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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三合一)


第28章 (三合一)

  洗手间内响起哗哗不停的水声。

  朱太太一遍遍用消毒洗手液搓洗着双手, 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但那股钻心的痒意却怎么也洗不掉,甚至有越演越烈之势。

  她心里又怕又慌。怕的是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老朱那样, 那她宁可死了算了。

  慌的是……那个叫江芜的小女孩知道什么?为什么她能准确说出十二年前的那个日子?

  连日的紧绷终于将朱太太压垮了,她扶着洗手台盆嚎啕出声,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哭声凄厉,听得江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又往后退了两步,“他这个皮肤病不会传染吧?是不是得把人隔离起来啊?”

  又招呼江芜,“你别靠那么近, 万一不小心沾上了怎么办?”

  “不会传染的。”江芜不但没有退后, 反而又凑近了一点,打量着朱总眉心那一团萦绕不散的黑气,轻声说,“这是怨秽(hui)。”

  韩默问:“什么是怨秽?”

  “食怨者,积怨为秽。”江芜说,“人吃了带有怨气的东西, 便会积攒成怨秽。若是怨秽累积到一定程度, 还会侵染到身边亲近的人。”

  江荻皱眉,“那不还是会传染给别人——”

  江芜摇头纠正, “若你一身正气, 没做过亏心事,自然不怕怨秽侵扰。”

  她望向卫生间的方向,朱太太还在里面洗手发疯,“要是心中有鬼, 同流合污, 那就危险了。”

  过了一会儿, 朱太太脸色灰败地走出来,手背被她搓得通红,指尖还往下滴着水。

  她似乎听到了江芜说的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神情茫然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慌什么?”江荻板着脸,努力学着电视剧里审问犯人的样子,哼了一声,“坦白从宽,你老实交代,我们才能救你!”

  “十二年前的四月七号……”朱太太喃喃开口,眼神空洞,“我本以为这个秘密会被我带到土里的。”

  她记得那段时间,朱总正忙着给一块刚到手的地皮做拆迁,他把公司大半资金都投入了这个项目上,还向银行贷了一大笔钱,想要搏一把大的。

  这是一场豪赌,要是成了,朱总就能坐上宁城地产界老大的位子;要是不成,那他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前期的拆迁工作都很顺利,朱总也是志得意满,信心百倍,每晚回家都会跟朱太太畅想,他要盖多少多少房子,要在小区里种什么树,还要把最大最豪华的顶楼平层送给朱太太当生日礼物。

  那也是他们夫妻难得的和谐时光,朱太太甚至都懒得追究他和公司女秘书之间那点不清不楚了,满脑子都是如何装修她的大平层,如何向亲戚朋友炫耀她嫁了个能干的好男人。

  可是好景不长,很快朱总变得回家越来越晚,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经常还带着满身酒气,唉声叹气的。

  朱太太细问之下才知道,拆迁遇到了麻烦,有一家钉子户狮子大开口,要的价格比其他拆迁户高了三倍,否则就不肯搬走。

  偏偏这一家占地位置十分优越,在新小区规划里属于“楼王”的位置,想绕都绕不开,必须得拿下这块地,整个项目才能开工。

  那段时间朱总真是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嘴皮子都磨破了,软的不行来硬的,用尽十八般武艺,可对方就是要钱,别的没商量。

  拆迁迟迟不能完成,工程也无法开动,每耽搁一天,成本就如流水般上涨,银行的贷款利息也是天价数字。

  再拖下去,这个被朱总很看好的项目,很可能就要被拖垮了。

  然后就到了四月七号那天。

  之前几天一直在下雨,七号当天下得尤其大,雨水无穷无尽,好像天上漏了个大洞。一直到了晚上十二点多,朱总还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朱太太差点就要怀疑他跟女秘书鬼混去了,气呼呼地上了床睡觉。

  半夜三点,她被楼下大铁门打开的声音惊醒,披上睡袍下楼一看,就见到了她这么多年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当时外面下着大雨,老朱从车里下来,手里拎着一把斧子,浑身是血,像是刚从屠宰厂出来一样……”

  朱太太脸色煞白,害怕地抱紧双臂,“他一边走,身上的血就被雨水冲掉了,流得满地都是。他不知道我就站在客厅窗帘后面,看着他走到花园里,挖了个坑把斧子埋了……”

  朱太太吓坏了,趁着朱总还没进屋,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钻进被窝装睡。

  她缩在被子下面瑟瑟发抖,又等了一会儿,听到朱总上楼梯的声音,他没直接进主卧,而是去客房先冲了个澡。

  等到朱总换了身干净衣服进来,朱太太才假装被吵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埋怨他,“这么晚了才回来,你又去哪儿鬼混了?”

