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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一公(四) 花窗、光晕和书厅……


第57章 一公(四) 花窗、光晕和书厅……

  执微又是震惊, 又是觉得荒诞。

  她思考了一下这里面的逻辑,发现麦特欧的话里,没有什么逻辑。

  “……污染者起码还有些道理, 污染种又怎么了?”执微看向安德烈。

  污染者有切实的危害性, 自身携带污染, 导致他们甚至都不必遇见什么污染,极易陷入精神迷乱状态,做出伤人举动,需要立刻收容看管。

  在这里,起码逻辑是通顺的。

  但污染种怎么了?污染种的危害性,和正常人类是没有区别的。一味地渲染他们的危害性,本质上是一场连坐狂欢。

  执微只觉得心底像燃起一簇火焰。

  她想起鹑火的天赋,想起贪狼跪在地下吐出的鲜血,想起地肤说起她的妈妈爸爸的时候那低落的声音。

  他们该被执行死刑。因为家人不够虔诚, 血脉里流淌着背弃的信仰, 继承了对神明的憎恶, 是吗?

  安德烈抿着唇,他望着麦特欧矜持的神情,明白这就是本届维诺瓦打出的王牌。

  “前面两届,最终赢下总选的都是子午的竞选人。”

  安德烈和执微说:“维诺瓦和子午并称银红, 但维诺瓦自认为是在贯彻智慧女神的福音, 成员、中层和高层又多是贵族及贵族眷属。”

  他连连摇头:“所以维诺瓦本质上是看不起任何其余的组织的,自然也包括子午。”

  “连输两届,即便是维诺瓦占领区的选民, 也会怀疑组织的能力。”

  安德烈凭着经验,推测道:“所以,这一届, 维诺瓦必须赢才行。”

  执微接过安德烈的话茬,顺着他的话,沿着维诺瓦的想法,说:“于是,这届选神,维诺瓦派出了贵族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麦特欧,连竞选纲领都直截了当。”

  她感慨道:“是啊,比起污染者和污染种,绝大部分的人类,依旧是正常人。”

  “人类厌恶污染,谴责他们对神明的不忠,如果恢复死刑,赋予人类自我处刑污染者和污染种的权力,相当于将刀子递给个人。”

  执微感觉麦特欧就是在以少换多。

  “畏惧污染,憎恶污染的人,都会支持麦特欧。”

  牺牲小部分本就没什么权力的人类,博得绝大部分人类的支持,多么划算的事情。

  执微冷静下来了。

  她的思绪不再如火焰般灼烧,便可以理智地思考,她甚至可以抽空问一下:“安德烈,你觉得呢?”

  安德烈有点迷茫。

  “我不知道……以信仰与虔诚来看,麦特欧做的正是贵族和选民所希望的。”

  他在执微震撼的眼神里,说:“说真的,主官,你之前将贪狼和鹑火加入竞选团队,那个才叫……”他抿了抿嘴,没说出口,但这个表情的暗示已经足够执微明白他的意思了。

  执微都快气笑了。

  她真是没见过这种事情:“他要杀人,合乎逻辑和情感,我救了两个人,反而邪恶又残忍。”

  安德烈:“主官,你和麦特欧对上,就是和维诺瓦对上。”

  他说的都是很客观理智的话,说的也是实情。

  “银红的力量那么强大,星际里的污染者和污染种又那么多。他们三千多年来都承受着偏见和苛待,你救不了所有人。”

  是的,执微知道,她救不下所有人。她明白安德烈的苦口婆心,知道他想让她走稳顺遂的竞选道路。

  但第一,她都不想选神,她要稳健顺遂的竞选道路做什么?

  第二,救不下所有人,难道就一个都不救了吗?

