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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大年初一, 琼城的清晨带着爆竹硝烟未散的清冷。
应寒栀被窗外隐约的喧闹声吵醒,迷迷糊糊摸向床头,结果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 昨晚热水瓶内胆忽然爆炸, 一时之间水漫金山, 直接让她和妈妈放在台面上的两部手机全部都英勇就义了。
心里叹了口气,她起身拉开窗帘一角,看到楼下街对面那片被警戒线围着的焦黑楼体, 和自家这边安然无恙的景象形成刺眼对比。
她感叹世事无常, 大过年的, 对面说烧起来就烧起来了,听说还死了人, 本该是团圆的节日……
洗漱完, 换上新衣服,应父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饭,家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尚未完全散去的水汽。
“妈,今天初一, 好多店不开门吧?”应寒栀一边盛粥一边说,“我估计我俩手机暂时没人修,等看看商场开门,我去直接买两个新的吧。”
“商场估计也得下午才开,先将就着呗。”徐文秀把咸鸭蛋掏开, “一下子买两个新手机太浪费了吧, 大过年的, 我们也不急着用,有什么事需要联系,用你爸爸的手机好了。等初四, 修手机的就应该开门了。”
“嗯,知道了。”应寒栀点头。
一家三口正吃着早饭,客厅的旧式座机突然响了。这年头,除了推销和诈骗,很少人会打座机了。徐文秀擦了擦手去接。
“喂?……啊,找栀栀啊?在的在的,你稍等。”徐文秀捂住话筒,对应寒栀说,“是个年轻人,姓陆,说是你同事。”
陆?陆一鸣?应寒栀愣了一下,赶紧过去接电话。
“喂?陆一鸣?”
“新年好啊!”陆一鸣清亮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有点空旷,“给你手机打电话关机,只好打到这儿了。没打扰你们过年吧?”
“没有没有,是我手机坏了。你怎么……打到我家座机了?”应寒栀很惊讶,她不记得给过陆一鸣家里的固定电话号码。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陆一鸣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听说你们琼城过年特别热闹,本来就是旅游城市,我人在邻市访友,突发奇想,过来玩玩,顺便给你拜个年。欢迎不?”
应寒栀更惊讶了:“你来琼城?现在?”
这也太突然了。
“对啊,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再有个把小时就到。怎么样,有没有空尽尽地主之谊?给我做个本地向导?”他话说得轻松自然,仿佛只是临时起意来附近转转。
应寒栀有些为难。大年初一,她过一会儿还得跟着爸妈去给外婆拜年,行程都是安排好的,眼下实在不是待客的好时候,加上她好多年没回琼城,景点美食什么的自己都不熟悉,哪儿谈得上做向导。更重要的是,她觉得陆一鸣和自己的关系……属实没到这个份上,他突然过来……真的很唐突。
但陆一鸣话说到这份上,又是同事,大老远过来,直接拒绝太不近人情。
“欢迎当然是欢迎的。”她斟酌着措辞,“就是……今天初一,很多店和景点可能没开门,而且我待会儿要去给外婆拜年,怕招待不周……”
“嗨,要什么招待,我就是随便逛逛,感受下苏北名城的过年气氛。”陆一鸣打断她,语气随意,“主要是人生地不熟,有个熟人当向导就好。你就当……抽空带我遛遛弯儿?”
