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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唐仲美接到了,本该死掉的人打来的电话。
她听得出张心昙的声音,再说,没有人会同她开这种玩笑。
唐仲美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惊讶:“你没死?”
张心昙:“没有,只是您给我的那个作为保险来用的假身份,我没来及拿……”
张心昙简单地与唐仲美说了一下,她是怎么回到国内,并且为什么没有她回国信息的。
唐仲美经历了最先的惊诧后,听着张心昙的述说,脑子越来越清楚。
在张心昙说完的同时,她意识到,她被她的好大儿给骗了。
什么他相中的未婚妻,什么放下了,向前看了,都是假的!
他对这个张心昙的执念从来没有放下过,哪怕他以为她死了,他都没有放弃过。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唐仲美暗中叹了一口气。
她不会告诉张心昙,这一切都是她儿子为把她找出来所编的滔天巨网。
她只会说:“你的假死,差点害死闫峥。”
这是唐仲美的真心话,这两年多,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真的以为闫峥会挺不过去。
张心昙没有过问唐仲美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只问最关心的:“我看新闻上说,他要结婚了,如果是真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不用再东躲西藏,我可以回家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张心昙哪里知道,闫峥在她“死”后,好好的继承人不当了,要死要活的进出医院,把他家人吓坏了。
在这种情况下,比起她的死,唐仲美更需要她活着。
唐仲美已经全方面地见识到了,闫峥为了张心昙可以折腾到何种程度。别说她婆婆都吐口,闫峥想娶谁就娶谁了,就算别人不同意,她也是第一个同意的。
因为是亲儿子,也因为闫嵘是真不行。她终是不忍心看着闫峥痛苦到身体崩坏,也不能接受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落到别人头上。
所以,这么重的私心,唐仲美怎么可能告诉张心昙实话。
她说:“他确实要订婚了,你自由了,他放下了。”
唐仲美甚至听到了电话那边如释重负的呼吸声。张心昙说:“我知道了。”
电话刚一挂断,唐仲美就给闫峥发去了V信消息:你如愿了。
发完还是气不过,又追加了一条:拿亲妈做局,不孝子。
闫峥还是像以前那样,给她妈回道:您别生气了,等我忙完,回家给您赔罪。谢谢您。
闫峥并不担心唐仲美女士早晚会反应过来,他骗了她,也不担心她会把事实真相告诉张心昙,这是属于家人之间的默契。
唐仲美看着这熟悉的文字,感受着熟悉的感觉,她眼圈红了,她的儿子回来了。
闫峥安抚完他妈,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问黄子耀:“需要多长时间?”
黄子耀信心满满地道:“从区号马上就能查到具体城市,精确位置最多需要六个小时,但这是个公共电话,离真正找到人可能还需要再花些时间。”
闫峥克制着想要站起来踱步的冲动,他想要自己看上去更冷静一些。
他不敢兴奋,不敢激动,他怕张心昙过于谨慎,打电话的地方并不是她现在的藏身之地。
当然,这种概率很小,因为她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的身份。
但万一呢,万一她新认识的朋友,开车顺路带她去了别的城市呢;万一她租车的地方查验不严,她用别人的身份信息就把车租到了呢?
