将整座万丈巨峰炼制成法器。


  听王青长提到天地道器这个名称,陈寻点点头,接过话茬说道:“普通道器,是以炼入的阵法禁制重数区分层次,而拔山川河流炼器,是直接以天地之势为阵法禁制,确实很难拿普通的标准衡量。”


  赵道临感慨道:“天地道器所具备神通异能不提,就算是直接这么碾压过来,不要说我等了,涅槃境真君巨头,又有几人能抵挡?”


  赵道临手里的那枚覆天印,最大的神通就是以一力破万法。


  不管对方施展什么神通,他祭出覆天印先将对方神魂震慑住,继而就是反复猛砸过去。


  此前与绿袍公子恶战,他就是祭用覆天印,将一头妖蛟的头颅砸得稀巴烂,砸得神魂破灭。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一座万丈巨峰,哪怕是单纯的倾压过来,刚刚入涅槃境的真君巨头,又能有几人不被压得粉身碎骨?


  “天钧可有哪家宗门,能将一整座山川河流炼制成道器法宝?”曲南音问道。


  天钧西陆十宗,都有梵天境仙人坐镇,曲南音的言外之意,将整座万丈巨峰炼制成道器法宝,已经超过西陆仙人的能力范围。


  陈寻心里虽是震惊,但心想黑色巨峰看着惊人,本身却还没有超越道器的范畴,西陆十宗、上古世族那些不世出的老怪物,真要想炼制这样的法宝,应能办得到。


  这种炼器手段,羿族的炼器总纲里就有记载,只是陈寻参悟羿族炼器总纲还没有到这个程度,但他相信他只要能修成元胎,就可以参悟相关的炼器秘法。


  只是这种炼器秘法,本身没有特别玄奥的地方,难是难在合适的炼器材料可遇不可求。


  山川河流所呈现的天地之势,与炼入法器的阵法禁制,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后者甚至是师法于前者。


  要是一座山峰所具备的天地之势,完整到堪称天地大阵的地步,就具备炼成法器的基本条件。


  比如雷云岛,其天地之势堪称一座完整的雷煞大阵。


  只是雷云岛太大了,东西纵横七八千里,即使能炼制成天地道器,涅槃境真君巨头也没谁有能力祭用;而对梵天境仙人来说,雷云岛炼成的天地道器,又太弱了。


  真正适合来炼制天地道器的,陈寻修行百余年、云洲诸大天域,仅遇到一地,那就是藏在仙鳌岛之下的鬼头礁灵池。


  鬼头礁灵池大约三五千丈纵深,范围如此之小,天地之势却又是如此的完整,可以说是最适合用来炼制天地道器的材料;而灵池大阵对宗门的意义之重大,更是不用言喻。


  陈寻怀疑天钧大世界诸大宗门内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灵池大阵,很可能是将天地生成的灵池,直接搬移到宗门内。


  这些宗门本身,实际上并没有掌握灵池大阵的基础阵法,更不要说一步步去炼制了。


  陈寻现在是修为不够,不然的话,他将鬼头礁灵池连根拔起,收入虚元珠,便能炼得一樽灵池道宝。


  “那巨峰往我们这边飞过来了!”曲南音震惊说道。


  陈寻眉头微蹙,心想黑色巨峰从天外飞来,出现在他们的头顶之上,并非偶然,压根就是冲天裂谷来的。


  难道天裂谷深处,除了盛产月精石的古矿外,还有什么秘藏值得对方如此兴师动众的?


  “魔煞!”红茶通过神念,传音告诉陈寻。


  陈寻心神一震,红茶神魂修为不如他,但对魔煞感应天生敏锐。


  黑色巨峰离他们这边还有近两千里,红茶先感应到魔煞的存在,并不奇怪。


  “怎么了?”王青长注意到陈寻与红茶的异常,压低声音问道。


  “王真君可曾听说过千魔境魔族?”陈寻问道。


  “魔墟?”王青长问道。


  “嗯。”陈寻点点头。


  “魔墟确也有口子接入海墟,而且离太元秘境还不远,魔族曾也有强者多次出现在太元秘境;甚至还曾通过海墟入口,侵入天钧大世界,”王青长说道,“只是未成气候,就被诛杀驱逐出去……”


  “……”陈寻苦笑一下,天钧大世界强宗无数,魔族侵入天钧大世界确实很难讨到好,云洲这些年却被这些魔族折腾得够呛。


  “这堪称天地道器的黑色巨峰,是魔族强者所御?”曲南音震惊的问道。


  “看样子确实像是出自魔墟的魔山!”王青长蹙起眉头,将两头妖蛟收入乾坤袍袖之中,以免泄漏气息,让正在天裂谷上空缓缓降落的魔族强者觉察到。


  他这时也感觉到黑色巨峰所散发的魔煞气息。


  虽然天道宗这样拥有梵天境仙人坐镇的强宗,不畏魔族,但在太元秘境里,魔族强者来势汹汹,绝非他们数人所能对抗。


  “他们莫非也是为月精石而来?”天音夫人南宫薰见黑色巨峰正好降落在他们的头顶,忍不住推测他们是为天裂谷深处这处古矿而来。


  “怎么办?”曲南音问道。


  “虚空风暴这么快就没有动静,看来应该没有修成元胎的魔君过来。”赵道临搓了搓手说道。


  看来天钧大世界的修士,对魔族绝不陌生。


  修成元胎的魔君,实力与人族涅槃境真君巨头相当,其下就是魔帅、天妖大魔将、小魔将等魔族。


  只要没有涅槃级魔君进入太元秘境,仅仅是几个魔帅,他们堪至有夺取这座黑色巨峰的机会。


  想到这里,赵道临都禁不住有些兴奋起来,但转眼他就傻了。


  黑色巨峰离地千余丈,就有无数黑影纵贯而下,像黑色冰雹一样落下,完全数不清有多少小魔将以上的高等魔族随黑色巨峰抵达太元秘境。


  而在黑色巨峰上坐镇的魔帅级魔物,也绝不止一两个。


  “走!”陈寻犹不犹毫的说道。


  十数万小魔将、数千天妖魔将,魔帅可能多达三五十之多,又有天地道器黑色巨峰依仗,就算是涅槃境真君巨头在场,不识相退走,也会被这些魔族绞成粉碎。


  老夔说过,魔龙乾余骨仅仅是魔墟的一位魔君。


  陈寻在云洲里,很难理解“仅仅”二字所代表的含义。


  现在他背脊汗毛都立了起来。


  魔墟此前压根就没有将云洲当成多重要的侵略方向,不然的话,这座黑色巨峰直接破开虚空降临云洲,七大宗门与姜氏联手,怕也是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啊。


  魔族多次出现在太元秘境,还经海墟侵入天钧,或许天钧大世界才是魔族的主要目标。


  王青长、天音夫人他们都打算随陈寻从天裂谷深处悄然潜走,这时候异变陡然,就见多时未见的梵天宫大焚光明船、仙林谷七神玲珑塔以及一座他们未见过的秘殿,腾云驾雾从西南方向急掠而来。


  离黑色巨峰还有些距离,大焚光明宝船、七神玲珑塔、秘殿就射出千百道剑光劈向密如蚁群的魔族。


  “那是南海仙府的诛仙殿!”曲南宫指着那座金光大发的秘殿说道。


  陈寻对魔族绝无好难,他刚才看魔族势大,他们完全没有对抗的实力,不得不退,但此时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的弟子都赶过来围杀魔族,他自然不会袖手而走。


  陈寻看向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他们。


  王青长振声说道:“走!诛魔卫道,乃增气运之事,岂能袖手旁观?”


  陈寻没想到天钧大世界也有诛魔卫道以增气运之说,但此时也不是细究这个问题的时候,趁着魔族还没有将天裂谷上方都合围起来,便祭出赤血冥蛇剑,与红茶、王青长、天音夫人他们一飞冲天,往天裂谷上方厮杀过去。


  第六十三章强宗风范


  (感谢新盟主贵阳老者的慷慨捧场,感谢学弹琴、李晨歌、见习警员、木叶下、长弓闻吾、骷髅腹肌……)


  陈寻一剑荡开数头骸魔,与王青长、赵道临等人跳出天裂谷。


  陈寻他们冲杀出来的地方,位于魔族大军的边缘。


  魔族大军主力的注意力,都被从西南方向杀来的三宗弟子吸引住,附近仅有数头天妖魔将率千余魔族,未曾料到陈寻等人潜伏天裂谷地底突然杀出,未及反应就被杀得溃不成军。


  杨宗讳、曲南音祭出子母金蛇剑,接引天地元气,化变两道狰狞的金鳞异蛇上下狂舞,稍稍弱一些的魔物,沾之即粉身碎骨;赵道临祭出覆天印,每一击都有数头魔物被砸成稀巴烂。


  红茶挥出炼入数万斤魔骸精铁的魔幢,纯粹也是以一力降万法,冲入她身侧的魔物也没有能承受一击的强者,无不在魔幢的轰砸下骨断肢残。


  王青长的六名弟子,皆有元丹境中后期修为,但他们体内真元法力有限,不比杨宗讳、赵道临他们随时能接引天地元气补充消耗,击杀魔物颇为保守,各持灵剑、法器,紧随众人身后往边缘区域杀去。


  王青长、天音夫人就更保守了。


  王青长仅用法相神通御敌,不断从虚空中打出一道道神焰涌动的巨掌,将那些天妖级魔将击退,避免众人所组成的阵列被这些妖躯强悍的魔将冲散。


  天音夫人怀抱碧玉琵琶,弹奏慑魂魔音,震慑千丈范围之内的魔族……


  魔族大军实力太强,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三宗弟子联手,都远不能扳回劣势,陈寻他们自然不会放手施为。


  万一将魔族强者吸引过来,那纯粹是自找不痛快。


  陈寻也仅是手持赤血冥蛇剑,以剑势碾压蜂拥而至的魔族,以便众人能快速从魔族大军边缘绕过,掠往西南方向,跟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的弟子汇合。


  为了避免惊动魔族大军主力,陈寻、王青长、天音夫人留有余力不说,王青长都没有将新降服的两头妖蛟放出来。


  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三宗弟子,从西南方向杀来,要趁魔族大军立足未稳,就杀它们一个措手不及;魔族此时借黑色巨峰进入太元秘境,必然是想有大作为了,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三宗弟子杀溃阵脚?


  十数魔帅级魔族强者,魔躯皆有百余丈高,握持惊人巨大的魔兵,带着滔天魔焰,率领大小魔将、数万魔兵,就朝三宗弟子袭来的方向杀去。


  这批魔帅、魔将、魔兵,要比赤火明所部侵入云洲的魔族强悍多了,十数魔帅级魔族强者,比人族天人境武修甚至更加强悍。


  魔族本身就是最适合修炼神魔炼体秘法的种族,兼此魔墟接近崩溃,很可能都有灾风劫火滋生——在如此恶劣环境中生长、修炼的魔族,魔躯之强悍远超想象。


  魔族强者,陈寻仅跟赤火明交过手,当时也是将赤火明诱入梧山弟子的重围之中,与陶景宏、玄火老祖等人联手,才予赤火明以重创。


  论及当时的实力,赤火明完全能力压他与陶景宏、玄火老祖等人联手。


  赤火明仅仅是魔龙乾余骨手下的一名魔帅,陈寻不知道进入太元秘境的这路魔族大军,是哪位魔君的部属,但这路魔族大军能借天地道器进入太元秘境,相信背后的魔君,只会比魔龙乾余骨更强,而不会更弱。


  魔龙乾余骨当年闯入云洲,除了魔躯强悍之极外,手里可没有什么趁手的道器法宝啊,甚至想从神宵宗抢夺道器法宝,最终被重创轰出云洲。


  现在唯一欣慰的,就是受到太元仙殿上古法阵的限制,没有魔君级魔族强者进入太元秘境,但不意味着没有魔君级魔族强者在附近的星域徘徊、监视着太元秘境的一举一动。


  真要这样,他们就算能在太元秘境抵挡住魔族大军,想要离开太元秘境,还是个极大的问题——此时也不能考虑太多,陈寻心里想,天钧宗门或许也会有涅槃境真君巨头进入附近星域,特别是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都有大量的弟子进入太元秘境寻找机会,他们的师门长辈一旦觉察到魔族的异族动向,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看三宗弟子来势汹汹,但陈寻远不觉得他们此时能占得什么便宜。


  三宗弟子实力也不弱就是了,与魔族大军撞到一起,就像引爆的火药桶,战况立时就进入白炽状态。


  梵天宫的大焚光明宝船、仙林谷的七神玲珑塔、南海仙府的诛仙殿,都是天钧大世界赫赫有名的道器法宝。


  大焚光明宝船通体长约两百丈,听王青长说,宝船是以一株生长数十万年的悟道仙树炼制而成。


  陈寻睁眼看去,就见大焚光明宝船的两侧,都雕刻着无数仙魔妖神,与他从道书残卷精神印记里所看到的那一幕极为相似,无数超乎想象的异兽穿越星域,透漏磅礴而雄浑的荒古气息。


  陈寻心里想,难道梵天宫是上古仙魔混战中,残存下的古仙所创立?暗感有机会,一定要进梵天宫的山门造访,或许能有机会解开这段谜。


  大焚光明宝船射出极其刺眼的炽热光焰,像是一轮熊熊燃烧的烈日,无数魔族冲进大焚光明宝船万丈范围以内,无比承受这炽热光焰的炙烤,稍弱的魔族更是被烧成焦尸……


  大焚光明宝船射出的炽热火焰,都堪比红莲焰海了。


  只是寻常强者,可没有办法长时间将红莲焰海保持在万丈范围。


  梵天宫的实力果真是不凡,仅弟子就有如此之强的洞府道器。


  七神玲珑塔相比大焚光明宝船,却是不高,五十余丈,共分七层,每层皆有一道灵光射出,在七神玲珑塔周围聚成七樽面目狰狞、透出神明威严息的上古战神来。


  七樽战神手持战戟、战矛、战斧、巨剑、神弓、魔刀、巨槊,镇守七神玲珑塔四方,像坚不可摧的磐石,将汹涌而至的魔族大军挡住。


  能炼入七樽器灵的道器?


