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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杀青 通知到位温总
“小纪, 无论是从你过往的项目经历,还是从今天交谈过程中展现的个人视角和专业敏锐度来看,你和我们的未来发展方向都很契合, 我很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出乎意料, 星云的纪录片部负责人程馥云是一位四十来岁气质干练的女性。她合上手中的简历,朝坐在对面的纪书禾露出欣赏的微笑。
“其实周冉向我推荐过你很多次, 我也一直在等你主动联系我, 只是没想到你会通过对外的招聘渠道投来简历。”
纪书禾腼腆笑笑:冉姐过奖了。走正式流程,也是怕自己实力欠佳, 万一星云觉得我不合适, 反倒让她坍台难做。”
“不止因为这个吧。”程馥云微微歪头看向纪书禾,表情是一副了然模样,“入职星云对你而言不仅仅是换一份工作那么简单,新的城市,新的合作伙伴, 新的工作重心。一般人都不会乐意接受如此巨大的变动,所以我很能理解你的顾虑。”
对方的阅历和洞察力远超自己, 被那双沉静的眼睛注视着,纪书禾有种心思无所遁形的感觉。
她索性收起不必要的掩饰,同样坦诚地予以回应:“是的, 我确实还在犹豫。”
程馥云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后靠, 姿态放松却依旧保持着专业的气场:“犹豫是正常的, 你在现在供职的公司在这个领域享誉全球,沈行虽然年轻但很会识人善用,再坚持几年未必没有好的发展。而星云只是刚刚起步……”
她忽然截住话头,调侃式地笑了:“这么听着好像我不是来招揽你, 反倒成了来劝退你的了。”
纪书禾也失笑:“星云的情况我很清楚,守业和创业是两个不同的状态,我有过准备。”
“是的。星云现在处于开拓和积累阶段,我们能提供的机会和挑战,和成熟体系下的东西很不一样。你不仅仅需要权衡眼前的职位和薪酬,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职业发展以及生活状态。”
“打破规则,重新开始,往往也伴随着新的生机和发现自我贴近内心的可能。”程馥云微笑,语气笃像老朋友似的跟纪书禾侃侃而谈。
程馥云不是单纯地“挖人”,而是在和她一起审视影响未来的职业选择,这反而让纪书禾感到种被尊重的踏实感。
打破与新生。
纪书禾若有所思,但不得不说这两个词给了她极大的触动。
她很心动。
程馥云见她这模样,适时地将话题拉回:“能够提供的职位薪酬、团队支持以及项目规划,都已经详细沟通了。我们的合作算是…基于彼此能力、契合度的双向选择。也不必担心跟前司项目的事,以周冉和沈行的关系,想必都是能协调处理好的。”
“所以不必急着现在就答复我。”程馥云向纪书禾伸出手,“星云的大门,愿意为合适的伙伴一直敞开。”
纪书禾起身握住,真心感谢:“谢谢程总。”
走出星云大厦所在的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正好,一扫连日来的灰蒙阴郁,带来这冬日里难得的暖意。
可因为骤然来袭的光芒过于刺眼,纪书禾还是被晃得眯了眯眼,再抬手遮挡了眉眼一下。
视线掠过马路对面,透过冬日梧桐那落尽叶片的枝丫,她看到了侧前方另一栋大厦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的“拓维”二字标识。
比起星云财大气粗,独占一整栋楼作为影视孵化基地,拓维只是租用了那栋写字楼的其中几层,连大厦冠名权也是每年支付不菲费用换来的临时身份。
但周冉说的好像不错,从星云到拓维确实很近。而那天他们在咖啡店的相遇,应该只是机缘巧合的偶然。
不过真的只是偶然吗?
被程馥云关于职业理想的共识激扬起的情绪缓慢落下,她的某些话在纪书禾恢复冷静的脑中反复回响。
……以周冉和沈行的关系?