  “我这一天天都忙死了,哪有心情鬼混啊。”朱总在床边坐下,点了根烟,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那家拆迁谈妥了,明天就可以开工了。”

  朱太太满脑子里都是朱总下车时拎着斧头一身血的样子,她根本不敢细问,到底是怎么“谈妥”的。

  又过了几天,她找了个借口偷偷去了工地,闲聊一般打听起那家钉子户,“不是说他们漫天要价吗,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工地负责人对老板娘有问必答,“还不是前几天下暴雨,那家的老房子年久失修,半夜被冲塌了,一家人全都埋在下面了。等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啊,啧啧,都不成人样了。”

  负责人摇着头,“他们要是早点答应搬走,还能拿一笔拆迁款,可非要坐地起价,现在呢?有钱也没命花咯!”

  朱太太心都凉了,借口身体不舒服,匆匆逃离了工地,回家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后来听说工地施工时遇到了一些怪事,有工人说半夜在工地上见到了鬼,就在那家钉子户被雨水冲垮的房子附近。

  朱总请了大师来作法,又给受惊吓的工人包了红包,压下了不好的流言,最终楼盘还是顺利开卖,朱总赚得盆满钵满,身家翻了好几倍。

  但他似乎忘记了答应给朱太太留一套大平层当礼物的事,只说房子太抢手,不小心都卖光了,给朱太太在别的小区又买了一套房当做赔礼。

  朱太太才不想去那个小区住呢,破天荒地没跟朱总闹腾,这件事就这么翻篇儿了。

  一转眼十二年过去,那个雨夜的回忆被朱太太死死压在心底,仿佛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当江芜准确说出这个日期的时候,朱太太才意识到,原来她从未忘记。

  江荻一脸鄙夷,“你明知道你丈夫可能有杀人的嫌疑,却知情不报,怪不得你也会染上怨秽,你就是他的帮凶!”

  “就算我知道又怎么样?他是我老公,难道我要帮着外人害他?”朱太太不服气地反驳,“再说了,兴许一切都是我自己瞎猜的,兴许那家人就是遇到意外了呢?”

  “那你怎么解释你老公半夜一身血地回家?”江荻反问,“难道他有半夜杀猪的爱好?”

  朱太太语塞,嘴硬地狡辩,“那你得问他,我怎么知道。”

  “我请同事帮忙调了十二年前的卷宗,确实有这么一起报案,当时警方也派人去现场勘探了,结案报告显示是意外事故。”

  韩默去外面打了个电话,回来告诉江芜,“出事的是一家五口,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儿子儿媳,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孙子。老两口身体都不好,一个有常年慢性关节病,一个前不久被确诊为肝癌中期,正是急用钱的时候。”

  韩默眼神微冷,“根据走访调查,他们家要的拆迁款并不算高,因为这家院子的面积更大,位置也好,本来就该比其他拆迁户拿的更多。”

  商人逐利,是朱总派去负责拆迁的人把价格压得太狠了,大部分住户畏于强权,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只有这家人不肯屈服,据理力争,没想到却遭遇了这样的“意外”。

  “五条人命,还有个孩子?”江荻的火气噌地蹿上来,也顾不上什么传不传染了,冲到朱总病床前,使劲踹了一脚,“喂,你赶紧起来老实交代!”

  朱总整个人都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五官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罩子,看什么听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直到江荻这一脚踹上他的肚子,他才吃痛地大叫起来。

  “好疼,别,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朱总哼哼唧唧的,脸上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我真的没想杀人,我就是想吓唬他们一下……”

  那段时间,朱总被拆迁不顺利搞得心浮气躁,他买地皮盖房子是为了赚钱,又不是做慈善,谁家老人生病小孩上学,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爹妈他儿子!

