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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傍晚的时候, 应寒栀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刚准备离开,手机屏幕亮起, 依旧是那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信息言简意赅:「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应寒栀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 回了一个「好」。

  对方的信息很快回过来:「下班地铁口等我」。

  应寒栀嘴角扬起弧度,感叹地铁口都快成了他俩的秘密接头地点了,收起手机, 她望了一眼时间, 距离下班的点还有一刻钟。这几天她认真考虑了很多, 知道今晚绝对不是简单吃个便饭这么简单,他在等她的答案。

  应寒栀心中有一丝沉静美好的期待, 也有一丝即将摊牌前的紧绷和担心。

  地铁口人流依旧熙攘。她刚站定没多久, 那辆熟悉的黑色大众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滑停在她面前。副驾车窗降下,露出郁士文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今天似乎下班早些,换下了挺括的西装,黑色长款大衣里面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 内搭浅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松着,少了几分办公时的凛然气场,多了些闲适居家的味道,却依旧难掩那份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

  “上车。”他言简意赅,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似乎捕捉到她细微的紧张, 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应寒栀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熟悉的好闻气息让她略微放松。车子平稳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想在外面吃还是家里吃?”郁士文目视前方, 语气自然地问副驾驶的意见,“或者有什么想吃的?”

  “额……”应寒栀似乎还不太习惯跟郁士文提要求,她下意识答道,“我都行,不挑食,你决定就好。”

  郁士文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似乎看穿了她那点拘谨:“那就回家吃吧,安静些,食材也新鲜干净些。”

  回家两个字被他如此自然地说出来,应寒栀的脸因为暖风莫名地红了起来。

  她猜测回的应该是他自己的公寓,也就是上次大雪时……他们之间某种微妙关系开始发生质变的地方。

  “好。”她轻声应下,忽然也坦然了许多,心想那样亲密的事情都做了,现在吃顿饭有什么的。

  车子驶入那个管理严格、闹中取静的小区。夜幕初降,楼宇间的灯光次第亮起,透着一种与外交部大楼截然不同的、居家的宁静氛围。停好车,两人并肩走向单元门,郁士文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并不算沉的包,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电梯上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应寒栀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极淡的清冽味道,混合着衣服上柔软的淡香。电梯门开,郁士文输入密码,推开门,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夜晚的微寒。

  公寓的陈设与上次雪夜所见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部里标配的简洁风格,但似乎明显多了更浓的生活气息。

  最显眼的是厨房区域。原本空旷的流理台上,此刻整齐地摆放着尚未处理的新鲜食材,冰箱里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显然,他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你先坐会儿,看看电视或者书,玩一玩手机,我这边很快就好,都是家常快手菜。”郁士文将她的包放在玄关柜上,自己则脱下大衣挂好,解下腕表放在一旁,径直走向厨房。他熟练地系上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洗得有些发旧,却干净平整。

  应寒栀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跟到了厨房边,倚着门框看他忙碌。此刻,郁士文系着围裙,神情专注地处理食材,而她这个被招待的人,不禁看他看了入了迷。

  “需要帮忙吗?”她问,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

  郁士文笑着摇摇头,越过应寒栀利落地从冰箱取出食材。

  他手起刀落,里脊切块腌制,菠萝切滚刀,肥肠切段,洋葱切丝,动作精准迅捷,不带一丝多余。热油下锅,炸肉、炒酱、裹汁,菠萝咕咾肉顷刻间红亮出锅,然后爆香洋葱,下肥肠猛火快炒,浓香四溢,另外的灶头也没闲着,虾仁滑蛋嫩黄诱人,还有一锅奶白的豆腐鱼汤炖得咕嘟咕嘟冒着鲜香热气。

  整个过程,郁士文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娴熟的厨艺,更是一种对厨房节奏的绝对掌控。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工具归位及时,台面始终整洁。他做菜时神情专注,偶尔与她交流一两句,语气平和自然,仿佛他们已经熟悉许久,这只是他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傍晚。

  应寒栀静静地看着,心中波澜起伏。他似乎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今天这几道菜:菠萝咕咾肉,爆炒肥肠,虾仁滑蛋,豆腐鱼汤……细想起来,竟全是她平时会偏爱、或者在食堂打饭时会多夹一些的品类。还记得那会儿出差,去当一家中餐馆的时候,应寒栀点了一道爆炒肥肠,还被陆一鸣嘲笑说恶心,嫌弃得要命。

