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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得逞
售卖请柬之人得了同伙相助,成功混入人群中走脱。
差点受骗的众人怒不可遏,发誓要寻出罪魁祸首出一口恶气,一时场面乱作一团。
秦子周拖着秦语卉,顺利穿过混乱的人群,到了外面清净之地。秦方牢牢跟在两人身后,见终于脱离了拥挤的人群,着实松了一口气。
“……唔唔……唔!”
秦语卉拼命挣扎着,企图挣开秦子周的钳制,趁着秦子周疏忽之际一口咬在他掌缘之上。
秦子周吃痛,手上不觉放松了一丝。
秦语卉抓住机会,沉声道:“哥,你要是再捉着我,我可就要喊了。”
秦子周面色一黑,冷冷地甩开抓着秦语卉胳膊的手,语中压抑着怒火:“语卉!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为何仍是这般不懂事儿!”
“我怎么了?”秦语卉揉着被抓痛的胳膊,也是怒从心起,“哥,你是我的亲大哥,你我才是拥有最亲近血脉关系的自己人,你帮着我也就罢了,竟还要在外人眼前下我面子,你真是那个自小到大最疼爱我的兄长么?”
秦子周一口气梗在胸口,想咽咽不下去,想出又出不来,直将一张俊逸的脸涨成酱紫色,颤抖着手指着秦语卉一时失了言语。
秦方看不下去了,张了张口终是插嘴道:“语卉,此次确实是你过了,子周那般……也是为你好。”
“放屁!别以为你跟我哥关系好,就能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秦语卉冷笑出声,斜睨了秦方一眼,“你要真这么能耐,方才怎么不出来说上两句,只一门心思在那儿装哑巴,这会儿却来我处讨嫌!秦方,我告诉你,父亲虽是应下了婚事,想将我嫁给你,需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我秦语卉日后要嫁之人,必定是天资绝顶、敢作敢为的天之骄子,而不是你这个胆小怯懦的软脚虾——”
“啪!”秦子周重重地一巴掌甩在秦语卉脸上,怒喝道,“你简直不可理喻!”转向面色阴沉的秦方,“语卉一时气急才会口不择言,你知她性子有些急躁,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你二人的结为道友之事早早定下,不可随意更改,望你包容一二。”
秦方定定地看了秦子周半晌,淡漠的眸光转向秦语卉:“一时气急?口不择言?怕是心有所想脱口而出吧?秦语卉,既然你不愿嫁予我,当初为何要应下,现今又来反悔?我秦方虽然不济,却也还有几分傲骨,这事儿就此作罢,丹道大会之后回了碧水城,我会央了父亲前往红叶城退亲,自此你我再不相干,你自可去嫁你心目中的天之骄子。”
这一言说完,秦方不待秦子周、秦语卉兄妹回应,便即转身离去。
秦语卉呆呆地看着秦方远去,眸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不知为何忽而有些不舍,像是失去了某一样重要的东西,心里头空落落极为难受。一时想到自个儿从小到大的志向,又立刻坚定了决心,将突兀间生出的奇怪感觉强行撇开。
“人已走了,还看?”秦子周视线落在秦语卉被甩了巴掌的左颊上,“可还疼?今日你这般作为,往后你需不会后悔才好。”
秦语卉抬手摸了摸左颊,方才那火辣辣的痛感早已消失无踪:“你只管放心,我既决定这么做,就绝对不会后悔。秦方虽是不错,却不是我想要的,若非父亲下了死命令,我也不会拖到今日才发力。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只要我丹道大会上取得好成绩,又是碧水城秦家先行退亲,父亲也没什么好说的。”
秦子周轻轻颔首,叹息道:“秦方此人原也极好,之后我怕是要失去这个朋友了。不过碧水城秦家这些年来日渐式微,年轻一辈就一个秦方堪堪撑着,小妹你嫁过去日子定然不怎么好过,如此断了不算坏事。”顿了顿,“那慕烟华深得林海城秦家看重,又有十三公子捧着护着,你不要跟着她正面起冲突。今日你算是恼了十三公子,有机会定要补救才是。”
“这一点你不说我也知道。”秦语卉神色平静,眸底波澜不惊,哪里还有之前气急败坏的模样,“十三公子到底年幼,上头几位兄长早早独当一面,一个比一个精明厉害,这家主之位如何都轮不到他,加上我并不曾直接出手,当是无碍。至于那慕烟华,且让她先得意几日,丹道大会在即,我不欲再节外生枝,她也是要参加丹道大会的,到时自然能够一较高下。”
“她瞧着比我小上许多,我便不信会输给她。”
秦子周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你心里有数就好。林海城秦家那边,多半对你我存了心结,说不定就要殃及整个红叶城秦家。事到如今,唯有走一步看一步,再懊悔亦是迟了。”
“慕烟华又不曾加入林海城秦家,总归是要走的。”秦语卉眸中闪过一道幽光,“只要我们拿出诚意来,他们还能为了慕烟华将我们拒之门外?我红叶城秦家与他林海城秦家合则两利,到底没有把到手的好处往外推的道理。”
秦子周皱着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希望如此。最近你避着一点,在丹道大会之前,便呆在屋里专心准备,无事不要再外出了。”
秦语卉点头应下,接下来也无心再逛,跟着秦子周两人先行回返。
另外一边,慕烟华一行顺利脱出了人群,秦十三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早已将秦语卉抛诸脑后。
“烦人的都走了,真不知他们跟来作甚?”秦十三撇了撇嘴,笑看向慕烟华,“师父,我知道一个地方时有珍惜药材出售,不若我带您去瞧瞧?”
慕烟华根本未将秦语卉几人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有因着他们影响了心情:“我头一回来丹皇城,现下出来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你看着安排便是。”
秦十三听了笑容更盛:“师父,这边走。”
秦守则、秦守善、秦守仁三人跟在后面,互相看了看之后,秦守仁最先上前去。
“烟华,我们跟着那红叶城秦家几个认识不过数日,委实说不上熟悉,竟不知秦语卉性子这般急躁。早知她是这样的人,今日定不会叫她跟来,省得她平白扰了咱们的兴致。”
“这跟你们没关系,我不是那等不分好坏之人。”慕烟华暗自摇头,对秦守则三兄弟的心思一清二楚,不过是怕她迁怒罢了,“秦语卉是谁,今日之前我从未听闻,纵然如今知道了名字,于我不过一路人而已,横竖日后不会再有多少交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转向秦十三,“十三,今日除了咱们五人,还有其他人在么?”
秦十三怔了一怔,立时连连点头:“没有了没有了,其他人在哪里,我怎么没见着?”
慕烟华转向秦守则三人:“看吧,莫非我与十三都眼花了不成?”
秦守仁松了口气,高兴起来:“烟华说得是,今日大好时光,实不该提那等扫兴之人。”
秦守则、秦守善不约而同点头应是,随后这一行默契地再未提秦子周、秦语卉、秦方三人,就像是从不曾见过他们一般。
慕烟华、秦十三一行回到秦家庄院时天已经黑了,秦十三连声道逛得不过瘾,缠着慕烟华想要明日继续。慕烟华思及玉塔内又添了不少的收藏,想到丹皇城大部分没来得及去的地方,当下就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秦十三领着慕烟华逛遍了丹皇城,让慕烟华着实花费了一笔,却也让她觉得物有所值。秦子周、秦语卉、秦方三人销声匿迹,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丹经第六页的封印自然而然解了开来,毫不意外得到了炼制天级丹药的丹印与丹方,其中也包括慕烟华心心念念的聚神丹,这让她的心情很不错。
除了萧焰提到过的魂晶、引魂果两味主药,聚神丹另外需要主药七味,辅药一百零八味。一百零八味辅药中的大部分慕烟华都有,剩下的小部分虽然珍贵,却也不是寻不到;九味主要最难得的是魂晶与引魂果,魂晶早已得了,引魂果同样有了消息,最让慕烟华欣喜的是,余下七味主药包括了五彩圣莲与千佛蛇心果,赫然就是此次丹道大会第一的奖励之一,愈发坚定了她争夺丹道大会第一的决心。
万年冰灵草、万年天阳子、万年佛手菇,这三味主药塔药田里正好有,最后两味八千年三生同心草、一万年碧玉空心兰尚没有消息,玲珑阁拍卖会在即,说不定会有所收获。即便到时一无所获,只要知道了需要的药材,用心去找总有希望,比着早先毫无头绪好得多了。
☆、第289章 拍卖会
这一日,玲珑阁举办的拍卖会准时开幕,每一位有资格进入的客人都能随带两人,秦十三早早说了要慕烟华同来,另一个名额因着秦守则、秦守善相让,落在了秦守仁头上。
时间尚早,慕烟华、秦十三、秦守仁三人到的时候,拍卖行里的人还不是很多。秦十三向着门口迎宾的两名少年出示了一枚巴掌大的银色令牌,在两名少年恭谨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迈进门槛,立时便有一名面上堆满笑容的中年男子迎上来。
“贵客来得早,快里面请。”
中年男子前倨后恭,因着秦十三、慕烟华、秦守仁三人往二楼去,“雅间已是准备好了,请贵客稍待片刻,拍卖会很快就开始。”
中年男子在前面领路,慕烟华、秦十三、秦守仁三人到了雅间落座,马上有貌美的少女奉上灵泉鲜果,之后无声无息地退下。
雅间的门轻轻合上,连着那领路的中年男子也出去了,一时只剩下慕烟华、秦十三、秦守仁三人。秦守仁扫视了一圈,随手拿起一个新鲜欲滴的紫荆果咬了一口,含着果肉口齿不清地嘟囔道:“不愧是特意为丹道大会举办的拍卖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上品灵果居然仅用来免费待客,真正财大气粗。”
秦十三斜靠在座椅上,掌中把玩着方才出示过的银色令牌:“这一场拍卖会主要针对丹师,大部分拍卖之物都跟着炼丹有关,丹师就没有一个穷的,哪一个不是身家丰厚叫人羡慕?这点子东西算什么,等一下百倍千倍赚回来。”
“这倒也是,玲珑阁哪能做赔本买卖。”秦守仁将灵果咬得嘎巴响,“今日托了十三公子的福,我才有机会进来见识一二。”
“好说。”秦十三抬了抬眼皮,“都是托师父的福。”
秦守仁闻言一笑,没有再出声。
慕烟华眸光落在秦十三掌间的银色令牌上:“十三,将你手上的令牌予我看看。”
秦十三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将令牌递给慕烟华。
慕烟华接过来细细打量了一眼,心下更是了然,原只是看着像,这会儿倒是确定了一模一样,只除了右下角纹饰有些许不同。
这一枚银色令牌,跟着当日在玲珑阁酒楼那紫袍男子予她的系出同源。
唯一的差别在于令牌的右下角,秦十三这一枚并排七圈纹饰,瞧着更是繁复玄奇,慕烟华那一枚却仅三道纹饰,看着要简洁许多。
秦十三见慕烟华看得仔细,开口解释道:“这是玲珑阁的通用令符,以右下角的纹饰分等级,我这一枚为七星令符,据说最高为九星令符,反正我从未见过。通用令符可在玲珑阁下属所以产业使用,拥有着为数不少的特殊福利,像眼下这场拍卖会,持有三星以上通用令符或者集宝斋特属紫令的修士都可前来。”
“紫令?”秦守仁眸中一亮,刷地看向慕烟华。
秦十三犹疑地看了秦守仁一眼,不能理解他忽然的激动,转而心下一动,巴巴地转向慕烟华,竟是有些语无伦次。
“师、师父,你、你不会有紫令吧?”
慕烟华将银色令牌扔还秦十三,取出沿山城集宝斋所得的那一枚紫色令牌:“如若你所言的紫令指的是这个,我确实有一枚。”
秦十三看也不看接到掌中的银色令牌,一把抢过紫色令牌,两眼放光直盯着看。
“紫令啊,师父你居然有紫令!”秦十三不敢置信地捧着紫色令牌翻来覆去打量,忽而哈哈大笑起来,“我师父居然有紫令!我果然拜了个好师父,看日后谁敢小看了我!我跟随师父炼丹成功之事,特意交代了青禾院之人不可外传,这一回我上了神药山定要一鸣惊人,再鸣吓死人!”
慕烟华颇为无语,指着扔在桌子上的银色令牌道:“区区一枚紫令,如何比得上七星令符珍贵,你很不用如此。”
当日秦十三一嗓子喊出来,慕烟华原本以为他成功炼丹之事肯定瞒不住,不想后来竟是风平浪静,半点变化都无,这会儿倒是知道了确实是秦十三搞得鬼。不过此事于她有益,否则她多半要身处风口浪尖,不可能还有如今的清静自在。
“区区一枚紫令!”秦十三大声叫了起来,似是慕烟华说了什么不可原谅的话一般,“师父您知不知道,七星令符不过看在我身上的秦家光环得来,但是紫令、紫令——历来紫令的得主都是丹道大师,不少丹道大师甚至还得不到紫令,您这般年轻便得了一枚,要是让那些老家伙知道了,不得羞愧地钻进地洞里去。”
慕烟华难得地噎了一下,轻声道:“这令牌就不能是我师长的么?”
秦十三斜睨着慕烟华,这是他在喊了慕烟华师父之后,第一回用如此不客气的眼神看慕烟华。
“师父啊,您真当集宝斋的斋主是傻子么?集宝斋特属的紫令,拍卖行特属的金令,酒楼特属的青令,以及其他分支的特属令牌,就属紫令最为难得,得者无不是德高望重的丹道大师。这是丹道大师身份的象征,对他们炼丹水平的肯定,其他的令牌就罢了,只有这紫令从未有人赠予旁人使用。”
这事儿还真不知道,慕烟华眨了眨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秦十三整张脸垮了下来,整个人都焉了。他说了一大通,奈何当事人无动于衷,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提不起劲儿的。
默默地将手中的紫令递回,秦十三往后靠了靠,大半个身子窝进宽大的座椅里,目光随意地飘向室外。
雅间正对着拍卖大厅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大块透明的水幕,从里面看向外面一清二楚,从外面看向里面却模糊一片。雅间设在二楼,自上而下俯视整个拍卖大厅,可以毫无遮拦地看到来往的人群,秦十三的视线便落在一前一后上楼来的两拨人身上。
“想不到这两人也来了……”
秦十三目光一凝,哪里还坐得住?身形一闪已是贴在了水幕之上,死死盯着其中的两人看。
“这下子热闹了,啧啧,卫紫夜、巫佑唐,这两个不是死对头么,怎么这会儿一道上来了?玲珑阁可是卫紫夜的地盘,巫佑唐的胆子不小啊,也不怕卫紫夜弄死他灭口。”
“你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慕烟华顺着秦十三的视线望去,忽而坐直了身子顿住,“十三,你说那领头的两人是谁?”
一前一后两拨人,领头的是两名瞧着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前一人身着华贵的重紫袍子,其上绣着繁复的同色暗纹,一双魅惑的桃花眼闪着冷光,正是慕烟华先后有过两面之缘的紫袍男子。后一人修眉俊目,肤色欺霜赛雪,五官线条极为柔和,若非颈间微微凸起的喉结,必然让人以为是个风华绝代的妖娆大美人儿。
此人浑身透着一股子阴柔之气,感觉跟着之前那巫箜玉极为相似。
秦十三转过头来,施施然回到原位坐好:“您说下面这两人啊,前面的叫卫紫夜,玲珑阁的少东家之一,听闻是这一代最有可能接掌玲珑阁之人,后面那个是巫佑唐,白云谷巫家一脉的少年天才,自从巫箜玉去往东南域失了踪,巫家一脉鲜少再有人能与他相争。”
“玲珑阁向来只谈买卖,从未听闻参与各家势力之争,数年前也不知怎么的,卫紫夜居然跟着白云谷杠上了,尤其针对这巫家一脉。巫箜玉失踪的时候,卫紫夜同样在东南域,如今巫家一脉怀疑卫紫夜杀了巫箜玉,可惜却拿不出半点证据。”
秦十三摇头晃脑,将一应辛秘娓娓道来,“巫家一脉发展迅猛,将白云谷另外一脉白家压得喘不过气,但真要对上玲珑阁也是够呛,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卫紫夜这人深不可测,上一届潜龙榜中排名八十三,当初尚不足三十岁,今次潜龙榜重新排名,他还未满百岁自然可上榜,不知能够提升到第几位。”
“巫箜玉、巫佑唐皆比卫紫夜年长,潜龙榜上一排四十二,一排四十八,上榜之时都超过了五十岁,今次再无上榜机会。要说是卫紫夜杀了巫箜玉,这话我还真信了三四分,巫佑唐想找卫紫夜麻烦,我看着难!”
巫家!白云谷!
原来巫家并未独立传承的家族,而是属于白云谷两个支脉中的一个。
一山一谷二门三宗八世家,这一谷里的谷就是指白云谷。当日巫箜玉一口一个巫家,哪里有将白云谷放在眼里,俨然将之当成了巫家的私有之物。
慕烟华目送卫紫夜、巫佑唐两人进了不同的雅间,收回视线静静思量。
竟不想卫紫夜为萧焰、为她背了黑锅。
白云谷两个支脉分立,巫家压着另一个白家,想来白家不会放过再次崛起的机会,这对她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第五张锦帛
“拍卖会开始了!”
秦十三身子微微前倾,视线透过水幕落在下方拍卖大厅的高台上。
“师父您看看,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前几日我想孝敬您,都被您拒绝了,今日你定要让我表示表示。”
慕烟华回过神来,不想秦十三还惦记着这个事儿,当下笑道:“行了,等一下留出一样让你出钱便是,没见过上赶着予人花钱的。”
秦十三连连点头,面上更多了两分兴致:“师父又不是旁人,换了其他人我才不耐烦理会。”
慕烟华没有再回话,同样看向了透明光幕之外。
秦守仁将手中的果壳往桌子上一扔,全部的注意力瞬间转向即将开始的拍卖会。
时至此刻,下方拍卖大厅已是坐满了人。
面带亲和微笑的中年男子上了高台,对着前方略略一躬身:“鄙人王成福,承蒙大伙儿瞧得起叫一声老王,废话就不多说了,下面马上呈上今日要拍卖的第一件宝物。”
貌美的少女双手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袅袅婷婷地上了高台,将托盘放在了中年男子老王面前的方形玉台上,随后退了两步立在了一边。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第一件宝物,正是丹师们人人都要用到的丹炉。”老王掀开托盘上的红绸,显出红绸下一尊精致小巧的丹炉,“鎏金鼎,器宗韩大师最新力作,属于极品法器之列,已是蕴养了一丝灵性,但有机缘日后晋升灵器也未可知。此鼎尚未沾染人气,从来不曾有人用过,如若诸位谁得了去,自然是它第一位主人。”
“底价一百万极品灵石,或者以丹药、炼器材料相抵。”
一山一谷二门三宗八世家,这器宗是三宗其中之一,以炼器入道,韩大师为宗内名声在外的炼器大师,本是极少炼制丹炉之类的杂项法器,这鎏金鼎也算弥足珍贵了。
极品丹炉可遇不可求,不是每个丹师都能寻到合意的丹炉,慕烟华已是有了九龙鼎,用着极为顺手习惯,对眼前的鎏金鼎并不热衷,却不代表其他丹师还能稳得住。老王的话音刚落,拍卖大厅内喊价声一声高过一声,价格节节攀升,二楼雅间里也有三人一同参与了竞价。
秦十三盯着托盘上的丹炉,转头瞧了慕烟华一眼:“师父,您觉得这丹炉怎么样?”
“尚算不错,倘若你喜欢就买下来。”鎏金鼎本身不是极其出色,胜在蕴养了一丝灵性,且之前从未有过主人,“如今你已能够顺利成丹,是时候买个好点的丹炉了,鎏金鼎是一件新器,你得了自然能够更容易与之契合。”顿了顿,忽而笑了一笑,“你喊我一声师父,我却从未予你什么,这一尊鎏金鼎便由我送你吧。”
这会儿鎏金鼎的价格已攀升到一千万极品灵石,却还不曾有人拿丹药或材料相抵。想来也是,就算两者价值相当,但灵石好得,丹药、材料却需机缘才可到手。哪怕在座的多为丹师,能够用灵识购买的物件,怎舍得拿出丹药来?
“两枚九成渡劫丹。”
清润的语声传遍全场,让热闹的拍卖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老怔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两枚九成渡劫丹,还有其他客人出价么?器宗韩大师精心打造的极品法器丹炉,要是没有更高的价格了,这尊鎏金鼎便归方才那位客人所有。”
“九成渡劫丹?这是哪个败家子!”拍卖大厅前排一名须发皆白的丹师霍然起身,目视慕烟华三人所在的雅间,看样子气得不轻,“还一出手就是两枚!不过一尊新出的丹炉,值得两枚九成渡劫丹?真是气煞老夫了!”
渡劫丹虽是地级丹药,其炼制难度却直逼一般的天级丹药,纵然再加一千万极品灵石,也不知能不能买到一枚九成的。
那老丹师话一出口,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却不能对慕烟华产生半点影响。这渡劫丹是她练手之时炼制,只要有相应的药材在手,要多少枚都是随手可得,既然说了要将鎏金鼎送予秦十三,就不会在乎多付出点什么。
老王见无人再出价,连着雅间内参与竞争的三人亦销声匿迹,当下拿起手边的小玉锤轻轻敲下,一连三次之后便宣布鎏金鼎为慕烟华所有。
早先退到一边的貌美少女捧起托盘下了高台,往慕烟华所在的雅间行来。
另一名貌美少女捧着相同的托盘迈上台阶,跟着手捧鎏金鼎的少女擦肩而过,将第二件宝物放在了之前的位置。
老王掀开托盘上的红绸,拿起红绸下一把巴掌大的玉盒,打开玉盒的盖子:“这是一枚六千年的龙血果,采摘下来不超过十日,正是药性最为充沛完美的时候,底价一百万极品灵石,或者以同价值的丹药相抵。”
龙血果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纷纷放弃了对鎏金鼎的讨论,转而开始了新一轮的竞价。
这龙血果玉塔内有,且年份远高于六千年,慕烟华没有参与竞价。
“师父,怎好让您破费?”秦十三扭动着身子,面上又羞又急,“本是我要孝敬您,怎么这会儿成了您送我礼物?两枚九成渡劫丹太过珍贵,这万万不行,不若我跟他们说说,让他们再竞价一次,我自个儿出灵石买。”
“那日你收了我的生生不息丹,死皮赖脸缠着我叫师父,也没见你说生生不息丹珍贵。反正丹炉已是买了,你不要就扔了吧。”
慕烟华没有看秦十三,淡淡道,“你一直说要孝敬我,所用钱财还不是来自你的家族?你如今十四岁,可有为家族出过一分力,赚取过一点利益?待哪一日你能凭着自己的力量立足,而不是事事依靠家族之时,你要如何孝敬我,我都没有二话。”
秦十三整个人猛地一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将一张脸儿涨得通红,半晌之后才起身对着慕烟华深深一鞠躬。
“师父之言如暮鼓晨钟振聋发聩,让我知晓这十几年浑浑噩噩,来日十三但有所成,师父至少占其一半功劳。”
从来没有人跟着秦十三这般说话。
秦十三含着金汤匙出生,上头又有十几个修为高深能力出众的兄长姐姐在,再加上秦家长辈的爱护,根本不用为钱财用度操心半点,他也将这一切看做理所当然。倘若没有遇到慕烟华,不曾被这一言点醒,也许一辈子就在家族的庇佑下安稳地过去了。
如今虽不能肯定秦十三日后如何,至少在他心底扎下了一根幼苗。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慕烟华心知是那貌美少女送了鎏金鼎来,便转向若有所思的秦守仁:“守仁,你去开门。”
秦守仁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慕烟华看向秦十三:“坐下吧。你答应了要送我一件宝物,我可还记着呢。”
“是,师父!您只管放心,答应了您的事我绝不敢忘。”秦十三眸中晶亮,咧着嘴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跟着方才似是有了一点不同,“师父喜欢哪一样,告诉我便是。”
慕烟华点了点头,转向秦守仁带进来的那名貌美少女。
“客人,这是您刚刚拍下的鎏金鼎。”貌美少女将托盘放在桌子上,低眉敛目立在一边。
慕烟华轻轻地扫过一眼,心知这鎏金鼎比想象的还要好点,取出一个小巧的丹药瓶递给貌美少女,在她验看无误之后叫秦守仁送了出去。
“十三,这丹炉你拿去看看,要是觉得喜欢就滴血认主吧。”
秦十三应了一声,拿起鎏金鼎细细打量,爱不释手地翻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咬破食指滴了一滴血,进行了最为基础的认主。
秦守仁羡慕地看了秦十三手中的鎏金鼎一眼,却也不曾多说什么。
能够前来参加此次拍卖会已是运气,再奢求其他就是贪心不足了,慕烟华并没有义务要为他做些什么,反是他林海城秦家欠了她人情。
这一段时间过去,包括那六千年份的龙血果在内,老王先后拍出了五样药材,且成交的价格都还不错,惹得他面上笑意更深,眼角的笑纹深了不少。
“这一样宝物有别于其他。”老王掀开手下的红绸,略略提高了声音,“相传万多年前,有一式剑诀唤作戮仙,练到深处可凭着凡人之躯屠戮仙人,引得整个大陆的修士倾巢出动,腥风血雨波及中央域、东域、东南域等数个地域,后不知怎么一分为五,分散在各个地域不知去向。我手上这一块儿,就是五份戮仙剑诀的其中一份。”
老王捏着一块暗金色锦帛的两角,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这宝物原不该出现在今日的拍卖会,奈何宝物的主人特别要求,欲用它交换一枚八成以上的生死丹,我便建议他在此碰碰运气。戮仙剑诀的五分之一,底价一枚八成生死丹,每一次加价或提高生死丹成色,或再加其他丹药。”
☆、第291章 如愿以偿
戮仙剑诀的五分之一?