  再说了,如果这次开了口子,那以后花在拆迁上的不必要支出只会越来越多,他怎么能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朱总宁可把这钱给地痞流氓帮他办事,也不会在拆迁款上多加一分钱。

  四月七号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公司喝闷酒,接到手下电话,得知对方又一次拒绝了拆迁,连日来积累的火气终于爆发,在酒精的作用下,朱总直接去了工地,把推土机开了过去。

  他坐在高高的推土机上冲那家人喊话,要么今晚签合同,要么他现在就把房子推了。

  对方只当他是在说醉话,他们一家人还住在这里呢,他一个大老板敢这么做,那不是杀人灭口吗?

  可他们低估了,巨额的利润会让人变成魔鬼。

  朱总现在一分钱都不想出了。

  他想要这家人彻底消失。

  暴雨倾盆,雷电交加,掩盖了推土机轰隆作响的发动。

  先是大门,然后是院墙,再然后是堂屋……老房子半砖半土的结构很脆弱,在巨大的钢铁铲斗前不堪一击。

  等朱总清醒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只看到一片废墟,还有压在砖瓦下面,隐隐露出的一只苍老枯瘦的手。

  朱总怕极了,他转身就想跑,可没跑两步,他好像听到了废墟下面传来的哭声。

  是那家小孙子的声音。

  大门和院墙被推倒时,住在西屋的小两口还以为是地震了,迷迷糊糊间,他们本能地把儿子护在身下,却不料等来的是灭顶之灾。

  大雨中,孩子的哭声显得越发微弱,随时都会消失。

  朱总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重新跳上推土机,将其开回原来的位置停好。

  然后他又从工具房里找出了一把斧头。

  朱总重新回到那片废墟前,在原本的东西两屋下面找到了人。

  老两口已经奄奄一息了,他没管。倒是东屋的男人似乎只砸伤了腿,还在试图推开房梁爬出去。

  朱总从外面帮了他一把,等男人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他高高举起的斧头。

  一不做二不休。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法回头了。

  感谢老天爷下的这场大雨,替他冲走了一切线索。

  朱总洗完澡,躺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想,这下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

  “都是他们逼我,我也不想这样的……”

  朱总哭得很伤心,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委屈的人,“后来工地上一直有闹鬼的传闻,我就知道是他们不甘心,还请了大师来作法超度,每年都给他们上香烧纸……”

  “你撒谎。”江芜一口打断了他猫哭耗子式的假慈悲,“是作法超度,还是永不超生,你心里清楚。”

  朱总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费力地睁开快要被脓液糊满的眼睛,想要看清楚说话的是谁,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只是听这个稚嫩的声音,怎么像是个小孩子?

  朱总脸色一白,他又想起了那个被压在废墟下的孩子,身子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不可能的,大师说他的阵法万无一失,你们永远别想再来缠着我!”

  他想不明白,这十二年来一直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为什么他会突然得上这个怪病,还被翻出了陈年旧事?

  江荻也十分不解,小声问江芜,“这个姓朱的是自作自受,和郑记米线应该没关系吧?”

  江芜摇摇头,“罗阿凤下的这种蛊名为‘忏恶’,是用冤死之人的骨头磨成粉喂给蛊虫,再将蛊虫排泄物混入食物中,就会让食物格外美味,令人上瘾。”

  忏恶,顾名思义,这种蛊专治恶人,有奇效,一旦停止服用,越是身怀大罪恶之人便越是痛苦。

  “这种蛊听起来好像还挺适合给警察办案用的?抓坏人一抓一个准啊。”江荻摸着下巴嘀咕,“罗阿凤到底想干嘛,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江芜轻嗤,“你高估她了,她只是想让自家的米线卖得更好而已。”扫了病床上的朱总一眼,“当然,要是能拿捏几个像他这样的大客户,以后不管是要钱还是要权,不都是手到擒来?”