  这绝不是巧合。

  “你做饭……怎么这么熟练?”应寒栀忍不住问,“跟饭店里大厨似的……”

  郁士文正将滑蛋装盘,闻言手上未停,只平淡道:“以前在部队,犯过错,被罚去炊事班待了小半年。从削土豆、削洋葱开始,到大锅小灶,班长要求严,练出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后来发现,做饭能静心,就留了习惯。不过我一个人,开火也少,基本是做给我母亲吃才会下厨。”

  他语气寻常,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旧事。可应寒栀却听得心头一震。

  “好了,吃饭。”郁士文解下围裙,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那张不大的餐桌。暖黄的灯光下,四道菜色香味俱全,冒着腾腾热气,简单的家常菜被他做出了不输餐厅的品相。

  两人相对而坐。郁士文先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喝点汤暖暖胃,顺便尝尝咸淡,给点建议。”他的动作自然而体贴。

  应寒栀接过,道了谢,小口喝着,她又依次尝了其他菜。咕咾肉的酸甜,肥肠的爆香,鱼汤的鲜醇,滑蛋的嫩滑,每一样都精准踩中她的味蕾记忆,温暖而妥帖。这……还需要什么建议?厨艺远远在她之上!

  “请给我来一大碗米饭……”她忍不住赞叹,这次带了更多真实的感动,“真的,每道菜都很好吃。而且……”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好像都是我喜欢吃的。”

  郁士文正在给她盛饭,闻言动作微顿,抬眸迎上她的视线。灯光下,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细碎的光闪过,唇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些。

  “嗯,猜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来猜得还比较准。”

  一种被如此细致关注、如此用心对待的悸动,如同暖流瞬间席卷应寒栀的全身,让她鼻尖都有些发酸。她竟然一时不知还能表达什么,却又暗骂自己没出息:应寒栀,你不会一顿饭就让这个男人把你给俘虏了吧?!那你也太不值钱了!

  “喜欢就好。”郁士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夹了一块虾仁,“多吃点。”

  这顿饭吃得安静而温馨。郁士文话不多,但照顾周全。他会留意她夹菜的频率,会在她汤快喝完时,自然地接过碗再添上,会适时给她递上擦嘴的纸巾,也会在她偶尔提起工作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烦恼时,给出简洁却极有见地的点拨。

  饭后,依旧是郁士文收拾残局。他将碗筷放入洗碗机,擦拭干净台面,动作利落高效。然后泡了一壶清茶,两人移步到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夜色已浓,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窗内,茶香袅袅,一室静谧。郁士文没有立刻提起那个悬而未决的话题,而是将一叠整理好的文件递给她。

  “这是我能收集到的、关于所有驻外岗位的最新、最内部的情况汇总,包括风险评估、预期工作重点、甚至历任人员的匿名反馈摘要。”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沉稳,“比你能了解到的更具体,也更真实一些。包括那些不太好看的数据和可能遇到的棘手问题。”

  应寒栀接过,文件很厚,能想象他为此花费的时间和动用的资源。

  “我不劝你选择哪里。”郁士文看着她,目光深沉,“但希望你是在充分了解所有可能性,包括最坏的那种之后,再做决定。无论你选哪里,这些信息应该都能帮你更好地做准备。”

  应寒栀摩挲着文件的边缘,心中那个盘旋许久的答案,在这一刻似乎变得不那么清晰和坚定了。

  她贪恋这个男人的好,想要独享,却又惧怕许许多多的东西。

  “当然了,从过来人的角度,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仅供参考。”他又他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你看这个,东欧B国,虽然经济转型期阵痛仍在,社会有些动荡,但正是我们扩大影响力的关键期。使馆力量加强,领事保护需求有特点,容易做出有显示度的案例。生活条件虽然不如发达国家,但基础保障是有的,安全风险相对可控。”

  他指着报告,分析得条理清晰:“还有一个,东南亚C国,旅游热门地、电诈重灾区,领事保护案件多且杂,非常锻炼应急处理和多部门协调能力。虽然工作强度大,但成果容易被量化,也容易引起国内舆论关注,尤其是在共建运河的关键节点,干好了很容易出彩提拔,而且距离我们国家近,文化差异小,适应起来快。”

