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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他唯一的“缺点”,大概……


第19章 他唯一的“缺点”,大概……

  局面正有些微妙的凝滞,司机恰好把车开过来。

  慕辰帆抬手为她拉开车门,声音平静如常:“先上车吧。”

  姜梨耳尖的灼热感尚未褪去,垂着眼坐进去。

  车厢内的暖风开得很足,融融的温风袭来,脸上的热度更难消散。

  去慕家的路上,慕辰帆脱了外套,里面是件质料考究的深灰色马甲和白衬衫,勾勒出宽阔的肩膀与紧窄的腰线。

  姜梨余光瞟了眼他过于优越的身材线条,感慨他这些年在国外,虽说忙于学业和工作,健身竟是一点没落下。

  在他察觉之前,她急忙扭头看向别处,假装没有留意他。

  慕辰帆从后座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递到她面前:“冬至礼物,打开看看。”

  姜梨讶异地回头:“怎么还送我礼物?”

  慕辰帆挑眉,半揶揄地开口:“这么意外?以前又不是没送过。”

  两人相识多年,慕辰帆确实没少送她礼物。

  有些是他主动送的,有些甚至是姜梨自己理直气壮开口跟他讨要的。

  在那段被周边人调侃为青梅竹马的青葱岁月里,逢年过节互送礼物好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那样的往来,早在五年前分手的那天戛然而止。

  姜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来自慕辰帆的礼物。无论新年,生日,亦或者别的什么节日。

  以至于此刻看到他递来的礼物,姜梨感觉有点陌生,甚至不知所措。

  “怎么?看不上?”见她怔然不语,慕辰帆懒洋洋地作势要收回手。

  姜梨这才伸手,将盒子接了过来:“哪有。”

  当着慕辰帆的面,她打开那只丝绒礼盒。

  是一双手套。

  极细的银灰色羊绒织就,触感柔软得像捧住一团温暖的云。手套的手背处,用细密的白金丝线绣着流畅的星轨,数颗微小的钻石恰到好处地镶嵌其间,宛如星辰悄然坠落,在车内光线流转间闪烁着细碎温润的星芒。

  很漂亮的手套,姜梨几乎在一瞬间亮了眼眸。

  她看向慕辰帆:“真好看,谢谢。”

  “跟我说什么谢?”慕辰帆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里面漾着一点难以捉摸的温和,“记得有年,你也送过我一双,说我常年在外拍戏,戴上就不冷了。”

  被他一提,姜梨隐约记起那事,有些赧然地垂睫:“我送你的那双,好像很丑,根本没法戴出去见人吧?”

  “那不重要。”慕辰帆仍看着她,“是你亲手织的,才更重要。”

  他说这话时,眼神格外漆黑深重。车顶灯的光落进去,仿佛被那深不见底的眸光吸附,再缓缓漾开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

  姜梨被这眼神盯得心慌,不自在地低下头去,暗暗腹诽,难怪慕辰帆退圈之前,网上的粉丝说,他这双眼看狗都深情。

  尤其还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也太容易乱人心绪了。

  把装着手套的丝绒盒收起来,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

  姜梨依旧看着窗外,脑海中,那段几乎被时光掩埋的记忆也朦朦胧胧地浮了上来。

  慕辰帆刚刚把她说的那么好,但事实上,那双手套,几乎算得上是姜梨的黑历史。

  记得那个冬天,姜梨读高一,班里不知怎的刮起一阵手工风,女生们课间课后都忙着织围巾手套。

  初念更是每天偷偷给姜以则织围巾,忙忙碌碌,一针一线都像是浸着蜜。

  姜梨也很喜欢这种小手工,每天看初念织东西看得心痒,也想织着玩,但她不知道织给谁。

  那天周末,她在初念家玩,刚好慕辰帆发微信给她。

  MZZ:【(图片)】

  一张湛蓝天幕与蓬松云朵的照片。

  MZZ:【看那云,像不像梨?】

  姜梨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云朵确实圆滚滚的,还真有点像梨的形状。

  她撇撇嘴,回他:【慕朝朝,你真无聊。】

  MZZ:【在干嘛?】

  姜梨拍了一张初念织的围巾给他:【观摩中。】

  MZZ:【学这个?想织给谁?】

  姜梨轻叹一声,敲字过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接得住本小姐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谁都无福消受。(/傲娇)】