在等待的几个小时里,闫峥就这样多思多虑地设想了好几种情况。
像黄子耀承诺的那样,不到六个小时,他就向闫峥汇报了:“公共电话是从孟远市山冈县格岭街打过来的。”
原来是到了极南,闫峥暗想,已经具体到街道的名称了,应该离找到人只差一步了。
闫峥终于起身:“去孟远。”
张心昙确实在孟远市的山冈县。她打电话的地方离棋牌馆有五站地,这已经是当地最远的站头了。
山冈县很小,这五站也就是大城市一两站的样子。挂断电话的张心昙,因为心情太好,平常的街道都变得好看起来,再加上,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她一路走了回去。
真好,空气好,街景好,一切都好。最好的是时间,它是治愈、解决一切问题的良药。
闫峥终于放下了,他有了新的人。
就像她逃走之前想的那样,他终会放下执
念,去结婚成立家庭,然后还会有他自己的孩子。
没有人比张心昙更希望闫峥的生活步入正轨,只有这样,她的生活才能正常。
万幸,她终于盼来了这一天。
张心昙感觉到自己像是要长出翅膀,身子轻到快要飞起来。她人虽然还没有回到家中,心已经飞扬了起来。
她忍住没有给爸妈打电话,因为刚才她已得到证实,唐仲美并没有联系德国那边给她父母写信的人,信件一直在寄着。
如果爸妈忽然收到国内号码打来的电话,她不知要怎么解释,她为什么回国了却不回家。
这都不重要,反正她马上就要回去了。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真正的自由。
张心昙回到棋牌馆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跟老板说离开的事,因为月底是进货的日子。
牌馆老板一家对她很好,且一家人祖孙三代都是女性。上到六十多的刘阿婆,下到六岁的小姑娘,中间是作为女儿与妈妈的牌馆老板。
所有店里的事老板都要亲历亲为,一开始除了张心昙还是一位大叔在帮忙,后来大叔不干了,就只剩下张心昙这一个帮工的了。
所以,每到月底的时候,都需要她与老板两个人搬货。
也没有几天了,张心昙想好了,等接完这批货,她再跟老板说离开的事。
这一天夜里,张心昙兴奋到睡不着,第二天起晚了。
沈珠珠作为老板可以说很随和了,一点都没有老板的架子,别说张心昙很能干了,就算不能干,偶尔起晚了她也不会说什么。
她对着走出来的张心昙说:“早点在那里,热了吃,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张心昙点着头,坐下吃着这顿早午饭。
吃完饭她去厨房洗碗,老板的母亲刘阿婆进来说:“给我吧,外面三缺一,让你去凑手。”
馆里客人偶有凑不上手瘾又大的时候,这种情况就会叫张心昙去凑个桌。
以前这活儿都是刘阿婆来干,但她岁数大了坐不住了,张心昙学会了后,就都是她顶上。
“不用,我马上就洗好了。”张心昙说着加快着手上的动作。
弄好后,她问阿婆:“哪屋啊?”
阿婆道:“五号屋。点的茶叶热水,还有点心我都上完了,你直接去就好。”
张心昙“哦“了一声,走到棋馆最后一间,五号屋的位置,她推门进去。
她刚进屋,常来的倪婆婆就冲她神神秘秘地招手:“阿昙快来,坐这里。”
倪婆婆对面坐着的是钱婆婆,都是老熟人,只知道她叫阿昙。
张心昙坐在背对门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问:“人还没来齐吗?你们到底差了几个人啊?”
正说着,隔间的帘子被拉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照进来的阳光。
张心昙抬眼一看,闫峥托着托盘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张心昙,他把托盘里他刚沏的茶,还有点心放在麻将桌旁的小推车上。
然后他倒了四杯茶,分别拿给了两位阿婆,他笑着说:“婆婆,喝茶。”
张心昙呆若木鸡,她好像还没睡醒,在做梦。
直到闫峥拿起第三杯,朝她递过来,这才结结实实地看了她一眼:“阿昙是吧,喝茶。”
张心昙没有接,她猛地站了起来,闫峥的视线再没从她脸上离开,他说:“今天是倪婆婆做东,还是她的生日,要麻烦你来凑个桌。”
张心昙看向倪阿婆,倪婆婆笑着说:“孩子们都在外地工作回不来,我不用他们,我自己出来找乐子。”
“桑森发落。”闫峥转头对倪婆婆道。
倪婆婆惊讶道:“后生仔,看你高高大大我还以为你是北方人呢,南语很标准啊。”
闫峥手里还拿着那杯茶,他又往张心昙那边递了递,张心昙已经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她知道既然已被闫峥找到,跑是没有用的。
她接了茶,坐了下来。
闫峥这才也坐了下来,他说:“婆婆猜得没错,我是北方人,但我公公是南城人。我母亲小时候也在南城生活过,后来出去上了高中,嫁去了北方。”
闫峥这话一开始是冲着倪婆婆说的,说着说着,就看向了张心昙。
张心昙垂着眼,没有看他,自动麻将桌已经开始洗牌,她好像没见过似的,专注地盯着看,不知在想什么。
整个打牌的过程中,都是闫峥在照顾全局,茶点是他上的,每个人的杯也都是他满上的。
在他去里间续水时,倪婆婆冲着张心昙又是刚才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好靓仔,是不是?”