慕烟华心中一动,眸底多了两分热度。
最后一张暗金色锦帛!加上拍卖厅中的这一张,五张暗金色锦帛全部到齐。
那传得神乎其神的戮仙剑诀,就要在她手上重新合而为一,虽说并不缺少秘技,但能够多上一张底牌谁不愿意?
“怎么,这戮仙剑诀无人有兴趣么?”老王面上笑容不变,心底却有些埋怨暗金色锦帛的主人,非要拿着一份残缺的剑诀来凑热闹,语声变得更有煽动性,“戮仙剑诀虽一分为五,然有了我手上这一份锦帛,按图索骥寻到剩下的四份想也不是难事。纵然合不成剑诀,留着研究一番也是好的。”
老王的话音徐徐散去,拍卖厅中仍是静默一片,甚至有一位瞧着年逾百岁的耄耋老丹师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拿至少八成的生死丹去换一式剑诀的五分之一?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暗自摇头。戮仙剑诀的传说由来已久,偶尔也是能够看到一份暗金色锦帛的,在各方辗转间却从不曾见过超过两份,真个买下不过多个压箱底积尘的物件,得不偿失。
倘若今日换了凌绝尘之流的剑修,怕是倾尽全副身家亦要换得那暗金色锦帛,可惜参加这场拍卖会的绝大多数都是丹师。对他们而言,一份残缺的剑诀还不如一枚养气丹来得吸引人。
半晌没有人出声,老王难得地有些尴尬。
主持拍卖这么多年,很少碰到这般冷场的时候。
慕烟华视线透过雅间的水幕,落在老王手中的暗金色锦帛上,暗道得来全不费工夫,正要开口报价,忽而听得一个阴柔的语声传遍全场。
“这般好的宝物,看着竟是要流拍了,今日卫兄在场,我便给卫兄一个面子,照顾一下玲珑阁的生意。八成生死丹,我前日刚好得了一枚,也算那售卖宝物之人运气。”
“老王,还不着人将宝物送上来?”
老王面色一僵,随即笑逐颜开:“这位客人出价一枚八成生死丹,要是没有其他客人出价,这一份戮仙剑诀就归方才那位客人所有了。”
“是巫佑唐。”秦十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啧啧道,“在卫紫夜的地盘上都这么嚣张,分明是打卫紫夜的脸,也不知他忍不忍得下。不够横竖都是玲珑阁赚钱,依我看卫紫夜就该狠狠敲巫佑唐一笔才好。”
秦十三嘀嘀咕咕,老王抡起手边的玉锤,眼看着就要敲击而下。
慕烟华淡淡出声道:“一枚九成生死丹。”
老王手上的动作一顿,面上笑意真实了两分:“九成生死丹一枚,还有客人出价么?”
阴柔的语声再次传来,比着之前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两枚八成生死丹。”
慕烟华指节轻叩着桌面,语声听不出半点起伏:“九成生死丹一枚,再加两万年无相果炼制的九成生死丹一枚。”
生死丹为地级丹药,以无相果的年份论等级,每多出一万年便提升一个等级。往常所说的生死丹,默认是最低等级的那一种,服用之后可使修士自生死境第一重突破至生死境第二重,万年份的无相果足够。
两万年的无相果炼制的生死丹,可使生死境第二重修士晋升生死境第三重。
这一味无相果,玉塔第二层的药田内正好有,且各个年份一样不缺。慕烟华当初感悟丹经第五页的内容,练手时候着实炼制了不少地级丹药,自然也少不了生死丹。那巫佑唐不与她争便罢了,真要不依不饶跟着她争夺,以她身上丹药的储备量,绝对不可能会输,到时下卫紫夜面子不成,反丢了自个儿的脸可不关她的事。
“两枚八成生死丹,再加两枚八成渡劫丹。”阴柔的语声含着明显的怒火,剩下的话凝成细细一束,朝着慕烟华所在的雅间直射而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约的杀意,“那宝物我巫家要了,还望这位道友行个方便,巫家必不忘道友今日相让之情。”
这巫家果然行事霸道,连着公平拍卖之事都要以势压人,赤|裸|裸出言威胁。
慕烟华本是跟着巫家有仇隙,当下轻笑一声道:“再加两枚九成渡劫丹。”
刚刚以两枚渡劫丹换取鎏金鼎,这会儿赫然再出两枚。这意思很明显,有本事直接放马过来便是,她都接下了。
慕烟华能够不动声色,继续跟着巫佑唐竞价,秦十三却是丝毫受不得气,更勿论还感受到巫佑唐毫不掩饰的杀意。别人忌惮他白云谷巫家势大,秦家身为八大世家之一,秦十三又是秦家嫡系中的嫡系,怎么可能会怕?
白云谷两分天下,白家虽是暂时处于下风,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巫家想要一口吞了白家亦不是简单之事,没个数百上千年精心策划运作,再加上一点儿成事的运气,别想能够彻底搞垮白家一统白云谷。
真惹恼了秦十三,回去跟着秦之曜磨上一磨,暗地里搭上白家的线给巫家填些赌,倒要看看到底谁怕谁?
“好你个白云谷巫家!巫佑唐,你巫家可还不是白云谷当家呢,怎么说话的?”秦十三狠狠咬着牙,阴阳怪气地大声道,“这是什么地方?玲珑阁拍卖行!公平买卖,价高者得,一贯如此,偏你巫家要搞特殊?既然你先发了话,今儿我也将话撂在这里了,谁要是再敢说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破坏正常的拍卖竞价,就是跟我淮安城秦家过不去!”
刚得了慕烟华所赠鎏金鼎,又得她出言点醒,秦十三正是极为看重慕烟华的时候。这巫佑唐要是跟他竞价抢东西,说不定心情好让巫佑唐一回,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抢慕烟华看上的东西。巫佑唐这般行事,无疑叫秦十三异常恼怒,如若这会儿在巫佑唐面前,狠狠揍他一顿的心都有了。
“……淮安城秦家?你是秦十三?!”
停顿了好一会儿,巫佑唐迟疑的语声才响了起来。
秦十三冷哼了一声:“正是本公子我!”
“既然是十三公子的友人,我便不夺人所爱了。日后闲暇之日,还望能够与十三公子把酒言欢,听闻十三公子喜好炼丹之术,我之前机缘巧合得了一张古丹方,不若赠予十三公子,也算为它寻个妥善的去处。不知十三公子赏脸否?”
“谁不知道本公子体质特殊,炼丹除了炸炉就从来没有第二个结果,你送我什么古丹方,是想揭我疮疤还是怎的?”
秦十三在慕烟华面前极为乖巧,对看不顺眼的外人却半点不客气,“什么不夺人所爱?分明是你破坏公平拍卖,妄图以势压人,有本事你出更高的价格啊,本公子绝对没有二话!竟还想着向本公子邀功卖巧,真当本公子要因此感谢你的退让,欠你一份人情?本公子虽然年幼,却生得聪明绝顶,如何是那分不清好歹的傻子!”
“噗!”秦守仁喷笑出声,忙一把捂住嘴巴,朝着秦十三竖起大拇指。
秦十三扬了扬眉,得意地一笑。
“十三公子这话过了。”巫佑唐显然气得狠了,却碍于秦十三的身份不好发作,“我本是诚心实意相交,十三公子何苦拒人于千里之外?”
秦十三的身份天赋注定了他在秦家的地位,说出淮安城秦家来也是腰杆笔挺,掷地有声。然巫佑唐的情况不同,巫家跟着白家争夺白云谷的掌控权,内部的竞争极为激烈残酷,拿着巫家的名号吓吓普通修士还成,真惹了秦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保管他巫佑唐是被推出去承受秦家怒火的那一个。
投鼠忌器,唯有暂且忍气吞声。
巫家之人都是极能隐忍的,纵然大大丢了面子,竟是就这般生生忍下了。
“行了,说那么多废话作甚?”秦十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不会忘了现下还在竞价吧?如若你出不了更高的价格,这戮仙剑诀就归我们了。”
静默了片刻,巫佑唐语声已是敛了所有情绪:“十三公子请便。”
秦十三立时笑道:“老王还不宣布结果?”
老王等了一会儿,见果然没有人再出价,很快便抡下了玉锤,着一名貌美少女将暗金色锦帛送往慕烟华他们所在的雅间。
暗金色锦帛送到,慕烟华如数递上两个丹药瓶,一个装着两枚九成生死丹,一个装着两枚九成渡劫丹。
待那貌美少女离开,慕烟华收起暗金色锦帛,并没有急着研究。
下方新一轮的竞价又开始了,仿佛刚才的插曲根本没有出现过,慕烟华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老王展示出来的拍卖品上,希望能够看到八千年三生同心草与万年碧玉空心兰。
慕烟华已是决定了,倘若这场拍卖会上没有,过会儿就去见一见老王,让拍卖行帮忙留意一下,总比她自个儿去寻好多了。
☆、第292章 终得剑诀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其中出了好几样玉塔中没有的药材,都让慕烟华抢了下来,也算收获颇丰。最让慕烟华惊喜的是,压轴的拍卖品是一株一万三千年份的三生同心草,被她以三枚九成破障丹、三枚九成渡劫丹、一枚十成生生不息丹抢下。
直到走出拍卖行大门,慕烟华面上还带着柔和的笑意。
炼制聚神丹最为难得的九味主药,除了万年碧玉空心兰暂时没有消息,剩下的不是早早得到了,就是有了确切的消息。
刚刚跟着老王的谈话很顺利,他已是答应了会尽力寻找留意万年空心兰的消息。再加上离着丹道大会没有几日了,待上了神药山又是一个渠道,总归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慕烟华对炼制聚神丹之事愈发有信心了。
“师父,你说这卫紫夜是不是怂了?”秦十三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拍卖行大门,“巫佑唐当面那般挑衅,他居然连着面都不露,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止是卫紫夜,巫佑唐也是同样,跟着秦十三一番冲突之后就没再出现。
现下确实不宜节外生枝。
慕烟华笑容淡了些:“许是提前离场了。”
秦十三一拍自己的脑袋,笑道:“谁说不是呢?横竖跟着咱们没有关系。倒是师父,丹道大会很快就要开始,我已是等不及看师父大放光彩了。据说神药山这一代出了个绝世天才,天生异火不说,丹道上的天赋亦是无人可及,自拜入神药山至今二十载,一直被那老头子雪藏在宗门之内,鲜少出现在人前,更没有人知晓他的炼丹水准。”
“这一回的丹道大会他定会参加,十有八|九就是师父夺冠的最大劲敌。”
“神药山之人也参加丹道大会?”
慕烟华略略皱了皱眉,转念间便明白过来。神药山组织丹道大会,又拿出那么多珍奇异宝,如何能真个便宜了外人?虽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想也知道,能比得过神药山得意弟子的毕竟是极少数,这般神药山既得了名头,扩大了影响,同时亦不曾损失多少。
这天生异火之人,果然是她最大的对手之一。
“此人姓甚名甚?”当初在林海城秦家之时,秦家老祖宗见到她的丹火曾经提到过这人,却又语焉不详信息极少,“十三,你将知道的全部说来,说好了记你一功。”
秦十三咧嘴一笑,当下竹筒倒豆子般口中不停:“实际上我也不了解太多,当日曾跟着家主家父去过几趟神药山,有一回遥遥瞥见过一眼,只知道生得一副死人样儿,见谁都板着一张棺材脸,活似人人都欠了他跟他有仇一般。至于他的名姓……大概是姓虞?叫什么还真不知道,这外边就没人知道。”
慕烟华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不提。
神药山将此人藏得这般严实,必然有十足的信心靠他来夺得丹道大会第一之位。
“除了这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要特别注意的人?”
虽然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能够了解的信息慕烟华没道理放过。
秦十三默默垂首思考了半晌,挠着头呐呐道:“旁的人怎能跟着师父相比?之前那个红叶城秦家的女疯子,别看她做事不着四六,在外却是公认的炼丹高手。她参加红叶城分赛,击败所有对手夺得丹道大会唯一的一个名额,凭借的确实是她自个儿的本事,并未借着秦家之势谋取特权。秦语卉的呼声很高,其他声名极大的年轻丹师,就算强过秦语卉也有限,师父您委实不用理会他们。”
“也罢,到底是为难你了。”慕烟华暗自摇头,放弃了从秦十三这边得到信息的心思。
参加丹道大会的丹师不下十万,最有可能成为对手之人绝不会是秦语卉之流。
眼看着回到秦家庄院,慕烟华交代了秦十三、秦守仁两句,便别过两人独自回了屋。她要将戮仙剑诀研究一二,还要抓紧时间感悟丹经第六页的内容,丹道大会在即,能够提升的任何一点能力都是好的。
安静的房间里,慕烟华关上了门窗,随手布下数个隔绝气息的禁制,让大角、二角自手腕上下来警戒,这才翻手从乾坤镯中取出原有的四张暗金色锦帛,一张一张整齐地摊在桌面上,最后小心翼翼地摸出拍卖会上得到的那一张,同样平摊着置于桌面。
许久没有动静。
慕烟华盯着到齐的五张锦帛,百思不得其解。
大角、二角软软地趴在慕烟华手边,眨巴着大眼看着五张锦帛,忽而异口同声地出声道:“小主人怎么不试试滴血认主?”
慕烟华一想也对,划破手指轻轻一弹,一滴血珠一分为五,分别落在五张锦帛之上。
细碎的殷红血珠一闪即没,五张暗金色锦帛蓦地光芒大盛,暗金色的光华极为锋利尖锐,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仿佛一道道绝世宝剑发出的剑芒,击打在禁制上荡起一阵阵涟漪。耀眼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慕烟华索性闭了双眼,只拿灵识关注着动静。
暗金色的光芒猛地一涨,五张分散开的锦帛猛地合而为一,化作一柄暗金色的光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慕烟华眉心之处射来。
慕烟华福至心灵,并不反抗。
光剑一进入意识海,目标明确地直奔中央神魂而去。
锋锐的剑锋柔和下来,竟是“嗡嗡”轻鸣着显出来亲近之意,乳燕投林般印上了慕烟华的神魂之花,无数玄奥奇妙的感悟纷至沓来,久久不绝。凭着慕烟华此刻的神魂强度,居然还被涨得隐约有些发疼。
确实是一式剑诀,蕴含的信息量却极为巨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慕烟华双目紧闭,接收着戮仙剑诀的内容,大角、二角直愣愣看着慕烟华,尾巴尖儿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更是昏暗一片,唯有大角、二角瞪大的双眼闪着微光。
慕烟华缓缓睁开眼睛,眸底一丝暗金色锋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挥手散去笼罩身周的禁制,慕烟华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来。戮仙剑诀极为艰涩难懂,慕烟华一眼看去只觉十分吃力,却不难看出它的精深玄妙。这一式剑诀感悟到深处,能不能真个屠戮仙人她不知道,但定然前所未有得强大。
裂天三指为闯过外门十二宫的奖励,其神妙强大已是极为难得罕见,至少慕烟华从得了它开始就无往不利,然要是跟着这戮仙剑诀比起来,仍是多有不如。
紫色符箓投射出的人形光影,极慢极慢地解析着戮仙剑诀,再一点一点反馈给慕烟华。这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反馈就让她受益良多,隐隐有了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过的感悟,原本就向着元神转变的神魂愈发凝实剔透,灵识给人的感觉更加偏向于神识了。
这般顺利集齐五张暗金色锦帛,最终成功合成戮仙剑诀,怕是连着楚君狂都想不到吧?
别看慕烟华得来好似很容易,实则当真是运气眷顾,机缘巧合。
乔山坊市救下莫轻影,击杀百花谷余孽,进入天魔宗库藏,拜师陨星峰楚君狂,再要刚好参加了丹皇城这场拍卖会,每一桩每一件都极为巧合,如若换了另一个人来,就算让他侥幸得了一两张,怎可能叫五张暗金色锦帛齐聚。
能够完全满足上面五件事之人,只有一个慕烟华。
戮仙剑诀到手,慕烟华着实过了几天足不出户的日子,直到秦十三兴奋地寻上门来,说是就要出发前往神药山。
慕烟华随着秦十三,会合了林海城秦家之人,一道加入了淮安城秦家的队伍。
丹道大会在三日之后,神药山的守山大阵放了开来,来自整个中央域甚至其他周边地域的丹师们纷纷涌上神药山,纵然不曾得了名额参加丹道大会,能够一睹丹道大会盛况也是不枉此行。更重要的是,有资格参加丹道大会的丹师都有一手,观看他们炼制丹药自然可以得到不少好处。
跟着淮安城秦家队伍,慕烟华一路走一路看,很快随着众人上了神药山。
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台阶,淡白色的灵雾飘飘荡荡,两边是收拾得齐齐整整、生得青绿喜人的灵药田,前方林海中掩映着一座座精巧的木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清淡的药香味儿。跟着天魔宗的堂皇大气相较,这神药山别有一番滋味。
慕烟华心知肚明,眼前所见只是神药山极小的一部分,虽然不想承认,但比之东南域六大顶级宗派,这神药山无意中显露的气象确实要超出许多。
数十万修士涌上神药山,在神药山弟子的指引下分散开来,慕烟华被划归到秦家一系,分到一间干净的小木屋安顿了下来。
☆、第一轮
这一日天朗气清,晨光微熙。
慕烟华从一夜静修中醒来,便听得一阵厚重的钟声遥遥传来,在耳边不断响起。
起身出了屋子,秦十三、秦之曜、秦伯业等人亦是等在外面。
“师父,丹道大会就要开始了,咱们快些过去吧。”
秦十三凑到慕烟华身前,那模样比着任何人都要激动兴奋。
秦之曜一声令下,秦家之人纷纷驾着飞行法器,朝着半空钟声传来之地靠近。慕烟华跟在队伍的末尾,有一搭没一搭同秦十三、秦守则几人说话,大部分注意力还集中在丹经第六页的内容上。
数千丈高的云层之上,一座庞大的浮空台静静悬浮着,白云在周围飘荡。
参加丹道大会的丹师不下一万,加上前来观礼之人恐怕足有十万,神药山为了方便管理,特意搭建了这座横亘千万里的浮空台,整个比试过程就在浮空台上进行。浮空台之上还有数个小些的高台,专门供神药山的前辈大能以及少数身份显赫的修士观看,其他人倘若想要观礼,可在浮空台外围自寻地方。
慕烟华一行踏上浮空台时,浮空台上已是来了很多人,且每一刻都有数十上百人从空中落下,汇入到浮空台的人山人海中。
秦之曜径直上了浮空台上的高台,秦十三、秦伯业等没有丹道大会名额之人留在了外围,包括慕烟华在内,秦家这边总共有十一人进入浮空台中央的比试区,其中十人的名额来自淮安城秦家,剩下的一人正是秦语卉,凭着自身能力夺取了红叶城的名额。
浮空台中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个个青石台,每一个青石台的左上角镌刻着一个名字,台上空空如也,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慕烟华随着秦家之人穿行在青石台中,视线不停地扫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
走了好一会儿,慕烟华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驻足停了下来。
时间流逝,日头渐渐地升高了。
身周的青石台慢慢站满了人,一眼看去再没有空着的石台了。浮空台外围更是挤得严严实实,瞧着转个身都极为艰难。
慕烟华环视了一圈,发觉秦家之人全部在她左边,理她最近的正是秦语卉。前方、后面、右边皆是陌生的丹师,一个一个闭着双目养着神,根本没有要同身周之人交流的意思,慕烟华自也不会去讨这个没趣。
但凡参加丹道大会之人,现下全部都是争夺第一之位的对手,纵然要叙叙交情结识一番,总也要到丹道大会结束之后。
身为中央域数一数二的顶级宗派,倒是不知神药山会给出怎样的试题。
东南域药宗品丹会,不过是最直接的炼制丹药,且一炼制就是三轮,想来今次应当有些不同。
慕烟华心中微动,不觉有些期待起来。
“诸位,请安静。”
浮空台正前方一座高台上,一名仙风道骨的布衣老者俯视着下方,眸光平静无波。
“修行无岁月,离着上一届丹道大会已是五十年,今日我等齐聚神药山,便是为了又一次炼丹界的盛事。我炼丹界沉寂已久,需要更多的年轻丹师加入,推动炼丹之术不断向前发展,这一回神药山拿出不少珍奇异宝,唯愿一众年轻丹师尽力发挥,展示出自己最佳的水准。废话不多言,此次丹道大会统共三关,下面我先公布第一关的内容。”
布衣老者轻轻一摆手,千名神药山弟子分成十队,每一个手中都提着一个芥子袋,行至每一个青石台之前,在上面摆上十个外表一模一样的银白色圆球。
这些圆球比着成人拳头略大,光滑的表面透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纹路的颜色浅淡,有些甚至几不可见。这些纹路形成一个奇怪繁复的图案,布满了整个圆球,在其中一点汇聚成极小却极为醒目的红色。
奇怪的圆球。
慕烟华不知这些圆球是何材质,更不知它们有何作用。
不过片刻工夫,参加丹道大会的万余人面前全部放上了十个银白色圆球,因着没有那布衣老者的指示,没有人敢伸手去碰触,或者用灵识去试探。
千名神药山弟子陆续退场,布衣老者手捋长须,徐徐道:“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丹师,丹火、天赋、传承缺一不可,这一关要考验诸位的就是丹火。诸位每一人都得到了十个圆球,这些圆球极为脆弱,只要稍微沾上一点丹火必定破碎。圆球中空,最中央包裹着一株药材,诸位要做的是,以一个时辰为限,通过圆球上唯一的一个小孔,操控丹火在不损伤圆球的基础上,使得圆球内的药材完成淬药这一步,凝成药液。”
“至于其他的,诸位还是自个儿看吧。”
布衣老者一言毕了,便退回座位上坐了,不再多说什么。
一个时辰,十个圆球。也就是说,在一个时辰内要操控丹火突破圆球的阻碍,突入中央完成药材的淬药一步,凝成药液才算成功。
慕烟华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细细回想布衣老者之言,并不用手去碰触圆球,只以灵识缓缓试探。
圆球极为脆弱,谁知道用手碰了会不会碎?