  MZZ:【那不一定。】

  MZZ:【不信你送我试试。】

  姜梨眼珠微转,心里那点跃跃欲试忽然找到了出口:【你想要?】

  MZZ:【想啊。】

  MZZ:【送不?】

  姜梨抿着笑意,故意拿乔:【再说吧,容我考虑一下。】

  她矜持地发完消息,放下手机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初念去买毛线。

  姜梨原本是打算织围巾的,但是到了毛线店,她临时改了主意。

  她要织手套。

  一来,手套的难度比围巾更大,织好了更能在慕辰帆面前炫技。

  二来,慕辰帆有好多围巾,从来没见他戴过手套。这么冷的天,他又在剧组拍戏,手套肯定比围巾更需要。

  她信心满满,自认天赋异禀,甚至特地问了慕辰帆手的尺寸,立志要织出一副“量身定制、独一无二”的限量款。

  谁想到那么难,那些毛线根本不听她使唤,最后织出来的东西针脚歪斜,大小不一。

  她拆了织,织了拆,搞得一团糟。

  姜梨无数次想过放弃,最后又会硬着头皮,咬着牙继续。

  等她磕磕绊绊终于织好时,难看得要死,她根本没脸送给慕辰帆。

  偏偏慕辰帆隔三差五便催着询问进度。

  MZZ:【我的手套呢?还没好?】

  姜梨爱面子,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手艺翻车,于是编了个借口:【织得太好看了,被我同桌看上了,我不好意思拒绝,就送他了。】

  MZZ:【男的女的?】

  她正想说女的,又想到男女的尺寸不一样,字打到一半改口:【男的。】

  MZZ:【要回来。】

  姜梨:【这不好吧,都已经送给人家了。】

  MZZ:【尹梨,要回来。】

  姜梨:【不要。】

  慕辰帆没有再回她。

  姜梨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搪塞过去了。

  她能感觉到慕辰帆不太高兴,一连好几天没找过她。

  不过她想着,两人没少闹矛盾,这也不是第一次,过段时间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一个手套而已,不至于闹太大的矛盾。

  直到周五那天午休,门卫突然去教室找她,说她舅舅来找她,在大门口。

  姜梨的舅舅是个律师,平时工作忙得很,姜梨不知道怎么突然来学校找她。

  她狐疑着跑到大门口,结果没人。

  她站在门卫室门口东张西望,以为被什么人捉弄了,她正打算回教室,不经意看到树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

  车门打开,里面的慕辰帆一看见她,激动地就要跳下来,却被身旁的助理、经纪人眼疾手快地按住,强行给他戴上口罩和帽子,裹得严严实实,活像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那时的慕辰帆,已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新星。就连姜梨的学校里,也遍布着他的狂热粉丝,甚至很多同学会拿他的海报贴在书桌的桌面上。

  等慕辰帆终于被助理放下车时,整个人包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姜梨忍着笑嗔他:“你干嘛跟门卫说是我舅舅?”

  慕辰帆还是摘了口罩,露出那张硬朗帅气的五官,眉眼含笑:“我本来就是你小舅舅。”

  姜梨踢他一脚:“少占我便宜。怎么跑长莞来了?”

  慕辰帆:“今天来这边有工作,刚好看看你,也顺便拿回我的手套。”

  提到手套,姜梨心虚地目光躲闪:“都说了,被我同桌要走了。”

  慕辰帆:“那你现在带我见他,我亲自要回来。”

  “我们学校不让外人进入。”

  “我去找门卫说。

  “他作势就要往门卫室走。

  姜梨急了,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就一双手套而已,慕辰帆,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思索着,她又补充,“大不了我重新给你买一双,比那双更好看的行不行?”

  “不行,我就要那双。”慕辰帆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随性散漫的眼睛带了几分少见的戾气,“尹梨,你今天如果不去要回来,等下午放学,我就在这大门口,挨个问你同学,总能找到他。”

  姜梨吓得瞪大眼看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公众人物?因为这点事闹那么大,你是生怕自己上不了微博头条?”

  “我现在只知道,你说好织给我的手套,给了别的男生。”

  “……”

  姜梨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骗他。

  她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没给别人……就是织得太丑了,我拿不出手。”

  慕辰帆愣了下,面部绷着的凌厉线条渐渐变得柔和,瞳底郁色也随之消散。

  他蓦地笑了下,伸手用力在她发顶上揉了揉,力道带着久别重逢的亲昵,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你早说实话不行?害我这几天……”

  他顿了下,后面的话咽回去,问她,“手套现在在哪?”

