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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李淄走得不好看, 胃癌,她本就瘦得不成样,模样就更叫人同情。走前一直念叨着阿青, 嘴里一句又一句对不起。

  人有牵挂总会吊一口气多睁一会儿眼, 只可惜这口气不够足,最终也没撑到阿青回来。

  地方越小, 事传得就越快。

  周城就是这样一个人死人活都要被言语跎蹉的小地界。

  抵达周城, 李舶青让沈严舟先找个酒店休息, 小地方人多眼杂,她的说法是, “你在会很麻烦。”

  照常地把人推开就是了。

  沈严舟最明事理,干脆找个商场停了车,准备补觉。临了李舶青走前, 他又把自己的备用手机和密码一同给了她:“用上面的微信直接联系我就好。”

  李舶青收下,转身将要走, 又想起什么回头, 还未开口, 男人已经看穿她要问什么, 抢先回答了。

  “支付密码是手机密码倒过来。不用报备, 随意。”

  “好, 谢谢。”李舶青说完三个字, 转头推着成光走了。

  南城的葬礼流程复杂, 李淄过往的家已经回不了。成家大伯伯母多付了一夜的住院费,想多待几个小时等李舶青来。

  下午, 成光已经通知他们找到李舶青,却没说这段时间她为什么失联,只说有私事处理。成家夫妇也是明事理的, 半句话没多问,静静拖着时间等。

  顺着电梯来到六楼,李舶青刚踏进走廊,便听到值班的护士正在值班台打着语音吐槽,说今天有个病人去世,拖到现在家里人还不带走。夜里巡逻,她都要绕着那间晦气的病房走。

  成光瞧她语气轻蔑,有些不悦,想上前理论。

  李舶青伸手拉回他,自己掏出手机,转身寻到电梯口的亮光处,快速地敲键盘。

  不过一会儿她便打一个礼貌的电话出去,听起来像是商定好了什么。

  “哪个病房?”李舶青回头,轻声问成光。

  “607。”

  “好,你先去,我马上。”

  成光狐疑歪一下头,“你干嘛去?”

  李舶青笑笑,眼里透着疲惫,却不叫人看到她脆弱,“你先去病房等我。”

  “你好。”

  敲敲值班台的桌子,李舶青问护士,去哪里找得到轮椅。

  护士打着哈欠,随手给她指了指方向。

  李舶青没说谢谢,也没马上走,只是森然一笑,双眼紧紧盯着眼前人。

  最近这段时日,因为绝食,李舶青本就消瘦得厉害,再衬托上医院昏暗的夜灯,叫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既漂亮又诡异的苍白感。

  护士被看得发毛,态度不免卑微起来,“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李舶青张张口,一字一句说,“医院里来来往往很多死人,他们专盯背后嚼舌根的跟着哦。”

  护士打个激灵,趔趄往后倒去,差点要一屁股摔下凳去。

  见她惊恐,李舶青也不再多言语,拍拍手,转身走了。

  推着轮椅找到607,李舶青照常冷静,一如既往地先叫人,再讲事:“伯父伯母。场地我已经看好了,定了他们的一条龙服务,马上就能到。我们现在把我妈妈推下楼吧。”

  利索的办事效率,连推人的轮椅都找来了,叫成家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知道,在见到李舶青以前,两位长辈一直练习的话术全是安慰她的。眼下见她这样淡定,话又都哽在喉咙里了。

  见他们发愣,李舶青也不耽误时间。

  她绕过人走到病床前,瞧李淄的脸被一块儿白盖得结结实实。她不喜欢,伸手掀开。

  纯洁之下,是李淄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和浑身上下形同槁木的死气。李舶青双手打了个颤,白布甩在地上,有些恍惚。