  韩默在心里过了一遍郑记米线的“受害者”名单,除了朱总,裴总,秦总,甚至还有不少名流权贵,如果这些人都被罗阿凤的蛊虫操控,联合起来施压灵案组放人……

  难怪罗阿凤那天被抓时有恃无恐,她早就知道这些食客已经离不开她的米线了。

  想到这里,韩默忙问:“阿芜,你有办法破解这种蛊吗?”

  “有啊。”江芜答得轻松,却话锋一转,“不过我凭什么要帮这些人渣呢?”

  如果她救了朱总,那被害的一家五口又该去何处伸冤?

  若是他们的魂魄到了地府,还能在江芜面前告上一状。

  可现在那一家五口还被镇压在小区底下,朱总找大师布下了锁魂阵法,这十二年来他们的魂魄被封印无法投胎,又有谁替他们做主?

  “阿芜,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作为执法者,不能以自己的好恶来行事。”

  韩默半蹲在江芜面前,认真跟她商量,“一码归一码,现在朱总是郑记米线的受害者,我们就要帮他清除怨秽,之后再来处理他和那一家五口的案子,让法律给出公正的判决,也让那一家五口的冤魂得到解脱。”

  江荻虽然气愤,听了这段话也冷静下来,点头道:“从小长辈就教导我们,不要觉得自己会玄术就高人一等,可以随意操控别人的命运,这样反而会坏了自己的道心。”

  修行之人,更该敬畏天道,除魔驱邪,匡扶正义。

  江芜沉默了一会儿,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你们活人真麻烦。”

  她给韩默写下破解忏恶之蛊,清除怨秽的法子,又提醒他,“凡是吃过郑记米线后,症状跟这头猪差不多的,身上一定有命案,你们可得好好查清楚了。”

  韩默收好方子,郑重点头,“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从医院出来后,江芜又去了朱总承建的那个小区。

  这个高端小区绿化做的不错,只有东南角的一处草坪比别处更加稀疏,隐隐还透着枯黄。

  “就是这里了。”她让江荻挖开这块地,果然在下面找到了几个刻有符文的小石柱。

  没想到朱总找来的大师,布下的居然是火炽局。

  这个阵法相当于把魂魄锁在囚笼里,日日夜夜受烈火焚烧,无法投胎,永不超生。

  还真是够狠的,死了也不放过人家。

  江荻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指尖刚一碰到石柱就嗷了一嗓子,“好烫!”

  “笨蛋,这是六地火,连魂魄都能烧干净,能不烫吗?”江芜嫌弃地白他一眼,“别用手碰,用铲子把它们刨出来就行。”

  江荻忍着痛把小石柱刨出来,然后就看江芜拿出她那个幼稚无比的胡萝卜印章,往下一拍。

  刚才还滚烫坚硬的小石柱,居然裂开了!

  就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一股炽热又阴冷的气息冲天而起,吓得他寒毛直竖,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势,“是不是那一家五口的冤魂放出来了?”

  五个大小不一的灰色光团浮现在空气中,慢慢变化成一家五口的模样。

  一对老人,一对夫妇,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脸色青白,眼神怨毒。

  他们还维持着死前的形态,浑身是血,手脚扭曲,小男孩的脖子上还有一个大洞,是被朱总用斧子砍出来的。

  长达十二年的烈火折磨已经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浓烈的怨气直冲天际,小区上空出现了一团黑云。

  见江芜还没有动手的反应,江荻着急了,“你还等什么呢?如果不赶紧将他们收服,这个小区的住户都会遭殃的!”

  “可他们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啊。”

  江芜抬手轻轻一挥,用只有鬼魂才能听懂的殄文对他们说:“本王给你们一天时间去报仇,明天阴差会来接你们入鬼门,切记不可伤害无辜,听懂了吗?”

  她渡了一丝幽冥之力,帮这一家冤魂恢复了理智。

  为首的老人面露感激,对江芜深深一拜,而后原地消失,小区上空的黑云也慢慢散开。

  江芜悄悄勾起唇角。

  韩默说得对,一码归一码。

  她答应帮那头猪解蛊,可没说不让那一家五口找他报仇啊。

  “人呢……不是,鬼呢?”江荻奇怪极了,“你刚才跟他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为什么他们突然就不见了?”

  江芜一本正经道:“我劝他们不要做坏事,早点去投胎啊。”

  江荻:……他怎么就不信呢!