  姜梨顶着被他揉得有些炸毛的头发,往教学楼的放下指了指:“就在教室里。”

  慕辰帆下巴轻抬:“去拿给我。”

  “真的很丑,没法见人的。”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慕辰帆不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见手套不走”。

  姜梨最终败下阵来,乖乖跑回教室,取来了那个令她羞于见人的玩意。

  她还特意找了个精致的礼物盒装起来,递给他时,觉得自己心灵手巧的人设全毁了,很是郁闷:“你回去再拆吧,看过以后随便找地方扔了就行。唯一的一点就是,这事过了,以后不许拿来笑话我。”

  见她如此反应,慕辰帆哂笑:“有那么丑?”

  她接过那份礼物,看着她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柔和。

  “走了。”他又揉了下她的头发,抚平先前被他揉乱的几根呆毛,“好好上课。”

  目送姜梨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慕辰帆才拎着那个轻飘飘的礼盒坐回车内。

  车门关上,经纪人和助理都凑了过来,两双眼睛炯炯地盯着他手里的盒子,好奇这小子说什么都非要过来拿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盒子看起来倒是挺精致,浅蓝色包装纸,银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一丝不苟,透着一股女孩子特有的细心。

  “快打开,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经纪人忍不住催道。

  慕辰帆没说话,指节挑开丝带,剥开包装纸,露出里面素白的纸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一团毛茸茸的、色彩略显纷乱的织物映入眼帘。

  与其说是手套,不如说是两个造型奇特的毛线口袋,上面潦草地开了几个洞。左手那只,勉强能看出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的区分,无名指和小指却糊在了一起。右手那只,大概是织的时候没了耐心,只在侧面开了一个容纳大拇指的口子,旁边则是一个能够塞进剩下四根手指的“大通铺”。

  助理和经纪人看了半天,都有点没看明白。

  经纪人:“这是手套?”

  助理:“怎么长得如此……别出心裁?”

  慕辰帆上扬的嘴角迅速拉平,把盖子阖上,阻止经纪人和助理的视线,平静道:“这是艺术品,你们不懂。”

  经纪人和助理:“???”

  ……

  思绪回转,慕辰帆视线落在姜梨明丽的侧脸上,有片刻的失神。

  其实那天他把手套拿回去之后,四下无人时,又仔细看了许久。

  虽说没法带出去见人,但是模样挺可爱的。

  这时,慕宅到了。

  慕辰帆和姜梨一同下车往里进。

  慕宅还和姜梨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大门前种着几株腊梅,这个时节正开着,幽幽的香气飘过来。

  佣人看到他们两个,纷纷恭敬地打招呼。

  姜梨想着两人如今的关系,迟疑两秒,挽上了慕辰帆的手臂。

  身侧的男人身形微怔,垂眸看了下落在他小臂的白皙素手,唇角极浅地向上抬了抬。

  进了屋,面对舒明烟的热情,姜梨乖巧地打招呼,话里带着歉意:“阿姨,晚上好。今天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给您和叔叔准备礼物,实在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好好准备,再来拜访叔叔阿姨。”

  舒明烟拉着姜梨的手笑嗔道:“傻孩子,跟阿姨还说这么见外的话?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你人能来,叔叔阿姨不知道有多高兴!再说了,你和朝朝订婚在即,咱们一家人不许说两家话。”

  提到订婚,姜梨下意识看向慕辰帆,见他正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她,她忙错开眼看向别处。

  几人在客厅说了会儿话,舒明烟说要去厨房亲自给她煮水饺,再张罗几样别的菜,留下慕辰帆招呼她。

  慕宅很大,慕辰帆带着她前后院四处逛了逛。

  走到后头的花厅时,只见白发苍苍的慕老爷子正坐在檀木椅上,对着窗边的鸟笼闭目养神,姿态安详。

  两人上前,慕辰帆温声唤了句“爷爷”。

  慕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孙子身上,随即移向他身旁的姜梨。

  知道老爷子年纪大了,有点眼花耳背,姜梨走近几步,笑盈盈地提高音量:“爷爷,我是尹梨,小甜梨您还记得吗?”

  慕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得眉眼舒展,连连点头:“记得,记得。尹遂家的小丫头嘛,我当然知道。”

  说着,他指了下慕辰帆,笑得合不拢嘴,“你现在是朝朝媳妇儿。”

  姜梨耳根“轰”地一下烧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词穷,只能窘迫地站在原地,脸上热意弥漫。

  “朝朝媳妇,来,快坐下,陪爷爷说说话。”老爷子却已经热情地招呼起来,指了指身旁铺着软垫的沙发。

  姜梨讪笑着,在沙发上坐下。

  慕辰帆坐在她边上。

  看着登对的一对年轻人,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慕辰帆:“聘礼不是下了吗,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婚礼?”

