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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地库的光线比外面明亮许多, 也暖和不少。郁士文横抱着应寒栀,腾出手拿钥匙解开车门锁,然后小心将怀里的人放在自己黑色大众的副驾驶座位上, 动作温柔, 还细心地将她身上那件早已湿透冰凉的羽绒服脱下拿走, 扔到后座。
他自己绕到驾驶位,坐进来,关上车门。密闭的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声, 也放大了两人之间无声的紧绷和暖昧的余韵。
“把这个裹着, 会暖和些。”郁士文说完, 已经不由分说地把放在后座的羊绒围巾拿到手上展开,准备给应寒栀披在身上。
“我自己来。”应寒栀低着头, 双手有意识地抢先接过郁士文手上的羊绒围巾, 避开他的进一步靠近,然后攥着围巾边角,自顾自胡乱裹在身上。
唇上那灼热的触感依旧鲜明,心跳快得不像话。她能感觉到郁士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带着审视,或许还有未散的情潮,这让她如坐针毡。
发动机启动,暖风徐徐吹出,带着郁士文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加之羊绒围巾的贴肤柔软舒适感和暖意, 逐渐驱散着应寒栀身上的寒气。
郁士文没有立刻开车。他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目光透过车前窗,看着地库出口方向飘飞的雪花。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去哪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地址。”
应寒栀心下一惊,迟疑了几秒后,幽幽地报出外交部悠唐宿舍的地址,心想他前段时间才以领导身份去慰问探望过,现在问,不是明知故问嘛。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郁士文在导航上输入,屏幕上显示出路线和预计时间,结合路况,到底目的地要将近一个小时。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重新投入漫天风雪之中。雨刮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玻璃上不断积累的雪水。车内异常安静,只有暖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应寒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雪模糊的街景,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但方才那个吻的每一个细节,他唇舌的温度,他手臂的力度,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和决绝,都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又开始发烫。
“宿舍有门禁吗?”郁士文忽然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应寒栀身体微微一僵。外交部宿舍管理一直很严,一来是怕有外来不明身份人员留宿,二是为了便于管理,平时如果加班晚归,她都得老老实实在门卫那边登记事由。
回去都快十一点多了,还得蹑手蹑脚进门,防止吵醒姚遥。
门外那边也不能瞎登记,如果没加班填加班,回头再被姚遥发现,更加解释不清。
“有门禁……”她低 声回答,指甲掐进了掌心,一种无形的窘迫和难堪蔓延开来。
她无处可去。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深夜,在她刚刚和他发生了那样越界的事情之后,她连一个可以躲起来独自消化情绪的地方都显得奢侈。
郁士文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当然知道有门禁。他问出来,不过是把两人心知肚明却不愿捅破的现实,摆到了台面上。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车内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问答而变得更加粘稠、微妙。
“我可以去酒店。”应寒栀忽然开口,像是为了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寂静,又像是为了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和界限,“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行。”
“这个时间,这种天气,你一个人去酒店?”郁士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车速明显放缓了。
“有什么不可以?”应寒栀转过头,看向他。
郁士文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但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应寒栀,你逞能和嘴硬的样子,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应寒栀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
她试图解释和找补:“刚刚我们都有些不清醒……”
“不清醒?”郁士文猛地打断她,终于侧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她,“那你现在是否清醒?”
他不依不饶,未等她回答,继续说:“首先我和你没有饮酒,何来的不清醒,其次,究竟是情难自禁还是你受到了我的哪怕一分一毫强迫或胁迫,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他的问题太过直接,太过赤裸,让应寒栀几乎无法呼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她根本没法回答他的问题。否认?可她确实……沉醉了。承认?那无异于将自己彻底置于被动和危险的境地。
郁士文转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我们都是成年人,刚才发生了什么,彼此心知肚明。现在再来谈什么不清醒和不该,除了自欺欺人,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她试图伪装的一切。应寒栀感到一阵尖锐的羞耻和无力。是啊,自欺欺人。她骗不过自己那一刻的心动和沉沦。
“那你想怎么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郁士文,你告诉我,现在这样,你想怎么样?送我回宿舍,然后明天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还是说,你要……保持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
“这对我不公平。”她平静地表达。
她终于不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称呼和界限来武装自己,而是直呼其名,将问题赤裸裸地抛回给他。这也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和迷茫。
他到底想怎样?一时冲动过后,他是否已经恢复了理智,准备继续他那套权衡利弊的游戏?
郁士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方向盘,车子在风雪中平稳行驶,方向却似乎不再是朝着她的宿舍。他看着前方被雪覆盖、几乎看不清的道路,眼神晦暗不明。
他想怎么样?
他想让时间倒流,回到没有那个吻之前,继续他那套安全却煎熬的若即若离?不,他做不到。那个吻像是一道闸门,一旦打开,那些被压抑的情感便汹涌而出,再也关不回去。
他想不顾一切,将她拥入怀中,可然后呢?他能给她什么确定的未来?