灵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掌,轻柔地探向其中一个银白色圆球,圆球内部的情况在慕烟华意识海中显了出来,竟是让她惊得微微睁大了眼。
通过圆球表面唯一的一个小孔,里面细小的通道四通八达,几乎布满了整个圆球,再汇聚成极为细小的一条,最终通向中央那株药材所在这地。通道连接复杂就算了,甚至粗细还不一样、连接又毫无规律,要操控着丹火穿过这些通道,毫发无损地到达中央药材所在之处已是极为艰难,紧接着还要将药材凝成药液,难度更是增加了十倍百倍。
慕烟华将灵识退出,探向其他九个圆球,得到的发现让她心中微微一沉。
果然不出所料,其他九个圆球内部的通道皆不相同,包裹在圆球中央的药材也不是同一种。
不愧是中央域顶级宗派,只这一道题目便可见一斑,怪不得丹道大会举办那么多年,仍是有着极为巨大的吸引力,甚至被称为整个中央域的盛事。
名不虚传!
慕烟华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
这一题虽然有些难度,却还难不倒她。
萧焰教授她炼丹之术时候,第一个强调的就是丹火,慕烟华是下了苦功的。
灵识轻轻托起一个圆球,慕烟华掌心燃起一朵苍白中透出蓝紫色的火焰,拉出极细的一丝进入圆球表面那个红点。仿佛最为高明的绣娘穿针引线,丹火拉出的细丝在圆球内部四通八达的通道里穿行,却不沾上圆球一丝半点,竟是循着一条最近的通道顺利到达圆球中央,包裹住那株仅有两片叶子的蓝鳞草。
蓝鳞草是炼制回春丹的药材之一,属于最基础的低级药材,完成淬药一步极为容易。即便有银白色圆球挡着,差不多十息之后,这株蓝鳞草已是化作几滴半透明的药液。从丹火细丝进入圆球开始,至圆球中央的蓝鳞草变成药液,再到丹火细丝成功退出圆球,整一个过程就只一会儿工夫。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慕烟华操控起丹火来愈发顺手。
银白色圆球被她一个一个托起,又一个一个放回原位,很快便只剩下最后两个圆球了。
刚刚过去一盏茶的时间,慕烟华刻意放慢了速度,有了余力去观察身周其他人。
这一眼看过去,听得一连三声沉闷的声响,悬浮在三名丹师眼前的圆球炸了开来,连同里面的药材被炸得粉碎。
三名丹师一脸失落,黯然离开了青石台。
除了这三个空出的青石台之外,万余个石台居然已是空出了至少一半。
一个时辰还剩下大半,待到时间截止之时,剩下的一半怕是还要再减去大半,最后能留下一百人就算多了。
第一波浪淘沙,一百人中取一个,很正常。
秦家十一人参加丹道大会,不算慕烟华的话,现下只有区区两人还立在场上。这两人慕烟华都认得,一个是碧水城秦方,另一个却是被秦十三斥责过的秦语卉。
秦方成功处理了三个圆球,此时正在处理第四个,瞧着游刃有余,神色极为轻松。秦语卉眼前正悬浮着第三个圆球,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唇色微微有些泛白,额上一层细密的薄汗,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
饶是慕烟华控制了速度,不知不觉间,最后两个圆球仍是很快处理完毕。
还剩半个时辰多,慕烟华已是完成了任务,索性开始观察其他丹师的表现,也好在下一轮开始之前心里有个底。
虽然仅仅第一轮,纵然有人刻意隐瞒真实实力,有些东西却是藏不住的。
一转头,跟着一双冷漠的眼对了个正着。
☆、第294章 知命老人
目空一切,高高在上,仿佛立于众生之上。
面容倒是极为年轻,瞧着至多不超过二十岁,身上气息晦涩难明,实际修为居然不在慕烟华之下,穿着跟方才的布衣老者差不多款式的素白袍子,身高且直,丰神俊朗。
慕烟华眸光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转开,落在此人身前的青石台上。
十个银白色圆球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慕烟华根本不用灵识查探,同样知道这十个圆球内的药材已是全部完成了淬药一步,化作了最为完美的药液状态。
这人就是秦十三口中的神药山天才,那位天生异火的天之骄子吧?
慕烟华心中暗自思量,默默地移开视线。
环顾四周,慕烟华又发现了数位值得注意的丹师。三男一女,处理圆球的速度几乎不相上下,全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想是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完成任务。另外还有五名年轻男子,虽是还余下两三个圆球,但速度也是不慢了。
慕烟华在观察别人的同时,不知自己早成了旁人关注的对象。
外围那些修士暂且不论,单说浮空台上那几个小型高台上,不少大能修士的目光因着慕烟华的表现聚集过来。尤其是之前那布衣老者,看着慕烟华两眼放光,像是遇到了万年难得一遇的珍奇异宝,视线一刻都不敢放松。
“秦小子,这丫头是代表你秦家来的吧?”布衣老者目光一瞬不瞬,“不会是你秦家支脉之人吧?我记得你本家并没有这般大的丫头,快跟我说说,这丫头姓甚名甚,从何而来,怎么就偏偏代表你秦家来了?这丫头不得了啊,天生异火我只在小肆身上看到过,多年来却从未听过还有第二人。”
秦之曜心中亦是震惊万分,毕竟有秦十三之事在先,到底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
他知道慕烟华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如此不简单。
小肆就是虞肆,神药山之主唯一的亲传弟子,刚刚丹道大会第一轮的试题,旁人尚手忙脚乱、束手无策之时,他已是迅速寻到办法,赶在了所有人之前。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十个银白色圆球一个不落,竟是轻而易举完成了任务。
秦之曜当时十分感慨,只道今次丹道大会第一之位仍是神药山囊中之物。随着这一届丹道大会结束,虞肆这个名字将传遍整个中央域,被世人传颂追捧。却不想慕烟华手段同样高妙,只比着虞肆慢上一分罢了,远远超过了在场其他人。
深不可测!
秦之曜愈发觉得慕烟华此人神秘莫测,居然罕见地升起了一丝敬畏。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丫头叫慕烟华,是林海城秦家支脉请来的外援。”面对布衣老者的询问,秦之曜不得不答,“不瞒山主,我与她的交集着实不多,倒是我那小儿同她关系不错。小儿甚至上赶着要拜她为师,跟着她学习炼丹之术,想来定是实力不错。”
“岂止是不错,我看这一届丹道大会,小肆要夺得冠军之位怕是悬了。你这小子,也变得跟你老子一般奸猾,莫非还怕我撬你秦家墙脚不成?”布衣老者终于转过头来,瞥了秦之曜一眼,不无遗憾地道,“可惜啊,这么好一个苗子,多半是早早有了旁人的传承,否则我倒是不介意小肆多个师妹。”
秦之曜尴尬地一笑,心知布衣老者是怪他藏着掖着,不肯告诉他实情。
“这一回山主真是冤枉我了,除了知道她叫慕烟华,自无尽之海初至中央域,其余的真不了解太多。或许小儿知道得多些,不若唤他上来问问?”
布衣老者有些意动,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不用了,该知道的总会知道,此时不宜太大动作。”
秦之曜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闭口不言。
布衣老者转向下方浮空台,目光更多地落在慕烟华身上,静待一个时辰时间过去。
秦之曜、布衣老者两人说话期间,又有不少人一个不慎炸了银白色圆球,功亏一篑退出丹道大会,留在场上的已是不知原先的三分之一。
轻扬的钟声敲响,时间截止。
不管有没有完成任务,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布衣老者一声令下,有专人前来查看每个人青石台上的银白色圆球,只有十个圆球全部完成淬药一步之人,方可留下参与下一轮比试。这般一剔除,又有近千人被排除在外。
不出慕烟华所料,万多人参加丹道大会,第一轮过后仅剩下百多人,淘汰率高达九成。空出的青石台很快撤了下去,百多人集中在一起,整个比试场瞬间空荡了许多。
布衣老者再度起身,目视下方:“诸位,参加此次丹道大会统共一万零三千四十八人,第一轮比试之后,剩余一百一十六人。下面进行第二轮比试。”
“前些日子,我神药山一位前辈研制出一种全新的丹药,因着并不完全知晓具体功效,此丹尚未确定品级,甚至不曾取名。这第二轮比试的题目,诸位每一人可从我神药山弟子手里领到一枚丹药,你们要做的是两个时辰之内还原此丹所用药材种类分量,且试着炼制此种丹药,确定它的功效作用。哪一位炼制的丹药最接近,便能获得第二轮比试的胜利。”
“这丹药由我神药山提供,想来在场的不少同道担忧此举不公平。我可以向诸位保证,除了研制出此丹的那位前辈,再没有人见过它,便是我也不曾见。”布衣老者语声轻缓,带着某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特质,“倘若大伙儿还不放心,我便为大伙儿请出一位担保人来,相信诸位见了此人,定不会再怀疑我神药山的诚意。这位前辈在神药山小住,从这味丹药成丹到今日,一直跟着那位炼制丹药的前辈在一起,可保证确实不曾接触神药山的任何一人。”
布衣老者话音一落,他的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一人来。
宽大的羽织斗篷,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面容瞧着至多三十出头,乌发未扎未束,两鬓夹杂着一缕缕雪白的银丝,平和中带着历经岁月的沧桑感,深邃的眸底透着睿智。
“知命老人!想不到知命老人真个在神药山!”
“知命老人在此,这次丹道大会前几位之人,看来大有机会登上潜龙榜,这次果然来对了。”
“怪不得来了这么多天才人物,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会儿竟是扎堆成群,原来到知命老人面前表现来了。上一届潜龙榜上榜之人,也有不少来了,也不知是为什么。”
这人一现身,便引发了众人一阵热议,甚至比着任何时候都热闹。
慕烟华早早听闻知命老人名号,也是忍不住好奇看了过去,原以为是个德高望重、和善可亲的老者,不想外表瞧着是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模样。
“看来大伙儿都没有异议了。”布衣老者促狭地一眨眼,带着笑意的语声传遍全场,“倘若再没有问题,这丹道大会第二轮便要开始了,希望所有人都尽力而为,不留遗憾。丹道大会没有限制,诸位可以使用自个儿使惯的丹炉,施展任何用得到的手段,随意取用神药山准备的药材,也可以动用自身收藏。”
“简单一句话,丹道大会不问过程,只论最后的结果。”
不公平么?其实不然。
丹炉也好,其他秘技手段也罢,能够得到当然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虽是不自主地去偷看知命老人,却是不像之前那般激动。
布衣老者转过身,对着知命老人点了点头。
知命老人淡淡一笑,抬起手掌轻轻一挥,百来道流光直冲下方而去,不偏不倚地落在每一个青石台上面,却是一个个小巧的丹药瓶,想是里面装了布衣老者所言的丹药。紧接着,有神药山弟子抬着一个个装满新鲜药材的木筐,整齐地摆放排列在百来个青石台的前方。
辨明药性,还原丹药所用药材,最后炼制出相同的丹药,这第二轮题目的难度较之第一轮更甚许多。第一轮考验的主要是对丹火的掌控,第二轮却是全面考验基本功,也不知是哪个人想出来的方法,竟是极为有效。
丹经传承,萧焰指导,慕烟华自信不输于任何人。
探手取过青石台上的丹药瓶,慕烟华掀开软木塞子,将里面的丹药倒出置于掌中。
丹药比黄豆略大,呈现淡淡的青木色,圆润无瑕,表面九道隐约的丹纹,散发着几不可闻的药香味儿。
这是一枚九成丹。
慕烟华细细打量了片刻,将丹药小心地放于鼻下轻嗅,两三息后又用指甲在表面轻轻刮擦,极细的碎末入口,转而闭上了眼。
☆、第295章 血炼
“七星草、星辰果、太阳花……还有深海珊瑚、碧罗青萍草……”
极淡的药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一样又一样药材的名字在慕烟华心头流转而过,瞬间便确定了七种主药、三十六样辅药,对各种药材所用的分量与先后顺序有了大致的想法。
星辰果、太阳花都有提升真元的作用,七星半草、深海珊瑚用于巩固修为,坚实基础,碧罗青萍草更有明心见性之效,这几种组合结合起来,手中丹药服用之后的效果显而易见。
属于较为常见的提升修为的丹药,但相对而言药性更温和些,同时兼顾到了清明心神,服用之时再不会有境界不稳的忧患。
更为重要的是,此丹所用药材都不如何珍贵,属于可以批量培育的常规药材。这些药材完美配合,将最终所成丹药的品级隐约超过了高级,无限接近于人级。
心中有了想法,慕烟华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时刚过去片刻,绝大多数参加比试的丹师还在分析丹药的药性,唯有之前那冷漠男子已是取出了自己的丹炉,开始挑选晚用的药材。
大约是察觉到慕烟华的视线,这人略略抬头看过来一眼,复又埋首药材堆中。
慕烟华移开目光,抬步离开青石台,走近前方放置着各类药材的木筐。
第一轮比试结束之后,代表秦家参加丹道大会的尚有两人,一为慕烟华,另一人却是那碧水城的秦方。林海城秦家的秦守则、秦守善两兄弟表现虽然不错,然最终棋差一着被淘汰出局。
秦守善完成七个圆球,秦守则更是完成了九个圆球,委实有些遗憾。
秦守则本极有希望晋级,可惜他刚融合地心炎火不久,尚不能配合完美,在第一轮的试题上吃了亏。
不过有失有得,秦守则得了地心炎火,前途比之早先光明十倍不止,倒也不曾见他受到影响。包括林海城秦家其他人在内,全部将注意力转向了慕烟华。
慕烟华占用的是林海城秦家名额,她取得的成绩,理论上也是林海城秦家的成绩,当然也是整个秦家的成绩。
神药山的准备很是齐全,不止是炼制那味丹药的药材,更是多了许多其他根本不相关的灵草灵药,尤其是有些容易混杂药性的药材,不知神药山之人是不是故意为之,将这些药材全部堆放在了一起,用以误导参加比试的丹师。
慕烟华视线一一扫过,目的极为明确地挑选出需要用到的药材,以防万一统共取了三份,回到了青石台边。第一轮的表现已是让她出了风头,反正她本是为了丹道大会第一之位的奖励而来,这会儿自也没想过要隐藏实力,倒是令旁观之人大吃一惊,各种各样的目光集中在身上,或轻或重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是秦家请来的外援吧?依稀听着尚不足三十岁,比着神药山虞肆年纪小上不少,莫非秦家真要逆天不成?”
“第一轮仅稍逊于虞肆,第二轮又是紧跟虞肆之后,分明是冲着虞肆去的。秦家不是跟着神药山关系不错么?怎么这一回反像是要同神药山对着干?”
“我可不管什么虞肆,每一回丹道大会都是神药山拔得头筹,说是属于整个中央域年轻丹师的盛会,实则还不是噱头罢了。我就喜欢看到这种意外,最好能挤下虞肆夺得第一,倒要看看神药山是否像传言中那般大方有度量。”
随着丹道大会开幕,神药山雪藏的丹道天才名叫虞肆,为神药山之主唯一亲传弟子,拜入神药山整二十载,这些信息全部被人所知。包括慕烟华在内,所以参加丹道大会的年轻丹师,能够查探到的基本信息早不是秘密。
慕烟华似是什么都不曾听到,径直将挑出的药材一一摆放在青石台上,手掌一翻取出九龙鼎。
金丝勾线,九龙戏珠,栩栩如生。底下三足,华光内敛,瞧着极为古朴,美中不足的是缺了半只耳朵,却更多了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浑厚的真元涌入九龙鼎内,鼎身暴出一阵暗金色光芒,九条五爪金龙像是活了过来,下一刻就要脱离鼎身腾空而起。
“金龙戏珠鼎?!”那布衣老者瞪大了眼睛,竟是惊得自座位上霍然站起,“这、这不是当初宁祖师的随身丹炉么?居然在这慕烟华手里,莫非她真个与我神药山有缘?”
“山主,真是金龙戏珠鼎?不会看错了吧?”
布衣老者边上的几名神药山长老纷纷出声,盯着悬浮在慕烟华身前的九龙鼎,有不信有质疑。
“山中典籍记载,宁祖师飞升上界至今足有六千载。当年宁祖师渡最后一次九九重劫,拿着金龙戏珠鼎挡了最后一击雷劫,金龙戏珠鼎立时被劈出数十里,不知去往何处。”布衣老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坐回原位,看着慕烟华的视线愈发热切,“宁祖师曾多方寻找,奈何遍寻不见,只找到半只破碎的丹炉耳朵,直叹宝物有灵,怕是再寻不回来了。直至接引金光降下,宁祖师仍是对金龙戏珠鼎念念不忘。”
“那破损的半只丹炉耳朵,如今还好好地摆在山中库藏内。”
回想起那位宁祖师飞升之际的感慨,布衣老者的目光落在慕烟华身上,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布衣老者见着九龙鼎的反应,慕烟华丝毫不知。九龙鼎滴溜溜旋转着,悬浮在她的眼前,顶上盖子猛地弹了开来,巴掌大的鼎身瞬间扩大了数倍。苍白色带着蓝紫的丹火裹住鼎身,动念间数株药材落入九龙鼎里。
灵识控制着丹火,分成几股柔和地包裹住药材,片刻后便完美地化作数滴药液,被灵识控制着落入九龙鼎底部,接着又是数株药材扔进九龙鼎内。
淬药这一步慕烟华已是做过不知多少遍,就跟着呼吸一样自然,根本不会出现失误。
很快七种主药、三十六种辅药全部剔除杂质淬炼完毕,下一步就是将每一种药液融合在一起,为合丹做准备。因着是从未炼制过的丹药,慕烟华虽是对每一种药材的药性极为了解,仍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放松。
凝液、合丹、蕴丹都还算顺利,中间有一回出了些许偏差,慕烟华当机立断力挽狂澜,总算有惊无险,没有出现炸炉之事。
最终成丹八枚,有两枚是废丹,六枚堪堪为六成丹。
暗自遥遥头,慕烟华并不满意,取过第二份药材开始重新炼制。
这会儿时间尚不过半,虞肆几乎跟着慕烟华同时成丹,一眼瞥见慕烟华的动作,不声不响拿起第二份药材。
其他人基本都处于炼丹之中,甚至有两三人较为倒霉,大约是判断药材之时犯了错,刚一开炉便炸了开来,此时不敢再随意动手,正在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中。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慕烟华动作间更加熟练,第二炉丹药很快出炉,比之方才用时几乎短了一半。
这一回总共成丹十二枚,五枚七成丹,剩下的全是八成丹。
慕烟华有些满意,看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完全可以再炼制一炉,便将丹药装入丹药瓶,拿起了第三份药材。
虞肆第二炉丹药尚未成丹,瞧着正处于蕴丹这一步,其余年轻丹师陆陆续续已是有人成丹。
离着时间截止足有小半个时辰,慕烟华的第三炉丹药顺利出炉,总共成丹十六枚,五枚八成丹,十一枚九成丹。无论是外观还是药香味儿,那十一枚九成丹看上去跟着分发下来的丹药一般无二,根本瞧不出有何区别。
慕烟华将炼制的丹药一对比,打消了再炼制一炉的打算。
只是无限接近人级丹药,就算是实实在在的人级丹药,辨明药性之后也不存在丝毫难度。
又是丹经又是萧焰亲自指导,慕烟华在丹道上的起|点本就比所有人要高,再加上有紫色符箓辅助,她的成就已是超过了许多成名已久的丹师。跟着一干年轻丹师一道参加丹道大会,还真有些欺负人的意味。
纵然是拥有天生异火、被称为绝世天才的虞肆,也是不可能比得过慕烟华。
丹道大会进行至今,慕烟华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倘若虞肆仅有表现出来的实力,这第一之位可说毫无悬念,直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慕烟华忍不住心下感慨。
却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在丹道之路上走出了这般远。
默默地将第三炉丹药装瓶,忽而听得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
慕烟华心有所感,抬眼朝着虞肆望去。只见他一掌拍在心口之处,一大口滚烫浓稠的血水喷洒出来,落在他身前悬浮的丹炉之上,眨眼被吸收殆尽。
血炼之法!
慕烟华眸底闪过一丝讶然。
☆、296、第三轮
血炼之法说不起并不神秘,但凡入了丹师之门,或多或少都会听闻,几乎人人都会去习练,却轻易不会动用。
此法以自身精血为引,提升所炼丹药一个等级的品质,过后因着丹药阶位的不同损伤不同。像虞肆这会儿炼制的丹药介于高级与人级之间,并不会大幅度伤了元气,如若换了地级、天级丹药,怕是要元气大伤,长久修养方可恢复完全。
不过是丹道大会第二轮比试,这第三轮考验什么尚未公布,慕烟华着实想不到虞肆会这般行事。就算这一轮逊色她半筹,又不是不能进入第三轮,何必自损影响了下一轮的状态?
早在第一眼看到虞肆之时,慕烟华便肯定他是个极为自傲的人。
天生异火,神药山之主唯一亲传,雪藏二十载专注炼丹之术,意气风发参加丹道大会,认为丹道大会第一之位探手可得,天才之名即将传遍整个中央域。却不想半路出了慕烟华这个异数,直接将他想象中的美好未来击得粉碎。
怎么能忍?如何能忍!
不止要击败她,还要以巨大的优势碾压她!
瞬间将虞肆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慕烟华暗自摇头,便移开视线不再管他。
碧水城的秦方在她左侧,瞧着情况并不好,虽是努力尝试了几回,然一直没有寻到正确的方向,不是炸炉就是所有药材化作一堆灰烬。
剩下来的百多个年轻丹师中,绝大多数人的进度都不太理想,纵然侥幸成了丹,也跟着知命老人分发下的丹药区别甚大,显然是判断药性失误了。甚至有十多名丹师没了信心,主动放弃离开了青石台。
之前曾经被慕烟华注意到,第一轮时候便表现极好的那几人,这一轮的表现果然同样不差,想是大多能够顺利通过,进入到第三轮了。
“小肆这性子……还是如此沉不住气!”浮空台之上的高台上,布衣老者眸底含着一丝不赞同,看着虞肆微微摇了摇头,“这二十年以来,我不许他参加任何比斗,连着同门之间的切磋亦全部回绝,只叫他一心一意专注炼丹一道,现下看来反是害了他。我不是不知他争强好胜的性子,却道年轻人有些锋芒是好事,哪知刚过易折,竟让他半点挫折都受不得。”
“我早告诉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想全被他当了耳旁风!”