周冉是沈行在金鹤奖时引荐给她的前辈导演,两人合作过多次,所说相熟自然是相熟的。
可是替新公司挖沈行团队成员墙角的事,要是被沈行知道,仅凭单纯合作关系所积累的情意,怎么也不会到毫不介意的程度。
除非……
周冉的牵线搭桥是沈行默许,又或者本就是他所授意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豁然开朗的光,瞬间照亮了先前许多让她感到迷茫和微妙的细节。
虽然问题的答案几乎显而易见,但为了保险起见,纪书禾还是打算找另一个与沈行相熟,且口风可能没那么紧的人做个确认。
工作结束收尾,剧组众人显得都轻松了不少,大多数时候都不在酒店。所以纪书禾还是提前跟Stella约好,才在酒店附近的某个清吧碰上了面。
拍摄这段时间,Stella都在这儿混成了常客,朝调酒师示意,给纪书禾点了杯无酒精的莫吉托。
“怎么了,这么着急找我?”Stella也不知喝了多少,刚刚天黑就已经眼下泛红,“总不能是工作上的事吧。”
“私事。”纪书禾摇了摇头,在她身边坐下。
吧台初暖色调的灯光投落下来,把满杯冰块的饮料照射出一种与其本身无关的颜色。杯壁上成串的水珠滑落,很快就在杯底边缘积蓄出一小圈水渍。
纪书禾还是伸手扶住杯子,捏着吸管把冰块往下戳了戳。
Stella撑着脑袋,看纪书禾这模样忽然来了兴致,眯起眼睛一阵打量这才开口:“你先别说,让我来猜猜看。”
“应该…不是感情。”Stella甚是笃定,“你这棵小苗苗迟钝得很,也从来不听劝,不会自找没趣。”
“那既然不是感情,就是事业咯?”
纪书禾点头看向她:“今天下午,我去星云面试了。”
Stell
a顿时了然:“你们应该是聊到了周冉,或者因为对方说了什么,让你开始猜测怀疑周冉为什么会引荐你的原因?”
纪书禾默认,但越发肯定Stella知道什么。
“不用怀疑她,应该是有人终于放弃老牛吃嫩草的妄想,决定帮你一把。”Stella举杯抿了口酒,被气泡水炸得舌头发麻,她整张脸忍不住地皱成一团,“周冉是沈行的远房表姐,远多少不清楚,但肯定是有点血缘的。”
远房表姐?
纪书禾有过二人关系匪浅的准备,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到血缘这层。
这信息如石投湖,掀起不小波澜,但却很好地解释了周冉为什么挖前合作方的墙脚,还挖得这么有恃无恐。
Stella怕纪书禾不明白,进一步点破:“沈行对你,一直有种特别的照顾。”
“那是因为我们的父母是朋友。”纪书禾摇头否认,“可能长辈之间是有不正式地提过让我们相处恋爱,但他和我都觉得不合适。”
“应该是你觉得不合适,他估计觉得你还挺适合结婚的。”Stella见纪书禾蹙起的眉,一时没忍住笑出声,“别放在心上,谈感情的话,你确实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纪书禾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你没发现吗,沈行本质是个很恶劣的人。他知道你不喜欢他,却依旧在你和你那个小竹马之间挑拨关系。”
Stella呼出口气,耸了耸肩:“虽然从结果看,某种程度是激化了一下你跟你小竹马之间温水煮青蛙,青蛙往外跳的关系。但也就是你真把他当成好人。”
这话从头听还算一本正经,怎么说着说着又开始画风奇怪了起来,纪书禾反驳:“我不是青蛙。”
“谁管你是不是青蛙。”Stella又想去找棍子敲纪书禾脑袋。
“这件事的重点明明是,沈行都看穿你的心思,帮你创造留在新海的可能了!而你!这棵长在罐子里的小芽儿,应该放过自己,出去看看了。”
纪书禾沉默地搅动着杯中剩余的液体,残存的冰块撞击玻璃被杯壁,依旧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她很了解自己的性格缺陷,难于做出决定,总想着能让所有人满意,即便自己麻烦点也无妨。可往往事与愿违,她在自己的纠结中反而伤害了更多人。
所以不光是她自己,连朋友都把她的瞻前顾后看在眼里。