  他推荐的这两个地方,确实如他所说,不算最艰苦的炼狱,却各有其独特的挑战和价值,是那种跳一跳能够到,且努力后回报相对可见的选项。能给出这样内部、具体、且有倾向性的分析,显然他花费了不少心思。

  “这些地方,条件会比那些最艰苦的地区好一些,但只要你做得好,脱颖而出、获得认可的机会很大。”郁士文看着她,语气诚恳,“我认为,这是更稳健、也更有可能实现你目标的选择。”

  他的建议充满了务实的中肯与周到的考量,几乎是在为她铺就一条阻力最小、成功率最高的捷径。如果她接受,无疑会轻松许多,也安全许多。

  应寒栀一页页翻看着那些凝聚了他心血的报告,心里涌动着强烈的感激。他知道她的野心,也理解她的困境,他在用他的方式,试图为她规避最大的风险,指引最有效的路径。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迎上他等待的目光。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期待。

  “郁主任。”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这些资料和分析,真的非常宝贵,谢谢您为我费心。这几个地方,确实都很好,机会也很明确。”

  郁士文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以为她接受了建议。

  然而,应寒栀话锋一转:“但是,我仔细考虑了很久,也查阅了很多资料,也许没有你的详细和全面……我最终的想法,还是想去这 里当中的一个。”

  她打开自己的随身笔记本,翻到一页,上面赫然是她用红笔圈出的两个选项:南太平洋那个近乎与世隔绝、需要从零开始建立联系的岛国,以及非洲那个内战创伤未愈、疾病与安全风险并存的战乱之国。

  郁士文脸上的柔和瞬间凝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他看着那两个被红圈死死框住的名字,沉默了几秒钟。

  “理由?”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刚才低沉了些许。

  “理由就是……”应寒栀没有退缩,她甚至将笔记本转向他,上面密密麻麻是她自己整理的笔记,“去这些不算艰苦又能出彩的地方,当然也能锻炼我,但我觉得,那更像是在已有的框架内做到优秀。而我想做的,是参与搭建框架本身,哪怕只是最基础的一砖一瓦。”

  她指着那个岛国:“这里几乎是一张白纸,我们的存在本身就具有战略意义。从无到有建立联系,开展最基本的领事服务和文化交流,每一步都是开拓。这种经历,是去一个成熟驻点无法比拟的。而且,这个岛国,是战略要地,位置很敏感。”

  她又指向非洲那个国家:“这里风险高,但正因如此,这种难度,也是别处难以企及的。你也知道,这个国家在内乱,最终哪个政权上台,对政策的影响都是迥异的。”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机会与风险并存。我想赌一把。”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清醒的狂热。

  郁士文久久地凝视着她。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火焰,也看到了火焰下冰冷的理性计算。她不是盲目热血,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并且为可能被虎噬的后果做好了承担的准备。这份心志,比他预想的还要坚硬。

  他原本准备好的、更多劝说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出口。他了解她,知道一旦她真正下定决心,旁人很难扭转。他更知道,自己内心深处,除了担忧,竟也有一丝被她这份孤勇所激荡的波澜。

  “既然你已经考虑得如此透彻。”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和更多的郑重,“我尊重你的选择。但……”

  郁士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还暂时不想告诉她,这两个红圈地点,是部里为他准备的,领导已经找他谈过话,基本是只要他点头,就能立刻提拔一级上任。

  “但什么?”应寒栀问。

  “没什么。”

  最重要的公务似乎告一段落,餐厅里的空气却并未松弛下来,反而弥漫开另一种更私密、更微妙的张力。

  郁士文身体微微后靠,目光依旧锁着她,仿佛在斟酌词句。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话题转换得自然而然,却又重若千钧:

  “那么,关于我们之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应寒栀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迎着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有关切,有询问,也有不容回避的认真。

  她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没有再犹豫或闪躲。

  “关于您……关于你……”她纠正了称呼,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清亮,“我上次说需要时间想想,不是推脱。我想清楚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勇气,然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喜欢你,郁士文。不是下属对领导的敬畏或感激,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搬开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瞬间轻松了许多,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愫淹没。她看到郁士文的眼眸明显亮了一下,那层惯常的冷静自持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清晰的波纹。