  陈寻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他能看出七神玲珑塔所化变的七樽战神,蕴藏极强的神魂气息,必是器灵元神与法相融合为一,才有如此恐怖雄浑的气息散发出来。


  看得出七神玲珑塔跟他手里的都天拘魔旗一样,神塔本身威力有限,但炼入塔中的器灵越强,所能发挥的威力越强。


  要是七神玲珑塔能将七樽元胎级神魔炼为器灵,再配合相应的战阵,只怕以一塔之力,就能抵御眼前密如蚁群的魔族。


  很可惜七神玲珑塔所化变的七樽战神,没有想象中那么强,但也堪比天人境巅峰强者了。


  南海仙府的诛仙殿,倒没有特别大的动静。


  大焚光明船、七神玲珑塔一左一右悬于三五千丈高的半空中,诛仙殿则座落在两者下方的一座残岭上,三者形成三角阵列。


  诛仙殿通体像是一整块星殒玄铁炼制而成,两百余丈开阔,非但没有什么玄光、灵光射出,周围数千丈范围内反倒陷入一片昏暗,像光线都被诛仙殿吞噬进去。


  魔族大军还没有接近诛仙殿的范围,暂时也看不出诛仙殿有何异能。


  三座道器级洞府法宝之间,则是三宗近两千名弟子祭出各式法器,抵挡汹涌而至的魔族大军。


  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的近两千名弟子,以元丹境为主,差不多占了八成,但绝对主力还是法相境真传弟子,差不多各家都有七八十人,但露面的天人境真传弟子不多,总共才七人,各祭法器守在大焚光明宝船、七神玲珑塔、诛仙殿周围。


  除此之外,还有将近千头的灵禽、灵兽,与三宗弟子并肩作战,实力都强异常强横。


  难怪看到黑色巨峰从天外飞来,三宗弟子敢联手过来挑衅;也难怪王青长说,散修若不联手,在强宗弟子面前,进入太元秘境连汤汁都未必能吃到一口。


  陈寻能想象三宗的诸多真传弟子,都还没有将压箱底的神通手段使出来,战力爆发还有倍增的潜力,心想云洲七宗联手,都未必能有如此之强的战力吧?


  “怎么办,要过去跟三宗汇合吗?”杨宗讳看向来,颇有疑虑的询问陈寻、王青长的意见。


  “嗯。”陈寻点点头。


  他们从天裂谷地底杀出,就是要与三宗弟子联手诛杀魔族。


  他们此时刻意收敛,还没有引起魔族大军的主力重视,倘若有魔帅级的魔族率军杀来,他们数人就很难抵挡。


  唯有进入三座洞府级道器组成的阵列之中,他们才能放手杀戮。


  陈寻他们此时已经绕到三宗弟子的侧后,魔族大军虽然想将三宗弟子合围,但在这个方向上,阻力还是相对较小。


  陈寻祭出青铜古镜,王青长也放出两头妖蛟,准备一股作气杀穿魔族大军的包围圈,与三宗弟子汇合。


  待陈寻他们正大开杀戒之时,一个身穿翠色灵甲,容貌极其丰神俊朗的青年,从七神玲珑塔中飞出,厉眼如刀,相隔两三百里扫来,犹给人剐心刺骨的压力,就见他手里托起一只神光闪闪的巨鞭,传声说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散修,见到好处就跟看到肉骨头的狗似的,鬼鬼祟祟的就想冲上来咬一口——给本尊滚远点,倘若还想靠近,莫怪本尊冷面无情!”


  此人声音宏亮之极、响彻云宵,震动浮尘,像雷霆一样在陈寻等人耳畔炸响。


  听得这话,陈寻就像是叫苍蝇扑到嗓子眼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在雷云岛,陈寻见识过天钧宗门弟子的“风范”,没想到这绿甲青年,竟然还是一个德性,以为他们杀入魔族大军跟三宗弟子汇合,仅仅是为了混水摸鱼捞便宜!


  第六十四章轻敌


  红茶小脸气得通红,杨宗讳、曲南音都被那翠甲持鞭的青年气得够呛,看他从七神玲珑塔中飞出,想必是仙林谷的弟子,未曾想竟然狂妄到视天下散修于无物的地步。


  赵道临耸耸肩,他刚才对跑去跟三宗弟子汇合就心存疑虑,执鞭青年说话的口气,还没有超出他的想象范围。


  “三宗弟子或许极有自信将这路魔族大军吃下,却是怕我们这些散修凑过去分一杯羹吧?”天音夫人南宫薰心寒的说道。


  陈寻修行百年,从来都是以小搏大、以弱搏强,故极重视联合一切能联合的力量。


  不要说些微小利了,只要他能足够信任,天大的利益都能拿出来与他人分享——分一杯羹又算得了什么?


  他心里也极清楚,也只有这样,联合一切能联合的力量,弱者才能变强,才能在这血腥丛林挣扎着生存下去,不会被吃掉连骨头渣都不剩。


  而仙林谷这些强宗,从上古时期就屹立于天钧的雄山阔岭之间俯看芸芸众生,肆意享受着芸芸众生的供给,传承数十万年都未遇能动摇其宗门根本的威胁,难免会有目空一切、宗门永固的错觉。


  是啊,仙林谷弟子背后有梵天境仙人撑腰,何须给他们这些小散修好脸色看?


  诛杀魔族,不仅能获得魔兵法宝以及大量的炼器材料,还能增加宗门的气运。


  仙林谷、梵天宫、南海仙府背后都在梵天境仙人坐镇,对气运、气数之说,应该有更深的了解。


  陈寻虽然气恼,但人家将狠话都摞在那里,他不会再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与王青长对望一眼,同时说道:“我们走……”


  魔族强者也无意将更多的人族修士卷入战场,陈寻他们轻易就与魔族大军脱离接触,往西南方向的一座断裂山岭飞去。


  黑色巨峰从天外飞来,扰动虚空风暴,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将十数万里范围之内的修士都惊动了。


  陈寻他们落足的这座山岭,距离战场约两千余里,百余里长的山嵴断裂成十七八段,有十数散修站在一处石崖上,观看三宗弟子与魔族大军混战。


  这些散修没有像陈寻他们那样凑过去找不痛快,但有热闹还是要看的,或许他们才真正想在三宗弟子击溃魔族大军后,好浑水摸鱼捞些好处。


  “原来仙林谷宋离驱赶的是王真君你们啊,”


  这十数散修里有个白眉道人,与王青长相识,但刚才被断山遮住,没看到陈寻他们从天裂谷厮杀出来的情形,这时候朝这边扬声笑来,


  “这个宋离,入仙林谷修行百年,就晋身仙林谷十大真传弟子之列,也是天钧补候天榜中的人物,他所持戮神鞭,是三阶道器法宝,虽然不比七神玲珑塔这样的洞府道器,但也有灭神诛仙之威——宋离平日眼高于顶,王真君只是受他些气,倒还是好的。”


  白眉道人的话里有几分幸灾乐祸,陈寻心想他与王青长的关系必是不睦,见王青长阴沉着脸,果真是没有理会此人的意思。


  纯阳道器分为好几类,像戮神鞭、青铜古镜、两仪玄天盘等都是小型法宝类道器,容易祭炼御使,也是最为常见的纯阳道器。


  而像诛仙殿、大焚光明宝船、七神玲珑塔等洞府道器,通常都较为巨大,内部真实空间,有道器自身滋生的灵气,不仅可以储物,还可以藏人,威力比同阶的道器法宝更为强大,也是诸宗弟子籍此横渡星域、抵御强敌的重宝。


  这次仙林谷弟子,除乘坐七神玲珑塔进入太元秘境外,宋离等诸多真传弟子,随身必然携有不少道器法宝护身,实力之强,绝非散修能及。


  他们狂傲自有狂傲的资格。


  “候补天榜是什么,这个宋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红茶转身问陈寻。


  陈寻此前在雪龙山澹州,也听说过天钧天榜、候补天榜一说,说道:“天榜是天钧大世界涅槃境真君巨头的战力排名,而候补天榜则是修为在涅槃境以下的天钧修士排名。天钧无比广袤,能名列天榜及候补天榜的修士,无一不是名动天下的旷世之才。这个宋离能名列候补天榜,自然是极厉害的角色,散修中刚入涅槃境的真君巨头,都未必是他的敌手。”


  “那是公子未入候补天榜,才叫他们成名而已。”红茶不以为然的说道。


  站在石崖上的散修,听了红茶的话,眼瞳往陈寻身上扫来,都差点将“嗤笑”写在脸上,显然是看陈寻不起。


  白眉道人见红茶修为不高,长得娇小美艳,忍不住调笑说道:“这位小姑娘,涅槃境以下,天钧仅有三千修士能入候补天榜;要是有三千万人,你家公子说不定就有机会入榜了。”


  红茶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此人。


  陈寻看这十数散修实力不弱,想必也是结伴同而入太元秘境。


  这次进入太元秘境的散修,数量不少,但鱼龙混杂,像绿袍公子这样的角色绝非少数,再说他们跟王青长关系不睦,陈寻也就没有理会。


  “宋离的戮神鞭好强!”一人压抑心里的震惊,轻声呼道。


  宋离从七神珑玲塔中出来阻拦陈寻等人靠近,就没有再回七神玲珑塔中,而是越过三宗弟子阵列,飞到与魔族大军接壤的区域,直接参加混战。


  就见宋离化变六丈金身,手持变得有三丈余长的戮神鞭,一鞭将一位魔帅级的魔族强者抽得横飞出去;一头天妖级魔将更是被一鞭抽得粉身碎骨,化作腥黑血雨从半空飘洒下来。


  这样的实力,确实有资格位列候补天榜,杨宗讳、曲南音看了暗暗心惊,心想他们在宋离手下,都未必能撑住一个回合啊!


  此时三宗又有数名天人境的真传弟子飞出,所持皆是极厉害的道器法宝,射出的灵光神焰,相隔近两千里,犹给人刺眼之感。


  守在断崖这边的众人顿时神色振奋起来,知道三宗弟子对魔族大军试探到现在,准备要全力进攻了。


  陈寻微微摇头,低声跟王青长、天音夫人他们说道:“三宗弟子太过自负,不是好事。”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自有自负的资格。”白须道人插过话来说道,满是不屑。


  陈寻心里困惑,王青长与此人结得什么怨,害得白须道人竟跟怨妇似的,千方百计的要凑上来找他们的不痛快?


  此前毫无动静的诛仙殿,这时候一声龙吟响彻云宵,覆盖天穹的虚空风暴,竟然都被这声龙吟震开一道豁口,附近的断崖更震塌在片。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诛仙殿中腾空而起。


  “一头黑鳞妖蛟,这么大气势!”杨宗讳困惑不解的感慨道。


  “竟连蛟龙都不识,王真君,你这次寻的帮手,真是好强啊!”白眉道人嘲笑道。


  杨宗讳臊得满脸通红,但白眉道人修为远远高过他,他又能有什么言语回敬。


  蛟兽修成元胎,就能蜕变成龙——妖蛟蜕变成蛟龙,就堪比人族涅槃境真君巨头了。


  虽然传说风暴海深处有龙兽出没,但陈寻进入天钧大世界这些年,可是连一头蛟龙都没有见到过。


  那道黑色身影,体形看上去并不见得比王青长降服的两头妖蛟更为庞大,但看其须爪以及狰狞的头颅以及妖瞳射出的湛然金光,却实实在在是龙兽无疑。


  就见那头蛟龙腾空飞入虚空风暴所化的流霞,又是一声龙吟,就见数百里范围的虚空风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往这头黑色蛟龙汇聚而来。


  竟然是一头有控御虚空风暴异能的蛟龙!


  这头蛟龙有控御虚空风暴之异能,难怪能毫无声息的进入太元秘境。


  很快,就见千万道金色的电弧雷光,在虚空风暴漩涡中孕育成形……


  “好强的雷瀑神通!”


  陈寻看了也深深震惊,看电弧雷光孕生的范围广达二三百里。


  从三宗弟子阵列前沿一直到黑色巨峰之上,似乎都在雷瀑的覆盖范围之内。


  这头蛟龙虽然没有修炼到释发赤血神雷的地步,但雷瀑的波及范围,也未免太惊人吧?


  或许这才是元胎级妖兽所具备的战力。


  看到这一幕,白须道人与其他散人都迫不及待的往战场飞去。


  在他们看来,一旦雷瀑轰劈而下,魔族大军必定溃败,四分五裂逃窜。


  到时候就是他们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三宗弟子再强悍,但限于人手,只可能盯住黑色巨峰方向魔族主力强攻,其他方向逃亡的魔族溃兵,就非三宗弟子鞭长能及了。


  “魔族不会就这点伎俩!”陈寻断然说道,拦住也打算飞出去的赵道临、杨宗讳等人,“我在云洲,跟魔族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还算清楚他们的手段——天钧的修士,怎么能如轻敌?”


  “有史可查,魔族有四次从海墟入口侵入天钧,但是好几万年前的事情了,也都轻而易举被击退,”王青长说道,“魔墟的魔物,毕竟远不能跟上古魔族相提并论,三宗弟子这次或许真没有将它们放在眼底……”


  王青长话音未落,也看到战场之上的魔族大军面对即将狂暴劈下的雷瀑,并没有出现什么多大的混乱。


  极瞬间就见一道道魔煞从无数魔兵体内散出,像是缕缕黑烟升腾而起,在半空汇聚成一片黑色的魔云,遮覆在魔族大军的上空。


  这时候千万道金色狂雷从天而降,轰劈在魔云之上,竟未能将魔云撕开,更不要说杀伤魔云底下的魔兵魔将了……


  “天魔大阵!”王青长震惊道。


  看到这一幕,抢先飞出的白眉道人等十数散修,才知道判断错形势,狼狈不堪的退回来。


  他们怕受到陈寻等人叽笑,心虚的看过来——陈寻却无心情对这些人冷嘲热讽,见黑色魔云并没有因为挡住雷暴就停止变化,很快化变一樽两三千丈高的黑甲魔将,耸立在天地之间,伸手像抓小泥鳅似的,将那头蛟龙抓住。


  那头蛟龙还是太弱小了,可能刚刚蜕化成龙不久,就随南海仙府弟子进入太元秘境。


  “嗷!”蛟龙挣扎怒吼嘶吟,甩动巨尾抽打黑甲魔将,却怎么都无法挣脱黑甲魔将的抓握。


  看黑甲魔将作势要把蛟龙活生生的撕成两段,三宗弟子阵列顿时有十数道身影射出,想助蛟龙突围。


  而魔族大军之中,同时有十数魔帅级强者飞出,将三宗弟子拦截在半空之中。


  三宗弟子太过轻敌,以致蛟龙孤悬在外,他们都被封挡在外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蛟龙在两三百里的不远外,在黑甲魔将的抓握中挣扎……


  第六十五章苏青影


  三宗弟子太过轻敌,以致蛟龙孤悬在外,轻易就被天魔大阵所化那樽面目模糊的黑甲魔神当空抓住。


  这头蛟龙,也是刚刚蜕变化龙,实力还没有真正成长到与涅槃境真君巨头抗衡的地步,在黑甲魔神的抓握下惨嘶痛吼,妖躯翻腾,爪牙舞动、巨尾狂|抽,却怎么都无法挣脱出来。


  而它那控御虚空风暴的神通,这时候也施展不出来。


  这头蛟龙是南海仙府诸弟子的压箱底手段,岂容有失?


  就见数道人影从南海仙府弟子阵列掠出,化作数道长虹,往黑甲魔神杀去,欲替被困蛟龙解围。


  好不容易将这头蛟龙诱入重围,魔族强者岂容它轻易逃脱?