他这么说,应寒栀也不好再推辞。“那……行吧。你到了再联系?我这边手机坏了,你要是到了,可能得再打这个座机,或者……打我爸爸的手机号码,号码我报给你。”
“或者你外婆家在什么地方,你给我个地址,我到了直接去那儿找你吧,顺便给长辈拜个年。”陆一鸣话茬接得飞快。
应寒栀:“……”
他这人怎么这么不见外?!不仅突然要到访,还要直接追到外婆家去拜年?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同事的范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熟稔和……让人不舒服的勉强。
挂了电话,应寒栀还有点懵。
“栀栀,怎么了?你同事要来?”徐文秀关切地问。
应寒栀的爸爸应国华也停下筷子看过来。
“嗯,叫陆一鸣,是我在部里的同事。”应寒栀放下电话,坐回餐桌边,眉头微蹙,“他说他在邻市,突发奇想要来琼城玩,让我当向导……这大年初一的,而且我待会儿还得去外婆家拜年……”
应国华喝了口粥,认真道:“同事大老远来,是客人。既然说了要来,家里招待一下也是应该的。你外婆那边,晚点去也没事,我和你妈跟她说一声。”
徐文秀则想得更多一些:“这同事……男的女的?怎么大年初一跑这么远来玩?还特意找你?” 她打量着女儿的神色。
“男的。”应寒栀有些无奈,“妈,你别多想,可能就是一时兴起。他家境很好,平时做事也比较……随性。” 她斟酌着用词,没敢说纨绔子弟。
“家境好?”徐文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眉,“那更不能怠慢了。咱家这样子……”她环顾略显陈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客厅,“人家会不会觉得太简陋?”
“妈,他就是来玩一下,又不是来考察。”应寒栀安抚道,“而且我觉得他就是图个新鲜,等真到了,发现琼城过年其实也就那样,说不定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话虽这么说,应寒栀心里却没什么底。陆一鸣那人,做事往往不按套路出牌。
“那也得准备,男孩子多大?有没有女朋友?”徐文秀眼睛放光似的继续追问。
“妈……”应寒栀无奈回答道,“你别多想了,我和他没可能。”
……
一家人匆匆吃完早饭,徐文秀赶紧把家里最好的茶叶找出来,又把待客的瓜子糖果重新摆盘,应国华默默地拿着抹布把客厅桌椅又擦了一遍。
刚拾掇出个待客的模样,陆一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应寒栀走到窗边,只一眼,便印证了心底那点不好的预感。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宾利添越静静泊在那里,车身光可鉴人,与周围斑驳的老旧楼房形成刺眼对比。司机已下车,恭敬立在车旁。
后车门打开,陆一鸣长腿一迈,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两个考究的深色礼盒,俊朗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抬头精准地望向应寒栀家的窗口,朝她挥了挥手。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自带光环。
应寒栀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父母说:“他到了。”
徐文秀和应国华也凑到窗边看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怔住。
“这……这车……”徐文秀喃喃,“得有几百万吧。”
三人刚把门打开,陆一鸣已带着司机迎了上来,手里又多了两个礼盒,一共四个。
“叔叔阿姨新年好!我是陆一鸣,冒昧打扰了!”他率先开口,笑容明朗,对着应国华和徐文秀微微点头,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
“小陆是吧?新年好新年好!快请进!”徐文秀连忙招呼。
“叔叔阿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陆一鸣示意司机将两个较大的礼盒递上,里面是顶级的进口水果和名贵滋补品。他自己手里那两个包装更雅致的,则递向应寒栀:“给叔叔阿姨的茶和丝巾,还有……给你带的个小玩意,看看喜不喜欢。”
应寒栀看着他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心里那点被突袭的不快更浓了,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发作:“陆一鸣,你太破费了。”
“新年上门做客,总不能空手吧。”陆一鸣笑容不变,司机将礼物送进家里便礼貌地下楼,回到车里等候。
“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心意我们领了。”应父虽然不懂品牌,但是看这包装,也知道这些礼盒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陆一鸣目光扫过虽然整洁却显然朴素的客厅,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岔开话题赞道:“叔叔阿姨把家里收拾得真温馨,这窗花贴得真好,有年味儿。”
徐文秀一边张罗着倒茶,一边客气:“家里小,让你见笑了。”
陆一鸣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他对应国华道:“叔叔,听小应提过您是开车的一把好手,跑了这么多年长途,见识肯定广。小应车技也不赖,比我强。”
应国华有些意外地看了女儿一眼,应寒栀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好像没说过这些。
他开始很自然地与应国华聊起车,从国内路况到一些进口卡车的性能,可惜后来,应国华能接上的话题并不多。
徐文秀端上茶,陆一鸣双手接过,道谢,抿了一口,赞道:“好茶,阿姨会挑。”
“哪里,就是普通茶叶。”徐文秀嘴上谦虚,心里却受用,看陆一鸣的眼神越发满意。这年轻人,模样气度没得挑,家世看着深不可测,偏偏待人接物谦和有礼,还会说话,简直挑不出毛病。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琼城的房产和规划上。陆一鸣很随意地说:“我听朋友说,琼城新区那边有片湖景别墅区环境不错,叔叔阿姨要是喜欢清静,可以考虑看看。那边开发商我认识,能拿到不错的折扣。”
徐文秀和应国华对视一眼,都有些愕然。湖景别墅?这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
应寒栀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你不是要来琼城旅游的吗?想去哪些景点你计划了吗?”
