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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她骗人
他算什么?
唐盈以为她那天下车走人后跟他再无联络, 就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已经一周过去了,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跑来追责。
她难得嘴比脑子快,反问他道:“你是需要我对你负责还是想要找我讨个说法?”
话落就开始懊恼, 那根本不是她主动的,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当成责任人,主动去认领一次失控?
于是又立刻说道:“我已经忘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了。我还有事, 先挂了。”
挂掉这个电话后, 唐盈无端地产生了一种推卸心理。她觉得这太荒谬了。
成年男女的游戏规则向来没有明文规定, 但成熟的人都懂得心照不宣。
只是一个吻, 他要追溯什么呢?
唐盈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忙自己的事情。马上快开学了,新学期的准备工作要做,也还要给年前带的五六个学生补最后两次课。
孟冬杨的车就停在巷口。
在青阳这座小城,这个街口是除了酒店以外他来过的次数最多的一个地方。
裁缝铺的老板都已经认识他这辆车了,看他靠在车门上打完电话后, 主动递过来一支烟, 问道:“在等唐盈吗?”
他想他今天是等不到了,客气地笑了下, 说自己戒烟了。
老板热情地说道:“她晚上要给学生上课呢,附近几个小孩在她家里补数学。”
“是吧。”
“我们是二十几年的老邻居了,他们一家四口搬过来的时候, 唐盈才三岁呢。”
孟冬杨不是来打听唐盈的,他看见裁缝铺门口摆着烟柜,买了一条唐正光喜欢抽的黄鹤楼。
老板还想说点什么, 孟冬杨把烟放进副驾, 只身踏进了巷子里。
正月十一, 楼下的小饭馆开了张。
唐盈上次买给他的米糕,今天老板没有蒸。冒热气的笼屉里是葱油花卷和鲜肉烧麦。
孟冬杨原本打算带唐盈去试吃酒店餐厅的新菜,是饿着肚子来的。抬头看向国土局宿舍五楼,唐盈家的厨房正亮着灯,有白雾从窗口涌出。
彭芳晚上有牌局,简单做了两菜一汤,让唐盈吃完好给学生上课。又另外炸了一盘虾片和几个藕盒,用来招待嘴馋的小孩。
关火后,她探身去关厨房的窗户,瞥见楼下一道人影,唤唐盈过来,问那是不是孟冬杨。
唐盈一听,脑神经绷成紧巴巴的鼓皮,走到窗边一看,嘴巴抿成一条线。
彭芳睨了她一眼,问她:“就这么晾着人家?”
唐盈没吱声,回到卧室拿起书桌上的手机,给楼下那位打去电话。
还没听见唐盈说什么,彭芳就自作主张去到阳台,把水盆里那条今天早上买的鲈鱼捞了出来。
唐盈下楼之前彭芳已经在杀鱼了,她问唐盈孟冬杨吃鱼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我不知道,他不来吃饭。”唐盈胡乱套了件厚外套,开门冷风吹过来,她把外套上的帽子罩在头上,又回头叮嘱彭芳,“做多了吃不了,我去去就回来。”
“让他上来吃饭。”彭芳说。
“不要。”
从五楼到一楼,感应灯一层层亮了。孟冬杨走到小铁门前时,唐盈正好出现在楼栋口。
她穿的十分随便,居家的白色薄棉裤,米色的羊羔绒外套和一双棕色的外穿棉拖鞋,宽大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她很像是刚从温暖的棉被里跑出来。
唐盈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这个过于显眼男人,利落地把手里的垃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她走到他近处,刚要开口,孟冬杨伸手扯了下她的帽檐,说:“我想吃门口的烧麦。”
唐盈满眼困惑地看着这人。
小店老板把烧麦装袋的时候,问唐盈她身边这个男人是谁。
唐盈说是亲戚。
走到街对面,唐盈想把人打发走,彭芳在楼上推窗喊道:“唐盈,鱼烧上了,请人家上来吧。”
要不是裁缝铺的老板一直问东问西,孟冬杨根本不会往她家楼下走。况且他什么礼物也没带,又怎么好意思去她家里吃饭。
他正想婉拒,唐盈已经替他做出回答,她对她妈妈喊道:“他不来。”
改变主意就在一念之间。
孟冬杨蹙眉看向唐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唐盈一怔,这人是听不出来客气话吗?他去她家里吃饭算怎么回事呢。长辈在家里,他不会感到拘束吗?