  数樽无比庞大的魔躯,腾空而起,拦住南海仙府弟子的去路。


  赶往接援蛟龙的五名南海仙府弟子,皆有天人境修为,为首者化变成三头六臂的六丈金身,一双手雷霆巨锤、一双手持翠霞流灿的一柄巨剑、一双手持九龙战戟,就见他斩劈出的重重剑影戟影之间,九道火龙飞舞盘旋,更有一道道紫宵雷柱从巨锤间轰出,杀得拦在他面前四个魔帅级魔族强者狂退不已。


  “元澄道人果真不亏是南海仙府第七真传!”看到这一幕,白眉道人等人情不自禁的惊呼起来,“南海仙府这些进入太元秘境的弟子,由元澄道人率领,必能将蛟龙从那天魔大阵所化的黑甲魔神手中救出……”


  元澄道人实力确实够强,竟然一剑就将一头魔蛟的巨尾斩断,比仙谷林那个口气狂妄之极、手持戮神鞭的宋离,还要强出一些。


  赤火明曾将魔蛟元神炼入都天拘魔旗中,所化变的魔蛟堪比天人境后期强者,当年进剿黑阴岭时,春陵君所率的灵天军就是在魔蛟的爪牙下全军覆灭。


  陈寻是见识过魔蛟的凶厉,心想南海仙府的元澄道人,竟然一个回合,就将一头魔蛟重创,他才是南海仙府的第七真传弟子,那南海仙府的前六大真传,实力更要强到何等地步?


  既然南海仙府在此地的弟子,最强仅是第七真传元澄道人,那梵天宫的第一真传苏青影以及仙林谷排名居前的真传弟子,是不是都不在此地?


  虽然白眉道人似乎颇看到三宗弟子能救出蛟龙,但想到三宗真传弟子中最强者并不在此地,陈寻心头蒙上不详的预兆:魔族大军这次有备而来,三宗弟子这次情况怕是不大妙了。


  “敢问这位道友尊姓大名,你似乎不看好三宗弟子能救出蛟龙?”白眉道人见陈寻眉头蹙紧,终于是忍不住直接跟他搭话。


  “雷云岛陈寻,”陈寻说道,“三宗弟子大意轻敌在先,还想扳回主动,怕是极难……”


  其他散人都往陈寻这边看来,脸带不屑。


  虽然天魔大阵所化变的黑甲魔神,将蛟龙一把抓住,但众人才不会相信蛟龙就是三宗弟子压箱底的所有手段。


  天钧散修长期以来所形成的观点,跟梵天宫、仙林谷的这些强宗弟子实际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并不认为魔族是多大的威胁。


  那座久无动静的诛仙殿,这会儿赤色神光涌动而出,像一道赤色流霞将诛仙殿托举起来,急速往魔族大军阵列飞去。


  诛仙殿出动,那些拦截南海仙府弟子的魔族强者,莫不惊骇退让,天魔大阵所化变的黑甲魔神却将蛟龙抓在手里,当成一道三四百丈长的巨鞭,往诛仙殿抽去。


  虽然蛟龙还被黑甲魔神抓在手里,但南海仙府五名天人境真传与诛仙殿已经攻到黑甲魔神近前,白眉道人不信蛟龙还救不出来:


  “陈真人,可觉得天魔大阵所化的黑甲魔神,能以一敌六否?陈真人或许不知道,这座诛仙殿可是南海仙府从上古创宗时就流传下来的上古道器,器灵都怕是滋生出自我灵性、修成元胎了。魔族要是能搬动那座黑色巨峰,是要比诛仙殿强,但天地道器,可不是那么容易御使的……”


  天地道器,威力是奇大无比,但最大的弊端就是极难控御。


  黑色巨峰高达万丈,不知道有多少亿万吨重,又经反复炼制,变得坚不可摧。


  真要是能轻而易举的御使迎敌,魔族强者祭起黑色巨峰,往三宗弟子阵列里一砸,有几人能不被砸得粉身碎骨、砸得一团烂肉?


  但哪怕是七八名魔帅级魔族强者联手,都不要想能将这座黑色巨峰轻易祭起。


  陈寻心想,要不能祭使,那黑色巨峰怎么从天外飞来?


  陈寻不想理会白眉道人,也就没有吭声解释什么,很快就见天魔大阵化变的黑甲魔神,竟然被诛仙殿数下就撞散架子,蛟龙也终于挣扎出来。


  南海仙府五名天人境弟子,救出被黑甲魔神抓得淹淹一息的蛟龙,却没有想在诛仙殿的掩护下后撤,就想着趁热打铁,将魔族大军阵列彻底搅乱。


  然而黑甲魔神乃天魔大阵所变,而天魔大阵又是由无穷魔煞与诸多魔兵魔将的杀戮意志凝聚而成。


  黑甲魔神被打散,但天魔大阵未破,那遮天闭地的魔煞黑云,迅捷又化变出新的黑甲魔神来。


  南海仙府的弟子,见魔族只是故计重施,自然再无畏惧,蛟龙在半空腾云驾雾,想再度聚集虚空风暴化变雷瀑,将刚才羞耻、折腾它的魔将魔兵,都轰个稀巴烂。


  这时候黑色巨峰的脚下,有千余骸魔走出。


  骸魔仅仅是小魔将级别的魔物,千余骸魔还谈不上能增加多强的威胁,不要说三宗弟子,站在这边石崖围观的散修,都自觉忽略掉这点。


  “来了!”陈寻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见陈寻背脊汗毛都立起来似的,王青长他们实在看不出这千余骸魔有何令人惊恐的地方。


  王青长他们看不明白,但陈寻与魔族厮杀这么多年的陈寻,心里极清楚,骸魔看似不强,但骸魔若作为天魔大阵的节点,则能大幅提升天魔大阵的威力。


  梧山四宗弟子在千魔沙海、在黑阴岭都吃过大亏。


  待千丈骸魔散入魔族大军阵列,王青长很快就看出区别来了。


  此前天魔大阵所化变的黑甲魔神面目模糊,此时看两千丈高的魔躯没有增大多少,但狰狞的面目栩栩如生,眉心的那只玄冥巨眼蓦然睁开,就见黑色焰流似决堤的汹涌,往蛟龙、南海仙府五名弟子以及诛仙殿卷去。


  罗刹魔神!


  天魔大阵化变的是罗刹魔神!


  诛仙殿却是不弱,烁动赤霞神光,竟将黑色焰流挡住,元澄道人等五名南海仙府弟子,与蛟龙借诛仙殿的掩护,祭使法器、御控雷霆,轰击左右的魔兵魔将,势要将魔族大军的阵列搅乱,天魔大阵自然就不战而散。


  就见罗刹魔神被诛仙殿轰退,背靠黑色巨峰却没有跌散溃形,紧接着就见罗刹魔神将那座将近万丈的黑色巨峰连根拔起,往诛仙殿砸去。


  看到这一幕,王青长他们都是目瞠口舌。


  他们以为天地道器不是那么轻易能祭起的,却没有想到天魔大阵所化变的罗刹魔神,竟然能轻而易举的将其举起。


  只一下,诛仙殿就被黑色巨峰砸入地底不知道多少丈深处,陈寻他们站得极远,只能看到诛仙殿入地,数百道巨大的地缝像蛛网似的往四周八方延伸……


  二三百里范围内的大地,都被这一下打裂不知道几百几千丈深。


  黑色巨峰魔焰涌动,罗刹魔神再度举起,就要往蛟龙及元澄道人等五名南海仙府弟子砸去。


  这一刻空间似被锁住,蛟龙、元澄道人竟然被定在半空,连闪躲都不能。


  “……”看到这一幕,白眉道人眼睛都傻在那里,未曾想南海仙府排名第七的真传弟子元澄道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眼见就要被黑色巨峰砸得粉身碎骨。


  要是蛟龙、元澄道人被斩杀,梵天宫、仙林谷弟子此役伤亡必然也惨重无比。


  就见大焚光明宝船、七神玲珑塔一起往前急掠,像是两道长虹,横在蛟龙、元澄道人之前……


  “大焚光明宝船与七神玲珑塔联手,未必能比诛仙殿强出多少!”王青长说道,他同时别过头去,不忍眼睁睁的看到大焚光明宝、七神玲珑塔被黑色巨峰打爆掉。


  “沧海明月!”


  一声娇喝如凤鸣振空而起,大焚光明宝船中飞出一道倩影,就见她手里托着一枚宝珠,像是一轮明月从她身后冉冉升起,无穷尽的沧海巨浪从虚空中汹涌而出,往黑色巨峰狂卷过去。


  “苏青影!哈哈,没想到梵天宫第一真传苏青影自始至终都在这里!”赵道临都禁不住的兴奋说道,“那枚沧海宝珠,据说苏青影出生时就衔之在口,苏青影修行数十年,一直都沧海宝珠当成本命法宝修炼,她籍这枚宝珠,所施展的法相神通,威力要超乎他人想象的百倍……”


  对赵道所说的八卦,陈寻充耳不闻,他心底为苏青影那张与常曦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所震惊!


  “那不是大当家吗?”红茶也诧异的说道。


  第六十二章古魔现身


  (感谢凡乐、感谢兴业盟、感谢黄金盟边荒醉客,感谢兄弟们这次又卯足了劲,帮我争夺月票榜排名!)


  修炼到法相境,六识都极其敏锐,只要没有山岭云雾的遮挡,看一两千里之外的面孔,对陈寻他们来说,已经是没有难度了。


  然而红茶都能看清近两千余里远的苏青影,却叫白眉道人等诸多散修惊诧了,他们都没有看到陈寻等人从天裂谷地底厮杀出来的情形,还以为眼前这个红裳少女就是陈寻的随行侍婢,没想到六识也能敏锐到这等程度。


  王青长当然知道红茶实是侍魔化变人形,真正实力堪与人族天人境强者匹敌,但他们确知陈寻、红茶刚入云洲进入天钧大世界,这几年都在雪龙山雷云岛,与梵天宫等强宗弟子都没有怎么接触过,看红茶、陈寻的震惊神色,怎么像是遇到故人的样子?


  见王青长、赵道临等人眼瞳里皆是疑惑不解,陈寻抑住心里的震惊,笑道:“苏青影与我们所认识的一位故友,容貌颇为相像,我乍看也是吓了一跳……”


  红茶心里说:何止是长得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王青长微微一笑,诸大天域,人族多如恒河沙数,容貌相近不知凡几,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苏青景身为梵天宫第一真传弟子,除了秀色明艳、不可方物之外,那仙姿风采,又岂是她人轻易能仿效的?


  三宗弟子与魔族大军恶战正酣,王青长等人也无暇细思这些细枝末节,转目定睛看向混乱的战场。


  陈寻心里波澜起伏,常曦的前世宗门就在天钧大世界,只是常曦她不愿多提,他也就没有多问,却未想这世间竟然还有与常曦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竟然还是梵天宫的第一真传。


  要不是苏青影身上散出的气息,与常曦迥然不同,陈寻都怀疑常曦与苏青曦压根就是同一人。


  红茶这会儿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也知道刚才脱口而出实在是失策,传音问陈寻:“宗主,你说大当家跟苏青影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就长得一模一样?”


  “常曦说是会到天钧修行,但一直未见她到雷云岛,下回要是能将她逮住,或许能知道她与苏青影、与梵天宫之间,到底藏有怎样的秘密。”


  红茶又满脸羡慕的叹道:“这个苏青影,实力好强,比大当家都强得多!要是红茶有这样的实力,就不怕别人能欺负宗主你了。”


  红茶转世重生也有数十年了、修炼天妖炼形诀,化变人形也有二十余年,但心思始终天真无昧,像是未染尘埃的一方玉石立于盈盈清水之中。


  她的话,叫陈寻听了哑然一笑,但同样为苏青影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震惊。


  南海仙府的诛仙殿,乃是传承数十年、器灵早就滋生自我灵识,修炼成元胎,按说南海仙府弟子借之,完全能够对抗涅槃境真君巨头,却被罗刹魔神举起的黑色巨峰,一下就砸入地下,不知所踪。


  梵天宫的大焚光明宝船、仙林谷的七神玲珑塔,联手都未必能将天地道器黑色巨峰拦下,而此时苏青影手托一枚散发濛濛清辉的宝珠,一轮圆月从她身上升起,从虚空无尽涌出的沧海巨浪,竟然就将黑色巨峰连同罗刹魔神一起卷入……


  沧海巨浪有形无质,但看那重重叠叠的浪崖波峰,冲卷得托举黑色巨峰的罗刹魔神连连后退,谁都不会觉得这沧海巨浪不是真的。


  看到苏青影大显神威,元澄道人、宋离等三宗弟子,都往魔族大军阵列杀去。


  只要将魔族大军阵列杀溃,天魔大阵及罗刹魔神自然就溃散无形,魔族将再无谁能将黑色巨峰祭起。


  “果真不愧是梵天宫第一真传,候补天榜排名前十的人物,”赵道临感慨万分,说道,“怕是涅槃第二、第三境的真君巨头,都未必能以一人之力,独挡如此雄传的天地道器吧?”


  “陈真人,还觉得三宗弟子没有胜算吗?”白眉道人又忍不住戏虐的笑问道。


  然而白眉道人话音未落,就见战场上又陡起惊变,黑色巨峰里魔煞黑云弥漫而出,眨眼间竟然又汇聚出一樽罗刹魔神,手持魔煞黑云所凝聚的黑色巨戟,当胸就朝苏青影的身前劈去。


  “……”看到这一幕惊变,白眉道人、王青木等人都傻在那里。


  两组天魔大阵,两樽罗刹魔神?


  陈寻心里轻叹,黑色巨峰高大万丈,谁也不知道其内部的空间到底有多大,分有多少层,谁也不知道黑色巨峰内部还藏有多少魔兵魔将,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断言三宗弟子稳操胜券呢!


  还有一点,大家也都忽略掉了。


  苏青影与天道宗徐昭容一战,震动天下,就发生数年前。


  据传徐昭容被打得元神破碎,但倘若徐昭容有挑战苏青影的资格,这一战令徐昭容如此狼狈,差点身殒道消,苏青影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要是所料不错,陈寻心想苏青影必有暗疾伤势在身,不然也不会拖到三宗弟子无法抵挡黑色巨峰之时,才出面力挽狂澜!


  苏青影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变,就见她身后冉冉升起的明圆,瞬时移到身前,将第二樽罗刹魔神刺出的战戟封住。


  然而魔族又岂就这点手段?


  “给我断!”


  一道身影从黑色巨峰中飞出,看着不比人族稍高多少,脸容丰神俊朗,要不是他身上魔焰滔天,一定会认为他是人族青年。


  他与诸多体形巨大的魔族相比,实在是袖珍得很,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而他手里所握的黑狱魔刀,出奇巨大,是真正魔族使用的战兵,就见他举刀往沧海巨浪斩去。


  将罗刹魔神与黑色巨峰都卷住的沧海巨浪,竟然就被他一刀斩断。


  “没有炼入三千情丝,你修炼的沧浪之水,还真是差些火候啊!”那持刀魔族强者看向苏青影,极为平静的点评她的修为。


  没想到魔族中竟然也存在堪比苏青影的魔帅级强者,元澄道人、宋离等人不能让这个魔族强者会同两樽罗刹魔神围杀苏青影,祭起戮神鞭、九龙离火戟一左一右,往那名手持巨大魔刀的魔族强者杀去。


  “跳梁小丑也敢过来献丑!”那魔族强者身上黑焰涌动,瞬时间变回魔躯真身,就见他约七八丈高,与那些动辄百丈的魔帅相比,魔躯却是要秀小得多,四条粗壮、覆盖黑鳞的胳膊,握持两把黑狱魔刀,一左一右就将元澄道人、宋离的攻势封住。


  “多臂古魔!”王青长震惊的叫出声来,“那魔物竟然是多臂古魔一族!”