“其实也不一定是星云,更不一定要选你那个小竹马。”Stella语气缓和下来,换下习惯的玩世不恭,“我们只是觉得…不对,是我觉得,你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环境。”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纪书禾的杯子。
“你太乖了,听话、顺从,跟你说什么都‘好呀好呀’,跟个小玩具似的。可偶尔,看着你会让我想到过去的一个朋友。”
“她为了爱情难得奋不顾身一次,结果对方却不是个好人。”Stella眼神朦胧,不知是在看纪书禾,还是就着她想起了过去,“而我不仅没帮上她,还……”
她忽然停住,摇了摇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算了,过去的事不说了。”
纪书禾睁着那双大眼睛,觉得气氛不对,想劝又不敢劝。被Stella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伸手去撩她的发尾玩。
“总之,希望你留下或者离开,都是因为你自己想要。至于男人嘛,可以喜欢,但是别太怜惜他们了。”
纪书禾很想点头,但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出现温少禹眼眶通红,抱着她不让走的可怜模样。
更早一些,在她悄然起身离开的那个清晨,沉睡中的温少禹,额前碎发被虚汗打湿,凌乱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平日里堪比管制刀具的嘴抿成一条直线,无力地微张,呼吸有些重,带着高热退去后沙哑的喘息声。
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苍白、脆弱,仿佛可以任由她处置。
Stella看纪书禾这幅若有所思的模样就知道大事不妙,摇摇头又给点一杯,很给面子地没有拆台。两个小家伙谈感情,是好是坏总得亲身经历一番才知道。
那页和Stella聊开后,纪书禾为着自己跳槽,辜负沈行栽培而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但无论最终是否跳槽新东家,手头的收尾工作得做好。
杀青宴也是纪书禾负责安排的。要请的人不少,摄制组里又大多是西方面孔,按沈行的意思,最后办了个形式相对自由的冷餐会。
地点定在附近的一处的老洋房,足够容纳几十人的小型聚会,专业的设计团队负责置景配餐,纪书禾只需向合作方发出邀请然后准时赴宴就好。
新海本地的电视台、设计院甚至规划局的团队好请,唯有拓维那边让纪书禾有些犯难。
直接找温少禹好像有点不对劲,虽然理论上她和温少禹更熟,但公事上她一直是和方谨姝对接的。
而且病着的那位温总也不知又耍什么脾气,给他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再发热,回答却是惜字如金。
这人一清醒就变得嘴硬又傲娇,要不是显得有些不道德,纪书禾是真希望温少禹能保持病中那副任她“宰割”的模样。
思考再三,最后纪书禾的邀请函还是发给了方谨姝,邀请拓维参与拍摄的数字孪生团队一起到场。
如果温总莅临,自然不胜荣幸。
方谨姝对外八面玲珑,答复得十分妥帖,说有空必然和同事前去捧场,却没给出个准数。
纪书禾性子温和,当制片这些年又吃惯了软钉子,也没放在心上,只想着要不要用私人名义在邀一遍温少禹。
“纪制片。”
方谨姝在通话结束前叫住她,语气稍显犹豫:“有个问题我实在好奇,比较私人,如果不方便可以不必回答。”
纪书禾大概猜出是什么,温少禹那天在电梯只用一句话,就她苦苦经营的人前不熟彻底化为泡影。作为关系亲密的事业伙伴,有些好奇属实正常。
“你说。”
方谨姝提了口气:“你认识纪舒朗,纪律师吗?”
纪书禾怔愣一瞬,继而笑答:“他是我堂哥。”
得到这个答案,方谨姝似是恍然,她顿了顿:“怪不得…这就对上了。”
纪书禾不知是对上了什么,只听片刻后,话筒里传来方谨姝恢复从容,甚至带着了然笑意的声音:“我们温总请了几天病假,最近都没来公司。不过,这份邀请纪制片既然选择跟我对接……”
“…那我一定会通知到位温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