陆一鸣摇头:“没啊,我这不是等你来做导游呢嘛。”
“那咱们出发吧,攻略路上可以再做。”应寒栀说着,就起身,大有要赶客的意思。
应寒栀突如其来的“逐客令”,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徐文秀想打圆场,却被女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决堵了回去。
陆一鸣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但他反应极快。
他好整以暇地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姿态依旧是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他抬眼看向应寒栀,目光在她极力掩藏却带着薄怒和窘迫的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佻,又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戏谑。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慵懒的磁性:“也对,大好的春节假期,是该出去走走。”
他站起身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狭小的客厅显得更局促,随后转向徐文秀和应国华,笑容得体:“叔叔阿姨,那我就不多叨扰了。今天能见到二位,非常荣幸。以后有机会去到京北,一定记得联系我,我带您二位畅玩京北。”
他这番应对,既没让应寒栀的赶客显得过于尴尬,又给了主人家足够的台阶,风度无可挑剔。
徐文秀连忙道:“哪里哪里,小陆你再多坐会儿……”
“不了阿姨。”陆一鸣摆摆手,笑容温和,“那我就先借走小应了。晚上我再送她回来,保证全须全尾。”
“好好,你们年轻人去玩,注意安全。”徐文秀看着并肩站着的两人,越看越觉得登对,刚才那点小插曲早抛到九霄云外。
应寒栀跟着陆一鸣下楼。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等候,司机早已拉开后座车门。
“请吧,我的向导小姐。”陆一鸣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
应寒栀看着那奢华的车厢,犹豫了一秒。坐进去,仿佛就默认了某种她并不想进入的氛围。但她更不想在自家楼下继续拉扯,于是低头钻了进去。
陆一鸣从另一侧上车,吩咐司机:“先随便开,听应小姐指挥。”
车厢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隔音极好,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应寒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身体却有些紧绷。
陆一鸣似乎完全没察觉她的不自在,很自然地找了个话题:“我刚才说的湖景别墅,是真觉得那边环境不错,没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唐突了,我道歉。”
他道歉道得干脆,语气诚恳,反倒让应寒栀不好发作。
“陆一鸣……你别闹了好不好。”应寒栀真的有点拿他没办法,语气甚至带着恳求,“你这样……会打乱我的生活。”
陆一鸣靠在椅背上,忽然说:“应寒栀,我知道我今天早上的方式可能让你不舒服了。我承认,我习惯了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包括……表达好感。可能有点笨拙,有点自以为是。”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坦率:“但我对你,是认真的。不是玩 玩,也不是一时兴起。我喜欢你的样子,喜欢你工作时的韧劲,喜欢你身上的那股……真实。”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昨晚看见琼城火灾的新闻,给你打电话又不接,我没办法,只能开车过来找你。”
“我根本不是去什么狗屁邻市,我就是单纯担心你,想见你……”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又开门见山的表白,应寒栀有点不知道怎么招架,在她从前遇见的男人当中,从来没有像陆一鸣这样直接的。
“我们没有未来的,你也不会跟我走到结婚那一步,我不想再开始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应寒栀凝眸看着陆一鸣。