  元澄道人此时化变三头六臂,持三种神兵,实是一种晋入天人境才能修炼的六丈金身神通,但那手持黑狱魔刀的魔物,四条胳膊并不是幻化聚变出来,是真真实实的魔臂。


  多臂古魔!真真实实的多臂古魔。


  陈寻心里同样是狂澜怒涌,没想到他这趟竟然能看到六臂巨魔的族众。


  据道书残卷精神印记所留的画面来看,太古时间太元仙族与多臂古魔一战,应该是两败俱伤才是。


  除了极少数的太元仙族与多臂古魔分散于茫茫诸大天域之外,天钧境已有数十万年未有多臂古魔现踪的记录了,而多臂古魔绝不应该跟魔墟的魔族有什么关系才对啊?


  眼前这头多臂古魔强者,怎么会与魔族一起从黑色巨峰中杀出?


  而苏青影出生时就衔沧海宝珠出世,这沧海横流的法相神通,必与沧海宝珠密切相关,这头多臂古魔,怎么像是早就认识这门神通似的?


  据传苏青影出生修行不足百年,与常曦相仿,以前应该不可能跟这头多臂古魔以前交过手啊!


  陈寻心里给太多的疑问填满,没想这趟进入太元秘境,会遇到这么多的“惊喜”。


  元澄道人、宋离实力虽然不如多臂古魔,但拼出吃奶的劲,短时间内还能将多臂古魔缠住。


  然而多臂古魔还不是最大的威胁。


  苏青影所施展的沧浪之水,被多臂古魔一刀斩断,第一樽罗刹魔神顿时就腾出手来。当它再次托举黑色巨峰时,黑色巨峰所凝聚的气势已经恐怖到极点,数百里范围的空间在这一瞬间都几乎凝固起来。


  见黑色巨峰要往三宗弟子阵列砸去,苏青影也是玉容惊变,大叫道:“快走!”


  苏青影都不能将黑色巨峰封住,一旦被其砸实,谁能不粉身碎骨?


  听得苏青影出声提醒,三宗弟子无不以最快速度往两翼及身后飞掠,逃离黑色巨峰笼罩的范围。


  “轰!”


  陈寻他们就见无形的气劲在瞬间将数百里方圆的大地齐齐的压下去十数丈,三宗修为略低的弟子,在五六百里范围之内,无不受到这无形气劲的波及,数百人身上的灵袍宝甲皆被无形气劲撕成粉碎,当场就会轰成血雨,往四面八方激射……


  第六十三章溃败突围


  黑色巨峰顿时就将三宗弟子阵列打得崩溃,数百弟子闪避不及,被束缚在凝固似的空间当中,砸成团团血雨后往四百八方激射……


  谁都知道天地道器威力惊人,绝不能拿一般的道器法宝衡量,但谁也没有想到黑色巨峰这一砸,会如此的恐怖。


  仅这波及两三百里范围的气劲,就已经能直接将刚入元丹境的武修肉身摧毁,整个地面都被直接压塌下去十数丈。


  而在黑色巨峰直正触及大地一刻,天崩地裂,可怖之极的巨大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延伸,最远都延伸到陈寻他们的脚下,原本就断成十数丈的断崖,又再度被撕裂成数截,风化碎石“哗哗”滚落。


  这就是天地道器之威。


  黑色巨峰这一砸,三宗弟子里,数百名修为低微者,都没有机会逃脱就身殒道消,但这仅仅是灾难的开始。


  三宗弟子与诛仙殿、七神玲珑塔、大焚光明宝船三座洞府道器,互为依仗,组成进退严密的阵列,才将数十万魔兵魔将所形成的洪流挡住。


  此时三宗弟子溃不成军、阵列崩溃,哪里还有抵挡魔族洪流的可能?


  苏青影、元澄道人、宋离等十数人,就算个个都有涅槃境的修为,也没有能力将数十万魔兵魔将斩尽杀绝。


  看到三宗弟子崩溃不可能避免,苏青影、元澄道人、宋离等人心里再有不甘,也只能往后狂退。


  然而,四臂古魔又岂容他们从容退走?


  魔族大军此时顿出十数道身影,皆是魔帅级魔族强者,往苏青影、元澄道人、宋离他们缠杀过来;有七八头魔帅级巨魔,死死缠住那头蛟龙,不使它有机会施展控御虚空风暴的异能。


  两樽罗刹魔神此时一起将黑色巨峰托起,黑色巨峰凝聚的魔煞气息更是惊人可怖!


  确实,三五名魔师级魔族强者,都不要想能将黑色巨峰这样的天地道器祭起,但数十万魔兵魔将所透出的无尽魔煞、杀戮意志所凝聚的天魔大阵,却是控御黑色巨峰的关键。


  苏青影喷吐一口命元精血,就见她法相所化的那轮明月瞬时变得无穷尽之上,遮天闭日,顿时间就将飞砸过来的黑色巨峰托住。


  三宗弟子阵列已经崩溃,苏青影个人修为再强,就算以一人之力能将黑色巨峰托住又如何?


  四臂古魔挥动两柄黑狱魔刀,就像黑色焰流往苏青影狂卷过来。


  无尽沧浪在苏青影四周怒波横流,欲封住四臂古魔的魔刀攻势。


  相隔千余里,陈寻还能感觉到沧浪横流中无尽巨浪叠涌——看似无形,却能层层叠叠的将袭杀过来的攻势化解。


  好强的防御神通。


  陈寻曾以为玄阴真水、玄阳真火所化的青莲,称得上涅槃境以下第一护体神通,但这一刻看到苏青影身边的沧浪横流,信心有些动摇了。


  然而四臂古魔的实力丝毫不比苏青影稍逊,两柄黑狱巨魔刀狂舞,在他手里真正有劈天断地之威,像庖丁解牛一般,将重重涛势浪影斩开。


  要说单打独斗,苏青影必能压制住四臂古魔,或对抗天魔大阵所化变的罗刹魔神也不会畏惧,但魔族好不容易将三宗弟子阵列击溃,断没有放苏青影单打独打的意思。


  而元澄道人、宋离等人则被其他的魔族强者缠住,无法援应苏青影;就连大焚光明宝船、七神玲珑塔两座洞府法器那边,都有数以百计的魔将蜂拥而上,像密密麻麻的蚁群将这两座洞府法器爬满……


  魔族的策略很简单,就是要先将最强的苏青影解决掉,剩下的三宗弟子将摧枯拉朽,不会剩下多少抵抗力。


  这样的策略,陈寻颇有似曾相识之感,梧山与魔族数次大战,都是营造种种形势,要么诱敌深入,要么直捣核心,总之就是要集中最强大的力量,将魔族最具备威胁的目标摧毁,或予以重创。


  没想到魔族当中也有策略高手!


  想到这里,陈寻陡然想到赤火明!


  赤火明与诸多天妖魔将放弃黑阴岭,不知所踪,会不会也进入天钧大世界,然后通过海墟,与魔族大军汇合?


  姜氏要扩大澹州的基业,需要从云洲迁入大量的人口,赤火明当年藏身沧澜城内都没有被苏氏发觉,要是与诸多天妖魔将藏在凡夫俗子当中混进天钧大世界,也非易事。


  陈寻原本不会想到这点,但眼前魔族大军所使策略,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王青长唤醒在这节骨眼上都能走神的陈寻,提醒赶紧撤退。


  苏青影、元澄道人、宋离等人很快就将抵挡不住,到底魔族强者追杀三宗溃逃弟子,他们不赶紧逃得远远的,势必会被殃及池鱼。


  魔族魔多势众,但太元秘境极其广阔,不要说百万魔族,就算是千万、亿万魔族,都填不满太元秘境的一角,他们打不过,总是能躲得过的。


  白眉道人那十数散修,也是惊魂未定打算先撤了。


  “有缘日后相见!”陈寻朝王青长、赵道临、天音夫人稽首施礼道。


  “……”王青长微微一怔:陈寻不赶紧逃命,反而在此地跟他们分道是为什么?


  “陈真人,为何不走?三宗弟子大溃,魔族大军席卷过来,谁都抵挡不了,根本没有浑水摸鱼的机会啊。”赵道临颇为直接的劝道。


  苏青影、四臂古魔身上涉及到太多的秘密,很多长期困惑的谜题都有可能在苏青影、四臂古魔身上解开,机会难得,陈寻自然不想一走了之。


  再说他与红茶单独留下来,自有浑水摸鱼的手段。


  “那就后会有期了。”天音夫人干脆利落的说道。


  刚才听红茶那声惊呼,她猜测陈寻与苏青影或有渊源,他人私密不便追问,也只能就此告别,或等到太元仙殿真正出世的那一刻,就有机会再见。


  “轰!”


  天地崩裂般的剧震传来,就在苏青影孤手难撑之际,那头蛟龙从七八名魔族强者的围攻中突冲出来,猛烈的撞击黑色巨峰,欲助苏青影突围。


  换其他三名魔族强者参与围攻苏青影,四臂古魔化身一道焰流,挥舞黑狱魔刀往蛟龙杀去,看样子是觉得那头蛟龙要比苏青影容易解决。


  三宗弟子列阵完全溃散,数以十万计的魔兵魔将似黑潮汹涌,已将苏青影、元澄道人、宋离等人吞没。


  就算苏青影、蛟龙、元澄道人他们,都有堪敌涅槃境真君巨头的实力,但此时也无计可施。


  看到这一幕,陈寻心里深深长叹:三宗弟子太狂妄自大了,太轻敌魔族了,这一败完全是咎由自取。


  倘若三宗弟子能紧守阵形,那头蛟龙有控御虚空风暴之能,随时都能化变雷瀑压制天魔大阵,魔族想要获胜,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然,三宗弟子要是能稍稍重视魔族,甚至都不应该与实力过强的魔族正面对抗。


  敌强我弱,暂时退避,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再说太元秘境极其宽广,又都是无人兽栖息的天荒之地,让魔族折腾一段时间,又能如何?


  陈寻不会介意宋离刚才对他们的态度,但心里犹不得不骂,这些强宗弟子,真是太愚蠢了。


  白眉道人他们已经往远方飞掠,王青长他们也非走不可,回头再看一眼,就见那头蛟龙再次摆脱四臂古魔,一头往黑色巨峰撞去。


  蛟龙虽然极其强悍,但与万丈高矮的天地道器比起来,又是特别的弱小。


  王青长不明白蛟龙为何还要不自量力去撼动黑色巨峰,但在那悲愤之极一声龙吟之后,突有一道刺眼之极的巨大光柱从蛟龙体内升起,瞬间将万里范围内的虚空风暴震散,射往无穷深处的域外星空……


  “蛟龙要自爆元胎!”王青长震惊大叫!


  修为涅槃境以下,元神与元丹是分开来的,但修炼到天人境圆满,元丹以及种种法相神通,统统与元神融合,也就修炼成元胎,晋入涅槃境。


  蛟龙在这瞬间释放出将天地都撕裂粉碎的绝强能量,不是自爆元胎,又是什么?


  陈寻不知道蛟龙自爆元胎有多厉害,但绝对要比黑色巨峰的刚才那一砸强出太多——蛟龙也清楚,它必须要将这樽天地道器摧毁,才能为更多的三宗弟子赢得逃命的生机,不然在太元秘境的人族玄修,只怕都不是魔族之敌。


  “告辞!”王青长再不犹豫,就与天音夫人、赵道临等人飞下断崖。


  陈寻则清楚看到蛟龙所在数百丈方圆,空间骤然间寸寸坍塌,黑色巨峰恰好位于坍塌崩裂的空间边缘,像是被一柄仙兵神刃切下一角,被卷入坍塌空间的那一角巨峰,与蛟龙妖躯一样,都在瞬时撕得四分五裂!


  陈寻在想,还有比虚空之刃更锋利的仙兵神刃吗?


  就算黑色巨峰再坚不可摧,但蛟龙自爆元胎,能将物理空间都震得坍塌崩碎,被坍塌空间波及到的物体,还有保持完好的可能吗?


  这已经不是打开虚空玄壁的问题,而是直接将一段空间打碎掉。


  这就是蛟龙元胎自爆的威力!


  元澄、宋离、苏青影等人,虽然出离愤怒,但在蛟龙自爆元胎前得到警示,瞬时各使神通避开最猛烈的冲击——四臂古魔等魔族强者,虽然在蛟龙自爆有所警觉,虽然没有卷入坍塌破裂的空间中去,但还是被暴烈的冲击打得往狂退难止。


  而万丈范围内的魔兵魔将,无不被撕裂粉碎,即使是天妖级魔将,也没有办法在这么近距离里,抵挡元胎级蛟龙的自爆。


  元澄道人、宋离、苏青影等人趁机摆脱魔族强者的缠杀,收起大焚光明船、七神玲珑塔,就往外围狂退;他们不能让蛟龙白白牺牲了。


  第六十四章变身翼魔


  (在纵横发文五周年纪念活动还剩最后二天,新的一更,抢先奉上,感谢兄弟们如此热烈的支持跟捧场……)


  自爆元丹、自爆元胎,会将神魂彻底撕裂,今生所修种种道意种子、精神印记,皆都湮灭——不要说转世重生了,就连轮回都入不了,都化入天地本初、本源,是真正彻底的神魂俱灭。


  即便是最凶残、被杀戮意志所控制的魔族、妖兽,都极少用这种手段与敌同归于尽。


  蛟龙为替苏青影、元澄道人、宋离等人解围脱困,却不惜自爆元胎,永陷湮灭沉沦——比起三宗弟子狂妄自大、愚蠢,蛟龙死得太悲壮了。


  然而蛟龙数万年所修炼的妖元法力、法相神通、道意种子、神魂印记,统统都融入元胎之中,元胎自爆的威力之大,也是惊人到超乎想象。


  陈寻暗感涅槃第五境、第六境的强者,全力一击,也未必有如此之大的威力吧?