  慕辰帆望了眼姜梨发红的耳朵,对着老爷子温和耐心地回应:“还没商量好,爷爷。”

  “还没商量好?”老爷子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语重心长起来,“商量不好,那肯定是人家还不够满意你。”

  他微微前倾身子,对着慕辰帆,开始以过来人的身份谆谆教导:“你爸妈当年就是我给撮合的。你看他们,结婚二十多年了,你爸一直知道疼媳妇。你啊,也得学着点,要对自己的媳妇好,知道吗?”

  慕辰帆认真听着,意味深长地瞟了眼身侧的女孩,乖觉应道:“知道了,爷爷,我再努努力。”

  姜梨:“……”

  -

  晚饭过后,慕辰帆驱车送姜梨到剧组酒店。

  廊灯的光晕柔柔地洒下来,勾勒出酒店大门华丽的轮廓。

  姜梨转头看向他:“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饺子很好吃。”

  慕辰帆点头:“喜欢就好。”

  姜梨:“那,我先上去了?”

  “嗯。”慕辰帆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

  姜梨解下安全带,手刚触到门把手,听到他又道:“以后晚上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一起吃饭吧。”

  姜梨讶异地转头。

  慕辰帆:“距离订婚宴没剩太多时间,我们应该多些接触。每天一起吃晚饭,不算过分吧?”

  “……可以是可以。”姜梨想到一件事,“但是最近几天,剧组就要转场去长莞拍摄了,可能要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

  “长莞?”慕辰帆眉宇间似有某种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姜梨并未察觉他细微的停顿,只解释道:“那边的戏份需要雪景,导演说正好长莞最近在下雪,所以要去取

  实景,比人工降雪更有真实感。”

  慕辰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下,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却空无一人的路面上。

  半晌,他转头:“所以,我今晚要是不问你,你即便过几天离开安芩了,或者人已经在长莞了,也不打算告诉我?”

  姜梨被他问得一愣:“我不是要故意瞒着你,就是还没来得及找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再说了,你前几天去外地出差,不也一个消息都没有吗?”

  最后那句话,她隐约带着点抱怨的意味。

  意识到自己情绪上的失态,姜梨立刻抿住了唇。

  慕辰帆没料到她会提这茬,面上微微错愕。

  她答应试着跟他接触,慕辰帆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高兴之余,又难免忧虑她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哪天突然后悔。

  有好几次,他想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最后都忍住了。

  他怕自己太过热切,步步紧逼,会让她感受到压力,从而产生逃避心理。

  如今听她这口气,他没联系她,她是介意的。

  这个认知让慕辰帆心口一松。

  “我的错。”他声音缓下来,“以后我们都互相报备行程?”

  姜梨静默片刻,点头:“可以。”

  慕辰帆:“那,具体哪天去长莞?”

  “后天上午的飞机。”

  “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好。”

  -

  姜梨和剧组抵达长莞的次日下午,一场鹅毛大雪如期而至。

  雪花很大,转眼间将影视基地的仿古建筑覆上一层厚重而洁净的白。

  导演当机立断,调整拍摄计划,抢拍一场重要的雪中搏杀戏。

  这场戏是全剧的终章,公主坠楼身亡后,凌霜孤身闯入禁宫,企图为她报仇,最后身中数剑,血染雪原。

  燕国新君被她的忠义感动,留了她的性命。

  故事最后,凌霜的蓝颜知己,逍遥山庄庄主晏玦将她救回。

  两人从此山水相伴,远遁红尘。

  “Action!”

  镜头缓缓推进,宫墙之下,雪虐风饕。

  凌霜一袭染血的白衣,右手执剑,孤身立于漫天飞雪之中。

  镜头捕捉到她的眼神,瞳底淬着冰冷的杀意,深处却是痛失重要之人的悲凉与死寂。

  滔天的恨,彻骨的痛,两种极致的情绪在她脸上交织,最终化为奋不顾身,玉石俱焚的毁灭力量。

  她带着弑杀的戾气,在黑压压的禁军中冲锋,剑锋所过之处,飞扬的雪花被染成猩红。

  直到身中数剑,她终于力竭般跪倒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里。

  濒临昏厥时,她仰起头,涣散的目光望向远处高高架起的巍峨宫墙。

  几天之前,公主一袭红衣,曾于那里翩然坠落。

  一滴血从凌霜的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身下纯净洁白的雪上,洇开一小片红。

  “卡!”导演温解明带着赞叹的声音响起,“姜老师完成的特别好!”