  然而,不等他开口,应寒栀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变得冷静而审慎:

  “但是,关于公开关系……我现在不想。”

  郁士文眼中的光芒微微一凝。

  “不是不相信你的诚意,也不是害怕承担压力,”她解释道,思路异常清晰,“恰恰是因为我认真对待这段感情,也认真对待我自己的选择,我才觉得现在不是公开的好时机。”

  “我选择了最艰苦的驻外道路,这条路注定充满未知和挑战。如果在这个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干扰和误读。可能让你我的处境变得复杂,甚至影响你的判断和决策,也会影响我的职业生涯。”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想先专注于我的选择,走好我自己选的路。等我在外面站稳了脚跟,做出了一点成绩,等我真正觉得,我可以平等地、不拖累地站在你身边的时候……再说公开,好不好?”

  “又或者……也许在我驻外的期间……你说不定已经有了其他考虑。”应寒栀抿了抿嘴唇,意有所指,“这段感情也许等不到公开的时候就无疾而终了。”

  “在那之前……”她顿了顿,脸颊更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几乎不要脸皮的恳切,“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保持联系,彼此关心。等我变得更好一点,更有底气一点……当然了,我也会努力,不让你等太久。”

  “我和宋小姐已经说清楚了,那天晚上之后的第二天一早,我就处理了这个事情。”郁士文读懂了她的担忧,先是出声简单做了解释,然后对于应寒栀冠冕堂皇的说法,他是真的觉得好笑又好气,幼稚又无耻。

  幼稚,是因为她把感情和事业割裂得如此泾渭分明,仿佛只要按下暂停键,一切就能原地等待。无耻……或许谈不上,但那份既要又要的小心思,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她既想抓住他这份难得的心意,又不想承担与之俱来的责任和风险,还企图用“等我更好”这样看似上进实则含糊的承诺,来维系一种对她最安全、最有利的“地下”状态。

  “你就这么笃定,你说完这些,我还依然愿意和你保持这样不正当的关系?”他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里,拉开了些许距离,目光却精准、牢牢锁住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应寒栀努力维持的镇定。她所谓的“保持联系,彼此关心”,被他一语道破为“不正当的关系”。是啊,不公开,不承诺未来,却又享受着超越普通同事的亲密与支持,这不是“不正当”是什么?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红,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被戳穿心思的狼狈。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任何粉饰都显得苍白无力。

  郁士文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应寒栀。”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感情不是项目,可以让你先立项,再慢慢规划执行周期,中间还能随时申请延期或者变更负责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说你认真对待,所以现在不想公开。可在我看来,真正的认真,是敢于面对,敢于承担,敢于把彼此纳入未来的规划,哪怕前路艰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画一个等我更好的饼,就把一切不确定性、包括对我的感情,都推到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茶香,将她笼罩。

  “你说怕影响我,怕拖累我,怕干扰你的职业生涯……这些顾虑,我理解,甚至欣赏你的清醒。但这狗屁理由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吗?”

  他的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要看到她心底最深处。

  “你问过我,怎么才能和你处好关系。我现在告诉你,坦诚和勇气,是任何关系的基础。你对我,到底有多少信心?对你自己,又有多少信心?你觉得一段需要被小心翼翼隐藏、等待时机成熟才能见光的感情,能经得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吗?”

  他的反问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直指核心。没有怒吼,没有指责,甚至语气都算得上平和,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让应寒栀感到窒息和……心虚。因为他说的,几乎全对。她就是在逃避,就是在害怕,就是既贪恋他的好,又不敢全然交付自己。

  她感觉,她不是他的对手,全方位的不是。

  “我……”她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只是想更稳妥一些……”

  “稳妥?”郁士文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感情里从来没有万全的稳妥。你现在选择稳妥,就是把所有的风险和不确定性,都压在了未来,也压在了……我单方面的等待和坚持上。这对我不公平,应寒栀。”

  他再次靠回沙发,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锐利依旧:“我可以尊重你的职业选择,甚至全力支持你去闯最难的关。但我无法接受,我的感情,成为你权衡利弊后,那个可以暂时被搁置、被隐藏的选项。”