  空间破碎的同时,也将天地道器黑色巨峰打碎一角。


  破碎的空间转瞬即恢复如初,但震爆的大地却像是被一颗巨大的天外殒星摧残过,数万丈范围内,俱是魔兵魔将留下来的残骸。


  千丈范围内,包括天妖级魔将在内,所有魔兵魔将皆粉身碎骨;万丈范围内,仅天妖级魔将能扛住那暴烈到极点的冲击,小魔将以下的魔将魔兵皆粉身碎骨……


  而蛟龙湮灭的神魂,与天穹之上的虚风暴再生感应,数百道赤血神雷一起轰下。


  魔族大军受到如此暴烈的冲击,天魔大阵一时间也维持不住,两樽罗刹魔瞬时顿时就被数百道赤血神雷打得湮灭无形,残缺一解的黑色巨峰跌落大地,甚至还将无数魔兵魔将压在下面。


  只是三宗弟子阵列早就溃散,除了继续往外溃逃外,根本无力借势反击。


  魔族大军也仅陷入片时的混乱,继而就继续分出数股洪流,袭杀溃败的三宗弟子。


  千余里说是很远,但对夺路逃命的三宗弟子而言,只是很小的一段距离。


  很快就有好些三宗弟子,逃到陈寻、红茶藏身的断崖来。


  魔兵魔将御空飞行的甚少,但一头头体形硕大的魔物,沿着破碎的大地奔行,一步跨过就数十丈甚至数百丈,就像黑色流星汇成的焰河,速度丝毫不比御空飞行的三宗弟子稍慢。


  成群的翼魔撑开巨大的骨翼,就像是遮闭大地的黑云,飞行速度要比三宗弟子御空飞行,更加迅速。


  翼遁神通,是翼魔一族的本命神通之一。


  迄今为止,除了黑鳞、黑翼雷鹏掌握瞬穿虚空的神通,陈寻还没有发现同境界的人族修士或妖兽,有谁能有比赤海飞得更快的。


  陈寻也只能在短时间内,借夔龙九遁的神通,比赤海稍稍快出一线,长途飞行,就会被赤海拉下一大截。


  这些翼魔,除了翼遁神通以及极为强悍的六只利爪,其他神通就乏善可阵,但一头头翼魔并不需要有多强悍的实力,它们只需要将三宗弟子缠住,拖到地面上厮杀,很快就会有洪流一样的魔兵魔将蜂拥而上,将一个个看似实力极强的三宗弟子吞没。


  两名服裳法袍绣有梵天宫标志的女修,慌不择路往陈寻、红茶他们藏身处逃来——陈寻先让红茶藏入虚元珠中,他伏在裂谷中观望形势。


  一头翼魔紧随其后,掠空飞来。


  锋利的骨爪闪烁暗金色的寒芒,竟然是一头已经将利爪与骨翼都修炼成本命法宝的翼魔,随时都能扑上去将梵天宫两名女弟子撕成碎片。


  见两人一起逃走绝无可能,绿裳女修咬牙滞住身形,六柄灵剑腾跃飞舞,剑气如川河涌沸,往那头翼魔罩去,想要给红裳少女争取逃命的时间。


  红裳女修容颜看上去颇幼,此时惊惶之极,却也不忍独自逃命,咬牙祭起一件环状法器,转身往那头翼魔杀来。


  “寒烟,你快走!”绿裳女修大叫,“我摆脱这头魔物,随后就能追上你。”


  红裳少女虽然惊惶到极点,但也知道像黑色洪流似的魔兵魔将就在数十里外,师姐一旦被那头翼魔缠住,哪里还会有脱身的可能?


  绿裳女修真元法力消耗殆尽,剑气所形成的屏障维持数瞬,就被摧枯拉朽的撕裂。那头翼魔像是破开虚空般的急速掠至绿裳女修近前,六只暗金色利爪狂舞,就将绿裳女修身前的六柄灵剑统统抓住,强行扯断绿裳女修与灵剑的神魂联系,吞入腹中。


  灵剑被夺,绿裳女修如受重创,从半空跌落。


  红裳少女咬牙扑去,想将翼魔挡住,但她的护身灵罩,在翼魔利爪下脆弱得就像鸡蛋壳似的,瞬时就被抓碎。


  眼见红裳少女肉身就要被翼魔利爪撕裂,绿裳女修不忍目堵之际,九道神力锁链从她身后的裂谷中闪出,如金色蛟龙,下一瞬间,就将那头翼魔连头带尾缠住,拖入裂谷中。


  “下来!”


  听着一声轻喝,绿裳女修才看到身后的裂谷中竟然还藏有一名青年男子。


  也不知那九道金色锁链是什么神通,竟然在瞬时就将那头强悍无比的翼魔死死缚住,拖往裂谷之中,修为竟不比宗门那些不可一世的真传弟子稍弱。


  绿裳女修、红裳少女体内真元法力耗尽,顶多再跑十数里,最终还是难免会被魔族大军吞没,但裂谷不是什么好的藏身地方啊?


  魔族大军就在十数里之外,诸多魔族强者都看到她们飞入裂谷之中,怎么可能不下来搜寻?


  但她们已经是穷途末路,心想眼前这男子敢藏在裂谷之中,修为又是如此的强悍,说不定有什么脱身妙策,绿裳女修当际也不犹豫,带着寒烟就飞入裂谷之中。


  暗日撼神魔印疯狂释出,陈寻唯有将翼魔神魂摧残到没有一点反抗余力之时,才能将它收入虚元珠中,留给藏身虚元珠中的红茶、玄龟再联手去收拾。


  “轰!”


  剧烈的震动从裂谷背后传来。


  必是魔族强者看到刚才一幕,势要将这座断崖直接摧毁掉,摧山挖地也要将她们翻出来。


  这座断崖看似高逾三四千丈,但地脉早被摧毁,实际上脆弱得很。


  一下猛烈的撞击,陈寻他们藏身的裂谷石壁,就裂开无数巨大的缝隙,巨石、沙土哗哗直落。


  绿裳女修震惶未定,此时又骇然欲绝——红裳少女刚才已经被翼魔打闭过气去,这时候才悠悠醒来。


  一旦被数以千计的魔兵魔将围住,哪里还有她们的逃生之地?


  就在绿裳女修、红裳少女震惶难安之际,陈寻身上魔焰涌动,瞬时化变成一头巨大无比的翼魔,将两女按伏在爪下,抓起来就腾空飞起。


  绿裳女修、红裳少女都傻在那里,下意识就要想挣扎。


  “给我住手!”


  陈寻神念像风暴似的卷入她们的灵魂,两女才省悟眼前这头翼魔确是人族修士所变,并非是翼魔变成人族青年诱捕她们——她们毫无挣扎的就被陈寻抓起,但心里波澜狂涌,人族怎么能变身翼魔?


  这是什么神通?


  这时候断崖整个的崩垮下来,激起漫天的飞尘,魔族大军像潮水一般,从尘埃中穿过。


  一头蛛魔抬头疑惑的看了一眼变身翼魔的陈寻,又扫过陈寻爪下的那两名女修。


  只是这次出征太元秘境的魔族太多了,蛛魔也无法将所有的翼魔一族认全,看不出破绽。


  前方又有数十人族修士狂逃,机会稍纵即失,蛛魔很快就率领魔兵魔继续往前冲杀,追杀其他的人族修士。


  左右有十数魔物扑上来,要分食陈寻爪下的那两名女修。


  陈寻将这些魔物怒打在地,呲牙咆哮,阻止其他魔物再扑上来,似乎是为保护猎物,不叫其他魔物有机会分食。


  待这一波魔兵魔将过去后,陈寻才抓住两女,飞到一座裂谷之中,遁地钻入数百丈深处,找到一处还算宽敞的地穴,藏身进去。


  “红茶出来!”


  化变真身魔躯的红茶,从虚元珠中走出,散发出滔天魔煞将陈寻与绿裳女修罩住。


  黑色巨峰中不知道藏有多少魔帅级的魔族强者,红茶所散出来的魔煞可是没有半点伪装,将梵天宫两名女修的气息遮住,才有可能躲过魔族强者的搜索。


  陈寻此时还不敢将虚元珠的秘密暴露给梵天宫的弟子知道,自然不能让她们藏入虚元珠中去。


  “雪龙山雷云岛陈寻,”陈寻没有变回人身,只是敛起巨大的骨魔半蹲在地穴中,十分滑稽开口跟梵天宫两名女修说话,“梵天宫溃逃,可有约好聚集此地?”


  他想搞清楚苏青影与常曦的秘密,自然要找机会接触到苏青影才行;这才不惜冒险出手,救下梵天宫这两名女修。


  “赵绿彤、许寒烟多谢陈真人相救,”梵天宫两名女修说道,“太元仙殿出世之时,或有相聚的机会。”


  陈寻心里真是无语,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竟然就没有想过有被魔族大军打败的可能,竟然连一点预备方案都没有。


  现在三宗弟子被击溃,已成一盘散沙,又没有预备方案,真是一点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不好!”


  陈寻忽觉一道惊人杀机往红茶袭来,当即释出数朵青莲封住杀机袭来的方向,就见一道剑煞裂地而入,差点将红茶劈成两半……


  第六十九章许寒烟


  (第二更……)


  剑煞是通常需要天人境中后期修为,才有可能修成的剑道神通。


  这才仅仅是才有可能而已,而修炼剑煞神通的玄诀秘籍,无一不是宗门的不传之秘。


  陈寻与王青长等人相识一场,这段时间来他从王青长那里,对天钧西陆的宗门玄修有了一个颇为全面的认识。


  除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天道宗等仙道十宗以及族中有梵天境仙人坐镇的上古氏族外,在天钧西陆,其他宗门都被视为散修门派。


  在仙道十宗之外,西陆的散修多如恒河沙数,天人境强者也不知凡几,数量之巨,远非云洲小域能比。


  这么多天人境散修,不能说没有修成剑煞的强者,但绝对是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是补候天榜上的人物。


  散修能与强宗弟子争夺候补天榜上的排名,实名有多强,可想而知了。


  陈寻此时借助诸弟子组成的玄衍大阵、小千剑阵,虽然也能施展雷音剑煞,也还没有未必修炼到随心所欲的境界。


  陈寻他们深藏在数百丈深的地穴之中,这道剑煞裂地而入,破开泥石岩层,竟然还有重创红茶的威力,来者的实力之强,当真叫陈寻惊出一身冷汗。


  数百丈深的泥石岩层,被剑煞劈开,像是一道裂开的天堑,射来一线光芒。


  “咦!”头顶上方传出一声轻呼,紧接就有两道身影往地底掠来。


  陈寻待要将都天拘魔旗祭出时,就听得红裳少女许寒烟轻呼起来:“苏师姐,莫要伤人!”


  掠入地穴的两道身影,不是苏青影、宋离又是何人?


  苏青影手托沧海宝珠眸光如剑,略过红茶,直接往陈寻扫来,玉容微微讶然,说道:“你是人族散修?”


  宋离没有将他的戮神鞭祭出,手持一柄绿滢滢的灵剑,想必刚才那道剑煞便是他所发出——陈寻没想到他在剑道上的修为,竟然也如此厉害,暗感自己将压箱底的手段都使出来,在宋离面前,怕也没有几分胜算啊,果真不愧是补候天榜上的人物。


  只是凭借宋离刚才那愚蠢跟狂妄自大的言行,陈寻就知道此人不值一交,有机会还是躲得远远为好。


  陈寻逆炼天妖炼形诀,能化变翼魔,但他这副翼魔之躯,还没有正而八经修炼过,更多的是用玄冥煞元混淆魔族的判断,但实际上与杀戮魔煞有着本质的区别,苏青影、宋离这一级数的人物,不难区分。


  看到许寒烟、赵绿彤安然无恙站在地穴里,苏青影当然能迅疾明白眼前这头翼魔实是人族玄修所变。


  只是苏青影未听说过仙道十宗哪家有化变魔躯的神通秘诀,心里也是极为震惊,心想此人难道是他域进入太元秘境的强者,或者是妖修宗门的弟子?


  “雪龙山雷云岛陈寻,见过苏仙子,”陈寻变回原身,与苏青影行礼,又问道,“苏仙子怎么知道赵真人、许姑娘藏身此处?”


  三宗弟子崩溃后往四面八方逃散,苏青影、元澄真人、宋离等人修为再高,但在诸多魔族强者的围杀之下,只能夺路狂奔,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弟子。


  就算苏青影摆脱魔族强者的围杀,也应该先救援那些在外围正被魔族大军追杀的弟子,她偏偏与宋离两人费心周章,又绕回到魔族大军占据的腹地,找到赵绿彤、许寒烟,必是有一套他刚才没有察觉到的追踪神通——而赵绿彤、许寒烟二女,必有一人地位极其重要,以致苏青影放弃其他弟子,专程绕回来救她二人。


  陈寻问着苏青影的话,眼瞳冰冷的扫向梵天宫两名女修。


  太元秘境不是普通修士能闯的地方,红裳少女许寒烟仅天元境初期修为,想必是随诸多师姐进入太元秘境蹭经验的。


  梵天宫绿裳女修赵绿彤尴尬说道:“我有信符能及时通知到苏师姐。”


  陈寻恨不得将赵绿彤这婊子养的衣裳扒光了先杀后奸,没想到他舍命相救,此女戒心还这么深沉,竟然悄无声息通知苏青影来援,而不事先知会他们一声。


  要不是他及时察觉杀机,红茶就已经被宋离的剑煞重创。


  叫陈寻那冰寒的眸光笼罩,赵绿彤自知理亏。宋离看到陈寻变回人身,剑眉一挑,却是没有吭声。


  陈寻与王青长等人欲与三宗弟子汇合时,被宋离阻拦赶走,苏青影当时虽然身在大焚光明宝船中没有露面,但也将陈寻等人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想到雪龙山出来的散修,竟然有实力不弱的法相境强者,看他能轻而易举化解宋离的那道剑煞——宋离那道剑煞即使被数百丈深的岩层削弱不少,但也绝非普通法相境修士能挡——却不比梵天宫那些法相境真传稍弱了。


  只是这些年苏青影都是闭关修炼,也不知道雪龙山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听说过陈寻这个人,只是在此人面前,神魂深处有种说不出的异样之感,需要强行压制,才不至于乱了道心。


  此人是谁?