张心昙轻轻地点了点头,闫峥的外形无可挑剔是事实。
他很快拿着茶壶出来,把本该张心昙做的工作全都做了。
打了四圈下来,张心昙输得一塌糊涂。
倪婆婆与钱婆婆打趣她:“今天这是怎么了,运气也太不好了吧。”
转头对着闫峥道:“你是不知道,这口靓妹,一向不让着我们的,叫她来凑手,十次有八次都是她赢。”
张心昙自上牌桌后,第一次主动说话:“是啊,运气不好,好衰。”
闫峥忽然开口道:“别这样咒自己,只是阿婆今天生辰,合该她大势。”
茶喝净了,点心吃光了,阿婆的生日牌也打尽兴了。
倪婆婆出去跟老板结账,钱婆婆要抢着买单,说就当是给对方庆生了。
张心昙刚要站起来,闫峥对她说:“听说你在这里泡得一手的好茶,给我也泡一壶吧。”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张心昙报了她们这里最贵的价:“一万二千八一壶,可以吗?”
不要小看这小镇子上的棋牌馆,十八块一壶的茶有,正当季的第一茬也有,不仅明码标价,过年过节时,还真能卖出去。
张心昙知道一万来块在闫峥眼里跟十八块没区别,但她就当是给老板创收了。
之前,闫峥但凡目光落在张心昙脸上时,都专注到严肃的程度,此时,他露出见到她后,对着她的第一抹笑:“好啊。”
张心昙起身去拿茶,老板听说是要“初山”,眼睛眯成了笑眼:“谁啊,这不年不节的,这么大方。”
张心昙沉默地拿了茶,提了热水壶,重新进入五号屋。
他们确实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张心昙之所以一直输牌,是因为前两圈她人是懵的,后两圈她在想事情。
她知道是因为她打给唐仲美的那个电话把自己给暴露了。但她尚不确定,闫峥要订婚的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说,只是他设的一场局。
其实,从闫峥找来的速度,张心昙心里差不多就有了答案,但人都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泡茶的手很稳,以闫峥见多识广的阅历来看,她这是系统地学习过了。
张心昙把茶倒好放在茶垫上,不与他有肌肤相触的机会。
闫峥觉得这样更好,天知道,一开始他递给她的那杯茶,他得用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碰到她。
他其实昨天就到了,看到了她里里外外忙着,收店关门的样子。
为了不让她察觉,他坐的是黄子耀特意找来的,当地出租车模样的车子。
闫峥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她。
她没有变化,还是他刻在心上的样子。非要找出不同来,就是她的头发比原来的长了。
虽然她高高地梳了起来,但闫峥可以肯定,就是长了。
魂牵梦绕的人就在眼前,有好几次,闫峥差点忍不住冲下车去,把人抱住扛起,扛到车里,带回家去。
但他知道,他与张心昙之间,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他在她那里信用全无,之前的情意也差不多消失殆尽。他若想达成这一生唯一所愿,与她长长久久,他第一个要学的就是克制。
闫峥拿起茶杯,喝下后道:“好茶。”
张心昙嘴角露出一抹饥笑,闫峥这种身处云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别说一万二了,一百二十万的也不见得能得他一个“好茶”的评价。
闫峥死死地盯着她,把张心昙所有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看不够,怎么都看不够。
他动作变得很慢,语速也变得很慢,就是想跟她多呆一会儿。
他说:“抱歉,我又骗了你,没有什么未婚妻,没有订婚宴,这确实是针对你的一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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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上午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今天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