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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暴风雪
唐盈触边后立刻去看孟冬杨的身位, 确定是自己先到。
她摘掉泳镜,自然洁净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我赢啦。”
她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 呼吸很急促,整个人的状态却饱满又丰盈。年轻人的心气说来就来,一旦有了赢的念头,就会竭尽全力。
孟冬杨看着她红润的脸颊和洋洋得意的眼睛, 点了点头, “对, 你赢了。”
唐盈笑起来, “早知道就跟你赌点什么了。”
水汽氤氲之下,她灵动的神情让这张不施粉黛的脸流淌出耀眼而明媚的青春之美。孟冬杨眸光加深,唇角扬起微弱的弧度,温和的音质里涌入低沉的物质,对她说:“想赌什么,现在说, 也不晚。”
高频的心率之下, 唐盈无法控制住内心的秩序,她回视孟冬杨这道深邃的目光, 心湖里落进一颗微小的石子,泛起的涟漪很快淹没在更汹涌的心潮之中。
她偏过头,轻盈地撑起身体, 坐在了岸边。她的视线平视落地窗外即将坠入地平线的那颗太阳,轻声回应他的话:“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与他对视。
孟冬杨上岸的时候, 唐盈仍抱着膝盖坐在原地。她有非常年轻的身体, 肩、背、腰和腿, 比例恰到好处。无论是舒展着,还是像这样蜷缩成一团,她的姿态都能传递出天然的美感。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两条浴巾,把其中一条送到她面前,问她冷不冷。
唐盈摇了摇头,说还想再游一会儿。
“去吧。”
孟冬杨看着女孩再次进入水中,她纤细却很有力量的手臂变成蝴蝶的翅膀,优雅地激荡起晶莹的浪花。
整个泳池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水是蓝色的,她也是蓝色的,她是孤独的不知疲倦的鲸鱼,在跟自己比赛,在跟自己较劲。
很快,她又游了整整一个来回。停下来后,她双手撑住扶手,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孟冬杨走过去,把浴巾覆在她的背上。
“谢谢。”唐盈把自己裹紧,缓慢地走至休息区。
“你不游了吗?”她问这个总是对她很周到的男人。
“游不过你。”孟冬杨同她开玩笑。
唐盈露出鄙夷的神色,怀疑他又在逗自己。
孟冬杨半靠在沙滩椅上,长腿交叠,很有耐心地说道:“把我当朋友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今天的烦恼。”
唐盈屈膝坐在另一张躺椅上,下巴枕着膝盖,倔强地说:“我的生活说来说去就是那点事。我游完已经好多了。”
运动确实能缓解压力,但她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完全释放。这时工作人员送上来一碟草莓,她抬头问:“有冰激凌吗?”
“有的,巧克力和香草的,您需要什么口味?”
唐盈看向孟冬杨:“你想吃冰激凌吗?”
“好。”
唐盈对工作人员说:“两个巧克力的,谢谢。”
冰激凌送过来后,唐盈捧着玻璃小碗很认真地品尝。她得谢谢唐正光送她消费卡,能让她在零度的冬天,拥有一个无比温暖的傍晚。
她对一旁的孟冬杨说:“吃完这个冰激凌我就要回家啦。”
孟冬杨问:“要不要我送你?”
她笑一下,“怎么好意思总让你当司机。你刚来,再游一会儿吧。这里离我家不远,我可以走路回家。”
她舔食小木勺的样子让孟冬杨想起某种毛绒绒的动物,很专注,很生动。她很快吃完一整颗冰激凌球,起身跟他道别。
唐盈从更衣室出来后,看见孟冬杨进入了泳池。他的泳姿很漂亮,一看就是个老手。他也是她认识的男人中身材管理得最出色的。
孟冬杨在水里游,女孩在岸上走。夕阳沉没,场馆里的大灯突然间全部亮起来,整个世界变得灯火辉煌。
唐盈蓦然停步、侧身,此时水里的男人也静止了,两人一高一低,安静地对视。
“怎么了?”孟冬杨出声问道。
唐盈往水边走,孟冬杨见状,朝她游过来。
“我忽然想问你一个问题。”唐盈柔声说。
孟冬杨示意她开口。
唐盈的语气小心翼翼,她说:“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是不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女孩的样子很真诚,看起来像是虚心求教。孟冬杨收敛起想开玩笑的念头,认真回答她道:“那得看是什么问题,比如要是情感出现问题,钱或许也无法解决。”
唐盈垂下眼眸,“所以感情一旦出现危机,再多的钱也修复不了,对吧。”
“要看是不是原则性的问题。”
“好,谢谢你。”唐盈说完往门口走。
“你等一下。”孟冬杨浮上岸,叫住了她。
孟冬杨接过工作人员送过来的浴袍,松松地披上去,走到唐盈面前站定。
她的发尾没完全吹干,身上仍有潮湿的气息,灰色的打底衫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厚厚的羽绒服被她搭在臂弯,她的手指紧紧地捏合着。
她的眼睛里有迷茫、困惑和伤感。
他联想到最近她经历的事情,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对她说道:“情感关系也是一种投资,是投资,就意味着有风险,意味着随时可能会失败。理智的投资者在嗅到危机之前就会及时止损。”
止损……好残酷的词。唐盈挤出一个客套的微笑,“你是理智的投资者,对吧。”
孟冬杨的笑容淡而无味。
唐盈淡声道:“时间、精力、爱……要止损的可不止一点呢。”
话落,她再次跟孟冬杨道了声谢,随后大步离开游泳馆。
唐盈独自走在萧瑟的夜色里,身体在温室里积攒的温暖正在一点点散去。
谷瑞安始终没有打来电话,也没有发来任何一条消息。
她绕路去到曾经就读的高中,院墙里,教学楼灯火通明,没有假期的高考生正在上第一节 晚自习。
她拍下一张校门的照片发给谷瑞安。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意思,只是想做就这样做了。这里有他们俩的青春。
他们还没有分手,他们还是爱人。她是追求结果的人,不会轻易做出止损的决定。
时间和精力可以止损,那爱怎么办。
霓虹灯打在梅馨的脸上,她站在车边,搓着手,踱着步,身上白色的狐狸毛外套把她衬得像一只可爱的玩偶。
谷瑞安远远地看着她,提着两杯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奶茶,小跑着过来,“怎么不在车里等?”