布衣老者身侧一黑袍老者莞尔一笑,眸光淡然:“这一回正好让他吃点苦头,磨一磨他天老大地老二的心气儿。山主阻止小肆参加比斗,无非是见着年轻一辈丹师无人是他对手,到时反叫他气焰更盛,可惜他不知山主苦心,只憋着一口气想在丹道大会上一鸣惊人。我倒是比较看好代表秦家那丫头,山主看她刚刚炼制丹药,所用丹印是不是隐约有些熟悉?”
“原来你也发现了,我还以为是我错觉。”布衣老者略略皱了皱眉,沉吟道,“天下丹师本一家,毕竟只是些低级初级的丹印,些许熟悉不算奇事,就是她大幅缩减成丹时间的法子……也不知这丫头得了何人传承,竟如此了得!倘若有机会,我倒是想跟她长辈见上一见。”
“会有机会的……”
黑袍老者刚及出声,忽而响起一阵轻扬的钟声,一波一波传出很远。
第二轮两个时辰的时间到了。
布衣老者再一次起身,目光在虞肆身上略停了停,语声平静无波:“参加丹道大会第二轮之人统共一百一十六人,如今第二轮比试结束,先请尚不及成丹之人自行离开。”
陆陆续续有人离开青石台,很快留在场上之人变得稀稀拉拉,最后居然不足三十人。
秦方果然被淘汰出局,至此只剩慕烟华一人代表秦家继续比试。
“总共二十七人。”布衣老者语声一如既往,面上露出一丝喜意,“第二轮能够有二十七人顺利成丹,这二十七人中我神药山弟子占了十三人,其余来自各地的年轻丹师占了十四人,这着实有些出乎我的预料。我很高兴,也很欣慰,炼丹一道要有所发展,单单靠着几人、或者靠着一个宗派,这远远不够。日后的炼丹界属于你们,丹道的荣光要靠你们每一个人维系,只有每一位丹师一道努力,炼丹一道才能长盛不衰。”
布衣老者顿了一顿,视线一一扫过浮空台上一众丹师,每一个看着布衣老者之人,都有种布衣老者正在看他的感觉。
“丹道大会第三轮,二十七人中只取十人。下面诸位可选出你们自认为最成功的一枚丹药,交予我神药山弟子,由知命老人亲自品评。”
二十七名神药山弟子应声而出,收回了方才知命老人分发下去的丹药,同时取走了慕烟华、虞肆等二十七人上交的一枚丹药,放入丹药瓶标上名字送往知命老人处。知命老人威望极高,不管是神药山所属丹师,还是来自其他地方的丹师,全部对他的公平公正极为信服,对他作为评判人之事没有丝毫异议。
第一轮旨在考验年轻丹师的丹火操控能力,并将过多的参赛者淘汰一批,是以并不曾排定位次。第二轮将决定最终进入最末一轮的十个名额,这十人炼制的丹药谁优谁劣,便会有一个从低到高的排位,虽是不影响第三轮的成绩,却能够赚得足够多的名气了。
知命老人的速度不慢,既然应下了出面之事,也不多说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二十七名丹师取其中十名,于我实在不是一件易事。唯有一个希望,希望不在十名之内的丹师莫要气馁,侥幸入得十名之内的也不要骄傲,炼丹一道博大精深,纵然终你们一生投入其中,都不知能不能获得三分成就。需知学无止境,今日所得不过海中一黍。”
“第十位,蒋嵩。”
两枚丹药被知命老人一指弹出,一枚是之前曾经分发下去的丹药,另一枚是蒋嵩所炼制的丹药。那是一枚七成丹,可惜药性出了一些偏差,跟着参照的丹药只有五六分相像。
“第九位,赵闲招。”
“第八位,樊宇。”
“第七位,水云溪。”
“第六位,何乐晟。”
“第五位,罗孚。”
知命老人每报出一个名字,便会将那人所炼制的丹药悬浮在半空,并将参照的那枚丹药并排放在一起,谁炼制的丹药成色如何,药性又跟着参照的丹药像足了几分,所有的一切全部一目了然,不存在半点不清不楚。
即便是最为苛刻的旁观之人,对知命老人的品评结果也提不出不同意见。
“第四位,宋勉。”
“第三位,江秋。”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志得意满,有人懊悔万分。
“第二位,虞肆。”
“第一位,慕烟华。”
虞肆炼制的丹药带着一丝血痕,透着若有若无的莹光,八道丹纹清晰可见,第九道丹纹仅有半圈,剩下半圈并未合拢,介于八成丹跟着九成丹之间,到底差了一点不入九成。论药性倒是并无差错,可说将参照丹药研究得极为彻底,相信若非时间有限,他定能炼制出品质更高的丹药来。
可惜这是丹道大会,没有假设,更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慕烟华炼制的丹药圆润无瑕,呈现淡淡的青木色,表面九道隐约的丹纹,散发着几不可闻的药香味儿,跟着参照的丹药放在一起几乎一模一样。要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慕烟华炼制的丹药光晕略深,药性更为内敛一些。
“虞肆居然输了!输给了这个慕烟华!”
“慕烟华代表秦家参加丹道大会,在秦家可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个人,也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依稀听着来自林海城秦家?”
“虞肆对第一之位志在必得,下一轮龙争虎斗,可有得看了。”
慕烟华、虞肆两人炼制的丹药摆在一起,谁胜谁负一清二楚,众人对第二轮的结果没有丝毫异议,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慕烟华与第三轮的比试上。
所有人都很清楚,慕烟华虽是在第二轮稍稍胜了一筹,最终鹿死谁手却未为可知。虞肆不会让慕烟华轻易得了第一之位,慕烟华也没道理在最后一刻让步,真正的比试在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
除了慕烟华、虞肆这得了第一、第二的两人,剩余八人竟是被人忽略得彻底,实是差距拉得太大了,跟着慕烟华、虞肆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知命老人宣布完第二轮结果功成身退,没有排入十名之内的年轻丹师遗憾退场,多余的青石台被神药山弟子撤去,同时摆上来数千上万种各种年份的药材。
“第二轮的位次便如知命老人所言,我神药山完全认同这一结果。”布衣老者上前一步,抬手往下压了压,“第三轮不做任何限制,诸位可随意发挥,拿出最强的实力,炼制一味最擅长的丹药,以十二个时辰为限。”
☆、第297章 天级
“当——”
悠扬的钟声响了起来,预示着丹道大会第三轮的比试正式开始。
慕烟华静立在原地,反而不好随意动手。
说是不做限制,可以随意发挥,实则其中的门道愈发令人深思。倘若由布衣老者规定炼制的丹药,至多比较同一种丹药之间的成丹数目与品相优劣,然如今这个只限制了时间的比试规则,年轻丹师们能够选择的就多了。
炼制高阶位的丹药,哪怕最终品相成色差些,多半在评判上仍是占据极大优势。
怕是不少人会心存侥幸铤而走险,以极低的可能去搏那一丝半点成功率,选择炼制并没有太大把握的高阶位丹药,毫无保留地将自身实力发挥到极致。各种平日里当做底牌的秘技,轻易舍不得使用的禁法,甚至一次性提升炼丹成功率、提升丹药品相的符箓法器,都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一一出现。
果然如布衣老者所言,必须拿出最大的实力啊。
眼前的这九个对手,既然能够在那么多丹师中脱颖而出,自然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可说是这一代年轻一辈中最强的九人了,纵然通过前两轮的观察确认,慕烟华自信不会输给他们,却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阴沟里翻船的事儿还少么?
慕烟华对丹道大会第一之位奖励的几味药材志在必得,这第三轮要炼制何种丹药就该好生想一想了。十二个时辰实在有些短暂,很多高阶位丹药的成丹时间在几日、十几日、甚至数十日,机会只有一次,容不得半点马虎。
地级丹药可保万无一失,不存在炼制失败的可能,却不能保证其他人、尤其是虞肆不能炼制出高品相的地级丹药。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炼制天级丹药,才有必胜把握。
丹经第六页解封时间不长,加上一直不得闲,慕烟华虽是没有停止过感悟学习,却从未有机会动手炼制任何一味天级丹药。
为了那一株五彩圣莲,为了那一枚千佛蛇心果,要是错过了丹道大会,不知要到何时才有机会再次寻到。一想到萧焰只能终日存身万灵树内,慕烟华心中便有说不出的紧迫感,令她并未多做考虑就下定了决心。
记得之前神药山弟子摆出诸多药材时,依稀见着有两枚万年造化果,不若试试炼制造化丹。
造化丹为基础的天级丹药,主要给先天资质欠佳的孩童服用,可为他们重塑经脉、洗涤神魂,后天提升天资,当得起造化二字。打开丹经第六页这些日子以来,慕烟华大多数时间都在专研这一味丹药。既然有最核心的主药造化果,另外两味主药虽是没有,但慕烟华玉塔内有不少,剩余的辅药倒是极为齐全,直接拿过来用便是。
有了决定,慕烟华不再耽搁,径直走向前方药材放置之地,目标明确地收起两枚造化果,再将炼制造化丹需要的辅药一一收取。
慕烟华上前收取药材之时,虞肆、江秋等人同样在挑选药材,见着慕烟华的动作,不约而同看了过来。虞肆本是要伸手去取一枚万年份的无相果,想来是准备炼制地级丹药生死丹,顿了片刻之后猛地收回手,转而收起边上一枚万年份的紫叶灵芝果,紧接着又以极快的速度拣起数十味或珍奇或普通的药材。
紫叶灵芝果,这是要炼制增寿丹,跟着造化丹一般都属基础的天级丹药。
这一枚万年份的紫叶灵芝果,炼制成的增寿丹可至少可增寿一百载,原是为了寿元将尽、修为境界却迟迟不能晋升的修士准备,为他们延长寿元,或可再拼上一把突破桎梏,此后天高海阔也说不定。
慕烟华、虞肆两人选好了药材,各自回到了青石台前,其余八人纷纷面色大变,无声地以眼神交流,终是无奈地继续收取要用的药材。
他们不是虞肆,更不是慕烟华,做不得改变计划之事,更无法将原本要炼制的丹药生生提升到天级。除了第十位的蒋嵩、第八位的樊宇跟着第七位的水云溪选择了炼制人级丹药,剩下的五人全部收取了炼制地级丹药的药材,返回青石台之前。
“疯了疯了!全疯了!蒋嵩、樊宇、水云溪选择炼制人级丹药就罢了,其他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吓人,慕烟华、虞肆两个是要作甚?”
“这不明摆着么?慕烟华拿走了造化丹,看她收取辅药的种类,肯定是要炼制造化丹。虞肆就更简单了,他本是要炼制地级丹药生死丹,一看慕烟华拿走造化丹,临时改变主意换了紫叶灵芝果,多半决定炼制增寿丹了。”
“造化丹跟着增寿丹都是天级丹药,他们还真敢动手!这可是丹道大会啊,众目睽睽之下炸炉丢脸事小,一个不慎丢了第一之位事大,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
炼制天级丹药的难度可想而知,便是成名已久的丹道大师出手,同样不能保证一定可以顺利成丹,更勿论慕烟华、虞肆这些年轻一辈的后起丹师了。照着以往丹道大会的经验,众人一直认为第三轮会是地级丹药品相成色之间的比拼,第一之位将在慕烟华、虞肆两人中产生,如今这两人居然意外地选择了炼制天级丹药,倒是让比试结果一下子扑朔迷离起来。
但凡天级丹药能够顺利成丹,这第一之位自然十拿九稳没跑了,可一旦成丹失败——事实上确实有不小的几率两人同时失败——最强的两人出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终的胜利者不得在剩余的幸运儿中?
不管众人如何疑惑猜测,议论纷纷,慕烟华、虞肆十人陆续开始点燃丹火,开始了炼丹。
苍白色透着蓝紫的丹火包裹住九龙鼎,九龙鼎滴溜溜旋转着悬浮在半空。
慕烟华微合着双目,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将炼制造化丹的过程重新感悟了一遍,待得确认无误才睁开眼睛。炼制造化丹的药材一样一样被扔进九龙鼎,去除杂质淬炼成药液。这一步慕烟华已是做过千遍万遍,即便这造化丹是头一回炼制,依旧不见丝毫慌乱无措,根本看不出一丝半点生疏。
淬药、凝液、合丹,这三步都进行得很是顺利。慕烟华意识空明,似是忘记了此时身处何地,全身心地沉浸在炼丹之中,动作间行云流水、自然优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阵特殊的节奏韵律,叫人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连着眨眼都舍不得,唯恐错过了。
下面的蕴丹、成丹才是最关键的步骤,决定着一炉丹药能否成功。慕烟华神色肃穆,十指带出一片朦胧的指影,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丹印投入九龙鼎,引得九龙鼎一阵阵轻微的震颤,发出“嗡嗡”的轻鸣。
慕烟华的动作越来越快,施展出的丹印也越来越复杂,光洁的额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细密的薄汗,眸光却愈发明亮坚定。
“嘭!”
一声轰鸣蓦地响起,一股子烧焦的糊味弥漫开来,却是第二轮比试第四位的宋勉炸了丹炉,整个人灰头土脸,身上衣衫满是灰黑。
“嘭!”
宋勉炸炉没过一会儿,第九位的赵闲招很快步了后尘,巨大的丹炉失了控制,居然飞出去老远。赵闲招面如锅底,大步离了青石台,身形闪动追着炸飞的丹炉而去。
十二个时辰过半,对宋勉、赵闲招两人而言,丹道大会第三轮比试已是提前结束,想再重新炼制一味丹药也来不及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上的气氛更是凝重,早没有人随意出声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蒋嵩、樊宇、水云溪三人选择了炼制人级丹药,这会儿率先接二连三顺利成丹了,炼制好的丹药被装入丹药瓶,由神药山弟子送到高台之上,交予知命老人品评。
除了炸炉的宋勉、赵闲招两人,剩下何乐晟、罗孚、江秋三人炼制地级丹药,江秋最先成丹,何乐晟紧跟其后,罗孚抹了一把面上的汗珠,同样顺利收丹,唯有炼制天级丹药的慕烟华、虞肆两人还处于成丹的最后关头。
慕烟华紧抿着唇,十指犹如穿花蝴蝶翩跹起舞,瞬间便打出数十上百个丹印,忽而双掌猛地一合,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冲入九龙鼎内。
包裹着九龙鼎的丹火猛地一顿,轰然炸了开来。
慕烟华凌空拍出一掌,一道无形气劲拍在鼎身上,掀起顶盖。
十数枚碧绿的丹药飞射而出,清淡的药香悠悠传出,直叫人浑身舒坦,筋脉舒张,下意识地加深了呼吸,只觉得吸入口鼻中的气息带着勃勃生机。
天级丹药造化丹,成!
慕烟华暗松了一口气,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抬手一招将数十枚丹药收入掌中,全部装入丹药瓶内。
☆、第298章 截止
“啪!”
布衣老者紧盯着慕烟华,眸光说不出得热切,面上竟是露出了激动与不敢置信的复杂表情,居然失态地忘记了控制手下的力道,将座下的木椅扶手捏得粉碎,之后甚至都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那丫头,她方才所用的那个丹印——你看到了吧?”布衣老者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身侧的黑衣老者传音入密,语声微微有些颤抖,“我神药山立宗数万年,祖师爷那一份训诫也传承了数万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遇到,毕竟那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相关记载……那一份训诫居然是真的。”
黑袍老者亦是一脸震惊讶异,勉强将视线自慕烟华身上收回,扫了一眼尚不知状况的其他人,这才看向了布衣老者。
“时隔数万年,那丫头的年纪摆在那里,不见得就知道什么。”黑袍老者沉吟了片刻,“这事儿山主还需从长计议,谨慎处置,整个神药山正式弟子数十万,长老高层、包括闭关的前辈数万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造成宗内不稳反弹,反倒得不偿失。”
布衣老者沉默半晌,终是冷静下来:“罢了,一切待丹道大会结束再说。”
“小肆这下子危险了。”黑袍老者神色一松,有意转换话题,“我看那丫头胸有成竹的模样,想来不是头一次炼制天级丹药,刚刚开炉之时药性散失很少,这一炉造化丹的品相成色不会太低,不知会不会有八成丹存在。”
布衣老者瞧了一眼尚处于成丹关头的虞肆,看向外围一众兴奋异常、争论不休的修士。
“成丹了成丹了!慕烟华居然真个炼成了天级丹药!丹道大会第一之位舍她其谁?”
“你忘了还有一个虞肆么?只要虞肆也能够顺便成丹,自然是增寿丹跟着造化丹一较长短,你急个什么?”
“嘿!这还用看么?同样是炼制天级丹药,慕烟华显然比虞肆轻松多了,纵然虞肆最后成丹了又如何?我就不信品相成色能比得过慕烟华!”
“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结果?万一呢?虞肆在神药山静修二十载,莫非就没几招压箱底的手段?慕烟华已是将丹药收起上交知命老人,虞肆可还未成丹呢!”
众人的争论慕烟华听在耳内,既没有因着成功炼制造化丹喜形于色,更不曾觉得高枕无忧虞肆已是黔驴技穷。天生异火,天赋卓绝,能够被神药山倾尽全力培养二十载的天之骄子,慕烟华不信他只有如今看到的实力。
第二轮比试就敢用血炼之法,与其说他冲动自傲,不如说他还有更强的底牌。
布衣老者跟着黑袍老者之前毫不掩饰的目光,慕烟华自然感觉到了,却没有打算去理会。
造化丹统共出丹一十六枚,三枚是七成丹,十一枚八成丹,剩下两枚九成丹。慕烟华第一次炼制天级丹药,虽是过程极为顺利,原本也不可能出九成丹的,但她最后用了丹经上记载的一个小手段,将其中两枚八成丹的品相生生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个成丹数目,这样的成丹品相,即便是许多丹道大师都做不到。除非虞肆的底牌强过她许多,否则想要赢她完全没有可能。
慕烟华同其他人一样,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虞肆身上。
成丹的最后时刻了,不知他会用什么法子提升丹药品相,慕烟华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橘红色的丹火包裹着丹炉,散发出的热浪向着四周蔓延,慕烟华一众靠得近的丹师首当其冲,连着外围观看的修士都感觉到了热。
慕烟华的丹火是冷焰,虞肆的丹火属性正跟慕烟华的相反,那灼热的温度似乎可以焚尽世间万物。
此时的虞肆双唇紧抿,面色微微有些苍白,额上遍布着大颗大颗的汗珠,沿着脸颊滚落下来,在下巴处凝结成一滴,掉落在地上。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丹炉,忽而掌间闪过一道深紫色的幽光,猛地投入橘红色的丹火中。
橘红色的丹火蓦地一涨一缩,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光,显得梦幻又美丽。
这……是一朵被驯服的九天雷火?
天生异火再加上九天雷火,可不止一加一这么简单,简直给虞肆更添了至少三成实力。这虞肆也是心狠舍得,为了跟慕烟华争夺丹道大会第一之位,先是将原本要炼制的地级丹药生死丹强行换成天级丹药增寿丹,现下又将一朵可遇不可求的九天雷火直接打散了,充当他本身丹火的养料,换取炉内增寿丹提升品相。
饶是慕烟华眼光甚高,见多了各式各样的宝贝,也不由地想骂虞肆一句暴殄天物。
这朵九天雷火,品质比着秦守则的地心炎火好了十倍百倍,更勿论已是被驯服得温顺无比,倘若虞肆能够将其完美融入丹火之中,多半可以将丹火整个淬炼一遍,幸运的话甚至可以得到九天雷火的某些特性。
而虞肆这会儿的所作所为,这朵九天雷火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增寿丹出炉的同时九天雷火同样会彻底散去。
慕烟华哪里知道,这九天雷火虞肆得到不久,原来确实是为了淬炼自身丹火用的。谁曾想丹道大会遇上了她这么个硬茬,逼得他比试第二轮就不得不使出血炼之法,第三轮这种情况,又如何能藏得住底牌?
虞肆的底子很好,天生异火相较初期的慕烟华都不差,然天生异火亦有高下之分。
就目前而言,慕烟华的丹火经过丹经数次淬炼、再由血脉觉醒带来的变化,显然要比虞肆的发展领先不少。虞肆自个儿也感觉出来了,怎肯轻易罢休认输?
橘红色的丹火吞噬吸收了那朵九天雷火,四散的热浪居然全部敛起,火焰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紧贴着丹炉静静燃烧。暗铜色的丹炉微微颤抖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声,炉内传出一阵一阵极细极轻的“嗞嗞”声。
虞肆犹觉得不够,手指一动划开掌心,甩出一道血线,落在丹炉之上。
鲜红的血珠圆滚滚的,沾着丹炉侧壁一时并未滑落,过了片刻才被缓缓吸入里面。
虞肆的面色更加苍白,紧抿的嘴唇泛出金箔之色,眼底不知何时布满了血丝,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偏偏一双手掌稳得很,十指飞快地掐着丹印,丝毫不见乱象。
血炼之法,又见血炼之法。
这虞肆真是不要命了!
连续施展血炼之法,这一回炼制的还是天级丹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不过神药山灵药无数,纵然有些损伤,只要不伤及根基,想来定然会寻到解决之法。经过了这一次,无论虞肆是胜是负,都会得到极大的成长机会,总归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瞬间数十上百个丹印一闪而逝,虞肆重重地一掌拍在丹炉之上。
暗铜色的丹炉猛地一滞,包裹着丹火一下子散了开来,顶上盖子冲天而起,十数枚晶莹剔透的丹药直射而出,半透明的丹药隐约可见丝丝红色流转。虞肆面上闪过喜色,抬手便将丹药收入掌中,那丹药瓶装了递给早已等在旁边的神药山弟子,由他上交知命老人做最后的品评。
“当——”
悠扬的钟声再度响起,却是第三轮比试的时间截止了。
虞肆大松了一口气,足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强自咽下涌到嗓子眼的一口腥甜,摸出一个丹药瓶,倒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纳入口中吞下,控制着体内真元缓缓流转,这才觉得身上一阵湿凉,背后全让冷汗浸透了。
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清凉的药力在体内漫开,渐渐地起了作用,虞肆觉得舒服了些,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慕烟华。
慕烟华却早已不再看他,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高台之上,等待着知命老人公布结果。
不止慕烟华,剩下有幸闯入第三轮比试的年轻丹师,外围越聚越多的修士,以及神药山、秦家、其他前来神药山的势力,全部都在等着知命老人开口。
知命老人也没让人失望,宽大的袍袖一挥,便以无形气劲托起八个丹药瓶,一一在半空中悬浮摆开,所有人看着都一清二楚。
第二轮比试第四位的宋勉、第九位的赵闲招炸了炉,自然没有丹药交上来。
不用知命老人解释,众人也知道从左到右由低到高,从第二轮比试第十位蒋嵩一直排到第一位的慕烟华。
八个丹药瓶微微一颤,无声无息地齐齐碎了开来,化作粉末随风飘散,显出里面装着的丹药。
“……成丹一十六枚,三枚七成丹,两枚九成丹,大部分都是八成丹,我不是在做梦吧?这可是天级丹药啊,什么时候天级丹药也这般不值钱了!”
慕烟华首当其冲,大多数人的目光最先落在她所炼制的造化丹上,毫无疑问又是一阵震惊赞叹,转而又迫不及待地去看虞肆炼制的增寿丹。
☆、第299章 评判
成丹一十六枚。
这跟着慕烟华的成丹数目一模一样,真是巧。
众人瞪大了眼睛,有些人甚至不死心地一连数了好几遍,终于确定了成丹的数目,又去看一十六枚增寿丹的成色品相。
三枚七成丹,两枚九成丹,剩下的全部都是八成丹。
不是吧?居然真个这般巧合!