“我不讨厌你。”唐盈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说:“我不觉得你想去吃这顿饭,我也担心粗茶淡饭招待不好你。”
“我不挑食,我想去尝尝你妈妈的手艺。”
唐盈牙关咬得好紧。这人到底要怎么样呢。
彭芳给孟冬杨泡了彭文君带回来的花茶,没说太多客套的话,直接招待他上桌吃饭。
两室两厅的老单位集资房,布局稍显不合理,餐厅和厨房被客厅隔开,孟冬杨看着唐盈一趟趟去厨房里拿东西,家味两个字悬上他心间。
平时母女俩都是坐在客厅吃饭的,今天有客人来,才支起这张折叠餐桌。唐盈暗自庆幸,为了给孩子们上课,年前把餐厅收拾了出来,否则眼下这位“贵客”也要在客厅坐小板凳吃饭了。
不确定孟冬杨喜欢什么口味,彭芳是按唐盈的喜好烧了这条鲈鱼。
鱼放在孟冬杨的近处,旁边是清炒荷兰豆、炸藕盒、糯米肉圆和三鲜汤。最后又端上来一盘刚蒸好的芋头排骨。
彭芳得知孟冬杨是开车来的,便不招待他喝酒,煮了一小锅唐盈喜欢喝的姜汁可乐,水开后,让唐盈倒给孟冬杨当饮料尝一尝。
可乐配姜,孟冬杨是第一次尝试,碳酸的味道没了,只剩下甜,还有生姜的一丝辛辣。
他问唐盈:“你喜欢喝这个?”
唐盈说小时候受凉了要喝姜汤驱寒,她不愿意只喝姜汤,姐姐就给她加一些可乐在里面,后来这变成了她的独特嗜好。
她说:“你喝不惯的话就不要喝了。”
“味道很特别。”
孟冬杨发现彭芳是不会假客气的长辈,她除了在他刚进门的时候,为了唐盈买房和彭文君请律师的事感谢了他几句之外,再也没做面子上的寒暄。
她更没有把他看成是一个跟唐盈有暧昧关系的异性。面对他,她的态度就像是面对一个女儿的同学或是好友。
这让孟冬杨感到十分舒服和自在。
家常小菜的味道非常可口。孟冬杨早就料想到彭芳烧得一手好菜,毕竟她做的酱牛肉和香肠早就俘获了他的味蕾。
提到食物的口味,他邀请彭芳跟唐盈一起去酒店餐厅试菜。
彭芳说这是大厨才懂的事情,她就不去凑热闹了。她用公筷夹了一块鲈鱼放到孟冬杨的碗里,说道:“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酸甜口的,唐盈喜欢这样做,我就这样烧了。”
“很好吃,我跟唐盈的口味很像。”
唐盈也不知道孟冬杨是不是真的不挑食。她跟彭芳没有刻意给他夹菜,他自己动筷子的频率倒是挺高。
鱼吃了,排骨和芋头吃了,青菜吃了,藕盒吃了,汤喝了,米饭也吃了半碗。
她差点都忘了,她还给他买了两个烧麦,上楼之前,他已经吃掉了其中一个。
快吃完时,彭芳的电话响了,麻将馆的老板催她赶紧过去。
她把碗筷快速收到厨房,跟孟冬杨打了声招呼后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唐盈走到水池前洗碗,孟冬杨跟进厨房问道:“要不我来?”
唐盈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去你家吃饭你会让我洗碗吗?”