  执微又不会因为她没有救下所有人而内耗。她是很自洽的性格,哪怕穿越到这里,但还是想做自己。

  如果被神明的竞选而改变,那才是彻底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还没死,就先这样活着,永远有充沛的生命力,不怕折腾,遇见任何情况都使劲想办法。

  “救人是会上瘾的。”执微对安德烈说。

  她语气温和,有些感叹,但更多的也是坚定:“我救下鹑火的时候,我发现我居然真的可以救人。”

  她,执微,她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那是见义勇为跳水救溺水者,都被裸泳大爷包圆了的,轮都轮不到她。

  而这里,她居然真的在救人。

  执微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长叹一声:“我可以挽救、拯救一个人的命运,就没办法再视而不见。”

  那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反应,而她刚好有这个能力。

  在保护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伸手便可以接住坠楼的人。难道她的手便重如千斤?

  穷则管好自己,达则多救几个,从鹑火,到贪狼,再到地肤和莫桑,都是这么来的。

  此时,执微身处的格子间开始闪烁,一道莹白的光芒出现在格子间的门口。

  这是传送通道,传送通道的出现,意味着轮到了执微,登上一公的演讲台。

  执微凑到安德烈身边,看看大狗熊一样壮硕的安德烈。

  她从他局促的神情里读出了他的担忧。

  执微向前一步,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他。

  执微把脸埋在安德烈的胸前,他这里软软的,肩膀又宽,是超大号的玩偶一样。

  他没用香水,身上只有一点巧克力和早餐煎培根的味道,香香的,叫执微肚子空了空。

  她深吸了一口,站起身:“我去了。”

  安德烈使劲地点头,他张张嘴,想说加油,又觉得空泛。最后,他目光坚定,只说了句:“我会一直等你的,主官。”

  执微笑着冲他摆摆手。

  她步入那道莹白色的光束里,被传送到了第五组的直播间。

  这里,刚刚下场的是第一名麦特欧,这里,即将登场的是,竞选唯一神的执微。

  面前的白光散开,执微看清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远处虚虚实实的光影。

  她现在已经有经验了,知道近处的是真人,远处的是星网上看一公的人们的全息投影。

  这次没有主持人,也没有工作人员引路,执微上场后,人群的目光就望了过来。

  一片安静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处,就是她这里。

  换一个舞台经验少的,都会下意识地腿软,更别提做什么演讲,在人群目光中心处说什么话了。

  难怪没什么荒星来选神的,执微分神想着,毕竟荒星平日里也没有贵族似的条件,有组织灌输经验,有底气有财富。

  猛地一上台讲话,可不就炮灰了嘛。

  但执微的舞台经验,呵,她连唱带跳带rap都心不慌气不喘,说几句话,更是在她的领域之内。

  不过,现在,她不会直接说话。

  执微站在演讲台后方,将手肘撑在台面上,很自然地望着台下的人群,然后扯出了她的光脑虚拟屏,拨通光脑通讯,外放。

  台下的观众:……这是要做什么?

  直播间的选民也很迟疑。第五组的直播间本就吸引着绝大部分的选民,听完了第一名麦特欧,下面是“那个”执微,大家都很期待。

  谁都没想到执微上来就打光脑通讯。

  她要和谁通讯?

  刚刚下台的麦特欧,才回到他的格子间,蹙着眉毛看着直播屏幕里的执微,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执微连通的,是在纪蓝号上的鹑火。

  鹑火才听完麦特欧的演讲,她不怎么惊诧,甚至都习惯了。但此刻收到了执微的光脑通讯,她才是疑惑极了。

  她立刻连通讯号:“主官?您不是应该在参加一公吗?”怎么会和她打光脑通讯?

  执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人们一直忽视的污染种,以鲜活生命的模样浮现在众人面前。

  从笼统意义上的杀污染种,变成杀具体的人。

  她要和鹑火说什么呢?