所有人的视线来回打量着慕烟华炼制的造化丹跟着虞肆炼制的增寿丹,不管是成丹数目还是丹药成色品相,居然完全一个样,分不出胜负。更为重要的是,若是论炼制的难易程度,这两味丹药皆是天级基础丹药,难度相差无几。
众人等待了许久,不想竟等来这么一个结果,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莫非还要加赛一场,让慕烟华、虞肆两人再分高下?
也不知道知命老人会如何评判。
包括慕烟华、虞肆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知命老人身上,等着他给出结论。
知命老人淡淡地扫过慕烟华、虞肆两人,在众人的期盼下出声道:“我此刻的心情跟着山主一般无二,对我中央域涌现这般多的优秀丹师感到极为欢喜,尤其是慕丹师、虞丹师两位,年纪轻轻不说,在丹道上的成就已是直追很多丹道大师。除了这两位,其他人的表现也超出了我的预期,可见诸位的未来不可限量。”
“请诸位记住,今日绝不是终点,而仅仅是一个起|点。”
“丹道大会第三轮第十位,宋勉。”
“第九位,赵闲招。”
宋勉、赵闲招两人都炸了丹炉,事后再想炼制其他丹药也来不及。宋勉运气差些,比着赵闲招先一步炸炉,屈居第十位。
“第八位,蒋嵩。”
“第七位,水云溪。”
“第六位,樊宇。”
这三人炼制的都是人级丹药,蒋嵩、水云溪不约而同选择了化神丹,樊宇则选择了化形丹。蒋嵩总共成丹十三枚,算起来比着水云溪要多上一枚,然水云溪的十二枚化神丹有一半是八成丹,剩下的一般有三枚九成丹,三枚七成丹,品相成色上比蒋嵩七成丹多于八成丹好多了,排在蒋嵩之前理所应当。
化形丹跟着化神丹同为人级丹药,炼制却比化神丹要难一些,且樊宇消耗了一张一次性的清神符,大幅度提升了灵识的敏感度,进而能够更细微地掌控丹火,再加上一点点运气,最终居然成丹十五枚,除了两枚九成丹之外全部是八成丹,自然可以排在水云溪前面。
“第五位,罗孚。”
“第四位,何乐晟。”
“第三位,江秋。”
罗孚炼制的是地级基础丹药融灵丹,何乐晟、江秋两人都选择了炼制渡劫丹。渡劫丹的炼制难度本身就比融灵丹高,纵然融灵丹的成色品相好些,亦只能排到第五位。而何乐晟跟着江秋两人,从渡劫丹的成丹数目与成丹品相来看,江秋明显较之何乐晟更胜一筹。
知命老人的评判很是公正,不管是参加第三轮比试的年轻丹师,还是作为看客的旁观者,全部心服口服,没有人提出异议。
前面八人的位次全部排好,终于轮到慕烟华、虞肆两人。
“第二位,虞肆。”
“第一位,慕烟华。”
知命老人平静的语声刚落,余音甚至还未散去,这个结果便引得群情激奋。
“慕烟华果然排第一,也算名至实归、意料之中。可这是为何?分明虞肆炼制的增寿丹并不差什么,按理该判两人平手才是。”
“虞肆白辛苦一场,浪费了一朵九天雷火,连续两次施展血炼之术,依然跟着第一之位失之交臂,可惜可惜!”
“知命老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像是在偏袒慕烟华?”
众人有太多的疑惑不解,一声声争论并未压低声音,传入了慕烟华、虞肆等人的耳内。
慕烟华气定神闲,心中平静无比,虞肆却是面色铁青,目光锁定了知命老人。
“为什么?!造化丹跟着增寿丹同为天级丹药,我炼制的增寿丹不差她炼制的造化丹分毫,她凭什么排在我前面?我敬您是前辈,一向佩服您的为人,如今我只想问个缘由,不然我绝对没法心服!”
知命老人没有看虞肆,像是根本不曾听到他的质问,转身朝着布衣老者轻轻颔首,退回原位重新坐下,居然没有留下半句解释。
至于之前悬浮在半空的丹药,自有神药山弟子将之一一收起。
因是以神药山提供的药材炼制,且丹道大会之前有言在先,这些丹药都将归神药山所有。
“知命前辈,难道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么?”
虞肆神色极为难看,外围旁观的修士亦是窃窃私语不停。
“住口!还不予我退下!”布衣老者站起身来,生硬地呵斥道,“小肆,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不知输在哪里,委实太让我失望了!”
虞肆垂在两侧的双手猛地握紧,苍白的嘴唇紧抿:“我没有输!这一轮的成绩,我分明跟姓慕的丫头一模一样,凭什么我输她赢!知命前辈偏帮她就算了,您可是我的师尊,为何也要这般偏袒她?您要是说不出所以然来,我绝不退下!”
布衣老者定定地看着虞肆,沉默了半晌:“你这性子,真不知说你什么好。笨蛋小子,你看看人家慕丹师,再看看你自己,就算知命老人判定你二人不分胜负,加赛一场你还能坚持么?我瞧着慕丹师气息沉稳,再炼制十炉八炉造化丹都使得,倘若叫你再炼制一炉增寿丹,你不得将自个儿的命都炼没了!”
虞肆猛地一怔,紧接着苍白的面上变得通红,握紧的双掌松了开来,眸光闪烁着垂下眼帘。
过得片刻,忽然呐呐道:“是弟子一时愚了,知命前辈评判得很对。”
布衣老者欣慰地点了点头,移开视线不再看虞肆。
这徒儿收入门下二十载,朝夕相处如何会不知他的秉性?虽是心高气傲争强好胜,在大是大非上却从不会出错。
“本次丹道大会统共三轮,到此已是全部结束。经过三轮角逐,在大伙儿的见证之下,有幸夺得前十之位的丹师就在眼前,有请他们上台来,赠予早先决定的奖励。”
丹道大会本是神药山牵头举办,这奖励绝大多数也是神药山出的,少部分为其他势力凑趣提供,夺得前十之位的丹师都有份,只前三之人奖励最丰厚罢了。尤其是那第一之位,除了慕烟华势在必得的两味药材之位,尚有其他珍惜灵药灵果、丹道典籍、炼丹心得不少。这要是放到外面去,每一样都能让人抢破头。
慕烟华、虞肆十人一一上了高台,近距离直面布衣老者、知命老人,以及其他在场的神药山前辈、各个前来观礼的势力代表,每个人都顶着各式各样的视线,分别从布衣老者手里接过了一个芥子袋。
双手接过芥子袋,慕烟华道了一声谢,迫不及待地探出灵识轻轻一扫。明知这般作为很不礼貌,但一想到炼制聚神丹的两味主药到手,慕烟华极少见地失了平常心,毫不意外地在芥子袋中看到五彩圣莲与千佛蛇心果,面上甚至不自觉地带出了一丝笑意。
这般便只差万年碧玉空心兰与引魂果了。
布衣老者捋须而笑,看着慕烟华的眼神极为和善:“慕丹师似乎对奖励很满意。”
“确实很满意,还要多谢山主。”慕烟华回过神来,笑意更深了些,“不瞒山主说,我这一回会来参加丹道大会,主要是看中了奖励中的几味药材,如今得偿所愿自然心满意足。”
“你这丫头倒是爽快,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我怪罪。”布衣老者抚掌大笑,眼底全是笑意,“要照你这么说法,如若此次丹道大会没有你所需之物,你还不会出现在神药山?以你这般年纪这般修为,师承绝非泛泛之辈,可方便透露一二?”
“山主宽厚,怎会与我这小丫头计较?”
似布衣老者这般人,实话实说反而更能赢得他们的好感。神药山拿出来的几味药材本就罕见珍贵异常,恐怕只要是个丹师便会心动,若非丹道大会有年龄限制,十有八|九连着那成名已久的丹道大师都要惊动。
慕烟华身为丹师看中奖励的药材,再正常也没有了。
“还请山主见谅,家师在我临行之前吩咐,不准在外随意提及师承。”
“既是尊师的要求,此是应有之理,我又怎会怪罪?”布衣老者有些失望,却也能理解,“方才我见你炼丹手法独特,连我看了都有些见猎心喜,已是到了我这神药山,丫头定要多住些日子。我那徒儿与你年纪相仿,你二人正好切磋交流。”
慕烟华面露难色,踟蹰道:“非是我不愿,实是此番出来有事在身,不能久留。”
☆、第300章 碧玉空心兰
布衣老者望定慕烟华,却是不肯轻易放过:“你能有什么事,横竖不过历练二字,在哪儿不一样?天下丹师十分,我神药山独得最好的三分,你在这里的收获必然不会小,莫非你还怕我心怀不轨害你不成?”
“自然不是,山主说笑了。”慕烟华颇有点儿哭笑不得,总觉得这神药山之主对她的态度有异,愈发坚定了去意,“实不相瞒,我本来自无尽之海,初入这中央域之地,早在师门便听长辈教诲,言道中央域广袤无比,不知藏着多少洞天福地,许多珍奇异草、奇花灵果都不是无尽之海所有,吩咐我要去忘川崖、玉龙谷、无极之森等地走走看看。接下来我就要前往忘川崖,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够寻到跟着五彩圣莲同等级的天地奇珍,竟是一刻都等不得了,望山主体谅。”
布衣老者皱了皱眉,拉下脸道:“你去这些地儿作甚?不知道无数人有进无出极为凶险么?你是个丹师,想要什么药材说上一声,自有旁的修士送上门来,何必学着那些个舞刀弄枪,自个儿冲到前面去?你倒是跟我说说,有了丹道大会奖励的这些奇珍异草,你还缺了些什么,竟让你这般念念不忘,非要将自身置于险地?”
慕烟华怔了一怔,暗道这些话未免显得太过亲近,她跟着这神药山之主可是头一次见面,更何况刚刚才抢了虞肆的第一之位,拿走了神药山准备的大批奖励。方才粗粗一眼看得清楚,便是以神药山的家大业大,让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得了奖励去,怕也是要肉疼的。
正想出声再次推托,转念一想忽而改口道:“临出发之前,门中长辈确实提了一句,叫我注意一味万年份的碧玉空心兰,倘若有机会便收集一份。神药山以炼丹入道,贵为中央域顶级宗派之首,不知山主可有这方面的消息?如能告知感激不尽。”
“万年碧玉空心兰?”布衣老者古怪地看了慕烟华一眼,沉吟道,“半月前神药山刚得了一株万年碧玉空心兰,加入了这一次丹道大会的奖励之中,目前在小肆手里。要是你真个需要,不若跟着他商量商量,想来他不会为难你。”
顿了顿,忽而一笑,“这一回总该不急着走了吧?”
慕烟华一下子傻了眼,再想不到事情会如此巧合。原是随口一问,这炼制聚神丹的最后一味主药居然就有了消息,还是在她身侧的虞肆手上。
“……此言当真?”慕烟华不由地转头看向虞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虞肆眸光深深,面上已是恢复了平静,瞧不出在想些什么,对上慕烟华的视线,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在我这里。”这一句过后,再不言语。
慕烟华移开目光,转向布衣老者:“如此,便叨扰山主了。”
“早该这般。”布衣老者笑意加深,忽而道,“我知你心有疑惑,此处却不是说话的地方,如若你想知道缘由,明日再来寻我便是。”
慕烟华颔首应下,便随着虞肆、江秋等一众依次退下。
跟着布衣老者一番交谈,已是耽搁了不少工夫,这会儿确实不宜再多说什么。
慕烟华一行离开后,布衣老者宣布丹道大会圆满结束,言道这一座浮空台将存在十日,包括浮空台下的三座山峰,在场的所有人都可在其中自由活动。或买卖交易,或切磋较技,或结交友人,只一样,绝对不可出现伤及人性命的冲突,违者将受到神药山的追究。
丹道大会结束了,由它带来的热闹却远远没有结束。很多人前来神药山,一则是观看丹道大会,一则也是为了丹道大会之后短暂形成的坊市。
当初得了林海城秦家之人启发,慕烟华便曾经想过利用丹道大会的机会,以炼丹来换取忘川崖的地图。不想后面机缘巧合遇到了秦十三,从秦家三兄弟口中偶然得知她欲前往忘川崖、玉龙谷等处一探,竟是将淮安城秦家保存的地图全部送了来,除了忘川崖、玉龙谷、无尽之森三地,另外尚有七八处险境密地的地图。
此事绝不可能仅仅是秦十三的意思,秦之曜、秦家现任的家主,这两人定然参与其中,并选择了通过秦十三之手示好。
秦家是中央域顶级势力之一,平日里自然很注重地图这一类资源的收集,复制给慕烟华的地图已是极为详尽细致,就是让她自个儿费神去收集,也没办法在短期内做到这个程度。毕竟秦家多年积累,不是短短时日可比。有了这些地图,她可以省事许多,出了神药山直接前往忘川崖都使得。
正因如此,慕烟华爽快地接受了这份好意,记住了这份人情。
既然秦家通过秦十三之手,这一份人情便记在秦十三身上了。
“师父!您真是太厉害了!”
刚一下了高台,秦十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挤到了慕烟华身前,“我早知师父您定会击败那姓虞的,夺得第一之位,果然不出我所料!因为师父您,我秦家这一回也大大的长脸了,您没看见刚才我父亲那得意的样子,笑得嘴巴差点都歪了,吓得我哟——以为他被哪一个长得一样的人掉了包,啧。”
“有你这么说自个儿父亲的么?”慕烟华失笑,朝着秦十三身后扫了一眼,“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秦十三怪笑了一声,挤眉弄眼地道:“师父,您还记得红叶城秦家那疯丫头么?”
秦语卉么?
“她不是第一轮比试就被淘汰了么?提她作甚?”对这个人,慕烟华的印象并不是太好,“倒是上一回跟她一起的秦方表现不错。”
秦十三笑得更大声了:“这事儿也跟那秦方有关。”
慕烟华不觉来了点兴趣,径直问道:“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那疯丫头跟秦方本是有婚约的,谁知她嫌弃秦方天赋差,就在咱们一道逛街那一日闹翻了,直言绝对不会嫁予秦方,要寻个顶天立地的天之骄子嫁呢。”
秦十三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珠,断断续续地道,“秦方也是个有气性的,自然不可能扒着那疯丫头不放,只道回了碧水城禀告长辈,便退了这一门亲事。哪知道丹道大会一举行,那疯丫头连着第一轮比试都过不了,她那兄长比她还不堪,倒是秦方一改往日里平庸模样,一鸣惊人冲进第二轮比试,入了我那父亲的眼。这不,那两兄妹偷鸡不成蚀把米,原以为摆脱了一个障碍,谁晓得放走了一只金龟婿,现下悔得肠子都青了,我来的时候还在闹着,林海城秦家三兄弟正劝呢。”
“师父您看,这不是自作孽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需知覆水难收,那秦方但凡有点儿脾气,这事儿便不可能还有转圜余地,秦语卉这一次真正要吃到苦头了,回去多半又是一场暴风雨等着她。
慕烟华停下脚步,权衡了片刻,决定晚些再过去寻秦守则他们。
秦语卉、秦方,红叶城秦家、碧水城秦家之间的纠葛,慕烟华并不想参与,也无心参与。
秦十三站在慕烟华身侧,疑惑的目光看过来:“师父,您不去看看热闹?”
“旁人的热闹与我无关,你想去便去吧。”顿了片刻,慕烟华望定秦十三问道,“十三,我要在神药山留上几日,你有什么打算?”
此番事了之后,慕烟华就要跟着秦家之人分道扬镳,自然也不可能带着秦十三走,趁着如今还有一些时间,要是秦十三愿意的话,她可以再教导他一二。
秦家其他人慕烟华不知道,秦十三的父亲秦之曜定然不会久留,秦十三的去向就有些难办了。
“我当然是跟着师父!”秦十三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师父您不是要赶我走吧?您说过要教我炼制其他低级丹药的,前几日我已是能够成功炼制回春丹了,您不能说话不算话!”
慕烟华摇了摇头:“我又没说不教你,你急什么?我只是担心,你父亲那里……”
秦十三转忧为喜,乐滋滋地拍着胸脯道:“这一点您放心,横竖在这神药山上,他巴不得我住上一年半载。”
慕烟华轻轻颔首,正要出声,忽而见得一行三人站在了身前。
都是瞧着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领头的一人身着紫袍,龙章凤姿,气势非凡,他身侧略靠后的两人一左一右呈拱卫之势。这两人一着蓝袍、一着白袍,一个绷着一张冷脸,一个笑得如沐春风,面容竟是生得一模一样,若非他们气质迥异,几乎叫人分不清谁是谁。
“慕烟华?”
紫袍男子的目光落在慕烟华身上,淡淡地开了口。
☆、第301章 剑笺
“是我。”
慕烟华打量着眼前的三名年轻人,确信以前从未见过,瞧他们的模样也不像有恶意,当下笑道,“敢问有何指教?”
紫袍男子紧抿的唇线放松了一丝,修长的手指一动,一道碧色流光朝着慕烟华直射而来。
慕烟华轻抬起手,食指无声无息点出,正中那道碧色流光。
碧色流光猛地一顿,悬停在慕烟华指尖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之声。
却是一柄两寸长的碧玉小剑,雕琢着十分精巧别致,剑身镌刻着繁复精美的暗纹,隐约透出锋锐的剑芒。没有人会怀疑,这一柄像极了艺术品的小剑,瞬间可以变成杀人用的利器。
慕烟华将碧玉小剑夹在指间,微蹙着眉看向紫袍男子:“阁下这是何意?”
紫袍男子轻拢袍袖,语声不见丝毫起伏:“下个月初八,忘川崖断剑峰,恭候大驾。”
这一言说完,紫袍男子不等慕烟华回应,转身即走。随在他身后的两人目不斜视,亦步亦趋地紧跟而上,甚至都未曾看慕烟华一眼。
忘川崖断剑峰?这是什么意思?
慕烟华紧拧着眉,正要叫住紫袍男子问个究竟,身旁的秦十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呆呆地将视线收了回来,定定地望向慕烟华指间的碧玉小剑。
“……剑笺啊!真的是剑笺!”秦十三咧开嘴,忽然之间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起来,“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潜龙榜第一之人派发剑笺!师父,我发现我自从遇上您,便一直在交好运,不止多年不能炼丹的问题解决了,秦家还因着您夺得了丹道大会第一,这会儿居然见着了传说中的人物!最重要的是,那传说中的人物来此,竟是为了给我师父送剑笺!”
“什么剑笺?十三你予我解释一二。”
这秦十三也是个人来疯,连珠带炮说了一大堆,听得慕烟华云里雾里半懂不懂,“依你这般说法,方才那紫袍之人是潜龙榜第一?”
秦十三激动了一阵,终于平静了下来,略略想了一想,便解释道:“方才领头那人叫白苍翎,天一宗这一代最为杰出的天才弟子,也是整个中央域百年内当之无愧的第一,知命老人排他为上一届潜龙榜榜首。他身后两人是一对双生子,同是天一宗亲传弟子,冷脸的那个是兄长魏康,剩下的那个是弟弟魏泰,俱是潜龙榜上有名之人。说来也巧,兄弟两个一排八十二,一排八十四,正巧将排八十三的卫紫夜夹在中间。”
“白苍翎早便是天一宗内定的下一任宗主,魏康、魏泰两兄弟一向对其言听计从,可说是他在外的代言人一般。而他本人却鲜少现身人前,这一回能够在神药山见到他,着实有些出乎我的预料,若非魏康、魏泰两兄弟在旁,我都不敢认。”
“这两兄弟身为双生子,心意相通,练有不止一门合击之术,虽是在潜龙榜排名不显,真要跟人争斗起来,怕是潜龙榜前五十之人都可一战。所幸还好,不管是白苍翎还是魏康、魏泰两兄弟,年纪已是全部超过百岁,这一回潜龙榜重新排位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至于剑笺,这算是一个惯例了。”秦十三喘了一口气,越说越是顺当,“每一届潜龙榜换榜前夕,上一届潜龙榜上之人都会从知命老人处得到一枚剑笺,用以赠送给他们认为有潜力的新近天才,邀请他们参加品剑会。没有得到剑笺的年轻天才,只要自信有实力的皆可前去,品剑会上年轻天才们自由挑战,最后的结果会作为新一届潜龙榜排位的重要参考。”
慕烟华轻轻颔首,顺手将剑笺收了起来:“反正都可参加品剑会,有剑笺没剑笺不是一样么?横竖看的还是个人实力。”
“那怎么能一样?”秦十三愣了一愣,大声叫道,“能够收到一份剑笺,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得到了上一届潜龙榜天才的认可,新一届潜龙榜上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没有剑笺前往品剑会,总归要低人一等。师父您要是不信,不若看一看四周。”
慕烟华闻言抬眼四望,对上身周人或明或暗的目光,明显感觉到跟着方才有了不同。
丹道大会第一之位,让慕烟华收获了无数艳羡赞叹,收下白苍翎的剑笺之后,又多了不容人错辨的敬服畏惧。原本见着慕烟华过来,不少人蠢蠢欲动欲要上前套套近乎,混个脸熟讨个交情,这会儿全部都踟蹰不前,再不敢上来了。
慕烟华暗自摇头,也不多加理会:“十三,我收了这剑笺,倘若不去参加品剑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只要万年碧玉空心兰一到手,她就会深入忘川崖寻找引魂果所在,根本不想去参加什么品剑会。旁人求之不得的好机会,于她却没有半点用处,也无法让她动心前往。
“……您不去?”秦十三直愣愣地看着慕烟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道,“您不去就是不给白苍翎面子,得罪白苍翎是肯定的,得罪了白苍翎等于得罪天一宗。白苍翎为上一届潜龙榜之首,您因着剑笺跟他交恶,其他潜龙榜上之人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理,师父您要三思。”
一山一谷二门三宗八世家,这天一宗正是其中的三宗之一,白苍翎、魏康、魏泰,上一届潜龙榜天一宗总共上榜三人。潜龙榜一百年轻天才,实际上至少八成来自中央域顶级势力,剩下的两成被剩余一流势力瓜分,真正出身乡野的天之骄子极为罕见,可说千百年都未必能够出现一个。
越是顶级的势力,培养年轻子弟便越是重视,整个势力资源上的倾斜,天赋、资源、功法,这些都不是普通的修士可比。真有那天赋卓绝的天才,年幼之时不被大势力发现收入门下培养,任由他在外独自发展,浪费一身天赋最终一事无成或中途陨落的几率,比之冲破万难扶摇直上的几率要大得多。
潜龙榜一百年轻天才,虽是来自不同的势力,在某些时候却是一体的。
得罪一个白苍翎不是大事,甚至得罪一个天一宗也不怕,但要是在中央域所有顶级势力内挂了号,那问题可就有些大了。
引魂果尚未有消息,不知还要在中央域多久,一下子得罪那么多势力委实不智。
忘川崖断剑峰,慕烟华记得在忘川崖东面,应当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寻找引魂果,便从东面先开始吧。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慕烟华轻叹了一声,“亏得有你提醒,我去走上一遭便是。”
秦十三转忧为喜,狠狠点头道:“旁人求都求不来,您怎么能不去?说起来,我那最小的兄长也在上一届潜龙榜上,排在第一十二位,他年纪凑得不巧,上榜之时五十一岁,不上不足比下有余,算是吃了一点亏。若非白苍翎送了您剑笺,我都想讨了他那一枚予您,现下却是用不着了。”
白苍翎赠予慕烟华剑笺之事,众目睽睽许多人亲眼看到了,想来不用多久就会传扬出去。剑笺之间本有感应,其他有意赠送慕烟华剑笺之人,听闻之后便不会再多此一举。
“这般说来,白苍翎怎会将剑笺送予您?就算您胜了虞肆,夺得丹道大会第一之位,也不应该啊,太奇怪了。”
秦十三狐疑地看着慕烟华,百思不得其解,忽而灵光一闪,“天一宗主修剑道,以强大的攻击力著称,白苍翎最为看重的当是个人战力,传闻他生着一双利眼,看人极为厉害,至今从未出过错。”
“他放着名声在外的年轻天才不选,却偏偏选了师父您——我只知您炼丹之术少有人及,从来不曾见您出手,依您不显山不露水的性子,嘿嘿,我倒是相信白苍翎的眼光。真是期待啊,品剑会定然不少人不服您,以为您只是沾了丹道大会的光,我都迫不及待想看他们大受打击的模样了!”