  苏青影心里困惑,为何予我有如此奇怪的感觉。


  苏青影早就将道心修炼到通明如镜,然而却怎么都找不到这种感觉的根源出自哪里。


  “苏仙子,既然寻得寒烟,我们走吧。”宋离说道。


  陈雪心想他们果然是专为许寒烟而来。


  宋离刚才那道剑煞的动静不小,魔族强者若在左右,必生感应。


  此时不走,一旦被魔族强者率数以千计的魔兵魔将围来,想走就麻烦了。


  红茶的侍魔身份还不能败露,陈寻要她变成人身,一起随苏青影、宋离往外突围。


  “我与苏仙子保护寒烟、绿彤姑娘从魔族大军杀出去,已经极限。你们要是一定想跟来,被魔族强者围困,可不怨我们不出手相援?”宋离横在陈寻面前,眉头飞挑的说道,言下之意竟是要陈寻他们好自为之,最好现在就分道扬镳。


  陈寻恨不得上去抽宋离两个耳刮子,天下竟然有生性如此凉薄之人,针锋相对的冷冷说道:“宋真人要是被魔族强者困杀,陈寻也绝不会瞎了眼出手相救。”


  “哼!”宋离冷蔑一笑,竟不知眼前这人有何脸敢说这样的大话。


  “魔族已经围杀上来了,你随我们一起走。”苏青影压低声音说道。


  她没有理会陈寻与宋离之间的恩怨,却到底没有生性凉薄的要将陈寻他们丢下。


  三宗弟子与魔族大军对垒,附近围观的散修不在少数。


  三宗弟子溃败后,在外围的散修更有机会抢得先机逃命,陈寻却救下寒烟她们,苏青影再视散修于如无物,还真不能像宋离那样,将陈寻他们丢下不管。


  虽然苏青影没有丢下他们不管的意思,但她冷冰冰的态度,叫陈寻看了心里甚是不爽,真是没有大当家和蔼可亲啊,都后悔留下来找机会跟苏青影接触了。


  陈寻他们跃出地穴,上万魔兵魔将已经如洪流从西边围卷过来,为首者恰是那头四臂古魔。


  魔族大军大部已经散出去追杀三宗溃逃弟子与散修,不能组成天魔大阵,不能再祭起残破一角的黑色巨峰,也算是陈寻他们此时能看到的最好消息。


  不然的话,就算苏青影修为恢复到巅峰,也不要想能有机会逃脱生天,更不要说陈寻他们了。


  陈寻、红茶、赵绿彤、许寒烟拔脚狂奔,宋离持剑守住左翼,苏青影守在侧后。


  看到魔兵魔将速度极快,苏青影手举沧海宝珠,打开口子似的虚空里,沧海横流,往魔兵魔将狂涌流卷,像是无尽无穷的汪流大海,将上万魔兵魔将吞没,封住他们追击的步伐。


  以人之力,就将上万魔兵魔将封堵,这样的实力,陈寻自问是拍马也追不及。


  苏青影身为梵天宫第一真传,果真是绝对强悍的实力啊。


  沧浪之水能将上万魔兵魔将困住,却困不住四臂古魔与两头强悍无比的蛛魔。


  四臂古魔,四条粗壮的黑鳞巨臂,握持黑狱魔刀,化身一道焰流,就往这边暴劈过来。


  两柄黑狱魔刀携带荒古杀戮的灭绝意志,舞出重重刀光刀影,往苏青影罩去。


  苏青影以一人之力将上万魔兵魔将堵住,又承接四臂古魔的刀势,已经是极限,再无余力去挡住那两头蛛魔。


  蛛魔是人首蛛身,八足插地而行,的胸膛,魔纹像活过来似的流转不休,粗壮之极的胳膊,握持一柄长二三十丈的勾魂黑镰,就往陈寻他们这边扫来。


  “滋滋”异响,好像这虚空都被这快到极到处的勾魂黑镰割裂开来。


  宋离左手持剑,不知何时又将戮神鞭祭出,握在右手中。


  比起当初宋离持之力挑数名魔族强者,此时的戮神鞭,透出的气息弱了许多,看情形陈寻猜到必是刚才混战中,戮神鞭的器灵受到重创,以致戮神鞭此时在宋离手里威力大减。


  陈寻心里直叫痛快,心说:让你娘的嚣张!


  戮神鞭威力大减,但在宋离手里挡住一头蛛魔攻势,却毫不费力——宋离将赵绿彤、许寒烟二女护住的同时,眼瞳冷冷望向陈寻,言外之意无异是要陈寻他们好自为之。


  宋离明明有能力将两头蛛魔一起封住,但却只挡其一,故意将另一头蛛魔漏到右翼,陈寻心里恨得痒痒的。


  陈寻是有独斗一头蛛魔的实力,但他与红茶不能被这头蛛魔缠住,否则的话,待上万魔兵魔将蜂拥而上,他实力就算再提起十倍,今日与红茶也是有死无生的惨淡结局。


  都天拘魔旗、赤血冥蛇剑、小千剑阵都不能合用,该怎么办?


  第七十章古镜璇龟


  (第三更,感谢白金盟书友20272027、至尊盟凡乐帝、至尊盟兴业的慷慨捧场……)


  青莲可说是极强的护体神通,但以天地元力凝聚的法相青莲只能保护他一人,还无法顾全红茶——而他体内玄阴真水、玄阳真火有限,无法源源不断的释出水火青莲封住强敌攻势。


  不能停下逃命的步伐,还要能从容不迫的将蛛魔的攻势完全封住,绝非易事。


  青铜古镜!


  在进入太元秘境之前,从绿袍公子手里夺得的青铜古镜,虽然陈寻已使玄龟将第二元神炼入其中,但还没有遇到祭用这枚青铜古镜御敌的合适机会。


  青铜古镜在绿袍公子手里,器灵虚弱得就像是古镜中上古残魂新生出来的魂魄,但就算如此,古镜射出来的神光就能将天音夫人、赵道临等数人联手的攻势封住,无疑这是一件专擅于防御的道器法宝。


  玄龟将第二元神炼入青铜古镜时,将古镜中残存的上古残魂统统融入进来,以致玄龟的第二元神迅速提升到法相化形的境界。


  更关键的,玄龟第二元神与古镜内部的阵法禁制完全契合,陈寻相信这枚青铜古镜的神光防御神通必能数倍提升威力,无疑是用来应付围攻、逃跑保命的极器法宝。


  陈寻看蛛魔高高举起勾魂巨镰杀来,就祭出青铜古镜往勾魂巨镰斩来的空间封去。


  青铜古镜在半空汇聚天地元力,化变一头无比巨大的法相玄龟,将勾魂巨镰封住。


  勾魂黑镰这一斩虽然凶烈到极点,虚空都差点给割裂开,但玄龟背甲上符图神光烁动,不仅将勾魂黑镰刀封住,还有无比雄浑的反震巨力涌出。


  蛛魔哪里想到一枚青铜古镜所化的法相巨龟,竟有这种防御反震神通?


  反震巨力,排山倒海一般涌来,以蛛魔强悍到极点的魔躯,措不及防之下,竟然也抵不住这恐怖之极的巨力。


  它不想被如此雄浑的巨力震伤,不得已松手放开勾魂巨镰,就见勾魂巨镰震飞,化作一道流影,将后面的魔兵魔将割倒一大片。


  “璇龟古镜!”


  看到这一幕,宋离都吓了一大跳,禁不住脱口而出,没想到好些年都没有问世的璇龟古镜竟然落到陈寻的手里。


  苏青影都禁不住回头看了古镜一眼。


  仙林谷名列仙道十宗之列,真传弟子也远不能做到人手一件道器,可见道器法宝在天钧境是何等稀少的存在。


  宋离身为仙林谷排名前十的真传弟子,对曾在天钧境出世的道器法宝,自然都有一些了解,不至于在遇敌搏杀时,会被杀个措手不及。


  天钧现存的诸多道器法宝,绝大多数都是这数万年来,强宗强族炼制出来的,真正从上古甚至太古时间流传下来的道器法宝,已经极为罕见了。


  璇龟古镜就是从太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一件道器法宝,以防御神通著名,只是已经好些年没有出世,也不知道这枚上古道器落在谁的手里。


  宋离没想到今日会再见到这枚上古道器,竟然在名不见经传的陈寻手里出世。


  只是眼前这一幕,又与传说中的璇龟古镜有所不同。


  据传璇龟古镜的器灵早已破灭,但上古器灵残魂还存留在古镜之中。


  璇龟,是太古神兽玄龟的一支异种,诸大天域早就灭绝,比龙兽都要稀罕,无法捕捉到璇龟,将其元神作为器灵炼入古镜融合上古残魂,是很难真正祭用此镜的。


  古镜的上代主人,是个颇有实力的涅槃境真君巨头,最后耗费两三千年之久,才用异法从古镜内的上古残魂中摧生新的魂魄来,但算时间也才过去两百余年。


  才两百年过去,古镜新的器灵魂魄,仅仅靠道器所生灵性滋生,应该远没有到法相化形的境界才是啊?


  宋离却不知道,此镜经绿袍公子落入陈寻手里,炼入的器灵,是比璇龟血脉更精纯的玄龟第二元神。


  但看器灵与璇龟古镜神魂完全契合,以致能使璇龟古镜的防御神通完全融入法相璇龟之中,宋离心里忍不住是又嫉又恨。


  道器能否拥有器灵,极其重要;器灵能否与道器神魂完全契合,又极其重要。


  现在世间所流传的诸多道器法宝,只能说是准道器。


  没有器灵的道器,或者说没有神魂与内部阵法禁制完全契合的道器,又怎么能称得上真正的道器至宝?


  宋离手里这根戮神鞭,也只能称之为准道器。


  要是能拥有元胎级、神魂又完全契合内部阵法禁制的器灵,不要说一鞭劈碎眼前这头蛛魔了,就是真正神魔降世,他也能一鞭劈碎。


  但要器灵神魂与道器完全契合,又岂是易事?


  苏青影为何那么强?


  就是因为她出生时衔珠而生,那枚沧海宝珠是她神魂完全契合、性命交关的本命道器,苏青影都不用器灵,就能使道器神通与她的法相神通完全融合,威力就远不是提升数倍这么简单了。


  陈寻知道青铜古镜能封住强敌的攻势,却不知道还能将强敌攻势反震回去,这会儿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拥有一件道器,战力与以往相比,果真是不同凡响了。


  宋离那诧异之极的眼神,陈寻也甚是享受,心想:孙子,你再给我装?


  不过陈寻心里纳闷,他在虚元珠中,拿红茶试招时,都没有发现古镜具有这种异能,心想或许有些攻势能反震,有些攻势不能反震。


  而宋离那脱口而出的轻呼,陈寻也听得清清楚楚,心想这璇龟古镜在天钧境还颇有名气嘛,回来看来还要好好研究一番。


  只是这会儿,陈寻无暇去细究太多,看璇龟古镜能将珠魔攻势轻松封住,当即就朝宋离大叫:


  “宋真君,还请你去相助苏仙子,两头蛛魔我来应付就行,不用再劳烦宋真君了。”


  宋离牙齿都快咬碎。


  他知道陈寻手里有璇龟古镜,能在逃命之余轻松封住两头蛛魔的攻势,他也应该去助苏青影去斗那头四臂古魔,但陈寻大声嚷嚷,好像一切都得听他吩咐似的……


  苏青影勉强应付四臂古魔之余,也扭头看来。


  宋离郁闷到极点,也只能“听从”陈寻的吩咐,飞去助苏青影,以便他们能更从容不迫的摆脱魔兵魔将的围杀。


  有苏青影的沧海横流将上万魔兵魔将拖住,使它们无法形成合围之势,这一追一逃,眨眼间的工夫,已经远离刚才藏身的地穴数百里之外。


  魔族大军还是以天地道器黑色巨峰为核心聚集,而离黑色巨峰越远,分散出去的魔兵魔将,就很难再形成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一旦魔兵魔将无法形成数量上的压倒优势,苏青影、元澄道人、宋离这些强者,个人实力才能越来越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


  魔族强者是不少,但比起进入太元秘境的宗门弟子及散修中的天人境强者,就已经是远远不如了。


  差不多距离黑色巨峰五六千里时,宗门弟子及散修就不再抱头逃窜。


  在这么远的距离,魔兵魔将已经无法形成密如洪流的冲击阵列,甚至侧后一旦被大群的宗门弟子、散修包抄切断,还会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在这个距离上,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的弟子,也没有再往后惊惶败退,数名天人境真传弟子,凭借洞府道器大焚光明宝船、七神珑玲塔,停在一座巨大的山脉上建立新的防线,聚集溃逃弟子。


  等陈寻与苏青影、宋离杀出重围,这边已经已经重新聚集了上千名三宗弟子,陈寻没想到在这里又看到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他们……


  这时候,三宗弟子放下此前那狂妄不知所以的姿态,与散修一起抵挡进攻山脉的魔兵魔将。


  随着宗门弟子、散修在此越聚越多,魔族也看到再没有便宜可占,就开始往后回缩。


  虽然还有不少弟子往其他方向逃亡,但进入太元秘境的三宗弟子,这次少说半数已然身殒道消——这时离太元仙殿真正出世,还有一段时间——要不是蛟龙自爆元胎,只怕苏青影、元澄道人、宋离等等,都不要想能逃出来。


  看宋离咬牙切齿的悲愤样子,陈寻心里只是冷冷一笑,这种一将无能、累死大军的蠢货,竟然没有死在魔族之手,是有些可惜了。


  当然了,陈寻对苏青影也无什么好感。


  苏青影身为梵天宫第一真传,三宗弟子聚首,必然是以她的地位最高,死伤如此之惨,她定然要为此败付极大的负责任。


  陈寻往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他们那边走去,哈哈一笑,说道:“还以为要过许久,才有机会见面呢。”


  “……”看到陈寻与苏青影、宋离等人一起杀出重围,王青长、赵道临他们也是震惊不已,赵道临问道,“距离太元仙殿真正出世不远了,陈真人要不要与我们结伴而行?”


  陈寻自然是不想跟宋离这些蠢货有什么干系,王青长、赵道临等人要比那些强宗弟子更值得信任,但在他刚要脱口说出一声“好”时,就听得一声尖锐而悠远的声音排云破宵,从极远方传来:


  “苏青影,你今贱婢,原来也有今天啊!”


  陈寻讶然往声音传来处看过去,心想进入太元秘境的宗门修士,苏青影未必是实力最强的,但能比她还强的就真未必能有一手之数,心想来者是谁,竟然敢当着梵天宫一干弟子的面,当众辱骂苏青影是贱婢?


  第七十一章徐昭容


  (第四更!比昨天又多了两位新盟主,多谢……)


  就听见指名道姓直指苏青影的那声辱骂,似尖锐长啸之音,起初似在数百里之外传来。


  西南方向,云蒸霞蔚,将来人的身影遮住,众人就听见音波似雷霆滚滚而来,整个大地都在震荡摇晃。


  能进入太元秘境的宗门弟子或是散修,修为都不会太弱,但听了尖锐长啸之音,神魂皆是震撼,脸色不禁惊变。


  不单单是来人指名道姓的辱骂苏青影是贱婢、幸灾乐祸的看三宗弟子伤亡惨重的好戏,实是来者真元法力以及这尖锐长啸之音中夹杂的震荡神魂之异力,雄浑得超乎想象。


  陈寻修炼夔龙天音功,也能将真元法力融入声音之中,但想要传荡到数百里犹保持震慑神魂的雷霆之威,却绝非他此时功力能够做到。


  陈寻没有去看苏青影难看的脸色,来人指名道姓的辱骂她,必定是她的仇敌,陈寻甚至不难猜出来者是谁。


  徐昭容!


  天道宗金曦峰宗主徐峥的嫡女;金曦峰长老、涅槃境真君巨头徐至龙之妹、天道宗十大真传弟子之一的徐昭容。


  徐昭容是天钧西陆极少,生来能在修炼天资上与苏青影比肩的人之一,兼之她家世显赫,又拜入天道宗北涯仙人门下修行,可谓是天道宗的天之娇女。


  此女修炼天资极高,人也长得貌美如花、自幼便有仙姿,却是个生性刻薄、极度记仇之人。


  数年前此女与苏青影比斗,差点被苏青影打爆元神连转世投胎都不能,她对苏青影的仇怨之深,是可想而知的。


  但三宗弟子伤亡如此惨重,此女辱骂苏青影之余,对三宗也是公然幸灾乐祸,其性情之乖张,也是远远超乎陈寻的想象。


  苏青影玉容惨淡,她身边诸多梵天宫弟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想必也是早就听出是徐昭容的声音。


  宋离、元澄道人等南海仙府、仙林谷的弟子脸色也绝不好看。


  徐昭容是指名道姓辱骂苏青影,但今日南海仙府、仙林谷与梵天宫休戚相关,徐昭容如此公然幸灾乐祸,对今日三宗身殒道消的弟子,都是一种亵渎。


  陈寻顾不得去管苏青影会被徐昭容的辱骂气成什么样,令他头痛的,实不知此女知道两仪玄天盘的元胎器灵“毁”在他手里,心里对他有几分恨意。


  “你心里怕了?”