  应寒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她害怕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她感觉他要收回他的心意了。因为她不够勇敢,不够坦诚,不够……配得上他这份郑重。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比想象中还要强烈百倍。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辩解,想抓住什么,可骄傲自尊和那点残余的理智却死死堵住了她的嘴。她不能表现出害怕失去,那会让她更加被动,更加……可笑。

  于是,她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丝勉强的、近乎倔强的笑容:“那……郁主任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愿意现在公开,或者给出更明确的承诺,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

  她故意用了“郁主任”这个称呼,试图拉回一点上下级的距离,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郁士文静静地看着她强装镇定、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的样子,心底那点因她逃避而生的不悦,奇异地被一丝疼惜冲淡了些许。到底还是年轻,再清醒,再要强,面对一些超出她能力范围内能处理的一些人和事,也还是会露怯。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心软,不能任由着她胡来。

  “另外,你觉得保持这样的关系,你就会立于不败之地?”郁士文淡淡分析给他听,“现实角度来讲,无论公开还是不公开,在这段关系里,我都不会是吃亏的那个。”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罗列出那冰冷的现实:“我是男性,你是女性;我是上级,你是下级;我有编制有实权,前途明朗,你目前只是聘用制,未来未卜;我三十出头,事业上升期,你二十几岁,青春黄金期。即便将来有一天,这段关系以任何不愉快的方式结束,舆论场上,承受更多非议和审视的会是你;职业发展上,受到潜在影响的也更可能是你。而我,最多是一段无伤大雅的风流轶事,我有能力和资本安全落地。”

  应寒栀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理智,却在他这番赤裸而现实的分析面前,溃不成军。是啊,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钓着他?在绝对的现实力量和差距面前,她那点小心思显得如此可笑又悲哀。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他平和却通透的目光下,组织不出语言。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眼圈有点泛红。

  郁士文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恍然、挣扎,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窘迫与脆弱……他发现自己终究是舍不得逼她太紧,她毕竟年纪还小。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许多,带着十足的耐心:“我分析利害,不是要让你难堪。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那些所谓的稳妥算计,在感情和现实面前,其实并不稳妥。我也没有要求现在就必须立刻公开,或者做出什么生死相许的承诺,那不现实。人是会变的,也许不是我变,你也会变。”

  “既然以后会变,为什么不享受当下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浮在空气中的一缕烟,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望向他的时候,那雾气后面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诱惑,和孤注一掷的试探。

  这话像一颗火星,猝不及防地溅落在本就干燥的空气里。郁士文眸色骤然转深,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试图用这种带着稚气又直白的话语,来维系她想要的、安全的“当下”。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那叹息里掺杂了太多东西:了然,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她这句话勾起的、无法完全压抑的东西。他微微倾身,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审慎的侵略性。

  他没有碰她,只是靠近。距离近到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具存在感,将她密密包裹。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启的唇上,停留了一瞬,那视线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舌尖尝到一丝自己口中干涩的滋味。

  “享受当下……”他低声重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像是羽毛搔刮在心尖最柔软的地方,“怎么享受?”

  他的问题像一句咒语,不是询问,更像是引诱。引诱她说出更多,或者,引诱她做出什么。

  应寒栀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理智在高温中融化、蒸发。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那总是抿成严肃线条的弧度,此刻在暖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软,甚至……诱人。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渴望在心底破土而出,让她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缩短那最后的距离。

  他的声音更哑了,带着一种压抑的、危险的温柔:“享受当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确定,你付得起吗?”

  他没有后退,只是将问题抛回给她。他逼她看清自己一时冲动之下,可能打开的是怎样的潘多拉魔盒。

  应寒栀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回答。

  郁士文未等到想要的答案,他温厚的手掌并未触碰她白里透红的脸颊,而是用悬停的指尖轻轻勾起了她散落额前的一缕发丝,将其别到她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重又危险的亲昵。

  “我给你时间,在你出发之前。”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随后转开了视线:“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好。”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垂下了眼帘,方才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情愫,仿佛被他强行按下了暂停键,骤然抽离,留下一种失重般的空茫和一丝隐秘的失落。

  郁士文站起身,动作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走到玄关拿起大衣,也顺手将她的外套和包包递了过来。

  “走吧。”他拉开门,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对峙从未发生。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异常安静。应寒栀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绪却无法像景色一样被轻易抛在身后。那句关于代价的诘问,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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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戛然而止,战略定力哈哈[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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