秦十三语声越来越低,到了后来甚至刻意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冲着慕烟华做鬼脸。
慕烟华不理他,更没有对他的猜测做出回应。
“师父,您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秦十三像是得到了什么秘密,整个人乐得都快找不到北了,“啧,我这一生最英明的决定,就是缠着您拜了您为师。”
慕烟华终于忍不住瞪了秦十三一眼,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行了,越说越不像话。既然你决定暂时与我一道留在这神药山,总要跟着你父亲说上一声,我也该见一见他。”
秦守则三兄弟被秦语卉、秦方之事绊住,林海城秦家那边暂且放一边,倒是可以先去拜访一下秦之曜。
拐了人家儿子,至少得知会一句不是?
☆、第302章 如愿
“慕丹师?真是稀客,快快请进。”
秦之曜亲自迎了出来,面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柔化了冷硬的面部线条,“原是想着过后亲自前去拜访慕丹师,小儿多赖慕丹师教导看顾,理应道一声谢。”
“亲堂主委实言重了,十三伶俐聪慧,也是帮了我不少。”
慕烟华回以一笑,随着秦之曜进了屋内,分主宾坐了。秦十三跟着秦之曜行了礼,拘谨地站在一侧,甚至刻意低眉敛目,极力降低存在感。
“小儿既然叫慕丹师一声师父,这些自是他分内之事,怎能说帮忙?”秦之曜扫了秦十三一眼,眸底含着明显的赞赏之色。
“说起来还是堂主信任,将十三托付于我。”慕烟华闻言也不再客气,暗道这般寒暄来寒暄去,怕是半天都说不到正题,当下径直出声道:“这一回带了十三来见堂主,却是有一事要同堂主商议。”
秦之曜笑意微敛,询问地看向秦十三:“不知慕丹师所为何事?可是跟着十三有关?倘若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只管教训他,不用顾虑我。”
“父亲!有您这么说自己儿子的么?”秦十三猛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愤愤然看着秦之曜,嚷嚷道,“您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我跟着师父学习炼丹之术,哪里有时间出去胡闹?您怎么还用老眼光看人!这一回师父过来,虽是与我有关系,却绝对不是坏事,待会儿您要是听说了,必然也是求之不得。”
“哦?这可就新鲜了。”秦之曜来了兴致,“你这祸头子还能有好事儿,我倒真要好生听听。”
秦十三微抬着下巴,提高声音道:“师父要在神药山留一段时日,我决定跟着师父一道,暂且不回淮安城了,到时候断剑峰品剑会结束,我会自行归去。”
秦之曜果然面上一喜,望向慕烟华求证,待得了慕烟华肯定的答复,笑意更深了两分。
现下丹道大会结束,慕烟华夺得第一之位的余波尚未散去,身份地位跟着丹道大会之前已是天壤之别,无数人想要跟着她相交不得其门而入。秦家占着一分先机,抢先跟着她有了交情,这会儿有机会将这份交情加深,如何有不答应的道理。
确实像秦十三说的那般,秦之曜真正求之不得。
“这是好事儿,只要慕丹师同意,你想留多久都可以。”秦之曜想也不想,直接将秦十三给卖了,还卖得心甘情愿乐意之至,“三日后我便要带着秦家之人回转,不过十二早几日传信来,说是下月初八会准时前往断剑峰,你既然也要去,过后跟着他一道归家便是。”转向慕烟华,“慕丹师欲往品剑会,可需要剑笺?”
这两父子,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想是跟着秦十三来得急,白苍翎送她剑笺之事尚来不及传开,秦之曜还没有得到消息。
慕烟华略略一怔,正要开口回答,却被秦十三抢了先。
“师父哪用得着十二哥的剑笺?”秦十三一脸自豪,比着他自个儿得了剑笺还要激动,“您是没看到,刚才好悬没把我吓死!那白苍翎不声不响的,居然来了丹道大会,先前特意来寻师父,将他的剑笺送给师父了——他定然躲在暗处看了个从头到尾,不然怎会丹道大会一结束就盯上了师父?”
秦之曜愣了一愣,深深地看了慕烟华一眼:“当真是白苍翎?”
秦十三轻哼一声:“那还有假?”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慕丹师。”秦之曜沉默了片刻,叹息道,“白苍翎生着一双慧眼,论看人的眼光连我都自愧不如,他那般看重慕丹师,必定有他的道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这两个后生可畏,也不知是在说白苍翎,还是在说慕烟华。
从秦之曜处告辞离开,慕烟华将秦十三留了下来。秦之曜三日后就要归去,这会儿定然有话要单独嘱咐秦十三。
整个神药山依然极为热闹,慕烟华却无心理会,对着一些上来攀交情碰运气的修士,也只略略客气两句便直接离去,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
万年碧玉空心兰。
自打知道这一样药材在虞肆手里,慕烟华心里便一直记挂着。
此事宜早不宜迟,不若现下便去找找虞肆,看他有没有可能让出万年空心兰。要是他肯让,自然最好不过,如若他不肯相让,她就不用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早早另想其他办法才是。玲珑阁拍卖行那边拜托了拍卖师老王,过去了这些天也不知有没有消息。
一念至此,慕烟华一刻都不耽搁,径直前去拜访虞肆。
向神药山弟子问明了虞肆所在,在他们惊异猜测的目光洗礼下,慕烟华一路畅通无阻,在一座药田遍布的山峰寻到了他。
此时的虞肆,正穿着一袭宽大的白色布袍,袖口高高挽起,裤腿拿拇指粗细的布带子扎起,行走在药田中间,仔细查看着一株株长势喜人的药材。时不时弯腰松一松土,偶尔掐一个聚灵诀,降下一场灵气雨,动作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瞧着便乐在其中。
慕烟华立在药田边,静静地看着虞肆,没有打扰。
他的脸色好多了,苍白虚弱的模样尽去,表面看着已是瞧不出任何异样。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待得虞肆查看完整一片药田,日头已经渐渐西沉,暮色四合。
“……慕烟华?”虞肆抬头一见了慕烟华,着实吃了一惊,一个闪身便出了药田,“你怎么在这里?来了多久了?”
慕烟华的敛息之术本就神妙,要是她不想让人发现,还真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到她,再加上虞肆专心打理药田,竟是半点端倪都不曾察觉。虞肆也是个明白人,一看慕烟华的样子,便知她来了有不短的时间了,不觉有些懊恼。
“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虞肆鞋底沾着泥土,衣服上头发上也沾上了不少水珠,站在慕烟华面前微微有些窘迫,白皙的面上染上了一抹红,“真是失礼,让你久等了。”
慕烟华看得有些愣怔,实是这会儿的虞肆跟着丹道大会上的虞肆差别太大,前后简直判若两人。一个平易近人带着些许腼腆,一个心高气傲求胜心切,要不是慕烟华极为肯定眼前这个确实是虞肆本人,几乎要怀疑中途换了人。
也许他只有在炼丹之时,才会变得那般锋芒毕露、傲气凛然。
“没有等太久,无需在意。”慕烟华微微一笑,指着虞肆身上的衣服,“这衣裳湿了,不若你先去换一件?”
虞肆打理药田之时,并非运转真元护住自身,那泥土灵雨自然沾上了他的身。
“请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虞肆面色更红,飞也似地冲进木屋内。
慕烟华莞尔失笑,心下不自觉放松了些,如今近距离接触到虞肆,对求得万年碧玉空心兰更多了信心。
不过片刻工夫,虞肆去而复返,穿了一件天青色的干净袍子,脚上的鞋子也换了一双,招呼慕烟华在药田边上的木亭子里坐了。
“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慕烟华抬眼看着一畦畦整齐的药田,不答反问:“这些灵药都是你自个儿打理?”
虞肆奇怪地扫了慕烟华一眼,点头道:“山上的灵药是我亲手所种,从来没有假手他人,就算有人想要帮忙,我也不放心。除了山上这一片,其他地方皆是仆役弟子打理。”停顿了片刻,“你来是为了万年碧玉空心兰吧?”
“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就不矫情了。”慕烟华一直观察着虞肆,想要知道同一人在不同的时候,为何会差别这么大,“那株万年碧玉空心兰,你要如何才肯让予我?此物我有大用,倘若方便的话,望你能够忍痛割爱,我必会尽力满足你的所有条件。”
虞肆神色一肃,沉声问道:“当真什么都答应我?”
慕烟华点了点头:“只要我能做到。”
虞肆身上气息猛地一变,眸底的温和尽数敛起:“那便陪我聊一聊药理吧。”
慕烟华闻言笑了,目光明亮:“如你所愿。”
“那一株五福香草,我栽下它时便有八百年药龄。”虞肆指着药田边上一株不起眼的碧绿灵草,变成了丹道大会上那个冷漠自傲的丹道天才,“经过我二十余年栽培,这会儿它至少身具一千三百年药龄。上个月我忽发奇想,在保婴丹里加入了这样一株五福香草,炼得一炉药性奇异的丹药。保婴丹的药效还在,似乎又多了一点其他的什么,请慕丹师指教。”
慕烟华微微蹙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慢慢地道:“五福香草性温,具有极为优秀的融合性,跟着许多药材都能契合,兼有凝神静气之效,按理应当不会对保婴丹产生太大影响……不对!保婴丹中有一味天见樱,原是没什么的,奈何再加了一味地龙草,天见樱跟着地龙草相配合,本身就有安神的作用。”
“倘若遇上了五福香草,结果便只有一个。”
☆、第303章 渊源
“保婴丹的药效仍在,但因着五福香草、天见樱、地龙草三者共同作用,此丹一经叫人服下,怕不要让人大睡十天半月?倘若服用丹药之人失去意识,不知运转真元配合药效的发挥,保婴丹的药性难免要浪费至少八成,也就失去了丹药本身存在的意义。”
“虞丹师,不知我说得可对?”
虞肆深深打量了慕烟华一眼,眸光似乎柔和了一丝:“慕丹师大才,虞肆自愧不如。”
当日加了五福香草的保婴丹一出,虞肆闻其香尝其味,虽是将药性的变化大致掌握,却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在肯定了此丹并不会对服用之人造成损伤之后,他特意寻了一名自愿试药的神药山弟子服下,最终的结果跟着慕烟华所言一般无二。那人整整昏睡了十三日,至第十四日上午才将将醒来,那保婴丹的药效也因此消失了大半。
窥一豹而知全身,先是丹道大会,再是这一回出言相试,撇开其他的因素,慕烟华的表现确实令虞肆心服口服。因着知命老人对丹道大会第三轮的评判,虞肆先前还心存些许芥蒂,这会儿已是完全消失无踪。
慕烟华哪里不知虞肆心思,只淡淡地笑道:“不过碰巧罢了,当不得虞丹师如此盛赞。”
“我说当得就当得!”虞肆出声打断慕烟华,生硬地道,“你击败了我,从我手里夺走了丹道大会第一之位,倘若你都当不得,这世间还有谁人当得?”
慕烟华笑而不语,没有接话。
方才在药田里自得其乐的虞肆,那个一身温和又平易近人的丹师果然只是错觉,他本质上从未有过改变,在炼丹之术上的骄傲无人能及。
一时两人都不曾开口,气氛慢慢沉寂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虞肆忽然轻咳了一声,视线略过了五福香草,落在不远处一株隐隐闪着紫光的灵草身上。这株灵草刚沐浴了一场灵雨,正尽情舒展着巴掌大的叶片,开着火红色的花朵摇曳生姿,浑然不知已成为了两名年轻丹师的谈资。
“这是一株九阳草,性烈暴虐,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高。”慕烟华目光轻轻扫过,一眼便瞧出端倪,“虞丹师另辟蹊径,在低下刻画九阳烈火阵,同时将星光草、雷阳果、霜月双生花移植到左近,使得这几种灵草互相克制、相辅相成,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虞肆略略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慕烟华所言,之后又挑选着指向其他灵草灵药。慕烟华来者不拒,每一样都能张口就来,洋洋洒洒半点犹豫都没有,从这些灵草灵药的习性特征,到虞肆栽培它们所用的手段,再到这些药材之间的搭配禁忌,甚至用它们炼制丹药时要注意的问题,慕烟华都是信手拈来,三言两语便解说得一清二楚。
仿佛世间所有药材皆在胸中装着,对它们像是自个儿的左右手一般熟悉亲近。
虞肆开始还能保持平静,随着慕烟华越说越多,涉及的见解也愈发精深神妙,竟是从敬服到震惊再到最后的麻木。
随着神药山之主专修丹道二十载,虞肆原以为同一辈的年轻丹师中,绝对不可能有人及得上他。便是神药山之主不止一次告诫他人外有人,叫他收起不将天下年轻丹师放在眼里的自傲自负,他亦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当一回事,谁曾想现实马上给了他当头一棒,直打得他晕头转向头破血流。
想到丹道大会第三轮结束,他还无知无觉地质问知命老人,质疑慕烟华凭什么排在他之前,现在想来完全是无知者无畏。
月亮渐渐地升高了,柔和的月光铺洒大地,给万物镀上了一层银光。
本是虞肆出言考校慕烟华药理,很快他便忍不住跟着慕烟华讨论起来,也不再仅限于灵药灵草方面,最后变成了虞肆说少听多,向着慕烟华开口请教。
慕烟华也不吝啬,只要不涉及丹经上的不传之秘,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是她第一次跟着同龄人讨论药理与炼丹之术,又是站在所有年轻丹师之前的天之骄子,感觉新奇的同时亦受益匪浅。她胜在基础雄厚,一开始就有着极高的起|点,虞肆所学则更为驳杂些,各种丹道流派都有所涉猎。
要不是有丹经,要不是有萧焰,要不是有紫色符箓,慕烟华根本不敢妄言能够跟着虞肆相比。
夜去昼来,黑暗逐渐散去,东方渐露鱼肚白,很快朝霞满天。
不知名的鸟儿婉转啼鸣,终是天光大亮。
虞肆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浑身气势尽数敛起,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竟是打扰了慕丹师歇息。”自须弥戒中取出一个半尺长的玉盒,推送到慕烟华眼前,“这就是那株万年碧玉空心兰,既然你需要此物,便送予你吧。”
慕烟华心中一喜,郑重地道了一声谢之后,便将之收入玉塔里。紧接着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递到虞肆近前。
“礼尚往来,我也不能让你吃亏。两枚无相果,相信你定能将其变成高成色的生死丹。”
万年碧玉空心兰,论价值自是比两枚无相果高些,但之前两人本是公平交易,虞肆只提了让慕烟华陪他谈论药理的要求。这条件慕烟华做到了,却着实不想太占虞肆的便宜,进而还要欠下最为难还的人情债。两枚无相果买个心安,也值得了。
虞肆定定地看了慕烟华片刻,抬手接过玉盒:“好,那我便收下了。”起身看了看天色,“不想耽搁了你这么久,昨日师尊曾言要你寻他,这会儿他应当在天枢峰,我就不留你了。待得了空,我再向你讨教。”
“说什么讨教?你我互相印证一二便是。”
此来目的达成,慕烟华一脸轻松的笑意,看着虞肆自然顺眼了两分。离着品剑会尚有不少时日,便在神药山暂时落脚又如何?原是挂念着万年碧玉空心兰,如今却没有这个顾虑了,当下便应了虞肆之言。
说起来,这神药山之主好似对她格外友善,也不知其中有何缘故。
昨日丹道大会刚刚结束,众目睽睽之下确实不是说话的好时机,那神药山之主既然说了今日相见,自然就会给她一个答案。
离了虞肆住所,慕烟华循着虞肆指点的方向,径直朝着天枢峰靠近。
这会儿的慕烟华,行走在神药山范围之内,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大约是早早接到了吩咐,慕烟华一路不曾遭遇半点阻拦,顺利地被人引进天枢峰,竟连着通报一声都免了。
“山主在里面等候,慕丹师请进。”
领路的神药山弟子一脸敬慕,前倨后恭地将慕烟华请了进去。
随手给出两枚青木丹,换来领路弟子的千恩万谢,慕烟华迈进了天枢峰大殿内。
“慕小友,你来了。”慕烟华刚刚走了两步,之前那布衣老者的声音便传了来,“小友快进来,陪我这老头子唠嗑两句。”
整个大殿有些空阔,只有布衣老者一人坐在主位,笑着朝慕烟华招手。
慕烟华应声过去,就要对着布衣老者行礼,却被他以一道无形气劲托起,指着边上一个座位示意她坐下。
“不必多礼,我唤你一声小友,你我自然平辈论交。”
慕烟华抿唇不语,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沉默了半晌才道:“承蒙山主厚爱,然烟华有一事不明,还望山主解惑。”
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这神药山之主的言行未免太过奇怪,直叫慕烟华百思不得其解。
“坐,先坐下。”布衣老者捋须而笑,和声道,“我今日请小友来,便是要给小友一个解释,小友何必这般着急,还需稍安勿躁才是。”
慕烟华上前两步,在布衣老者指定的座位坐了,询问地看向布衣老者。
布衣老者摇头失笑,终是取出一枚拇指大的半圆状物件,悬浮着送至慕烟华身前。
“慕小友看一看,是不是识得此物?”
慕烟华探手接了下来,放在掌心仔细打量。入手极为沉重,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圆环,上面锈迹斑斑,两头断裂,裂口极为平整光滑,似是一击轻易切断。
这东西……似是在哪儿见过,待要细想却又想不起来。
慕烟华指腹摩挲着圆环的断裂面——如此材质的物件,她本身就没见过几样。
脑海中灵光一闪,慕烟华掌中多了一个小巧的丹炉。丹炉三足,其上镌刻九龙戏珠图案,栩栩如生犹如活物,左右两只耳朵却是少了半只。九龙鼎在得到之初,模样便跟着这半圆形圆环差不多,表面布满了暗色的铜锈,遮住了大部分的花纹,认主之后才褪了锈迹大变了样。
将那圆环凑近九龙鼎缺了半只耳朵的地方,居然恰好贴合严丝密缝半点不差。
☆、第304章 客卿长老
九龙鼎暴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将那半圆形的圆环包裹在里面,整个鼎身剧烈颤抖着,“嗡嗡”之声长鸣不绝。
慕烟华掌中一空,九龙鼎竟是自动脱手而出,凭空悬浮着金光大盛。
不过两三息,璀璨的金光尽数敛起,露出来更多了两分灵性的九龙鼎,那锈迹斑斑的圆环已是牢牢生在缺了半只耳朵的地方。原来的锈迹褪了个干干净净,跟着九龙鼎浑然一体,或者说两者在分离多年后终于重新聚合,再次变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完整的九龙鼎气息内敛,比着原先反而不起眼了。但只要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鼎身上的九条金龙越发鲜活有灵,就像是随时要腾空而起随风而去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九龙鼎再次落回掌中,慕烟华能够明显感觉到那半个圆环带来的好处,心底的疑惑却是丝毫不减,“山主此举倒是让我愈发不解了,不知您如何会有九龙鼎遗落的碎片,又为何要轻易将之赠予我?”
布衣老者目光落在九龙鼎上,眼神颇有些复杂:“果然是金龙戏珠鼎,当年宁祖师念念不忘的随身丹炉,不想竟在我手里重现光辉,再次合而为一。”转向慕烟华,叹息了一声,“你唤它九龙鼎?也罢,横竖早已是你之物,还纠结一个名称作甚——不知慕小友可有兴趣听老头子讲一个故事,关于你手中的九龙鼎?”
“愿闻其详。”慕烟华心念百转,微微笑道,“这九龙鼎到我手上多年,既是我第一个丹炉,也是我唯一一个丹炉,用着一向极为趁手,倒是对它的来历十分好奇。”
布衣老者面上露出缅怀之色,静默了片刻才出声道:“大约六千年前,我神药山有一位宁姓祖师,惊才绝艳几乎无人可及,短短两百年之内便直升生死境,顺利渡过前面八次天劫,眼看着就要功德圆满,却在最后一次九九重劫之时出现了意外。这最后一波考验来得太快太狠,威力强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宁祖师虽是有所准备,却仍是力有未逮,终是在山穷水尽的当口抛出了随身的丹炉,就是小友你所有的九龙鼎。”
“此鼎材质特殊,宁祖师得到百多年之久,从未探明它的底细,只知其极为坚硬牢固,能够承受多重异火炙烧,本身没有半点损伤。当时宁祖师手头底牌用尽,唯留下这九龙鼎完好无缺,自然不管不顾拿它挡了最后一道雷劫。”
“这九龙鼎也确实没有让宁祖师失望。”布衣老者语声平静,徐徐道来不紧不慢,“宁祖师成功渡过了九九重劫,九龙鼎却被天雷劈出数十里远,宁祖师多方找寻,只寻到半只残破的丹炉耳朵,九龙鼎的主体却再也没有找到。直到多日后接引金光落下,宁祖师仍是一无所获,便留下仅剩的半只丹炉耳朵,嘱咐后辈若有机会,定当让九龙鼎重归一体。”
“宝物有灵,已是择了慕小友为主,我便唯有将半只圆环送上,总算不负宁祖师所托。”
慕烟华闻言半晌不语,好一会儿之后才起身道:“山主仁义,今日之情烟华铭记于心,绝不敢轻易忘怀。若有用得着烟华之处,烟华必极尽所能、全力而为。”
布衣老者算是解释了一通,慕烟华心中的疑问非但没有消除,反是愈发想不通透。
九龙鼎来历定然极为不凡,这一点慕烟华早有猜测,能让萧焰看上眼、又让布衣老者口中的宁祖师飞升都念念不忘,如何能是一个普通的丹炉?
倘若仅仅是因着认出了九龙鼎,跟着他神药山有一丝渊源,这般善意示好也是太过了。慕烟华扪心自问,要是让她跟着布衣老者易地而处,绝对做不到布衣老者这般豁达大方,不因着九龙鼎被人得去心生芥蒂就极好了,怎可能再将收藏的另一块碎片主动送上?这东西只要不是自个儿说破,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知道。
更何况刚刚结束的丹道大会上,她这个外来户还生生从虞肆手里夺走了第一之位。
布衣老者既为虞肆师尊,又身为神药山之主,莫非真个半点不介意?
原以为会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想此来目的还未达到,倒先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还叫人完全无法拒绝。事到如今,不管布衣老者是真心还是另有目的,左右完整的九龙鼎已是到手,慕烟华不得不承了布衣老者这份人情。
不是慕烟华戒备心重,实在是布衣老者的态度好到让人心生不安。
“山主,您实话跟我透露一句,您老这般厚待我,除了这九龙鼎可还有其他缘故?”
慕烟华想了想,终是决定直接出声询问,也不做那旁敲侧击、言语试探之事,“倘若您不给个准话,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怎么都安静不下来啊。”
布衣老者一怔,随即笑出了声:“你这丫头,我就不能只是惜你之才?”
