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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令冉去了趟正峰寺。

  这样热的天, 寺庙古木参天,一片阴凉,是个消暑的好去处。她没提前跟陈雪榆说, 跟普通香客一样进来, 她也不算香客, 不信这个。

  但许多人信,寺再偏, 天再热, 还是有人过来。穷的人,富的人,到寺里似乎就众生平等了一般。

  此处提供免费的绿豆汤, 另有三元一份的素斋,吃完要自己洗碗。人照例不多, 又很寂静, 令冉端着观音素面坐下吃, 隔壁有个男人, 吃的也是观音素面。

  令冉认出时睿, 那天擦肩而过一眼, 她便记得他。

  吃的时候他在一旁, 洗碗的时候,又在一旁,等到去地宫祭拜,仍旧在的。

  出来刚下台阶, 令冉想起帽子, 时睿就在她身后快步上前:“正想叫住你,是你的吧?”他手里正是她那顶帽子。

  令冉接过来:“谢谢。”

  时睿很自然搭上话:“不客气,刚在里头只有你, 我猜帽子是你落下的。”

  令冉捏着帽檐:“你有家人在这儿供奉着?”

  “我父亲,原先不在这儿,这儿清净,我就给换了个地方,你……”时睿欲言又止。

  令冉道:“跟你一样,我是妈妈在这里。”

  “冒昧了,看你这么年轻……”

  “不冒昧,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到很老才死。”

  “是,我父亲去世的时候其实也很早,没享受过什么。”

  这也是一种套近乎的方法?令冉打量他两眼,长得不叫人讨厌,也不叫人喜欢,五官端正,像个好人。面相这个东西不好说,慈眉善目的老汉,四下无人的时候,会突然冲你脱裤子。看着不像善茬的光膀子爷们,又能大喝一声,把老流氓吓跑。

  “大部分普通人都没享受过什么,吃一顿好的,或者买件新衣服就算高兴的事了。”

  时睿感慨:“我现在条件比之前好不少,可惜他也花不上。”

  大约他是觉得失去至亲,有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令冉道:“没办法,人活着难免事与愿违。”

  时睿上下打量她:“看你这么年轻,感觉看得挺通透。”

  令冉不以为意:“这样的话,没什么稀奇的,跟通透也没多大关系,谁还不会说几句有道理的话呢?”

  时睿见她下台阶了,跟着走:“说得对,毕竟活着的人还得生活,最开始觉得挺痛苦的,时间久了,虽然还是难受,多少能淡化些。”

  令冉不作声,她愿意跟英俊的年轻男人多说几句话,显然时睿不符合她审美,这人也不丑,不丑的人多了去,都过来搭讪,她理得过来吗?

  她来这祭奠妈妈,心情应当悲痛,那是一种符合公序良俗的正确。她此刻只有对旁人感慨的不耐烦,他还跟着自己,当然也没太大问题,都是往门口走,随便扯几句,不算什么。

  眼见到大门,令冉才说:“是你自己要淡化,跟时间有什么关系?”这话换个人说,简直是讽刺,她说得极淡,没什么情绪似的。

  时睿像是没料到,有点措手不及,一般人听旁人说自己的不幸,怎么也得象征性安慰两句,她没有,还要戳一下你,但又不像怀抱恶意。

  令冉说完,不需要他的反应,自顾自走了。

  正峰寺离陈雪榆的家很远,她没打车,上了公交乱坐一气,隔着玻璃往外看,坐到了终点便又换旁的车,这样坐许久,天光往西面去了。

  手机调成静音,陈雪榆打来的几个电话也没接到,等看到时,令冉已经快到别墅,她见有灯亮起,心想陈雪榆应该是在的。

  陈雪榆刚好出来,匆匆下台阶,看她回来,收住了脚步。

  令冉对他笑笑:“看到你的未接来电太晚了,本来想回,但都到你家门口了,就没打。”

  这样有点不礼貌了,她清楚,看陈雪榆要怎么说。

  他真是有教养,笑道:“手机静音了?”

  陈雪榆把门打开,示意她进来,令冉道:“不喜欢在公共场合接电话,我猜你肯定很忙,也未必有什么要紧的事找我。”

  他点点头:“一个人出去还是要注意下安全,因为早上没听你说要出门,回来发现你不在,所以想打个电话问问。”

  令冉笑道:“我不是小孩,会注意的,你不忙吗?”

  陈雪榆道:“再忙,该回家也要回家的。”

  “是因为觉得家里有人在?”她委婉得很直白,陈雪榆长了一张叫人赏心悦目的脸,她一见他,心情变得好一些,他说话也算有趣,他还有钱,看着不像个草包。

  他这样的,应该不是男人里的大多数,这点令冉太清楚,幸好,她是个面对机会绝不瞻前顾后的人。

  陈雪榆深深看向她,他没说话,这样暧昧的问话,一旦有明确的回答,气氛便坍塌了,索然无味,他只是看着她,用眼神告诉她。

  这样的眼神,要透过皮肤往骨头、往血液里来一样,令冉心跳了跳,真是太好了,她的心还能这样跳,充满力量,十分有劲。她会跟他上床,不知是哪天,但她知道她一定会跟他上床,多粗野的字眼,好像很多年就在十里寨听过,她天生没心,也没有羞耻,她刚祭奠完妈妈,却想跟男人上床。