  混沌魔安静了一路,这时候竟然耐不住寂寞,从小须弥戒中通过神念说道,多少有些控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此女性情乖张到极点,完全不能以常理揣测,怎叫人不怕?”陈寻暗中说道,“但你莫要幸灾乐祸,想想你未必就愿意再落回到此女手中!”


  “……”混沌魔在小须弥戒中嘿然而笑,显然是叫陈寻说中心思。


  陈寻知道田氏对他怀恨在心,但他倒不怎么担心田氏,田氏老祖不会公然跟熹武帝决裂,就不会做出破坏澹州规矩的事情,但徐昭容这婆娘完全不走寻常路,他岂能再以常理去揣测她?


  要有可能,陈寻宁可离这婆娘越远越好,但太元仙殿即将出世,他除非不去凑热闹,不然此时就算能躲起来,很快也要跟此女碰上面。


  是祸躲不过。


  陈寻对三宗弟子没有好感,原先打算再与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他们结伴而此,离三宗弟子远远的,但徐昭容此时在太元秘境现踪,陈寻不得不更改计划。


  陈寻跟王青长等人拱手道:“我与苏仙子算是有几分渊源,不如王真君、赵真人你们也都留下来?”


  王青长、赵道临对强宗弟子早就失望透顶,不愿与三宗弟子共进退,更不想卷入三宗与天道宗徐昭容的纠葛之中,当下就与陈寻辞别,飞遁离去。


  这时候云霞散去,百余道身影露出真容,徐徐往这座山脉逼近。


  为首那身穿仙灵宝甲的清艳女子必定是徐昭容无疑,一脸嚣张跋扈,冷艳之极的清亮眼瞳,往山脉这些扫来,看过三宗那些个狼狈不堪的弟子,眼瞳里的奚落之色,丝毫不掩。


  顾玉章、廉昌海二人并行站在此女的身侧,还有很些人都在雷云岛露过脸,陈寻猜测他们应该都是天道宗金曦峰一脉的弟子。


  天道宗共有七峰传承,但眼前仅有金曦峰一脉的弟子,陈寻心想天道宗其他六峰的弟子,多半是不怎么愿意与此女同行吧?


  而除了顾玉章、廉昌海外,陈寻还在这百余人看到三张熟悉的面目。


  陈寻眼瞳一敛,没想到王冲、王腾、元武侯姜矍,在进入太元秘境,竟然跟徐昭容走到一起去了。


  陈寻不动声色往苏青影走去,问道:“敢问苏仙子,陈寻能否与梵天宫弟子同行?”


  苏青影微感诧异,她刚才看陈寻跟王青长等散修走到一边,还以为他会离开,没想到王青长等人走后,他却又留了下来要与梵天宫弟子同行。


  梵天宫、仙林谷、南海仙府三宗弟子伤亡如此惨重,就算宋离对陈寻有着莫名的极恨敌意,但其他弟子再不敢有起初的狂妄,至少不会再拒绝散修参与进来,与他们结伴而行。


  这山脉三宗弟子加上散修,将有万人散落岭峭裂谷之中,但元武侯姜矍等人神念是何其之强,眼瞳一扫,就将山脉中种种情形都收眼底,断然不可能将站在苏青影身边的陈寻错过去。


  “此子怎么跟苏青影凑到一起去了?”元武侯姜矍大皱眉头,暗暗心惊的问道。


  他们在赶往太元秘境的途中,看到陈寻联手王青长等人重创绿袍公子,心知只要陈寻不跟王青长等人分开,他们三人很难找到机会下手,甚至还要防备陈寻暗中算计他们。


  遇到天道宗徐昭容、顾玉章等人后,他们刻意巴结,就想着待太元仙殿出世之时,看徐昭容如何将陈寻斩杀剑下,他们也省得大费周章,却没想到陈寻竟然跟梵天宫的苏青影走在一起。


  苏青影又是何等的剑心通明,看到王冲、姜矍、顾玉章等人充满敌意的目光,频频往陈寻脸上扫来,便猜到陈寻选择留下或有其他用意,问道:“陈真人也与徐昭容有隙?”


  “我与徐昭容无隙,但她有一件道器胎灵毁在我的手里,却不知道她会不会怀恨在心?”陈寻坦然一笑。


  大树底下好乘凉,徐昭容此女性情乖张,完全不照常理出牌,他要还想去凑太元仙殿出世的热闹,与苏青影等梵天宫弟子同行,是最好的选择。


  他救许寒烟、赵绿彤二女在先,此时死皮赖脸的留下来,就不相信苏青影还真能将他赶走?


  听陈寻如此说,苏青影神色也是极其淡然,没有再问什么,似乎陈寻留与不留,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苏仙子,多年未见,一切安好?”王冲排开众人,往这边山脉飞来,朝苏青影稽首施礼道,“陈寻乃我师门叛宗逆徒,王冲前段时间在四海城遇到他,还想将他擒回师门治罪,未曾想他为苟且偷生,竟然托庇一头妖狐的麾下——苏仙子怎么跟他认得?”


  陈寻这才省得王冲除了修为高绝外,心机也极深沉,他这一番言语,竟叫梵天宫诸弟子眼睛里对他生出许多鄙视来——而王冲这番话最根本的目的,还是要逼他离开梵天宫弟子,以便他们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你们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何敢自称师门嫡传?”


  陈寻冷冷一笑,要论口舌之利,他还真不怕王冲,伸手直指王冲的鼻子,厉声喝斥道,


  “神宵宗为魔龙乾余骨所破灭,我师尊郭真人乃神宵宗掌教,与虚问祖师为守护天下苍生,不惜自爆元丹、道器,才将魔龙乾余骨轰出云洲,敢问你们这些自许神宵宗嫡传的宗门弟子在哪里?我等神宵宗残存弟子,与侵入云洲的百万魔族血腥鏊战数十年,你们这些自许神宵宗嫡传的宗门弟子,身在哪里?刚才梵天宫、南海仙府、仙林谷三宗弟子,同仇敌忾与魔族大军恶战,你们这些自恃神宵宗嫡传的宗门弟子,又在哪里?王冲小儿,你今日又有何脸皮,自许是神宵宗嫡传弟子,又有何脸皮,斥我是叛宗嫡徒?”


  要说想激起三宗弟子的共鸣,没有比抵御魔族这个更好的话题了。


  王冲等人可以说云洲遭劫时,他们身在外域,但刚才三宗弟子被魔族杀得惨败溃逃,王冲可是与天道宗的徐昭容选择袖手旁观,还幸灾乐祸来着。


  陈寻倒不指望能骂痛王冲,但他说这番话,是希望三宗弟子心里能拎清楚:谁是友、谁是敌?


  “你口舌再厉害,你改变不了你叛宗戮师的恶行,”王冲冷冷一笑,似乎陈寻这番斥责对他毫无影响,“我真要杀你,想必苏仙子也不会阻拦我清理门户。”


  王冲话是这么说,实在也没有几分把握,但他将话摞下来,相信以徐昭容的性子,必会借题发挥,到时候看陈寻还要怎么缩头。


  “这是人家师门之事,我们真是不便插手。”


  苏青影还没说话,徐昭容还没有借题发挥,宋离就迫不及待的想将陈寻踢出去。


  “苏青影,此子莫非是你新找的骈头,你竟然要为区区一个云洲贱修,插手干涉人家师门内部事务不成?”徐昭容一张毒嘴,绝不会错过半点羞辱苏青影的机会,说出来的话,比泼妇骂街还难说,在天钧宗门玄修当中,还真是蔚为奇观。


  她此时还看不透苏青影的虚实,不指望现在就找苏青影雪此前大败之辱,但道器胎灵竟然被修为如此低微的散修摧毁,是她更不能容忍的。


  陈寻冷冷一笑,问道:“徐仙子,这么说,你也不会插手我们宗门内部的恩仇喽?”


  徐昭容艳容一冷,冷笑道:“待你能在王冲手里活下命来,再找你算毁我道器胎灵的帐不迟!”


  “王冲小儿,你有本事,就来取来我性命!”陈寻说罢这话,毫不犹豫转身就往魔族大军集结的方向遁去。


  看到这一幕,众人脸色皆是惊变。


  虽然魔族大军与他们脱离接触,但数万魔兵魔将还集结在千里外的山岭之上,陈寻这是要引王冲等人共归于尽啊!


  众人都往王冲、王腾等人看去,心想陈寻既然都划出道来,就看他们有无胆气应战了?


  第七十二章同归于尽


  (今天未必再能更新一万两千字,但九千字更新一定会有,先将四千字大章送上,感谢兄弟们五年来一如既往的支持跟陪伴!)


  王冲以清理门户的名义,阻止他人插手他与陈寻的恩怨,而陈寻与侍女转身往魔族大军集结的方向遁去,三宗弟子及诸散修都震惊万分,心想陈寻这是要引王冲同归于尽啊。


  王青长、天音夫人、赵道临原本要离开,这时候也在一处峰崖上停住身形。


  杨宗讳感慨一声:“陈真人原本是想与我们离开此地,但未曾想他昔日强敌毕集,不愿意牵连我们,才选择留下的吧?”


  王青长、赵道临也是微微轻叹,陈寻选择留下时,他们确实以为陈寻是想攀附梵天宫,竟没想到他与天道宗徐昭容竟然也有死仇。


  “王冲兄弟,会不会杀下去?”曲南音禁不住紧张的问道,陈寻、红茶联手实力是强,但距离王冲、王腾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若非王冲随玉虚子进入天钧大世界的时日尚短,不然以他所修的太乙金身诀、太乙雷光神针,足有资格登上候补天榜。


  陈寻此时怎么可能会有与候补天榜人物一争高下的实力?


  只是事到如今,王冲与陈寻之间的师门恩怨,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王青长往王冲、王腾兄弟看去,就见王腾怒气冲冲,而王冲剑眉微锁,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王冲、王腾倘若追出,最终他们都难逃数万魔兵魔将的围杀之中;倘若王冲、王腾不敢追去,今日就只能从看陈寻从容而去,他们刚才在万余人面前所说,就成了笑话……


  王冲何去何从,该做何选择?


  陈寻命运前程未卜,王青长却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果断决绝之人,换作他人,此时也许只会死赖在苏青影身畔,苟且偷生一回再说。


  “陈寻此子,善使诈计……”元武侯姜矍咬牙切齿说道。


  这些年他有多次机会能断然铲除梧山势力,然而数次都被陷入首鼠两端、进退两难的形势之中,以致数次都错失良机,最终导致元武侯府、谷阳宗难以避免的衰败,甚至连赤眉真君都在天炉秘境身殒道消。


  在他看来,陈寻这次不过是故计重施而已。


  他们倘若不敢追去,叫陈寻从容而走,不仅这座山脉上万修士将会看他们的笑话,他们在天道宗弟子面前,又如何自处?


  “这恶贼!”


  王腾原本枣红色的脸膛,这时候怒气冲冲,已是发紫发黑,浑身气血都要沸腾起来,上万道目光都往他们脸上看来,就像针戳似的扎在他们的神魂之上。


  只是区区一个“追”字,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眨眼间,陈寻已经遁出二三百里外,集结于千里之外的断岭上的魔族,此时也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他们一旦追出,进入魔族大军的辐射范围,魔族强者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他怎么甘心跟陈寻这样的宗门逆徒同归于尽,只是,难道就真的要咽下这口气?


  宋离这一刻也是暗暗心惊,没想到陈寻此子,做事竟然如此决绝,真就不留一点余地。


  看王腾脸上竟有退意,而王冲面无表情,宋离忍不住又出声说道:


  “王真君,我们此时是无借口阻你清理门户,但错过今日,可不要怨我们请王真君以大局为重啊……”


  什么是大局?


  诸宗弟子与散修联手抵抗魔族大军、争夺从太元仙殿出世的异宝,才是大局。


  而宋离此时说大局,绝不是为什么狗屁大局,他是逼王冲出去追杀陈寻。


  苏青影刚才有意将陈寻留下,是他抢先出口将陈寻踢走;陈寻今日要是在上万人面前从容走掉,三宗弟子岂非会有人认定他是心胸狭窄的小人?


  哪怕这个小人做定了,也不能让陈寻活着离开——至于王冲、王腾是不是会与陈寻同归于尽,却不是他关心的。


  “哼!”徐昭容眼眸里透出淡淡寒芒,往王冲、王腾看来,心里已极是不满,要不是还有那么一点克制力,“废物”二字就直接喷到王冲、王腾的脸上。


  顾玉章却不作声,清理门户是一回事,但要将自己的性命都搭上,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王冲、王腾、姜矍三人,还有很大用处,他虽然也恨陈寻入骨,但不希望这三人今日与陈寻此子同归于尽。


  今日放过陈寻,以后有大把杀他的机会。


  君子报仇、千年不晚。


  只是徐昭容的脾气太差,而且两仪玄天盘器灵被毁,完全是他的责任,顾玉章此时不敢劝她不要太逼迫王冲。


  “……”廉昌海哈哈一笑,跟王冲说道,“王道兄,你莫非连将陈寻此子逼入魔族围杀之中的自信都没有了?”


  廉昌海一语点醒梦中人。


  山脉之中上万散修、宗门弟子,此时也如梦初醒。


  王冲已经是半步跨入涅槃境的强者,足有资格登入候补天榜,完全有能力将陈寻逼入魔族围杀后再从容而退。


  即使王冲与陈寻同时陷入数万魔族大军的围杀,谁更有实力突围而出?


  顾玉章此时都忍不住要哈哈大笑起来,暗感他刚才为陈寻的气势所慑,竟没想到陈寻这次完全是作茧自缚。


  王冲只要将陈寻逼入魔族大军重围之中,任陈寻有浑身解数,都休想能活命。


  还是廉昌海诡计多端啊,以后还要跟他好好学学。


  “廉道兄,你莫要言破啊,我还想让这逆徒再猖狂片刻呢!”沉默多时的王冲,此时发声哈哈笑道。


  就见无数金色玄符秘篆从他体内汹涌而出,极瞬间就化变太乙金身,周身神焰滔天,有如神明降世。


  太乙金身虽然才八丈余高,但站在山岭之巅,却有一种顶天立地的威压透出,周围修为略低的天道宗弟子灵海深处有一种窒息的难受之感,心里都是震惊,王冲修为好强,天道宗十大真传,都未必能有如此之强的气势吧?