  他快步走到监视器后面,回放刚才的镜头,越看越满意。他没想到,在如此艰苦条件下的拍摄,姜梨竟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有几个镜头堪称惊艳。

  这段将来若是放在宣传片里,肯定能吸引不少粉丝。

  “谢谢导演。”姜梨的里衣早已被汗水与雪水浸透,指尖冻得发麻,几乎要握不住剑柄,脸颊却因剧烈的动作泛起潮红。

  工作人员迅速涌上来,为她披上厚毯。

  周遭的夸赞声接连涌来,姜梨裹紧毯子,笑着——应下,牙齿却止不住轻轻打颤。

  她正冷得发抖,一个温热扎实的物件忽然落在她的掌心。

  姜梨下意识抬头,便见秋零站在她面前,把自己的暖宝宝递过来。

  自从上次两人在水里闹过一场后,大概是畏惧慕辰帆,秋零在剧组里没再找过姜梨的麻烦。

  不过两人除了对戏,私下依旧很淡,并无私交。

  秋零突然热心地递暖宝宝过来,姜梨有些意外。

  注意到秋零的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哭过,姜梨更是觉得稀罕:“谁那么大本事,把秋老师欺负成这样?”

  旁边身穿龙袍,饰演燕国新君的顾衡听见,笑着插话:“还能有谁?你刚才那场复仇戏演得太绝,秋老师这个当事人在边上看着,感动得不行,眼泪掉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劝都劝不住。她还边哭边说,一生能有这么一个好姐妹,死也值了。”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听见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秋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原本只是微红的眼眶瞬间涌上更浓的羞窘,连耳根都透出薄红。

  她没去看任何人,尤其避开了姜梨的目光,只生硬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这是入戏。”

  说完转身迅速跑开。

  姜梨握着手里的暖宝宝,看一眼秋零离开的方向,微微怔然。

  阿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悄声跟姜梨道:“她这几天碍于慕总,虽说没再故意找过茬,但也没像今天这么殷勤。如今突然这样,莫非是被你的演技折服了?”

  姜梨唇角轻扬,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小得意:“这很正常,毕竟我的演技一向很好。”

  阿黛被她噎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这么多人在呢,你好歹谦虚点呀。”

  “不用谦虚,”导演温解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接话道,“姜老师刚才确实演得好,情绪饱满,张力十足,连我都动容了。”

  姜梨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导演:“温导,我和阿黛开玩笑呢。”

  “玩笑归玩笑,演技是实打实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温解明笑说着,对众人扬声道,“咱们这进度抢得不错!这场雪戏算是拿下了,大家辛苦了。刚好今晚平安夜,咱们在影视城的后勤区弄个简单的聚餐,我请大家吃烧烤和涮羊肉,当是小小庆祝一下!”

  众人一听,纷纷欢呼。

  难得在长莞拍戏,又赶上平安夜,姜梨原本想回家看看爸妈的,听说要聚餐,她正犹豫,温解明看过来:“姜老师,你可得来,刚才那场戏你是头功!”

  姜梨只好笑着点头:“一定。”

  -

  影视城后勤区,棚子里暖意喧腾,铜锅沸滚,烤肉飘香。

  姜梨被导演安排,与燕国君顾衡、明月公主秋零、逍遥山庄庄主骆盛等一众主创同坐一桌。

  “长莞这影视城是真气派,”顾衡看着大雪纷纷的影视城,感慨道,“听说当初是尹氏集团一手打造,从拿地到扩建,都是尹氏在背后运作。”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放下酒杯,点点头:“没错。在长莞,尹氏的名字就是块金字招牌。不过咱们这行最绕不开的,还是尹氏旗下的星途传媒。这两年,不少爆款都出自星途。他们的制作、营销、捧人,都是顶级水准,也只有慕氏的耀起能与之抗衡。”

  骆盛:“说到尹氏,他们每年元旦前后是不是有个雷打不动的慈善拍卖晚宴?就在长莞办,听说排场极大。”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马上又是元旦了,估计又要大办。说是尹氏董事长为了给自家宝贝女儿积福祈愿才办的,年年如此,请的都是政商两界有头脸的大人物,门槛高得很,一般人根本拿不到请柬。”

  “那种场合,说白了就是顶级人脉的交流会。能拿到入场券的,本身就得是非富即贵,或者像星途力捧的极少数顶尖艺人,如果能有张邀请函去露个脸,都算是了不得的资源了。”

  顾衡说着,扭头看向秋零,“秋老师家里,有收到邀请函吗?”