  她脸微微热起来,低声说:“我要上楼冲个澡,身上很黏。”

  这个澡冲很久,外头暗下来,令冉没开灯,坐在这片暗里慢慢擦头发,不知想什么。陈雪榆的脚步声很轻,说话也轻,他上楼来,刚要开灯,令冉阻止他:

  “别,我不想开灯。”

  说着笑了声,“差点忘记,这是你家。”

  空气中水分、女人的香气,丝丝缕缕纠缠在一起,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相当美好,陈雪榆倚墙笑:“不想开灯就不开,我看你这么久没下来,想问问你……”

  “你涵养真好,我这么打断你说话也不会生气的,对吧?”她陡然冒出点恶意念头,觉得有意思。

  陈雪榆道:“不会,都是小事。”

  令冉道:“你住这么好的房子,确实也没什么可气的了。”

  她坐在露台椅子上,背对着陈雪榆只管继续擦头发。

  远处的天际线只剩几缕残云,灰扑扑的。

  陈雪榆悄无声息走来,很自然拿过毛巾,替她擦拭:“还真是,住这么好的房子我不该有什么不满足。”

  令冉没拒绝,慢慢往后靠去,阖上眼说:“其实,我今天去了正峰寺。”

  “可以跟我说的,开车送你更方便些。”

  “不用,我找得到地方,也不喜欢跟别人一块儿去。”

  “如果心里难受,我们不聊这个话题。”

  “我说这个,不是想让人家同情我,你也没义务跟我共悲伤,更何况,我好像不怎么难受。”

  “也许,仅仅是你还没过回过神。”

  “是吗?我说的是真话,一直都没觉得有多痛苦,我不让你开灯,就是这个缘故,我记得老师讲过不欺暗室的意思,刚刚,我突然明白这个词在说什么了,一个人独处时有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真实,不自我欺骗。我没有因为妈妈的死感到痛不欲生,这是真的。”

  陈雪榆握着软的头发:“我没经历过,很难说出合适恰当的东西安慰你,抱歉。”

  令冉闭着眼笑:“可是我在跟一个活人说话,而且说的是真话,你呢?你在想什么?”

  “想说点什么,能让你心情好些,但好像说什么都太轻了不如不说。”

  “是啊,一切都是徒劳的,我们都得死。”

  她浑身松弛得不得了,没有防备,好像下一秒死了也就死了。

  陈雪榆擦拭头发的动作滞涩下来。

  令冉又笑:“别害怕,我不会死人家房子里的,免得成凶宅,害你损失钱,我也不想死。”

  陈雪榆道:“你想活吗?”

  “也不太想,这就很糟糕了,不想活又不想死,现在即使两条路都伸到我脚下,都不知道走哪一条好。”

  她忽然缓缓睁眼:“你有没有什么人生经验要传授的?”

  陈雪榆道:“没有,这种东西不能生搬硬套,不是数学公式,说出来显得虚假空泛。而且,我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最厌恶听比自己大的人说道理。”

  跟他交谈真是舒心,不死板,也不压抑,想到哪儿说哪儿,像活的水,顺势而流,不拘地势。陈雪榆不会教育她,她也不需要,人生全是假的,只有感觉是真的,眼睛看到,耳朵听到,身体感受到。

  “你闻闻我的头发。”

  她用种很轻的声音命令他。

  陈雪榆无声一笑,捧起她头发低嗅,一种很熟悉很清洁的香气。

  “香味儿是真的,对不对?”

  陈雪榆应了声,手慢慢伸过来触到她更为柔软的脸颊,令冉心隆隆直跳,眼睫轻抖,她垂着目光看不到后头陈雪榆的脸,也不用看,眼睛看到了,反而分散肌肤的感觉。

  男人的手指洁净、匀称,骨头是骨头,肉是肉,手背上的血管好像在脸上跳动起来,太有生命了,阳刚、热意滚滚,真叫人快慰,这快慰来得无声又刺激,和以往任何一种快乐都大不同。

  她忽然被扶起来,黄昏没落,陈雪榆整个人也暗下去,脸的轮廓依稀着,他的手很快继续给她这种快慰,抚弄脸庞、嘴唇,又游走到耳垂,彼此沉默着,用不着说话了。

  滋味真好,令冉轻轻喘息,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抓住。

  她脸蛋滚烫,她的身体需要一个男人,充满阳刚的、力量的,她想吸吮他,想坐到他身上去,探究他身上到底有多热,会不会像奶油那样融化掉在她的身体里……啊,那块永远吃不到的蛋糕,她一下松开他的手,差点从藤椅上掉下去。

  陈雪榆抱住了她,她很轻盈,令冉被他身体的温度刺激到,男人身上这样烫,热力永不枯竭似的,她也攀住了他。

  那股藏在骨头里的东西,烧得她发颤,她用嘴唇摩挲起陈雪榆的耳朵,耳朵脆脆的,很快红起来。

  差一点就亲到他的嘴唇,男人的嘴唇,该死的手机突然一亮,铃声响了,暗室入了一线光,陈雪榆跟她说句“等一下”。

  他耳朵滚热,清楚下一步要怎么做,马上就要做的临界点,戛然而止,这样正好,欲望强烈但又没真正实现,陈雪榆很满意刚刚那一刻。

  接完电话,他在黑暗里告诉令冉:“别下楼,等我再上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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