“山主说笑了。”慕烟华却不打算轻易放过,“您该知道,我早有丹道传承,不可能弃师另投。”
惜才之心可能有,但没道理因此做到这般地步。
布衣老者哈哈大笑,手指着慕烟华:“即便你想弃师另投,我也不敢收啊。”
慕烟华暗道果然,对着布衣老者一躬身,正色道:“山主您就别逗我了,这般玩笑倒叫我心中愈发忐忑。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您就给我个痛快,不要再让我猜来猜去,自己吓自己,总以为您正暗暗在我脚下挖着一个大坑。”
“我要真挖个大坑,你跳是不跳呢?”布衣老者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看着慕烟华,“你就那么没骨气,我叫你跳你就跳?我才不信你会乖乖听话。”
慕烟华面上做大吃一惊状,失声道:“山主你当真挖了坑等着我跳?”
布衣老者摇了摇头,笑道:“还真有个大坑,神药山客卿长老,不知小友跳是不跳?”
客卿长老?
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这客卿长老属于光拿钱不干活的典范,就算有事儿求上来,也是可应可不应。简单而言,要是慕烟华真应了布衣老者,成为神药山的客卿长老,虽是没有直接插手神药山事务的权力,但她提出的要求却会得到神药山的全力满足,至于要不要为神药山出力、出多少力,完全看她自个儿高兴。
无缘无故没头没脑的,布衣老者凭什么邀请她担任神药山的客卿长老?光看辈分都不对!
“山主,我尚有事处理,这便告辞了。”慕烟华行了一礼,转过身就要离开。
“小友留步!留步!”布衣老者立即出声阻止,语声略带急促,“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只是需要想一想,这事儿到底该怎么说。”
慕烟华驻足而立,犹豫了一下,终是回到原位坐了。
布衣老者神色稍缓,轻捋长须:“这就对了嘛,年轻人不要这般沉不住气。”
慕烟华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布衣老者。
布衣老者窒了一窒,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小丫头跟着我那徒儿同台比试三轮,就没看出点儿什么?”
刚刚还是小友,这么快就变成了小丫头。
慕烟华默默地看着布衣老者变脸,倒是依言回忆起虞肆炼丹之时的模样来。
这一想之下,竟真感觉出一点不同。
丹印,虞肆所用的丹印瞧着有些熟悉。那种细节上的特殊处理手法,隐约带着一丝丹经所载秘法的味道。这一丝味道很淡,要不是慕烟华极为熟悉丹经,怕也不能轻易发现。
慕烟华越想心底越惊,下意识地看向布衣老者:“山主……?”
丹经是萧焰给她的,说是从一个老头儿手里赢来的赌注。习练丹经至今,慕烟华从未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莫非只是因着地域不对,未能撞上正主儿?
布衣老者回视着慕烟华,没有运转体内真元,十指飞快地掐动,带起层层朦胧的指影,瞬间便打出数十上百个丹印。
慕烟华看得瞪大了眼睛,终于有些明白了。
布衣老者打出的数十上百个丹印,都是属于比较高深的那一类,跟着丹经内一部分丹印像足了六七分,任是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两者确有关系。而慕烟华看得分明,布衣老者打出的丹印明显比丹经记载的要弱不少,不知怎么漏掉了最为重要的精华,只留下一个大致的框架,再填充进其他东西。
要真个跟着丹经同出一源,又怎会舍弃了丹经的精妙之处?
难不成布衣老者对她有所保留?否则他身为神药山之主,必然修习神药山最好的丹道典籍。
布衣老者面上却看不出异色:“看来你已是明白了。”
慕烟华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半晌才道:“山主是想告诉我,我所接受的丹道传承,实则跟着神药山同出一脉?”
☆、第305章 纷至沓来
布衣老者眸光悠远,不答反问:“小友以为呢?”
慕烟华笑了一笑,摇头道:“山主大约是看错了,天下丹道本是一家,偶有相似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我自幼生在无尽之海,在此之前从未踏足过中央域,更是头一回来到神药山,要说我跟着神药山同出一脉,委实有些匪夷所思。”
“事到如今,小友居然还不愿承认么?”布衣老者愣了一愣,似是没想到慕烟华会矢口否认,一番话推了个干干净净,“也罢,我知道这事儿叫人难以置信,待得小友听完我神药山传承的由来,倘若依然觉得跟你毫无关系,你再自去便是。”
慕烟华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对上布衣老者殷切的目光,不觉微微点头:“山主请讲。”
布衣老者面上一喜,思索了片刻,徐徐地道:“我神药山创派祖师有一恩师,究竟是何名号早不可考,只知他自称丹公子,学究天人惊才绝世。祖师爷当时只是他座下一小童,专门为其看守丹炉,后来他见祖师爷刻苦勤勉,丹道上的天赋也算不错,便收了祖师爷为记名弟子。祖师爷随他修习炼丹之术百余年,自忖尚未学到丹公子百分之一,丹公子也直言他天资不足,学到那般程度已是极限,再勉强终是多费工夫。”
“有一日丹公子解散仆从,言道要出门游历,归期不定。祖师爷本要同去,奈何丹公子并不同意,留给了祖师爷一册炼丹纪要,便独自飘然而去,祖师爷在丹公子居所静修数百载,却再也没有等到丹公子归来。再后来祖师爷也离开了,一则四处历练,一则寻访丹公子的消息,终是在中央域扎下了根,创立了神药山。”
“祖师爷一直以师礼待丹公子,神药山上下皆自认丹公子一脉。丹公子座下仆从小童百多人,仅有祖师爷一人有幸得过丹公子教导,但谁也不知丹公子离开后遇到了什么,或许他寻了一地静修,留下了传承也未可知。”
慕烟华沉默了一会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答。萧焰存身万灵树之内,仅余下一点真灵,想要问一问都没有办法,却叫她怎么应对布衣老者?
区区一个记名弟子,并未得到最核心的传承,居然能够在中央域创立了神药山,并将之发展壮大成中央域顶级宗派之首,可想而知那丹公子当年的风采。但要说萧焰就是丹公子,慕烟华又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像。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间真正是藏龙卧虎啊。
慕烟华有些感慨,随着修为境界日深,能够了解的讯息越多,便越是生不起骄傲之心。
“山主所言的一切,我今日确实是第一回听到。”慕烟华深吸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是家师唯一的弟子,从未听师尊提及本门传承来自何人,根本无法判断是否真跟着神药山有关。我只是师尊座下小小一弟子,实在不能决断这般重要之事,请山主见谅。”
布衣老者眸底闪过一丝失望,却仍是理解地点头道:“慕小友,此事于我、于神药山都极为重要,不知你能否联系上尊师,将此间之事告知于他,从他那儿得到一个准信?倘若方便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见尊师一面,当面跟着他交流一二。”顿了顿,面上带出一丝复杂,“我看得出来,小友获得的传承要更精妙一些——小友真不考虑成为神药山客卿长老?”
“烟华不愿身上多了羁绊,山主还是另择高人吧。”慕烟华想也不想选择了拒绝,至于布衣老者想见萧焰之事,也是万万不能答应的,“非是我故意推脱阻拦,就算是我,暂时也联系不上师尊。不过请山主放心,待我见了师尊,定会将山主今日之言尽数告知,给山主一个圆满的答复。”
慕烟华从不轻易许下承诺,然一旦话说出了口,日后就一定会做到。
等到聚神丹炼制成功,如若能够让萧焰醒来,她自然会向他询问神药山之事,再将结果告之布衣老者。炼制聚神丹总共九味主药,其中五彩圣莲、千佛蛇心果、万年碧玉空心兰这三味得之神药山,虽然得来的方式光明正大,实则还是欠了神药山一份人情的,于情于理慕烟华都会帮着布衣老者了却心愿,解了心中疑惑。
布衣老者长叹了一声,也是感觉到慕烟华态度软化,自是不好再出言追讨答案。
“既然如此,暂时只能这般了。”布衣老者看着慕烟华,想起之前有弟子来报,面上忽而显出来一抹笑意,“慕小友,听说你昨日去寻了我那徒儿,你二人彻夜长谈丹道药理,直到今日早晨才堪堪停下,要不是我有言在先,怕是你这会儿还跟着小肆相谈甚欢。我这个弟子啊,性子倔得不给任何人面子,倒是能跟着你说到一起去,也是极为难得了。”
“那万年碧玉空心心,现下应是到你手里了吧?有机会就多去见一见小肆,这孩子总将自个儿逼得太紧,多年来始终没个同一辈的友人,我有些担心他。”
“虞肆很好,跟我想象得很不一样。”慕烟华轻轻颔首,听得布衣老者转了话题,到底松了一口气,“我本以为要多费些手脚,不想他倒是极为爽快。我已是应了他,有空会寻他再论药理丹道。品剑会之前我都会留在神药山,山主应当不会赶我走吧?”
布衣老者笑意更深,满意地点头道:“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我神药山还能少了你的立足之地?别光想着虞肆,闲了也该来看看我老人家。”
什么光想着虞肆,这话怎么总觉得听着不对味儿?
慕烟华略略一蹙眉,却没有出言纠正布衣老者,起身提出了告辞:“要是没其他事儿,我便先走了,十三还在等我。”
布衣老者胡乱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忘了应了我的事。”
别过了布衣老者,慕烟华离了天枢峰,回去暂居之所。
秦十三一见了慕烟华,便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迎了上来:“师父,您总算回来了,可让我好等。您要是再不出现,我都要忍不住去寻你了。”
慕烟华停下脚步,面色一沉:“出了什么事?莫非是秦守则他们发生了意外?”
不过一日一夜工夫,除了之前被秦语卉、秦方之事绊住的秦守则兄弟,慕烟华想不出还能有其他缘故,让秦十三心急如焚等在此地。
“不是他们。那疯丫头跟着秦方彻底闹翻了,秦方带着碧水城秦家之人先走一步,秦守则他们已是回来了,这会儿同林海城秦家其他人一道,去了我父亲那里。”
秦十三压低声音,偷偷伸手一指正中那间木屋:“白云谷、乾坤门、兽皇宗、器宗、赵家、韩家、齐家、孙家、周家,一山一谷二门三宗八世家来了一大半,皆言是来拜访师父您。这些人来头不小,我不好随便拒绝,您又不在,只好先安排他们进屋。白云谷这一回来了两人,除了之前在玲珑阁拍卖会上找茬的巫佑唐,另一个却是白家这一辈的领头人物白挽莎,这两人一来就跟着斗鸡似的,其他正看笑话呢。”
“白云谷再这般下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在中央域顶级势力中除名。”
“是么?”慕烟华淡淡地应了一声。
巫家跟着她仇深似海,越是同白家斗得狠,她便越高兴。
“十三,有一件事我早想问了,那天一宗的白苍翎,应当不是是白家之人吧?”
秦十三忙忙摇头,解释道:“白苍翎不是白家人,跟着白云谷白家没有丝毫关系,只是碰巧也姓白。白家要是出了白苍翎,早将巫家彻底压制下去了,哪里还容得他们上蹿下跳?您是没见过白苍翎在天一宗千呼百应的模样,若非生死攸关之时,万不可轻易得罪白苍翎。”
“放心,没事我招惹白苍翎作甚?”慕烟华失笑,迈步越过秦十三,“随我进来,咱们去会一会中央域大半顶级势力的代表人物。”
早在夺得丹道大会第一之位时,慕烟华便想到了会出现今日的情景,昨日白苍翎赠予她剑笺之事,这会儿多半也是完全传了开,两相结合之下,很多人应该都坐不住了。
秦十三喜形于色,乐颠颠地紧跟而上,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白挽莎,你不在白云谷闭关修炼,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阴柔低沉的语声有些熟悉,正是慕烟华见过一次的巫佑唐,“白云谷年轻一辈执牛耳者,有我一人就已足够,根本无需你在此丢人现眼,平白坏了我白云谷的名头。”
“到底是谁坏了白云谷的名头?巫佑唐,你巫家狼子野心谁人不知……”竟是个清脆如莺啼的女声,带着气到极点的恼怒。
慕烟华推门而入,这压抑着忿恨的女声戛然而止。
☆、第306章 天骄
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耀眼的阳光铺洒在她身后,在她前方投射下一道阴影,将她的面容遮在黑暗里,瞧不太真切。只觉得就这般直直映入眼底,叫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动作,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
不急不缓的步子,踏着阳光而来,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让诸位久等了,是我的不是。”清润的语声徐徐响起,仿佛清风拂过每个人耳际,“今日原不知诸位到访,倒是在天枢峰耽搁了些时候”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某种束缚,沉寂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慕丹师?本是我们来得唐突,不怪慕丹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巫佑唐,面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哪里还有方才的刻薄阴狠,“我们也是刚到,并没有等很久,这不正说着话呢,可巧你就来了。”
慕烟华轻轻颔首,视线在一众起身相迎的年轻修士身上一扫而过,最后看向巫佑唐。
“请问你是……?”这是两人头一次见面,慕烟华该是不认识巫佑唐的。
巫佑唐眸中闪过一丝喜色,语声略略提高了一分:“白云谷巫佑唐,冒昧来访打扰了慕丹师,实是丹道大会上被慕丹师风采折服,忍不住便想认识一二。”
其他人一见让巫佑唐抢了先,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上前来跟着慕烟华说话。大体就是寒暄两句,自我介绍名字来历,旨在暂时混个脸熟,为日后再打交道留下个好的基础。
大约是考虑到慕烟华的年纪,此次来的都是各家势力中的年轻一辈,且皆是数一数二名声在外的人物。九个势力因着白云谷来了两人,加起来便是八男二女,除了白云谷白挽莎之外,兽皇宗茹小蝶同样是个瞧着十七八岁的秀丽少女。
白挽莎身着鹅黄色罗裙,乌发以一根碧玉簪松松挽起,粉面桃腮身形妖娆,眉目间带着一丝柔媚之态。本是极勾人的身段长相,这会儿面罩寒霜,唇瓣紧紧抿着,眸光锋利如剑,如若视线能够杀人,那巫佑唐恐怕早死了百次千次。
茹小蝶却跟着白挽莎完全两样,衣着装扮更是异于寻常女修。
上身是兽皮缝制的短袄,下配同样花纹兽皮的短裙,脚蹬齐膝高的皮靴,露出胳膊、大腿、小腹处欺霜赛雪的白皙皮肤。腰间系着一条火红的长鞭,颈上挂着一串儿极细的银链子,下端悬着三枚拇指大的银色小铃铛。长发高高束在脑后,清清爽爽干净利落,面容却生得精致秀气,别有一种自然野性的气质。
修行界中女修本就不如男修有优势,资质绝顶的天之骄子就更少了。像偌大一个东南域,跟着慕烟华同一辈的年轻一辈之内,除了她自个儿,能够排上号的女修就一个澹台馥、一个聂子晴,日后或许还能再加一个徐妙音。
如今在这屋里一下子出现两个,难免叫慕烟华多看了两眼。
乾坤门皇甫晏、器宗丁知愚、赵家赵茧、韩家韩西伦、齐家齐茂、孙家孙摄、周家周立勋,这些中央域顶级势力的天之骄子们,或玉树临风,或温文尔雅,或器宇轩昂,或谦和淡然,每一人都各有特色,绝对不是寻常修士可比,更不会叫人小瞧了去。
慕烟华一眼看过去,便将他们一一记在了心里,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乾坤门皇甫晏、器宗丁知愚、韩家韩西伦,这三人又是其中最让慕烟华注意的,比着其他人愈发深藏不露,神秘莫测。
纵然心底万般不愿意,但慕烟华不得不承认,凌绝尘、澹台馥、赵瀚、韩烈他们跟着皇甫晏、丁知愚几人相较,甚至跟着赵茧、齐茂几人相较都是有所不如。同中央域得天独厚的修炼环境比起来,东南域实在太过偏僻贫瘠,不论是灵气还是资源,抑或是功法底蕴,每一样皆完全落入下风,没有半点可比性。
“听说慕丹师也收到了剑笺,天一宗白苍翎亲自邀请?”器宗丁知愚微微眯起桃花眼,面上挂着一抹浅笑,唇角的弧度从开始就没有变过,“早两日我还跟着皇甫兄打赌,我二人都下了不小的赌注,我赌白苍翎会将剑笺留到最后,根本不会有人能被他看上,皇甫兄则以为总有人会入了白苍翎的眼,叫他将剑笺心甘情愿送上。”
“慕丹师横空出世,倒是帮了皇甫兄一个大忙,却让我损失了一大笔。”
慕烟华眸光波澜不惊,慢声细语地道:“不想我竟成了两位胜负的关键,不知依着丁道友的意思该如何?”
丁知愚笑意不变,目光微闪:“既然都是要参加品剑会的,我想先跟着慕丹师讨一个彩头。下个月初八,忘川崖断剑峰,我想请慕丹师赐教一番,也好叫我输得心服口服,不算白白让皇甫兄得了大便宜。”
“什么狗屁彩头!丁知愚你还要脸么?”
慕烟华尚未出声,兽皇宗茹小蝶居然最先跳了出来,且一出口就声色俱厉,丝毫没有给丁知愚留面子。
“你跟着皇甫晏打赌输了,居然向慕丹师讨彩头,脑子被门夹了吧?你要是觉得脑子不清楚了,只管来找我帮忙便是,我定然分文不取无偿相助。我家黑子刚从深眠中醒来,正好需要寻个玩伴活动一下筋骨,我看你就很好。”
丁知愚完美的笑容猛地一僵,随即转向茹小蝶:“小蝶师妹真爱说笑,黑子那个身板儿谁受得了,你还是饶了我吧。不若将你家果粒儿唤出来,我可以陪它耍两下子。”
茹小蝶奇怪地看了丁知愚一眼,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果粒儿的发|情期,你确定你要陪它玩儿?相信我只要将你的意思一说,它定会欣喜如狂,立刻飞奔过来找你。”
丁知愚白皙如玉的脸涨成猪肝色,表情比活吞了苍蝇还要纠结难熬,一时竟被噎得生生说不出话来,只狠狠地瞪着茹小蝶。
茹小蝶根本不痛不痒,紧接着还不怕死地追问道:“果粒儿没跟在我身边,要我唤它来么?”
“茹小蝶!你真是够了!”丁知愚眸底通红,低声吼道。
茹小蝶掏了掏耳朵,嘟囔道:“这不是你自个儿说的么?现下又来怪我!”
“两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巫佑唐上前来,轻声劝道,“大伙儿结伴前来拜访慕丹师,理当以和为贵,委实不该在此吵闹冲突,两位都消消气儿,本不是什么大事,何必争这一时口舌之快?”
巫佑唐一出声,皇甫晏、赵茧、韩西伦等人也纷纷开口相劝。
慕烟华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秦十三低眉敛目站在她身侧,正以传音之术介绍着茹小蝶其人。
“茹小蝶自幼被父母抛弃,是在妖兽群中长大的,身上带着妖兽同类的气息,又天生能够跟着妖兽沟通,十岁时被兽皇宗这一代宗主发现,瞬间惊为天人收为唯一亲传,当做兽皇宗下一任宗主教导培养。兽皇宗本是以驭兽为主的宗派,茹小蝶加入其中如鱼得水,一发不可收拾,成为继白苍翎之后又一个让世人瞩目的天才。”
“今日来的这些人里,茹小蝶的年纪是最小的,本身修为境界不算太高,但凭着驯养收服的几头兽宠,真实战力直追皇甫晏、丁知愚几个。茹小蝶最为有名的两头兽宠,一为化神境中期的金刚魔猿黑子,一为化神境初期的美人蛇果粒儿。美人蛇还好说,那金刚魔猿却是变异妖兽,战力比着一般化神境中期高得多,否则也不能让丁知愚心存忌惮。”
“因着幼时经历的关系,茹小蝶性子直来直往,看顺眼了倾力相护,看不顺眼大打出手也不是没有,能让她主动出声,看来她对师父您极有好感。”
慕烟华不置可否,来回打量着丁知愚跟着茹小蝶:“与其说她是刻意助我,不如说她早便不待见丁知愚,寻着由头挤兑他罢了。”
两人正说着,巫佑唐朝着慕烟华这边看过来:“丁兄向着慕丹师挑战,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慕丹师在丹道上的成就世所共知,但要论起自身战力来,自然是丁兄稍胜一筹,品剑会上那么多年轻天才,丁兄何必定要捉着慕丹师不放?”
“巫兄所言甚是。”皇甫晏赞同地点了点头,“丁兄要是有兴致,我随时可以奉陪。”
“我却是有不同意见。”
白挽莎扫了巫佑唐一眼,凉凉地道,“慕丹师接了白苍翎的剑笺,自然有义务接受旁人的挑战,要是她自认斗不过其他人,直言弃权认输便是。倘若光靠着某些人相护,躲在后面避而不战,不是叫世人以为白苍翎看走了眼?”
☆、第307章 目的
慕烟华淡淡地扫了白挽莎一眼,瞬间对她的印象差了些。
白家跟着巫家不睦,白挽莎看巫佑唐不顺眼,想要如何对付他慕烟华都能理解,却不代表她能接受白挽莎替她做决定。
白挽莎的本意是跟着巫佑唐唱反调,但不该越主代庖拿言语逼迫她。按照白挽莎的意思,莫非她就该直接接下丁知愚莫名其妙的挑战,自认斗不过丁知愚便直言认输,而不应靠着巫佑唐的庇护,躲在后面避而不战?
接不接受旁人挑战,要不要弃权认输,全在她本人意愿,跟着其他人没有丝毫干系。
若非同巫家结仇在先,单单凭着这会儿双方的表现,巫佑唐、白挽莎两人行事相较起来,慕烟华对巫佑唐的好感度定然会高于白挽莎。
到底还是看不起她啊。
这两人语中的意思都差不离,但白挽莎说话的艺术委实叫人担忧。
慕烟华暗自摇头,气定神闲地坐在原位,没有要开口的想法。她倒是要瞧一瞧在场这些都是什么人,才好决定日后如何跟他们相处。
“白苍翎也是人,怎么就没可能看走眼?”韩家年轻一辈第一人,韩西伦指节轻叩着座椅的扶手,语声平静无波,“依我看,你们都太高看了他,要不是他比我们早生五十年,上一届潜龙榜第一之位还轮不轮得到他,这事儿都要两说。慕丹师炼丹是一把好手,未必就喜欢这些个打打杀杀的事儿,丁兄你也不好言好语问一句,一上来就上纲上线,却叫慕丹师为难,倒是不像你平日作风。”
丁知愚此时已恢复了平静,轻哼道:“我平日如何,这你都知道?”
巫佑唐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大伙儿争来争去,慕丹师却还没说话呢,这不是让她看笑话么?下个月初八之日,品剑会如期在忘川崖断剑峰举行,丁兄真要挑战慕丹师,不若等到那一日再说,今日却不是好时机。”
在场的十个人里,巫佑唐最为年长,是唯一一个上一届潜龙榜上榜之人,这一届潜龙榜已是超过了年龄,再无法参与排榜,自然也是最没有压力的人。
剩下的皇甫晏、丁知愚、韩西伦、白挽莎这些人,严格来说是排在巫佑唐那一批修士之后的新近天才,跟着慕烟华、虞肆才是同一批,都接到了上一届潜龙榜上修士送出的剑笺,全部要参加下月初八的品剑会,得知慕烟华居然受到白苍翎亲自邀请,心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想法,只有些人表现得比较明显,有些人暗藏心底半点不显罢了。
“说是来拜访慕丹师,要有那不明白状况的人,还以为我们来找慕丹师的麻烦。”茹小蝶皱了皱鼻子,没好气地瞪了丁知愚一眼,“真是什么德性的人都有,出去了别说认识我,我羞于跟你这样的人为伍。”
丁知愚的火气也上来了,拉着脸冷声道:“茹小蝶,你不找我麻烦不舒服是吧?我让着你不代表我怕了你,我警告你——别再惹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茹小蝶轻笑出声:“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我可以让黑子亲自找你谈谈。”
“这就是你的目的?”丁知愚面如锅底,三番两次被茹小蝶挑衅,这会儿哪里还忍得住,“你赢了,下月初八平品剑会,我等你。”
茹小蝶欢喜地拍掌而笑,语声圆润清脆,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甚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茹小蝶身形变幻,竟是直接掠出门去,语声以极快的速度远去,语音袅袅不绝,“慕丹师,今日失礼了。我平生最为佩服丹师,你比那虞肆还要厉害,我茹小蝶服你。我在品剑会上等你,到时再看你大杀四方的风采!”