“至于未来、结婚……这些词对我来说有点远也有点重。我以前没怎么想过。但如果是和你……”他目光灼灼,“我愿意开始想。”
他的话很动听,他的眼神很真诚,甚至他此刻流露出的那份愿意“开始想”的妥协,都足以打动很多人。
但……
应寒栀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永远不会说这样的话,不会做这样张扬的表示,甚至可能永远不会承认什么。他的关心藏在行动里,他的在意隐在分寸后,像一座沉默的山,看得见轮廓,却探不到深处。
“陆一鸣……”她缓缓开口,“谢谢你的坦诚。但是,我们……还是做同事,做朋友,比较好。”
陆一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并没有太意外的神色。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遗憾,有不甘,但最后都化为一抹更浓的兴味。
“朋友?”他挑眉,又恢复了那副略带玩味的表情,“也行。不过,我这个朋友,可能比较粘人,也比较执着。应寒栀,来日方长。”
他没有纠缠,没有恼怒,只是用一句“来日方长”,宣告了他的不放弃,却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风度。
“所以,现在先去哪儿?琼城有一些有名的园林。”应寒栀试图转移话题。
“先去买新手机吧。”陆一鸣笑得意味深长,“你这失联状态,怕是有不少人要担心呢。”
“也行。”应寒栀点点头,表示认可,手机确实是头等大事,这年头,没了这个真的哪儿哪儿都不方便。
“去市中心那家恒隆广场吧。”他对司机吩咐,随即转过头对应寒栀笑道,“那边一楼应该有卖手机的,牌子全,效率也快。今天大年初一,估计就那种地方还正常营业热闹点。”
“嗯,麻烦你了。”应寒栀客套地回应,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窗外。
陆一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但他没有点破,只是随意地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琼城的气候与京北的差异,比如他以前在国外留学时过年的趣事。他见识广博,语言风趣,很快又让车厢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车子很快抵达恒隆广场。果然,这里比别处热闹许多,不少店铺都开着门,虽然顾客不多。
陆一鸣带着她直奔一家熟悉的品牌旗舰店。店员态度格外热情周到,应寒栀没心思挑选太复杂的,很快选定了一款口碑不错的国产品牌新款,性价比高,功能也齐全。
“就这个吧。”她说。
陆一鸣点点头,对店员道:“尽快办好,补卡,数据能导的导一下。”
店员应声而去,效率极高。
大约半小时后,新手机已经激活,旧机子虽然泡了水,但好在SIM卡没损坏,里面的联系人等信息都顺利导入了新机。
“可以了,应小姐。”店员将崭新的手机递给她。
应寒栀接过,冰凉的机身带着新电子产品特有的气息。
她迫不及待地开机。几乎是瞬间,微信、短信的提示音如同解除了静音的蜂群,嗡嗡地响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一个又一个未读消息的红色数字。
她首先点开了微信。置顶的工作群堆积着拜年信息和零散的节后通知。往下翻,钱多多的头像旁是夸张的99+,从昨晚的焦急询问到后来的各种吐槽和新年祝福,刷了满屏。
她的手指继续下滑,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简洁的深蓝色头像。
郁士文。
旁边显示着红色的数字“2”。
两条未读信息。
发送时间,分别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和今早六点零五分。
她的呼吸微微一窒。昨晚十一点多,火灾新闻刚出不久的时候。今早六点……那时天刚蒙蒙亮。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一鸣。他正背对着她,专注地看着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似乎在研究什么新产品,侧影挺拔。
应寒栀收回视线,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了对话框。
第一条(昨晚11:47):“琼城火灾,确认安全后回电。” 言简意赅,是命令式的口吻,带着他一贯的冷静。
第二条(今早6:05):“电话不通。设法报平安。” 依旧简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或者说,是联系不上后,隔着距离也无法再做更多的一种消极等待?