孟冬杨抿了抿唇,转身去了客厅。
老房子的装修处处透着年代感,尤其是客厅里这面九十年代风格的大镜子,把穿着精致的孟冬杨框进去,衬得他像是从未来穿越而来。
唐盈的卧室门正对着这面镜子,黄色的木门上有没有清理干净的贴痕,看形状,这里之前应该是贴着她的奖状。
孟冬杨踱步到房门口,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
唐盈的书桌是后来添置的,样式很小巧。桌面上有一面小书架,台灯照亮的地方能看到几张便利贴。
“能进去看看吗?”孟冬杨问唐盈。
唐盈很想说不能。她今天没有收拾房间,被子是乱的,刚收的衣服随便扔在床上,她的书桌上什么东西都有,乱涂的草稿纸上说不定还有一些不能被他看到的内容。
但是要是说不能,会显得她傲慢又吝啬。
她说:“最好不要,很乱。”
没有得到允许,孟冬杨便没有进入。他回到客厅,找到热水壶,给茶杯里添了一点水。
这时敲门声响起,要补课的小孩们来了。
顾不上招待孟冬杨,也没问他什么时候走,唐盈安排三个小孩去餐桌上坐着,又去阳台上搬她的小黑板。
孟冬杨过来给她帮忙时,两个从进门后就一直打量他的小孩捂着嘴窃窃私语。
唐盈似是听到了什么,对其中那个小男孩招招手,严肃地问道:“胡宇昂,上次布置你的几道题做完了吗?做完先拿给我看。”
小男孩吐了下舌头,从书本里把习题翻出来推到唐盈面前。
唐盈低头扫了一眼,点着头念道:“哥哥和妹妹共有24个苹果,哥哥比妹妹多4个,两人各有几个苹果?答:我跟我妹妹都不喜欢吃苹果……”
旁边的几个小孩哈哈大笑,孟冬杨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盈伸手敲了下胡宇昂的头,“今天和差问题搞不清楚你就别回去了,就在唐老师家住。”
“啊!不要吧……”
去拿积木教具的时候,唐盈委婉地送客。课要上两个小时,孟冬杨总不能干等她两个小时吧。
孟冬杨却说:“我下楼转转。”
难道他还打算回来吗?唐盈拧起眉心。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孟冬杨提着四五个礼盒从外面回来了。
他做不出来空手来别人家吃饭这种事。他去买了燕窝、西洋参、红酒和唐盈喜欢的巧克力。
唐盈的课已经讲完了,正督促孩子们做题。她看见孟冬杨把东西放在门边,而后就轻车熟路地去给自己倒热水喝,这幅姿态就像是他是这个家的常客。
终于,补习结束。唐盈换了衣服要去送家长没空来接的一个小孩,孟冬杨跟她一块儿。
大概是唐老师过于严肃,下楼时小姑娘才鼓起勇气问道:“唐老师,这个叔叔是谁呀?”
“是我亲戚。”唐盈很自然地回答道。
小姑娘追问:“什么亲戚?”
孟冬杨接话道:“不是亲戚,是朋友。”
“朋友?男朋友吗?”
唐盈:“不是男朋友。”说完看了孟冬杨一眼。
孟冬杨低头问小姑娘:“你知道什么是男朋友?”
“知道啊,就是处对象呗,拉拉小手亲亲小嘴,谈恋爱。”
唐盈扯了下小姑娘的马尾,“少看点大人看的电视剧。”
孟冬杨牵一下唇角,轻轻地撞了下唐盈的胳膊,没有说任何话。
老城区小巷四通八达,回去时唐盈选了离家更近的小路。
她双手插兜步伐很快,好像急不可耐地要和身边这个男人告别。
孟冬杨在一个转角时拉住她的手腕,“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聊聊吗?”
唐盈止步,鼻息在橙色路灯下形成淡淡的白雾。
聊什么呢?把话聊开,两个人的关系就能够得到正确的定论吗?
想了又想,她觉得不拖泥带水就是最好的“把话聊开”。
唐盈抬起头,直视孟冬杨的眼睛,坚定的声音像是在宣誓一般。
她说:“孟冬杨,我不喜欢你。”
如果是十几岁刚情窦初开的时候,孟冬杨也许会对心仪女孩的拒绝感到困惑。但是到了这个年纪,经历过一些跟情爱有关的东西,也面对过恋人离去的残酷现实,女孩的这句“我不喜欢你”并不能在他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比起耳朵去听,他更愿意相信他内心已经感受到的东西。
他看着唐盈这张故作认真的脸,慢慢地垂下眼眸,无可奈何地问道:“这是你第几次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