就在这时,导航发出提示:“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原来,在方才心神激荡的对话间,他已经下意识地拐上了一条岔路。而这条路,通往的不是她的宿舍,而是他位于市区另一处、不常回去的公寓,那套单位早年分配、面积不大、被他当作偶尔加班过夜落脚点的老破小。
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应寒栀愣住了。
她看着导航屏幕上重新规划的、指向一个陌生小区的路线,又看了看郁士文好看的侧脸,一个荒谬却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
郁士文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偏航是事实。而他内心深处,或许早在问出那句“宿舍有门禁吗”的时候,甚至在更早之前,那个失控的吻发生之时,就已经有了隐隐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倾向。
车子依旧在向前滑行。雪很大,路上的车很少。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辆,在漫无目的地行驶,或者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着,驶向一个未知的、充满禁忌意味的目的地。
应寒栀的心跳如擂鼓。她应该立刻喊停,应该要求他调头,应该斩钉截铁地拒绝这荒谬的发展。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座椅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理智在尖叫危险,情感却在阴暗处滋生出一丝可耻的、隐秘的期待。
郁士文也没有调头。他只是沉默地、近乎固执地,沿着导航重新规划的路线,继续向前开。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并不平静。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的寂静,与方才不同。它不再仅仅是尴尬和紧绷,而是掺杂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危险的默契,和一种近乎疯狂的、任由事态滑向不可控深渊的放任。
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导航女声机械地提示着下一个转弯,和暖风持续不断的低鸣。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个不算新、但绿化很好的小区。在某个单元楼下停稳。引擎熄灭。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车顶,落在车轮的印记上,覆盖了来时的痕迹。
郁士文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应寒栀也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陌生的楼道口。那里亮着温暖的感应灯,在雪夜里像一个安静的、诱惑的入口。
“上去吧。”郁士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看她,“今晚你睡这里。”
“那你……”应寒栀甚至都问不出口,这个问题像是为两人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在做最后一点徒劳的维护。
应寒栀转过头,看向他。他依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在车内微弱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罕见的沉静和挣扎。
“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他睁开眼,眼色恢复清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都交给我,你给我一点时间。”
她刚才没有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也没有说“这不合适”。
就像他现在他也没回答说他今晚去哪,但是她却懂了他的答非所问。
所有的言语在此时都显得多余,他给了她一个确定的承诺。
她鬼使神差地轻轻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郁士文跟着下了车。他身上没有外套,依旧只穿着那件单薄的、在雪地里早已湿透又半干的家居服,他快步走到她身边,用身体为她稍微挡去一些风雪,然后一言不发地,领着她走向单元门。
感应灯亮起。电梯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并肩而立,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谁也没有看谁,但空气里弥漫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却又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以及底下汹涌的、未知的暗流。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郁士文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深色的防盗门。
屋子里的气息瞬间涌出,干净,清冷,以及一丝属于他的、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
他侧身,让她先进去。
应寒栀踏入门内,站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看着眼前这个简单到近乎空旷的客厅,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清晰地搏动着,每一下都像在叩问着什么。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温柔却决绝。风雪声、车流声、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连同那些需要扮演的角色、需要恪守的界限、需要权衡的利弊,都被隔绝在了门外。世界骤然收窄,只剩下这方寸之地,和咫尺之间的这个人。
或许,从雪地里那个失控的吻开始,不,或许更早……从无数次目光无意的交缠和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纠葛,从那些心照不宣的维护,从他深夜送来的关怀,从她心底滋生的不甘与期待……命运的丝线就已将他们暗中缠绕。
无处可去?不,今夜的大雪不过是借口,是催化,是给了他们一个暂时逃离的幻梦。
他们从各自孤独的轨道偏离,一路挣扎、抗拒、试探、划界,兜兜转转,却终究被内心深处那不可言说、无法抗拒的引力牵引至此。
是欲望,是渴望,是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全然明了、却早已生根发芽的爱意,驯服了骄傲,冲破了桎梏,让他们殊途同归,走进了这扇门。是情难自禁,也是心甘情愿。是背离了所有预设轨道的冒险,也是走向彼此内心的、唯一的归途。
门内没有退路。只有彼此,只有这个被漫天大雪温柔围困、仿佛时间都静止的深夜。空气里弥漫着尘埃的微末气息,和他身上清冽而熟悉的味道,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安宁与躁动。
这一刻,没有郁主任,没有应寒栀,没有过去与未来的千钧重担。只有两个被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激流裹挟至此的灵魂,站在命运骤然收窄的十字路口,听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原样收回。
夜色浓稠,雪落无声。门内的世界,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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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也不知道是啥尺度,也许今天加更,也许没有……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顺利看到下一章[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