  *

  医院里,朱总用了江芜给的方子,身上果然不再流出脓液,破溃的伤口开始愈合,人也恢复了清醒。

  “老朱你放心,十几年前的旧案子,早就没有证据了,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朱太太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一边帮他上药,一边絮叨:“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宁城知名企业家,我看谁敢动你……”

  朱总突然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指着朱太太身后,“嗬嗬嗬——”

  “你鬼叫什么?”

  朱太太一转头,就对上一张七窍流血,青白可怖的鬼脸。

  “啊!”她尖叫着打翻了药盘,“有鬼,有鬼呀!!!”

  砰砰砰!

  大开的门窗忽然被用力关上,窗外一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整个病房都陷入了黑暗中。

  朱太太绝望地尖叫,可她就像是被关在了密不透风的笼子里,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呼救。

  “现在也该让你们尝尝我们一家人的痛苦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房间里的温度一寸寸升高,变得炙热滚烫,周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苗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将朱总和朱太太全身包裹,肆意燃烧。

  年轻男人眼神狠厉,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染血的斧头。

  老者拦住他,摇了摇头,“别太过火了。”

  男人咬着牙道:“不行,我也要他尝尝被砍掉半个脑袋的滋味!”

  那个绝望的雨夜,当他奋力推开压在头顶的房梁,以为可以救出家人时,眼前闪过的却是斧头的寒光。

  他永远不会忘记姓朱的那张脸,这十二年来日日夜夜烈火焚身的痛苦,他要这丧尽天良的两口子血债血偿!

  “让他去吧。”老太太劝住了老伴,眼里含泪,“就算不为了他自己,也要为了小凯……”

  他们的小凯才五岁啊,那么聪明活泼的孩子,姓朱的怎么下得去手!

  老人长叹一声,默许了儿子的复仇。

  朱总和朱太太身上的火焰忽然消失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到男人拎着斧头,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病房里再度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

  门外的走廊上,两个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还在小声议论,“508的病人今天好安静啊。”

  “就是,前几天老是鬼哭狼嚎的,大半夜动不动就按铃,昨晚我夜班,一宿都没睡好……”

  晚上医生来查房,看看朱总恢复的怎么样了,却发现房门反锁,敲门也没人应。

  他赶紧叫了保安上来,门一打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房间内的东西碎了一地,朱总和朱太太身上全是伤,两个人还在互相厮打,脸上带着不正常的傻笑,好像是……疯了?

  *

  韩默拿到方子后,没有马上给裴总,秦总用,而是先派人深挖了这两位老总发家的生平,还有他们背后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外表看起来风度翩翩,道貌岸然的裴总,居然是个色/魔,尤其喜欢年纪小的女孩子。就有人投其所好,诱骗了年幼少女送给他“享用”,其中最小的受害者甚至还不满十四岁!

  还有那个秦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有躁郁症,发起病来六亲不认,前两任妻子都是被他家暴致死,对外还宣称是因病去世。全家人都为他遮掩,还在积极替他相看第三任妻子。

  拿到调查结果后,灵案组成员都气得牙痒痒,更有人忍不住拍桌,“我们为什么还要救这种人渣畜生啊?”

  韩默站在窗边,想起江芜的话,内心破天荒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对付这些大奸大恶之徒,人间的律法真的足够了吗?

  “组长,医院那边来电话了。”一个组员蹬蹬蹬跑过来,“医生说朱永贵和他妻子突然发疯,互相残杀,还口口声声说病房里有鬼?”

  韩默一怔,听到组员又问:“如果真是闹鬼,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用了。”他摇摇头,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浮起一抹无可奈何的微笑。

  这个小江芜啊……

  “组长!”

  又有组员满脸喜色地过来汇报,“我们按你说的,挨个排查那些症状严重的食客,你猜怎么着?又抓住了几个在逃通缉犯!”

  韩默不由失笑,这些家伙还真是要吃不要命,都通缉犯了,还有心情去打卡网红美食?

  *

  从小区出来后,江荻察觉到江芜心情不佳,想了想便说:“喂,我请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江芜问:“什么好吃的?”