  这才清晰地叫脸、手,身体都感知到,上次那个和她还能对话自如的人,眼下真的变成两个字——死人。

  “成光,搭把手。”李舶青没什么力,耳边声音吵,心神不宁,只好求助旁边的成光。

  瞧成光把李淄抱到轮椅上,李舶青这才直起腰,病房的窗户开着,深夜的救护车一样挣扎着叫。

  她倏然发觉一件趣事。

  原来,人类真的可以这样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扑通扑通”的回音。

  -

  周城的传统是人死要哭路,儿女抱着相片,走在棺材最前头,披麻戴孝一路将已故人送回家里去。

  对李淄来说,过往的家已散,在这土生土长的南城,她是已无一户小天地为家的孤魂。李舶青便干脆把习俗取消了。

  她知李淄脾气,一生在外最怕一件事,就是麻烦别人。因此,一条龙的殡葬服务最适合她。

  生者图个省时省力,交钱办事。至于亡者,亡者就是亡者,对生者的事一概不知。

  总之谁也不亏谁。

  火化时间定在清晨,初升的朝阳最合适照耀在死气沉沉的一具躯体上。温暖、明亮,有种搭建起通往极乐世界桥梁的感觉。

  以为有蕴意,实则是习俗已然被摒弃,李舶青只想和妈妈待一晚而已。

  她要在夜里独自守灵,大伯和伯母都想陪着。

  至于成光,他虽和李淄不亲昵,但幼年也得过一些被照看的恩惠,儿时记忆不算清晰,但总不该留李舶青自己在这儿。

  “是我想自己

  待着,好吗?“李舶青这样说了,众人也不好留下。

  走前,成光还是放心不下,又给沈严舟拨了个电话。

  -

  夜里寂寥,李舶青换一袭素衣,委身在灵堂和李淄说话。

  从最不起眼的童年趣事讲起来,丁点细节都不过分。

  沈严舟来时,李舶青正自言自语说起儿时一次同小狗打架,被咬了屁股的事。正把自己逗乐。

  看她这样,男人不免也觉得揪心。

  提着些吃的和她一直想要喝的酒,悄无声息地放在她身边。冷不丁把人吓一跳。

  男人不说话,周到先给李淄献上花,点炷香,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拜了拜。

  走完这流程,才在李舶青身边板板正正坐下。

  “怎么来之前也不和我打招呼?”李舶青还心有余悸,捂着胸口侧头看他。

  “深更半夜自己蹲在这里笑,咱俩谁更吓人?”这回换沈严舟奇怪的看着她。

  不和他贫嘴,李舶青坐稳身子,问他:“不好好休息,来这儿干嘛?”

  “来到陌生地界睡不好,与其干瞪眼,不如陪陪你。”男人的语气听不出是调戏还是真心,只是悦耳地说着,“我猜你也需要人陪。”

  李舶青不说到底需不需要,只缓和气氛地说话,“你这样成天飞来飞去的,难不成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失眠?”

  男人不说话,单手拆一罐啤酒,递给她,“给,今天允许你喝一点。”

  还用得着他允许了?

  李舶青不接话,只接酒,她也知道沈严舟帮了她大忙了,过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真要谢,就拜托阿姨保佑我们吧。”

  “保佑我们?”李舶青问,“保佑也该是保佑我吧。”

  “我对你这么好,顺便保佑我一下怎么了?”沈严舟眨巴一双无辜好看的桃花眼,细细的黑眼圈,也瞧出他累了。

  “好,可以。”不忍再说他,李舶青转过头去,就算替李淄答应下了。

  沈严舟来后,李舶青便不再自言自语,气氛反倒沉了。

  二人起初肩并肩坐着,随着时间的消磨,逐渐变成了你靠着我,我依着你,一高一矮,靠在一起竟要睡着了。

  李舶青后腰的蝴蝶文身有着季节性的复发病,入了秋,来得便快。增生,厚厚的突起,抚摸上去,颗粒感摩挲。

  换季便要过敏,烫、痒,越去挠越是刺。

  李舶青有些不适,伸手去掀开背后的布料一角,叫旁边的沈严舟拿罐冰啤酒替她冰一冰。

  男人睡眼惺忪,沙哑问她:“怎么了?”

  “过敏了。”

  男人用力睁睁眼,拿过已经挂满水滴的啤酒,小心用手掌拂去那冷凝水,擦得干干净净,才去贴她的肤。

  望着这只不安分的蝴蝶,沈严舟忽而问她:“疼吗?”

  陈放也曾问过相同的问题。

  她不回答,神情也叫人捉摸不定,只是往后背伸出细长的手,去接男人手中的冷罐,换自己举着,随后问他:“沈严舟,你知道什么是家吗?”