茹小蝶三下五除二,定下了跟着丁知愚的比斗,随后又忽然离去,让屋内的气氛很是静了一静,半晌没有人出声。
丁知愚阴着脸站起身来,对着慕烟华拱了拱手:“慕丹师,品剑会上见。”
这一句说完,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茹小蝶、丁知愚先后离开,乾坤门皇甫晏、韩家韩西伦、白挽莎三人很快也提出告辞,余下赵家、齐家、孙家、周家之人自然也不会久待,巫佑唐留在最后,跟着慕烟华交谈了几句,约好品剑会上再见,这才施施然向慕烟华告别。
一山一谷二门三宗八世家,中央域十五个顶级势力来了九个,每个人同慕烟华本人交谈的话,平均起来尚不足三句,就这般蛇头鼠尾草草收场,本还坐得满满当当的屋子一下子空了。
秦十三望着空空如也的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呐呐地问道:“师父,这些人兴师动众前来,到底是来做什么?”
慕烟华哂然一笑,语声平平地道:“还能作甚?不过是亲自来一趟,见我一面罢了。”
这会儿人见上了,话也搭上了,想看的想了解的都得到了满足,自然不会再留在这里。品剑会在即,想是人人皆做着最后的准备,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原以为他们声名在外,谁知竟这般无礼!”秦十三神情不忿,愤愤然为慕烟华抱不平,“既是来拜访师父,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不说,一个两个还指手划脚、胡说八道,仿佛师父的事儿就该有他们决定。都什么人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们进来!”
“就茹小蝶一人有些真心,其他人便是嘴上客气,心底里未必就服气。”
慕烟华看着秦十三跳脚,觉得好笑的同时心底微暖:“本是不相干的人,你理会他们作甚?”顿了片刻,“听说你炼制出了九成的回春丹,还不拿出来让我瞧瞧?”
目前秦十三已是学会炼制四种低级丹药,分别是养气丹、回春丹、辟谷丹、小还丹,秦十三极为刻苦勤勉,慕烟华没有教他其他丹药的丹方,他便不停地重复炼制这四种低级丹药,须弥戒中盛装着堆积如山的低级药材,不止成丹数目大有提高,连同品相成色也大有进步。
“师父,这事儿你怎么知道?”考虑到慕烟华要参加丹道大会,秦十三并未将炼制出九成丹的消息相告,“……一定是秦守仁!我只跟着他们三兄弟提及,秦守则、秦守善口风紧,唯有这秦守仁嘴巴没遮没拦。”
秦十三本是藏不住话的人,能憋着不告诉慕烟华已是极限,对秦守则三兄弟却没什么顾忌。
“就你这点事儿,还用谁特意与我说?”慕烟华莞尔一笑,朝着秦十三伸出手,“拿来吧,如若真是九成丹,今日我便教你炼制易容丹。”
秦十三摸出一个丹药瓶,忙不迭地送到慕烟华手上,面上欣喜如狂。
“易容丹?您真不是忽悠我?易容丹可是中级丹药,炼制难度比着回春丹更甚十倍!”
慕烟华接过丹药瓶打开,略略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我这不是太激动了么?”秦十三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我也是有师父的人了,不就是一味中级丹药么?日后我还要炼制高级丹药、人级丹药,甚至品阶更高的丹药,如今这做派确实不像话,我要淡定、淡定。”眼巴巴地看着慕烟华,“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炼制易容丹?我已是等不及了!”
慕烟华将丹药瓶递还秦十三,轻轻颔首道:“进步不小,这些日子没有偷懒。把你的丹炉拿出来,先炼一炉辟谷丹练练手。”
秦十三小鸡啄米般点着头,依言祭出鎏金鼎,熟练地点燃丹火,取出炼制辟谷丹的药材,一样一样扔进丹炉里,动作间不见丝毫滞碍,瞧着已是将所有步骤刻入骨子里,变成了自身本能一般。
慕烟华心下极为满意,毕竟秦十三的情况不同一般丹师,要是他自个儿都不努力,再走炼丹一道无异于自寻死路。而照着目前的情况来看,那篇残缺的炼丹秘法像是专门为秦十三量身定制,跟着他居然出乎意料得相得益彰,只要他一直保持着对丹道的热情,说不定日后真能取得让人想不到的成就。
秦十三肯学,慕烟华乐得多教他一些。
丹道大会的余波渐渐散去,慕烟华暂居神药山上,大多数时间都用于教导秦十三炼丹之术,偶然也会前去虞肆处,往往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慕烟华深居简出,布衣老者那里没再去过,跟着其他神药山弟子同样不来往,倒是专程前来拜访慕烟华之人络绎不绝。到了后来一整日不得闲,引得秦十三怨声载道,慕烟华本人亦不胜其烦,干脆闭门谢客,这才落得耳根清净。
秦之曜带着秦家人走了,慕烟华拜托了秦守则兄弟传话,将她已得到万年碧玉空心兰之事通知丹皇城拍卖会的老王,让他不用再费心。
因着丹道大会聚集的修士们,随着时间推移陆续离开,神药山愈发宁静起来。
没有了外人打扰,慕烟华日子过得很惬意,天枢峰布衣老者所居之地,这一日却是迎来了数十名执掌着神药山各处要职的峰主长老。
☆、第308章 大礼
神药山,天枢峰。
布衣老者惊异地看着下方齐齐到来的十数人,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是宗内发生了什么大事,竟引得诸位联袂而至?”
丹道大会刚顺利结束不久,因着丹道大会聚集的修士也基本离开了神药山,这一段时间该当极为平静才是,要说真个出了能够惊动这些人的大事,他不会到现在一点儿风声都未听到。
疑惑归疑惑,布衣老者还是好生请了来者坐下,这才出声询问究竟。
来者统共十七人,每一个都执掌着神药山至关重要的职位,纵然是身为神药山之主的布衣老者,面对着他们时也要心存顾忌。
“今日我等前来,是有一事要跟山主讨个准信。”坐在第一位的灰袍老者率先开了口,语中甚至带着点质问的味道,“那丹道大会夺了小肆第一之位的慕烟华,山主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前儿我依稀听着,似乎要破格邀请她为我神药山客卿长老?不是我不通情理,实是客卿长老之事非同小可,根本不是慕烟华一介黄毛丫头能够胜任,还望山主三思。”
剩余之人纷纷点头赞同,你一言我一句说了开来,都是反对慕烟华成为客卿长老的意思。
“慕烟华那丫头多大?满打满算尚不足三十岁!我承认她丹道天赋无人可及,但如今毕竟年少识浅,纵然丹道大会上侥幸炼制出天级丹药,也不足以让她成为神药山的客卿长老。倘使再过三五百年,慕烟华还能保持目下的进阶速度,或可勉强再提此事。”
“相比起小肆那孩子,慕烟华确实要稍胜一筹,她得到丹道大会第一之位名至实归。拉拢交好一个丹道天才的方法有很多种,山主不是已将金龙戏珠鼎的半只丹炉耳朵赠予她了么?其他的何必这般操之过急?但凡那慕烟华存着一点儿坏心,客卿长老之位将会给我神药山带来巨大的损失。”
“慕烟华有幸得到完整的金龙戏珠鼎,已是我神药山予她的恩德,至于客卿长老,山主此举到底有些鲁莽了,一名不足三十岁的丹道后起之秀,要真成了我神药山的客卿长老,还不叫中央域其他势力笑掉大牙?”
在他们看来,慕烟华手中的九龙鼎本是神药山之物,当年宁祖师不慎遗失,现今被慕烟华侥幸得到,又在神药山的帮助下再度完整,慕烟华就该知足地感念神药山的好处,而不是再去肖想旁的不该她得的东西。
布衣老者静静地坐在原位,将十数位神药山实际掌管者的话听在耳内,平淡无波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最后停在了一名黑袍老者身上。这一名黑袍老者,正是丹道大会之时坐于布衣老者身侧的那一位。
“尹长老,你也这般认为么?”
黑袍老者自一进屋,便一直低垂着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布衣老者这一问,直让灰袍老者为首的一众人齐齐调转目光,全部看向了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抬起头来,看着布衣老者长叹了一声:“依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光凭着一个两个丹印,委实不能肯定慕烟华所得传承跟着本门祖师有关——退一万步说,就算慕烟华真个跟着本门同根同源,但那又如何?时隔那么多年,祖师爷飞升上界都有三万余年了,咱们神药山这一支早早自立门户,独成一脉。”
“那些个所谓同门之谊,再说来又有何用?”
显而易见,黑袍老者的意思就是其他人的意思。神药山身为中央域顶级势力之首,爱惜慕烟华丹道上的天赋,稍微提携一下自是无妨,似金龙戏珠鼎这般的宝鼎都能舍出去,但要是想凭着一两分丹印上的相似,认为自个儿真跟着神药山祖师爷同根同源了,当客卿长老来占神药山的便宜,那是门儿都没有。
慕烟华丹道大会上表现出的传承虽然神妙,但众人却不认为神药山多年积累就比她差了。他们不是布衣老者,接触不到神药山最为核心的那一部分传承,是以在面对慕烟华施展出的丹印时候,感受并不没有布衣老者那么强烈。
听闻布衣老者居然邀请慕烟华成为客卿长老,他们简直要认为布衣老者疯了。
丹道大会毕竟是年轻丹师的盛会,丹道大会第一的年轻天才成为神药山客卿长老,这不是纯属搞笑么?
“尹长老说的这些,你们也都同意?”布衣老者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之人,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慕烟华比你们想象得还要惊才绝艳,我神药山能不能跟她建立起深厚的情谊,这一次的机会至关重要。你们真以为人家稀罕区区一个客卿长老之位?我实话告诉你们,我确实跟她提了这事儿,甚至还不止一次,但人家直言拒绝了,一丝儿犹豫都没有!”
“你们当神药山是宝,人家根本不看在眼里。”
布衣老者神色颓然,一字一顿地道,“也许不用多久,你们就会为今日的行为后悔,而到那时却已是晚了。”
在场十七人都是一脸讶色,面面相觑。
本是为着阻止慕烟华成为神药山客卿长老而来,这会儿听闻此事并没有成真,按理应当松一口气才是,现下不仅不曾放松,心里头还沉甸甸的,像是忽然被压上了一块分量不轻的石头,不会让人喘不过气,却时时刻刻叫人极不舒服。
屋内一时极静,半晌没有人说话。
为首的灰袍老者轻咳了一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而听得门外传来天枢峰守山弟子的语声。
“山主,弟子岳乐求见,有要事禀报。”
布衣老者皱了皱眉,忽然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进来!”
上一回慕烟华来天枢峰时,为慕烟华引路的那名神药山弟子进了来,先是向着布衣老者以及一干峰主长老行了礼,紧接着取出三枚拇指大的玉简,双手奉给布衣老者。
“禀山主,慕丹师已经离开神药山,这是她请弟子交予山主的东西。”
布衣老者一惊,忙不迭接过三枚玉简:“她一个人走的?可还说了其他什么?“
“秦家的十三公子也跟着一道走了。慕丹师让弟子转告,山主事务繁忙,她就不亲自来向山主告别了,之前跟着山主约好之事,她会早日办妥,请山主放心。对了,之前虞师兄去拜访过慕丹师,虞师兄离开后不久,慕丹师忽然说要走——刚刚我得到消息,虞师兄同样下山了,说是出发去参加品剑会。”
布衣老者沉默了,摆手让岳乐退了出去,神识探进慕烟华留下的三枚玉简中。其中一枚是些感谢告别之言,剩下的两枚各记载着一个丹方,天级的古丹方。
布衣老者收回神识,将三枚玉简推送向翘首以盼的灰袍老者:“你们也都看看吧。两个古丹方,一为九劫丹,比之目前的渡劫丹药力更胜一筹,有了此丹护身保命,渡过九九重劫的几率大大提升;一为幻颜丹,看着像是易容丹的升级版,服用之后可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任你修为境界再高,也休想瞧出幻颜丹下之人的底细。”
“岳乐说的话都听到了?小肆去找过慕烟华,定然透露了你们前来寻我之事,为了避嫌连着当面告别都省了!走都走了,为什么又要留下两张古丹方?你们早早就知道了,宁祖师飞升之前曾留下半只丹炉耳朵,我已是送给了慕烟华。她这是不愿意欠我、欠神药山一丝半点人情啊!九劫丹、幻颜丹,这是两味全新的丹药,难得的丹方记载极为清楚明白,不比那半只丹炉耳朵珍贵十倍!”
“两张古丹方,这一份大礼何其沉重,却叫我面上作烧,日后再没脸去见慕小友!”
灰袍老者、黑袍老者一众轮流传看着三枚玉简,任由布衣老者一顿说教,却是半句反驳之言都说不出来,反是心下羞愧不已。
“那慕烟华夺了小肆的第一之位,不也得了我神药山诸多灵草宝物?”
坐于末尾的一名中年男子心里过不去,下意识地低声嘀咕。
布衣老者狠狠地一拍座椅扶手,木质的扶手应声而断,气得双目泛红,厉声道:“你说这话还要脸么?丹道大会公平比试,小肆不是慕烟华的对手,丢了第一之位怨得了谁?慕烟华凭着自个儿本事连过三关,得到奖励理所应当,怎么就成了我神药山的恩惠!”
中年男子不敢再触怒布衣老者,低垂着头没有再出声。
哪知中年男子不说话了,他身侧的一名黄袍青年出了声:“本来就是,那虞肆本是我神药山弟子,偏偏跑去跟那慕烟华透露实情,胳膊肘往外拐!”
布衣老者眸光如电,猛地瞪向黄袍青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黑袍老者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既然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就这样吧。”
冲着灰袍老者点了点头,黑袍老者率先起身离开。
灰袍老者、坐于末尾处的中年男子、最后说话的黄袍青年紧跟着走人,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三三两两向布衣老者告辞。
不欢而散。
布衣老者看着回到掌中的三枚玉简,不觉长叹了一声。
与此同时,慕烟华跟着秦十三两人离开神药山不久,虞肆便从后面追上来与他们会合,结伴朝着忘川崖断剑峰靠近。
☆、第309章 断剑峰
“师父,前面那人……真是虞肆?神药山那个天生异火、以冷面著称的天之骄子虞肆?不是有人冒充的吧?”
秦十三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看着虞肆像一只刚刚放出笼子的小鸟,面带愉悦的笑容一马当先,时不时眸中一亮停下步子,蹲在地上挖起一株青翠欲滴的药材,喜滋滋地收进须弥戒内,浑身洋溢着一种欢快的气息。
慕烟华已是见过虞肆在药田里的模样,这会儿也不觉得有何意外,只笑着道:“道听途说怎能当真?大惊小怪!虞肆在天道上的天赋毋庸置疑,便是我都佩服不已,你要是炼丹之时遇到了什么问题,大可以拿出来问一问他,保管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一法通则万法通,秦十三如今的程度还低,虞肆教他一些常识性的理论完全足够了。慕烟华视线落在前方忙绿的虞肆身上,笑容略带着一点儿意味深长。
“十三,那篇秘法我已是全部传给你了,日后你只要照着习练便可。待得品剑会之后,你我便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候,我毕竟不能长时间教导你,你还不趁此机会跟着虞肆好生拉一拉交情,也能叫他在我离开后照看你一二。”
秦十三本不以为然,听到后来亦不觉定定看向了虞肆。
慕烟华使了个眼色:“愣着作甚?还不快上去看一看,问问他要不要帮忙?”
秦十三也是乖觉,闻言忙不迭凑上前去,丝毫不嫌地上脏污,直接蹲在了虞肆身侧。
在不涉及炼丹之时,虞肆此人很好说话,很快默认了秦十三的存在,接着居然跟着扮演好奇宝宝的秦十三讲解起手下的药材来。
这般一个讲,一个听,两人竟是相处得极好。
慕烟华在一旁看着,对秦十三后续的学习也放心了些。
有慕烟华、虞肆两人教导,秦十三真正体会了一把最顶级的待遇,每日里兴致勃勃、收获颇丰,恨不得日日再多出十二个时辰来。
时间慢慢过去,不知不觉间,慕烟华、秦十三、虞肆三人已是靠近了断剑峰。
忘川崖内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地而生,横亘数千上万里的山峰绵延不绝,其中密地险境数不胜数,修为境界各异的妖兽层出不穷。
慕烟华刻意让大角、二角放出一丝气息,震慑四周划地而居的妖兽,叫他们不敢随意前来寻麻烦,一路走来果然清静了许多。随着断剑峰越来越近,渐渐地开始遇到三三两两的年轻修士了,或独自一人前行,或三五成群结伴,看方向都是去往断剑峰的。
笔直的巨峰直冲云霄,仿佛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大宝剑,削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人一击强行斩断一般,就是站在远处遥遥望去,也能感觉到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离着断剑峰尚有十数里,这处密林里已是很热闹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聚集在此,主要是来感受品剑会盛况,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修士。因着自认修为境界不够,不敢太靠近断剑峰,怕到时候那些天之骄子们争斗起来受了池鱼之灾,便在眼前这不近不远之地安营扎寨,既能了解第一手资讯,安全上又有极大的保证。
慕烟华三人并未在外围停留,而是直接穿过人群直指断剑峰。
已是初七之日,明日就是品剑会约定之日。
慕烟华在前,虞肆、秦十三一左一右随在她两侧,渐渐地四下里安静下来,似乎连着清风都驻足了,不再发出一丝儿声响。
足底踩着松软的落叶,慕烟华神色平静,不紧不缓地越过了一个又一个强大隐晦的气息。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多半就是提前到来的年轻天才。
断剑峰就在眼前,已是能够隐约看到站在山脚下的人影了。
“十三?”
清朗的语声带着疑惑,一行四人快步而来,停在了慕烟华三人面前,其中一名俊逸不凡的青袍男子看着秦十三,一脸惊喜的笑意。
“小哥?是你啊!”
秦十三咧嘴大笑,两三步迎上前去,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青袍男子,“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此行第一个碰上的就是你!”
青袍男子重重地回抱秦十三,面上笑意更深:“我也没有想到。大伯传信予我,言道你会来参加品剑会我还不信,能够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秦十三放开青袍男子,将他拉到慕烟华面前,“小哥,我给你介绍个人。神药山的虞肆你应当认得,我便不多言了,这一位——刚刚让虞肆甘拜下风,夺得丹道大会第一之位的天才丹师,我的师父慕烟华。”转向慕烟华,“师父,他就是我最小的兄长,秦家十二秦颂。”
秦十二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随即笑道:“慕丹师,久仰。十三让你费心了。”
丹道大会过去了半个多月,慕烟华的名字自然被世人所共知,甚至她受到白苍翎亲自邀请,赠予剑笺参加品剑会的消息都传得沸沸扬扬,秦十二理所当然也听过。本是比着他小上百多岁的后起之秀,但因着秦十三的关系,居然要成为他的长辈么?
秦十二觉得胃有些疼。
“慕烟华?”清脆的女声突兀响起,语中带着明显的不善,“你就是慕烟华?”
慕烟华循声看去,却是一名身着藕色罗裙的明艳少女,眸光淡漠地定定望过来,双唇抿成一条线。
跟着秦十二同来的三人之一,瞧着约摸十六七岁,修为境界在化神境初期。
“……我似乎并不认识你?”慕烟华移开视线,询问地看向秦十二。
秦十三已是狠狠瞪了明艳少女一眼,冲着秦十二翻了个白眼:“小哥,你带的都是什么人啊!”
“十三,你闭嘴。”秦十二一记冷眼扫过来,成功让秦十三愤愤地别过头去,紧接着笑看向慕烟华,“慕丹师,看我这记性,竟是一时忽略了身边还有朋友在。”抬手一指明艳少女,“这是郑心嫣,郑家这一辈最为优秀的天才。”再一指跟着明艳少女站在一处的两名年轻男子,“郑濯辉,上一届潜龙榜第三十一位,心嫣嫡亲的兄长;梁镜,上一届潜龙榜第八位,墨门之主最小的亲传弟子。”
郑家为八大世家之一,墨门是跟着乾坤门齐名的二门之一。
郑濯辉神色冷淡,只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梁镜倒是和善地笑了一笑,娃娃脸上露出一边梨涡,单单看外表居然就比着秦十三略大。
慕烟华回以一笑,再次转向那明艳少女郑心嫣:“郑道友,不知有何见教?”
郑心嫣冷哼了一声,皱着眉问道:“你手里的那一份剑笺,听说是白苍翎亲自所赠?”
慕烟华轻轻颔首:“这不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么?”
“你别得意!白苍翎只是被你暂时蒙蔽了!”郑心嫣眸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嫉恨,两颊因着气恼泛起淡淡的红晕,“你一个来自无尽之海的外人,凭什么得到白苍翎亲自赠予的剑笺?品剑会是实力之战,以为能够炼制几枚丹药,就可以在品剑会上出人头地?别傻了!”
慕烟华奇怪地看着郑心嫣,那眼神就像在看无理取闹的疯子:“莫名其妙!你这般不忿白苍翎送我剑笺,怎不去找他本人分说?”
“你——你不要脸!”
郑心嫣气得浑身颤抖,掌中寒光一闪,已是多了一柄宝光灼灼的飞剑,剑尖直指慕烟华。
“我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慕烟华是浪得虚名,没有半分真本事,耍了花招才从白苍翎处骗得剑笺!”
慕烟华怒极反笑,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将你的剑拿开,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要不是看在秦十三的份上,这人又是秦十二带来的,慕烟华此时定要让郑心嫣吃些苦头,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口头警告,。
郑濯辉眯了眯眼,森冷目光锁定慕烟华,没有动作。
梁镜仍是笑嘻嘻的,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秦十二张了张口,终是按捺下来不曾出声,秦十三转头瞪了秦十二一眼,这一回倒是半点不着急了,反而同情地扫了郑心嫣一眼,面上甚至隐约显出来一丝激动之色。
“不留情?你要怎么个不留情法?”郑心嫣有郑濯辉在旁,再加上梁镜、秦十二都冷眼旁观,气焰更甚方才,“我会撕开你的假面具,在世人面前揭穿你!”
简直不可理喻!
慕烟华心知这趟断剑峰之行不会顺利,却不想有人这么快就跳了出来,倒是正好拿她杀鸡儆猴。郑家两兄妹加起来分量不轻,应是能为她挡去大多数麻烦了,原以为会是器宗丁知愚充当这个角色,不想计划不如变化快。
动了动手指,慕烟华就要抢先动手,忽而听得一个熟悉的语声传了来。
“郑心嫣,怎么我每一次见你,你都在做些不光彩的事儿?今日更是胆大包天了,连慕丹师都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