  江荻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然后他就打车带江芜去了一家快餐店,餐厅上有一个大大的金色W标志。

  店里有个角落被开辟成了儿童乐园,很多跟江芜差不多大的小朋友都在海洋球里疯跑。

  江荻问她,“你要不要进去一起玩啊?”

  江芜小脸皱成一团,“不要。”

  幼稚死了!

  江荻大笑着把她领到座位上,“你坐在这里,我去点餐。”

  耳边全是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只有江芜面无表情地坐在小椅子上,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好烦,大傻子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么吵的地方……

  直到一股无法描述的,仿佛带着金黄色的香气飘了过来,让她眼睛一亮。

  “当当当,汉堡炸鸡薯条,快乐三件套!”

  江荻把这些吃的都堆在她面前,带了一丝献宝似的殷勤,“怎么样,你应该没吃过这些吧?”

  他记得江芜在节目里给人直播算命的时候,最喜欢吃那些小零食了。

  看她今天这么辛苦跑来跑去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自掏腰包请客好了。

  江芜试探着拿起一根薯条。刚出锅的薯条外皮酥脆,里面又有土豆的软糯清香,上面沾了细细的盐粒,简简单单的调味,却莫名让人上头,一根接一根停不下来。

  江荻又撕开一包番茄酱,“蘸着这个更好吃。”

  江芜尝了一口,瞪圆了眼睛,是酸酸甜甜的!

  这些和她吃过的小蛋挞小布丁不一样,又是另外一种味道,但都比地府的香烛好吃多了。

  江芜像个小仓鼠一样咔嚓咔嚓,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做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虽然有很多讨厌的家伙,但还有好吃的啊!

  接着她又把目光投向了圆圆的汉堡,两只小手努力地抓起,对准,啊呜一口,却只咬到了面包片。

  江荻差点笑出声来,还假装体贴地教她,“没关系,你手小,一层一层分开吃就行了。”

  旁边座位的年轻妈妈见到这一幕不由感慨,“你对你妹妹可真细心,你们兄妹感情一定很好吧?”

  二人异口同声:“才没有!”

  年轻妈妈噗嗤一笑,“哎呦,我家宝宝要是也有个哥哥就好了。”

  接下来江芜又吃了脆皮炸鸡,喝到了又苦又甜还冒泡泡的可乐,心情果然变好了。

  江荻光顾着看她吃了,自己还没吃饱,便起身道:“我再去买点吃的,你坐在这里别乱动啊。”

  江芜还在跟脆皮大鸡腿奋战,头也不抬地点头,“嗯嗯。”

  正是高峰期,排队的人挺多,江荻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打发时间,很快就忘了那边还有个江芜在等他。

  江芜喝了一肚子可乐,有点想上厕所,就跳下椅子去了卫生间。

  她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一个戴帽子口罩的男人从后面抱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里。

  男人捂着江芜的嘴巴一路小跑,一低头就发现这个漂亮的小女孩不哭不闹,只是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挤出一个笑脸,“小妹妹,叔叔带你去找妈妈啊。”

  “好啊,那你快点吧。”江芜一边说着,一边抓住男人的衣领,仿佛怕他摔了自己似的。

  男人差点乐出声,他拐了那么多孩子,从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家长就没教过她不能跟陌生人走吗?

  他只好接着演戏,一边往里走,准备和同伙接头,一边跟江芜闲聊,“你胆子挺大啊,不怕我是坏人吗?”

  江芜看着他,认真重复了一遍,“你胆子也挺大的,不怕我是坏人吗?”

  “原来你是坏人啊?叔叔好害怕啊。”男人笑得更开心了,还有心情配合江芜演戏。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辆白色面包车,男人拉开车门,把江芜塞进去,对同伙说,“今天赚了,这小丫头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江芜坐在硬邦邦的椅垫上,依旧不哭不闹,一脸好奇地打量着。

  另一边,江荻好不容易排完队,端着汉堡辣翅回来,看到空空的桌椅,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江芜哪去了?

  *

  江芜正在面包车上。

  因为她的“配合”,男人也没像对待其他小孩儿那样给她下药,任凭她趴在车窗上看风景。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面包车在一个农家小院门前停了下来。

  男人把江芜抱下车,走进院内。院子里的女人一见到江芜,眼睛都亮了,“哟,哪来的漂亮小姑娘?”