  身后的人愣神,挪动身子,靠得她背更近一点,冰凉的手指一样抚在她身上。

  “在它变成蝴蝶以前,是一个个狰狞的烟头伤。”文身的主人说,“看是看不出,但摸得出来。你试试,就在蝴蝶翅膀上。”

  在翅膀上,盘旋着,连接着,绘制成一个完整蝴蝶的路径上。

  她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动作变得更轻盈,像一只漂浮在海面的羽毛,不知道要游到哪个方向去。

  男人怕隔着时光去弄疼她的旧伤疤,就这样借着指腹,缓缓在纹路上游离过去。

  他又问:“疼吗?”

  这回却不是问蝴蝶了。

  这疤痕是李淄下定决心和成创结束的导火索,也是李舶青埋了十几年的痛。

  她身子坐得再正一些,侧脸叠着这间屋子的最中间,那张李淄年轻时的照片和她处在相同又不同频的时空里。映衬着忧郁的光。

  沈严舟看不清她表情,只听她语气轻轻,向他吐露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这伤,是我自己烫的。”

  她偷烟蒂,偷打火机,深夜里对着镜子一声不吭地拧下这些印记,只为唤醒李淄的理智,要她带自己离开。

  却不曾想过,这个不懂事的举动,竟成了纠缠她每个日夜的“罪行”。

  她怪自己,也怪李淄,更怪那个可恶的父亲,最终兜兜转转,也只够格怪自己。

  见身后的人沉默,李舶青也知晓自己这样的分享太沉重。他们彼此之间,是有过不走心,不讲心事的约定的。

  她把衣服盖下去,站起身,像要对李淄忏悔似的,面色凝着,庄重。脚步却被定格在原地,步伐是千斤重。

  直到后腰那块起了过敏反应的皮肤传来温润的冰凉,她的小腹被人用手掌拥住,往后拉回去。侧头看,才知是沈严舟弯腰,吻在了她的蝴蝶上。

  他的身姿优越,高,姿势是一只腿半跪在地板上,一只手抚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则试探性地只勾住她手指。

  指缝中纠缠的,何止这一点含糊不清。

  纵使不信鬼神,在这灵堂,李舶青也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翻身推开他,红着眼眶,就那样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眼前人不说话。

  沈严舟这时才站起身,开始回答她最初的问题。

  “我小时候捡过一只小狗,在我离开我那不成器的爸爸,去投奔我妈时,把它托付给了一个老爷爷照看。”

  ……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高中又被送回镇上读书。回去寻小狗,就听说那位老爷爷已经去世了。”

  李舶青追问他:“那狗呢?”

  “狗吗?在我刚刚离开那几日它就回家了。大热天里,循着路回那个我都不屑回的家找我。死掉,臭在那了。”

  沈严舟走后,高明冲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街坊邻居只说他是去外地打工,这妻离子散的家待着没意思。

  沈严舟说话时面无表情,下颌紧紧绷着,流畅的曲线,却叫人忍不住去看他眼睛。

  她稍早些仔细看过沈严舟给她的备用机。上面只有微信,没有其他任何社交平台。按之前的计划,沈严舟现在应该在剧组,现在却出现在这儿,说明有变故。

  她好奇,便在网页悄悄浏览过近期的娱乐新闻。

  除了她参加的节目已官宣,剩下便是针对沈严舟铺天盖地的通稿。有好有坏,将他的过去扒个底朝天。

  那个在机场,仰着头举着花去敲打他的人,就是他父亲。

  她原以为沈严舟不会主动向她提及自己的过去,也自做打算地允许自己欠妥这一回。不管谁被动谁主动的拉扯,只是不要求回报的倾诉。

  不曾想他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她不言语,瞧见男人好看的睫毛起了雾,这才上前,仓皇伸手,用指尖拂去他眼前的水雾。伸手抱住他。

  这拥抱像求又像给,触感是勉强串联起两个孤独的灵魂。

  世间万般生灵都寻家。

  他们拼了全力想逃走的地方,也曾是一只小狗苦苦寻回的路。

  苦涩、斑驳,逼仄,却也有着珍贵的,某一个瞬间的地方,就是家。

  鼓起一阵秋风的灵堂,又阴郁又明晃的暖灯,透着绝算不上温馨的色调。

  她在此刻,当着一个活生生人的面,才终于肯哭出声来,不顾面子,也不顾里子,哭得既狼狈又不漂亮。

  男人沉默着低下头,用下巴去蹭她的发,回应她的,是更坚实的拥抱。

  词不达意的彼此恻然,最终只是变化成恰到好处的拥抱。

  然而——

  拥抱是灵魂的热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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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本开《烂悬杏》求求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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