  秋零的老公,也算是家境富庶的公子哥了,又是《寒州行》的冠名投资商。

  提到这个,大家看向秋零时都一脸期待。

  秋零捏着酒杯默了好一会儿,讪然道:“我老公,跟尹氏没什么生意往来。”

  众人心照不宣,没再多问。

  骆盛感叹:“不知道尹家那位千金今年会不会露面,听说长得貌若天仙,比明星还漂亮。但是被保护得特别好,网上连张照片都搜不到,神秘得很。”

  姜梨听着,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将羊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姜老师,”骆盛忽然问她,“你是长莞人,有没有听说过这位尹家大小姐?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美艳不可方物?”

  顾衡也看过来:“对啊,姜老师也是长莞的,应该知道更多吧?”

  姜梨迟疑片刻,还未接话,桌上的手机铃响。

  她起身:“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姜梨一走,秋零睇了顾衡和骆盛一眼,觉得他们两个情商太低,根本不会聊天。

  林晋泽选择和姜梨分手,和秦优在一起,肯定看中了秦优的家世。

  家世背景,必然是姜梨心里的一根刺。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还打听身份更加神秘高贵的尹氏千金,分明是在戳人伤疤。

  秋零望着不远处正打电话的姜梨,忽然觉得她挺可怜的。

  长得漂亮,演技又好,却因为家境不好被人甩。

  姜梨接到的是家里的电话,妈妈姜吟问她还回不回去。

  她说剧组有聚餐,她明天再回。

  又聊了两句,挂断通话,姜梨一转身,看到秋零独自倚在一根柱子前,手里拿了两杯酒,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见她收了手机,秋零递了杯酒过来:“喝吗?”

  姜梨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秋零望着她,倏而想到从安芩来长莞那天,慕辰帆送她去的机场。

  她好奇:“慕总在追你?还是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姜梨喝着酒没说话。

  秋零猜测两人还没在一起。

  姜梨不是个随便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跟除了才华一无所有的林晋泽在一起。

  以她的长相,圈内看上她的资本大佬必然不会少。

  林晋泽再有能力,说白了也只是个导演,跟庞大的资本比不了。

  以前秋零看不上姜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觉得她清高。

  圈里谁不想借着点机会就拼命往上爬,偏她出淤泥而不染,兢兢业业演戏,本本分分恋爱,眼神里看不到半点功利。

  她太干净,反倒衬得别人俗气。

  秋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别人你看不上就算了,这次可是慕辰帆。我要是你,肯定毫不犹豫跟他在一起。”

  姜梨终于看过来:“为什么?”

  “这还用问?”秋零说,“昔日的娱乐圈顶流,如今的慕氏掌权人,这条件,放眼全国又能找出来几个?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秋零喟叹一声,再望向姜梨时多了几分难得的真心,“圈里混这么多年,我早就看透了,情情爱爱都是虚的,你想得到什么,能得到什么,这才是真的。跟慕辰帆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哪怕只谈利益,你也稳赚不赔。”

  姜梨笑了下,没有接话。

  秋零见她没听进去,又道:“再不济,你当他是个花瓶,这么顶级的花瓶,如果摆在自己的床头,每天想来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若是能睡到,那就更赚了。”

  姜梨:“……”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角度,居然听着还有点道理。

  五年前,她如果有秋零这样的觉悟,不要固执地想要感情,就当他是个花瓶,或许也不会想着分手了。

  仔细想来,慕辰帆身上确实挑不出什么硬伤。家世、能力、样貌,无一不是顶尖。

  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他唯一的“缺点”,大概是重欲。

  姜梨的思绪不觉飘远,记忆深处一幕幕炽热缠绵的画面浮出脑海。

  她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蜷缩,耳根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薄热。

  “你想什么呢?”秋零忽然拿肩膀撞了她一下,“脸红什么?”

  姜梨猛地回神,心跳漏了一拍,掩饰般地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没什么,我喝酒容易上脸。”

  秋零轻嗤一声,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少装,我看你就是被我一点拨,想睡他了。”

  姜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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