两条信息,没有多余的关心词汇,没有情绪化的表达,却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应寒栀的心上。他第一时间知道了火灾,并立刻联系了她。在她关机失联后,他在清晨再次发来信息。
他在担心。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比起陆一鸣那些华丽的言辞和直白的喜欢,这两条冰冷的信息,反而让她更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再看未接来电,显示来自郁士文的有五个。
她几乎立刻就想回拨过去。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又犹豫了。该说什么?解释手机坏了?感谢他的关心?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他可能只是出于领导责任……
就在这时,陆一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弄好了?看你这表情,像是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他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探究的笑意,目光扫过她亮着的手机屏幕。
应寒栀下意识地将屏幕按熄,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嗯,弄好了。给……给同事朋友们报个平安。”
“是该报个平安。”陆一鸣点点头,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尤其是……领导。郁主任肯定担心了吧?他估计也看到新闻的。”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精准地点出了她此刻最在意的人。
应寒栀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包:“我们走吧。”
“好。”陆一鸣没再多问,很绅士地替她拿起装旧手机的袋子,一同走出店铺。
坐回车上,应寒栀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接下来的行程上了。她握着新手机,掌心微微出汗。郁士文的信息和他的面孔反复在脑海中出现。
“接下来想去哪儿?”陆一鸣问,仿佛没注意到她的魂不守舍,“刚才你说园林?”
“啊……对,园林。个园还是何园?你选一个?”应寒栀话音未落,“不过我可能得先……给领导回个电话,报个平安,免得他担心。” 她最终还是决定打这个电话。无论他是出于什么身份,这份及时的关注,都值得她郑重回应。
陆一鸣眉毛一挑,眼神微冷,随即恢复如常,很体贴地说:“当然,你打。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应寒栀摇摇头,当着他的面,拨通了郁士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郁士文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喂。”
“郁主任,是我,应寒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的手机修好了。那个……琼城火灾的事,谢谢您关心。我和我妈妈都没事,家里也没受影响,就是手机昨晚意外进水坏了,一直没开机,所以没能及时联系您,让您担心了,实在抱歉。”
她一口气说完,心跳如擂鼓,等着那边的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在应寒栀感觉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郁士文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嗯,知道了。人没事就好。”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多余的关心,甚至没有提及他那两条信息背后的担忧。只是简简单单的“知道了,人没事就好”。
这平淡至极的反应,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应寒栀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温热和猜测。果然……只是例行公事吧。是她自己想多了。即使她和他多一层不可告人的关系,郁士文的关心,也就止步于那两条信息和这通简短的通话了。虽然有点失落,但似乎……也更符合他一直以来给她的印象。
她有些失落地嗯了一声,不知该再说什么。
郁士文那边似乎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只是例行公事般加了一句:“通讯恢复了就好。注意安全。”
“好,谢谢郁主任。那……不打扰您了。祝您新年快乐。”
“嗯。”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应寒栀握着手机,听着那单调的忙音,心头空落落的。她抬眼,正对上陆一鸣望过来的视线。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了然。
“郁主任怎么说?”他问,语气寻常。
“就说知道了,人没事就好。”应寒栀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郁主任向来话少。”陆一鸣点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他能第一时间发信息问,已经说明很重视了。好了,这下可以安心去玩了吧?领导那边也交代了。”
他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绝口不提郁士文亲自来了琼城,就在今天清晨,就在那栋旧楼下。
“嗯,走吧。”她将手机收好,试图将心头那点莫名的涩意抛到脑后。
陆一鸣笑了笑,对司机说先去个园瞧瞧,随后认真看着旁边望着窗外有些出神的应寒栀。阳光透过车窗,在她姣好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心想,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他相信她在对比中,会慢慢感受到,谁才是更愿意将心意摆在明面上、更愿意花时间和心思陪伴她的人。
而此刻的应寒栀,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一个惊心动魄的早晨,也不知道身边这个看似明朗热情的男人,心思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她只是沉浸在那通简短电话带来的淡淡失落里,以及对未来更加迷茫的思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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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来啦!我突然感觉写到现在,都没写到驻外日常……我这文名是不是得改一改[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