  “从她一进门我就盯上了。”男人很得意,“跟一个半大小子一起来的,估计是她哥。那小子傻乎乎的,居然敢把小丫头一个人留在座位上,这不就让我逮着了?”

  女人注意到江芜不哭不闹,只是认真地打量四周,不由皱了下眉,小声说:“不对啊,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你才傻呢。”江芜突然开口。

  天上一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过,“噗叽”在女人脸上拉了一泡鸟屎。

  “呸呸呸!”女人赶紧找地方洗脸去了。

  另一个同伙走过来,拉开地窖门,示意把江芜扔进去,“加上她就差不多够了,今晚叫三爷来提货。”

  男人放下江芜,冲她抬了抬下巴,“里面有宝贝,你敢不敢下去找啊?”

  毕竟他是团伙里专门负责拐小孩的,长得也最面善。她要是乖乖听话,他倒也乐意多哄几句。

  江芜很不屑地白他一眼,“幼稚。”然后自己扶着梯子慢慢下了地窖。

  男人和同伙对视一眼,终于感到一丝古怪。

  这孩子,怎么好像主动跟他回来的一样?

  江芜下了地窖,发现里面还有七八个小孩,男女都有,小的两三岁,大的七八岁。

  见到有“新人”下来,清醒着的那几个小孩立马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你也是被坏人用棒棒糖骗来的吗?”

  江芜默了默,摇头。

  “那你是被新玩具骗来的?”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一脸懊恼,“他说要给我买最新款的,能变身的迪加……”

  说着小胖子呜呜哭了起来,“我好想我妈妈,我再也不要跟她闹别扭了……”

  他一哭,其他小孩也跟着哭起来,地窖里哭声此起彼伏,吵得江芜耳朵嗡嗡的。

  她忍了又忍,终于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别哭啦!如果哭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小胖子被吓得哭声一停,呆呆地问:“警察?警察叔叔会来救我们吗?”

  “之前没有,但现在我来了啊。”江芜一挺胸,对着几个比自己年纪大的小朋友,却隐隐有种大姐头的风范,“只要你们听我的,我保证大家都能平安回家。”

  小胖子眼睛亮了,“真的吗?好,我都听你的!”

  他冲江芜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我叫何子睿,小名壮壮,你叫什么啊?”

  江芜在他的小胖手上捏了一下,高冷开口:“我叫江芜。”

  “你是江芜?”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江芜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约莫七岁左右,穿着成套小西装,看起来一丝不苟的精致小男生。

  他打量着江芜,不确定地问:“你是那个《降灵》的江芜吗?”

  “你认识我?”江芜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摇摇头,“小孩子不能看这么吓人的节目哦,你爸妈都不管管你吗?”

  小男孩眼神微黯,摇了摇头,“他工作很忙,家里只有我后妈和保姆,我是跟保姆一起看的,她很喜欢你。”

  “这样哦。”江芜点点头,又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壮壮那么好骗,怎么也会被人贩子拐到这里来?

  于是她问了:“你是被什么玩具骗来的?”

  “我后妈在牛奶里下了安眠药,等我醒来后就在这个地方了。”

  小男孩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要有自己的小宝宝了,可能觉得我在家里很多余吧。”

  江芜哇了一声,“你比我还惨啊。”

  江家也觉得她很多余,都没有把她卖掉。

  嗯,顶多是想让她在《降灵》里自己死掉而已。

  “既然你是江芜,那就好办了。”小男孩握了握拳,充满希望地看着她,“你不是会抓鬼吗,那就放鬼出来把人贩子吓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芜崽:人类幼崽真可怕!

  每次写到玄学和司法碰撞的情节我都很纠结,只能说每个角色的立场不同所以想法不同吧,大家观点有碰撞也算是成长?

  and再次提醒我们是架空世界嗷!一切都架空架空,不要拿现实来对标,否则绿江有一半男主都得进橘子()大家看文开心最重要!关于节奏问题我也在慢慢调整,所以咱们接下来轻松一点吧~来看崽崽怎么带小孩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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