  王冲化变太乙金身,如星驰电掣般从石岭追杀下去。


  王腾、元武侯姜矍二人,也祭出法器,紧随王冲其后——他们是要确保王冲能将陈寻、红茶逼入魔族大阵,而不会陈寻缠住陷入同归于尽的困局。


  看到这一幕,许寒烟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见苏青影竟然无动于衷,忍不住娇怨唤道:“青影师姐,陈寻于寒烟有救命之恩,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


  “寒烟,陈寻倘若托庇梵天宫,青影师姐不会将他赶走,但陈寻自己都不愿他人插手他与王冲的师门恩怨,我们又有什么办法?”赵绿彤说道。


  “明明是仙林谷宋师兄要将陈寻赶走,你们也不希望陈寻留下来。”许寒烟气愤不过,终是不顾三宗之间的情谊,将宋离等人的阴暗心思道破。


  宋离站得不远,听得许寒烟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赵绿彤朝宋离歉然一笑,说道:“寒烟少不更事,宋师兄莫要往心里去。”


  宋离哈哈一笑,表示对寒烟的话不以为意,但他的眼瞳往苏青影扫去。


  此时陈寻已经快越过他们与魔族大军的中线,魔族强者已经跃跃欲试,此时还能挽回这一切的,也就剩苏青影了。


  他倒想看看,苏青影会不会为这个不相关的贱修出手,再让徐昭容找到羞辱她的借口?


  苏青影玉容清冷,眸光淡然的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想:道心深处那莫名悸动的一点尘埃,或能随此子身殒道消而消散吧?


  看到魔族阵列有上百道身影遁出,竟然都是天妖级以上的魔将从那道山岭中杀出,大家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


  两头翼魔、三头蛛魔身上魔纹流转,散出滔天的魔煞气息,即使相隔千里,犹予人心极强的震撼——魔族大军虽然还没有出动,但就这上百魔族强者,大家都怀疑苏青影陷身它们的重围之中,还能不能从容撤出?


  时间一瞬一瞬的飞逝,数百魔族强者飞快接近,而王冲、王腾、姜矍三人与陈寻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看到这一幕,宋离嘴角浮出一线冷笑,情形发展到这一步,陈寻此子想要折返,也是来不及,现在就看他有没有能力将王冲、王腾、姜矍三人拖入魔族大阵中同归于尽了。


  王冲此时双手缔结玄奥手印,就见无数针形气劲像狂风暴雨倾泄而去,陈寻祭出璇龟古镜,瞬时化变无比巨大的法相玄龟,将针形气劲悉数封住反弹而回。


  但这数以万针的针形气劲,与王冲神魂息息相应,重新聚到王冲身前,转瞬间凝聚成神光烁动的太乙雷光神针……


  陈寻此时被迫停下来,神情凝重的盯住悬于王冲头顶的太乙雷光神针。


  看左右弟子都吊着脖子观战,宋离情不自禁的解说道:“璇龟古镜已有两百余年没有出世,这么一件下品中第一防御的道器,竟然就此落入魔族之中,还真是可惜啊……”


  看到这一幕,大家心里也都在想,上百魔族强者就在十数里外,陈寻就算凭借道器,封住王冲的太乙雷光神针,必然也会身陷上百魔族强者的重围之中。


  结局既然已定,众人倒是还想看看到底是无坚不摧的太乙雷光神针更强,还是号称下器第一防御的道器璇龟古镜更坚不可摧。


  然而就在太乙雷光神针化光遁杀而去之际,陈寻手里的璇龟古镜,竟然换为烈阳雷盾……


  “轰!”


  众人就看见烈阳雷盾轰然破碎,太乙雷光神针虽然击碎烈阳雷盾,却没能击破,但陈寻与红茶一起都被打得横飞而起,往十里外的魔族强者撞去。


  为什么?


  陈寻为什么会在关键之时将璇龟古盾收起来?


  他就算怕璇龟古盾敌不过太乙雷光神针,也不应该在性命休关之时,吝啬一件道器会不会损毁啊?


  三头蛛魔看到陈寻横飞过来,举起暗天魔矛顿时化作三道幽光焰流,往陈寻、红茶杀去,势要将他们撕成粉碎。


  而飞在半空的两头魔帅级翼魔,却不作丝毫的停顿,就见它们那暗金色的骨翼这时候魔焰秘符爆闪,给人一种要撕开空间的错觉,竟然在极瞬之间,将遁速骤然再次提高数倍,看情形是要将王冲、王腾、姜矍也都一起缠住。


  而其他上百魔族强者,除了分出二十余魔助三头蛛魔斩杀陈寻、红茶两人,其他诸魔则分作两道洪流,以最快速度往王冲围杀过去。


  陈寻此时才重新祭出璇龟古盾,将诸魔攻势一起封住,替他与红茶化解这必杀一击。


  这时候大家才省得,陈寻为何在关键之时,丢弃璇龟古盾,而用烈阳雷盾封挡太乙雷光神针?


  他原来是铁了心,要将王冲、王腾、姜矍三人都拖入同归于尽的困局之中啊。


  王青长、赵道临心里都生起一股悲壮,陈寻明明可以托庇于梵天宫,却不甘受辱,宁死也要与王冲三人同归于尽,但是他这么做,真值得吗?


  修行不易,落入魔族之后,只怕会落入神魂俱灭、连转世投胎都不能惨淡下场啊!


  许寒烟已不忍心再看,璇龟古镜再玄奇,毕竟也只是初阶道器而已,绝不可能助陈寻抵挡上百魔族强者的围杀。


  而此时魔族主力已经搬动天地道器黑色巨峰往这边移来,他们要被迫后撤,更不可能再冲下去与魔族大军厮杀在一起。


  苏青影心里莫名隐隐作痛。


  怎么回事,我怎么为这萍水相逢之人感到那难忍的心痛?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陈寻死局已定,就想看王冲、王腾、姜矍有没有能力逃脱魔族强者围杀之际,数百里外战场又陡然惊变,就见陈寻、红茶在十数魔族强者围杀中瞬然间变成一头翼魔、一头长尾魅魔……


  什么,陈寻此子竟然是魔族化变的奸细!


  看到这一幕,众人张大嘴,恨不得将拳头塞到嘴里去:


  苏青影、宋离、元澄道人这样的强者,都兽与陈寻此子近在咫尺,怎么竟然都没有识破他是魔族奸细!


  第七十三章诱杀


  (第二更……)


  陈寻瞬然间化变翼魔,红茶化变长尾魅魔,不要说站在横断山脉中的上万宗门弟子、散修震惊得张大嘴能吞下自己的拳头,围杀陈寻、红茶的魔族强者也都大吃一惊,忙不迭将攻出去的杀招收住,就怕是误杀同族。


  魔族强者都知道这些年来,魔君派出不少族众变成人族,潜入诸大天域刺探情报,若有它们的奸细混在这群人族修士之中,它们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要是对方真是魔君派入人族的奸细,被人族发现后追杀,它们非但没有及时救援,反而将这二魔误杀了,谁能承受魔君的怒火?


  刚才陈寻、红茶不顾一切往魔族大阵奔逃,王冲、王腾、姜矍杀气腾腾在后追击,诸多魔族强者心里就已经很困惑不解了——这时候它们“恍然大悟”过来,明明是它们的奸细被人族发现的行踪,才投奔它们而来啊!


  这样才说得通啊!


  恍然“醒悟”过来的魔族强者,这时候自然对追杀陈寻的王冲、王腾、姜矍倍加憎恨,放陈寻、红茶往身后魔族大阵逃去,它们则往前突杀,与其他诸魔汇合,势要将王冲三人撕成粉碎。


  姜矍心里的震惊更是难以言表:


  怎么可能是这样,陈寻怎么可能是魔族所变?


  “噗!”姜矍只觉百骸有一种难言的寒意直侵神魂,低头就见一支暗天魔矛击碎他的防御灵罩,从左腋将刺穿他的法相之躯,虽然他的真身百骸逃过一劫,但暗天魔矛激射而出的九幽冰寒,瞬时间将他的血肉真元都冰结起来。


  他虽然修行已有法相境巅峰境界,但终究是远不如魔帅级的魔族强者,心神稍岔,就被趁虚而入,受此重创。


  人之将死,总是贪生,姜矍情不自禁艰难的扭头往王冲方向看去,此时唯有王冲能救他一命。


  然而王冲化变太乙金身,仅仅是将王腾护在身后,绝没有出手救他的意思。


  是啊,如果只能救一人,王冲怎么可能舍弃王腾而救他吗?


  姜矍此时血肉真元都被冰结,元神想要窍也是不能,就见一头蛛魔猛然夸张之极的张开巨口朝他吞来,这是要将他的肉身连同元神一起吞下啊!


  想到自己肉身、元神都要成为蛛魔的腹中血食,姜矍心里有一股再也压制不住的不甘怨煞升腾而起,这些年来屡屡挫于此子手中,他怎么能甘心就此身殒魂灭?


  他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又能如何?


  百余魔族强者放陈寻往阵后退去,死死围住他与王腾、王冲三人,不要说他与王腾了,就是王冲想从容脱身,也绝无可能。


  五个魔帅级魔族强者,堪比人族天人境强者,甚至还要强出数筹,上百个天妖级大魔将,这样的实力谁能抵挡?


  魔族大军又悍然出动,想必是防备人族众修出手助他们突围。


  数千里外,魔族那座天地道器又在往这边移动,人族众修这时候怎么可能为他们三人,与魔族大军再厮杀在一起?


  姜矍绝望不甘,借心里那升腾的怨怒,发出一声撕天裂地的怒吼:


  “王冲,你若不杀陈寻为我报仇,我在无边炼狱也要诅怨你的神魂!”


  见姜矍要自爆元丹,那头蛛魔骇然惊退,但终究是避让不及,数道强悍到极点的光华撕裂姜矍肉身百骸冲击而出,百余丈范围内的魔族强者无不像狂风落叶般往后倒卷。


  元丹乃姜矍毕生修炼精华所在,自爆元丹相当将他毕生修炼的真元法力在瞬间发出,威力要比姜矍平时所施的神通,何止提升百倍?


  那头蛛魔近在咫尺、首当其冲,虽然是魔帅级的魔族强者,这时候它那修炼得堪绝品天器的魔躯,也被数道元丹爆裂光华撕得纷纷破裂……


  十数天退让不及的妖级魔将,更是被元丹爆裂光华撕得粉身碎骨。


  王冲、王腾虽然也在猝然间受到冲击,但要比魔族强者稍好。


  王腾身上所穿的太乙神甲直接被撕碎,元神都被差点打裂,但终究是没有当场丧命;王冲更是仅仅太乙金身被冲破,吐出一口命元精血,体内真元法力就又运转无碍。


  王冲看到魔族强者一片混乱,此时不走,还待何时?


  他隔空抓起身受重创的王腾,就往后狂退。


  及时闪避开冲击的两头翼魔岂容王冲、王腾轻易脱身?骨翼暴闪,就要再度杀出。


  “噗噗”数道剑煞,破空斩来,翼魔狂闪不己,即使这数道剑煞是相隔数百里斩来,但其势犹有灭天毁地之威,翼魔并以为强悍魔躯为长,自然不敢以魔躯挡下这数道剑煞。


  王冲借势再度狂退十数里。


  这一刻山脉中众人已经不再关心陈寻、红茶的去踪,就想看王冲能否带着伤重昏死的王腾冲出魔族强者的围杀。


  即使他们这边有人出手相助,也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太元仙殿出现,诸宝频出,魔族将是他们最大的威胁,到时候与魔族必然还有一场恶战,王冲这样的强者不死,是他们这方的一大助力,能救还是要救的。


  看到魔族大军这时候悍然出动,人族修士也纷纷祭出法器,就算此时不能再与魔族大军混战成一团,但也要尽量拦一拦魔族大军。


  “徐昭容,你指天指地立誓说不干涉我与王冲的师门恩怨,你此时出手,不怕食言而肥,变成一头大肥猪吗?”


  陈寻蓦然破开云雾,指着徐昭容破口大骂。


  这时候众人才又震惊的发现,陈寻竟然又变回人身。


  他们的注意力刚才集中在王冲、王腾的身上,竟然都没有人察觉陈寻何时藏身一片云霞之后,又潜回到山脉附近……


  “你这魔奸,还敢过来受死?”徐昭容娇容怒喝,也不祭出法宝,就见她五指屈张,数道剑煞就破空斩出。


  “陈寻是人非魔,”


  一轮明月从苏青影身后升空而起,封住徐昭容的剑煞,苏青影此时也是满脸煞气盯住徐昭容,


  “徐昭容,你再敢食言而肥,休要怪我出手,杀你神魂俱灭……”


  徐昭容再是天道宗的天之娇女,但她屡次越线,苏青影有机会杀她,也绝不会再手下容情。


  众人震惊莫名,都不知道这他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有苏青影担保陈寻是人非魔,大家也不会相疑,心里直是大叫:天下之大,竟还有能将人化形为魔的神通?


  再细想,妖魔能化形为人,人在法相境之后,理论是自然也是能化形为魔、为兽,只是这些年来,没有人创立一门化形为魔的神通罢了。


  三千大世界,天钧仅是渺小一域,谁知道他域有多少神通异能,是天钧所未见?


  想到这里,众人也都释然,毕竟绝大多数都有元丹、法相境修为,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


  只是这时候,大家才想到,元武侯姜矍是死得真他娘冤,王冲、王腾是败得真他娘莫名其妙,陈寻这人真是太他娘阴险狡诈了……


  宋离虽然已知陈寻有化变魔躯的神通,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用此计诱杀王冲、王腾、姜矍三人。


  看徐昭容满脸铁青,陈寻站在云端哈哈大笑,既然徐昭容有杀他之心,说话再无半顾忌,指鼻点脸,破口中大骂:“你这蠢货,三千大道衍生亿万道意,化变魔身不过是区区小技,你难道还想污我是魔族奸细不成?不单苏仙子知道我身具此能,就连宋道兄都亲眼见过我化变魔躯,你当真以为宋道兄真是心胸狭窄到不能容我,要将我赶走?”


  徐昭容一张美脸此时是扭曲到极点,她何是曾被他人如此辱骂过?


  只是苏青影此时封住她的剑煞,她此时伤势还未痊愈,还没有恢复巅峰修为,又看不穿苏青影的深浅,梵天宫、南海仙府、仙林谷三宗千余弟子又唯苏青影马首是瞻,她再骄横嚣张,也知道此时不是再与苏青影决一死战的时机。


  徐昭容此时狠狠的朝宋离剐了一眼,没想到这厮竟然也敢欺骗她。


  陈寻这话,宋离听了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许寒烟不明细里,惊喜连连,忙对宋离歉然说道:“寒烟刚才错怪宋师兄了……”


  看到徐昭容那双美眸怨毒望来,宋离冤得恨不能将心挖出来:我真没有助陈寻设计诱杀王冲他们啊!


  宋离心里再冤,但他又能当众矢口否认不成,难道他没有亲眼见过陈寻化变魔躯将寒烟她们救回,难道他要亲口承认刚才赶走陈寻,是他心胸狭窄、容不下陈寻?


  许寒烟这时候极度兴奋,与梵天宫诸多震惊莫名的弟子解释道:“陈真人就是化变魔躯,在亿万魔族大军中救我与绿彤师姐脱困,一直等到青影师姐与宋师兄他们来援——红茶才是真正的魔族,但她是陈真人收服的侍魔……”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