  执微看着虚拟屏上跃动着的信号波动,没提麦特欧,没提污染种,没提一公。

  她只是像是聊家常一样,和鹑火说:“星舰里靠近我主卧的那间书厅,我想起那里的舷窗有些脏了。”

  “你记得拜托你哥哥去擦一擦。”执微说。

  这话没说名姓,但兄妹的信息一出来,所有人都知道执微在和谁通讯了。

  她竞选团队里的污染种,污染种里的那个妹妹。

  鹑火发出了一声不解的疑问声,是上扬着的一声:“嗯??”

  她明显是不懂为什么此刻执微打来通讯,还在说什么舷窗。

  舷窗很重要吗?要现在和她说什么舷窗?

  执微却很自如,她声音清澈悦耳,随着她的声音,人们像是也看到了她话中描述着的景色。

  执微说:“那间书厅,有很漂亮的舷窗,里面内层是一扇彩色的玻璃花窗。”

  “外面的光芒照射进来的时候,会在书厅内弥漫开光晕和色块。每次到了下午,书厅的地上桌上,都会绽放出斑斓瑰丽的各色霓虹,炫目又灿烂。”

  “真的吗?”鹑火被她的形容吸引到了。

  人们听见她的声音里总带着细小的吸气,听着尽数是细声细语。

  一听就还是孩子、学生的声音。

  鹑火没去过执微房间附近的那个书厅,她也没见过那些光芒透过舷窗的景象。

  或者平日里见到了,她也不觉得多么漂亮。

  可执微这么一说,像是那些美丽穿过她的胸膛,在她布满伤疤的心口,开出了一捧一簇一篮子的鲜花。

  执微和她保证:“真的。”

  “光芒会跃过花窗,被切割成各种图形,映照出各种颜色。光晕碎在地边,色彩跳上桌面,铺陈开光影,洒在书厅里,照耀着那些放满了材料文件的架子。”

  鹑火在她的话里,跟着轻轻笑起来。

  她的笑声细细轻轻的,她笑了一会儿,又咳嗽了两下,收敛了她沉重的喘息。

  执微温柔地说:“有碎粒融雪样的暖白光,也有沉寂冰河模样的冷蓝光,热烈肆意的暗红色铺成色块,湛蓝色倒映出海洋的星环,像是神明的意志在跳舞。”

  鹑火彻底被她吸引住了。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纠结执微为什么突然打通讯,真正地像个妹妹一样,缠着姐姐,和姐姐保证说:“我叫哥哥马上就去擦!”

  “用手擦,不许他使唤机器人。”鹑火笑得眉眼弯弯。

  “等您结束一公回来,主官,我们再做点甜品,煮些饮料,趁着下午,去那间书厅里吃东西。就像之前的那个晚上一样!”

  鹑火呢喃着:“我想看看主官说的那些有多漂亮。”

  她没有见过,她现在渴盼着去见。

  她和人类一样,有感情,有依赖,有家人,有喜欢的东西,有渴望见识的惊喜。

  在场下的一片寂静里,执微轻轻说了一声好。

  而后,她切断光脑通讯,挥散虚拟屏,目光落在台下真实和全息的选民身上。

  执微慢吞吞地开口,毫不客气地说:“不好意思,各位,我刚刚和我的护卫官说了几句话。”

  她目光温柔,眼含怜惜。

  “她是我的竞选团队里年纪最小的,和她哥哥读书也读不下去,休学跟着我的。”执微故意叹息了一声,神情悲悯,“我总放心不下她。”

  全星际的选民都看着她。

  谁都知道她口中的护卫官,说的就是那两个污染种。谁都知道那两个污染种,是为了什么而读不下去书。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执微不会再次重复。

  她明明没有说什么谴责的话语,似乎如她所做的那样,只是打了一通光脑通讯。

  她不重复,不明说,这不是审判,也不是指责。

  于是一切明明是清清楚楚的,却得以半遮半掩起来。

  仇恨与憎恶被遮掩,笼罩在每个名字前的迷雾散开,人们望见真实的生命跳动着,一声一句,恰如常人。

  选民凝望着执微,在她的宣讲还没开始之前,人们就已经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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