“车里太闷了。”梅馨接过奶茶尝了一口,“好好喝啊,辛苦你啦。”
两人回到车上,谷瑞安问她:“你每天都这么忙吗?”
“遇到这种宴会订甜品台的时候,会比较忙。没办法,店员们的审美太差了,好多事情只能我亲自来。”
“你是去法国学的烘焙?”
“就去了三个月,唬人的,没什么学历认证。”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
谷瑞安的手机震动一下,唐盈发来一条消息,他看见提示是照片,想着可能是唐盈拍的蛋糕,就没有点开看。
梅馨说:“谢谢你下午给我帮忙,你要不要早点回去哄哄唐盈?”
谷瑞安沉默了。
梅馨撞了撞他的胳膊,“大男人,拿出点态度来。”
谷瑞安嗤笑道:“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梅馨端视谷瑞安的侧脸,这个男人贴心、可靠,一场恋爱一谈就是七八年,他应该有个好结局的。
她说:“过自己的日子呗。你慢慢扭转她的想法。”
“不谈我的事了,不想让你当垃圾桶。”
“怎么会,我妈过几天就要跟唐叔领证了,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谷瑞安念念有词。
“怎么啦,不想跟我当一家人啊。”梅馨看了眼谷瑞安手里的那杯奶茶,问:“你这是什么味道的?”
“红茶底的,上面有冰激凌。要尝尝吗?”
手指相触时,暧昧的话语落进激流的漩涡。谷瑞安低下头,对上梅馨的眼睛,无声的电流穿透两颗混沌不清的心脏。
一瞬间的杂念,像魔鬼的指令,无法抑制地攀爬上理智,紧紧地纠缠住所谓道德、伦理和禁忌。
谷瑞安就这样抓住了梅馨的手,而后俯身过去。
唐盈回到家,看见餐桌上放着馨子cake的蛋糕盒,问彭芳是谁买的。
彭芳不咸不淡地说:“店员送来的,说是老板的妹妹的男朋友买的。”
“谷瑞安?”
“不然呢。”彭芳请哼了声,“算他会来事,还知道买点你喜欢的东西来哄哄你。”
唐盈顿时扬起笑脸,“磨合期就是这样啊,谁家小两口过日子没点摩擦呢。”
“结婚了吗你就小两口小两口的。”
“早晚的事嘛。”
唐盈是追求结果的人,对她来说重要的事,她从来都是全力以赴奔向终点。
一场考试尚且值得她投入大量的精力,即便履败也要履战,更何况是一个她爱了很多年的人,她已然付出了漫长的青春,也在对方身上得到过无数的温暖,她更不可能轻言放弃。
她拿出手机,给谷瑞安打去电话。
手机震动时,谷瑞安已经有了更深入的动作,他摸到按键,直接挂断,听见梅馨急促地呼吸,又紧紧地捧住她的脑袋。
直到梅馨用力地将他推开。
“你……谷瑞安,我们不能这样。”梅馨低着头,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领,她的唇膏晕开了,头发也乱掉了,她声音微微颤抖着,“你清醒一点,你是唐盈的男朋友,你们俩马上就要结婚了。”
谷瑞安看着梅馨又羞又怒的脸,自己却没有任何慌乱的心情。当悬而未决的念头落到了实处,当心之所想真实地上演,他的内心反倒踏实了。
这一刻他忽然醒悟过来,他开始挑剔唐盈,并不是唐盈真的不好,唐盈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变的是他,是他爱上了别人,是他背叛了这段感情。
因为背叛,所以才在原本固定的关系里变得别扭、任性、冷漠、自私。
他认命地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无奈地对梅馨说:“我不会跟唐盈结婚了。梅馨,我喜欢上你了。”
谷瑞安第二次想靠近的时候,梅馨扬起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你怎么能喜欢我呢,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唐盈马上就是我妹妹了。”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推开我?”
“我……我……”
“别装了,你也喜欢我,你看我的眼神早就不对了……”
“我没有!”梅馨试图把谷瑞安推下车,“刚刚是我糊涂了,你现在赶紧给我走,你去找唐盈,跟她认错,跟她求婚。我妈跟唐叔很投缘,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谱的男人,你休想让我沾上麻烦。”
可她推不动谷瑞安,反倒是被谷瑞安攥紧了手。
她去掐他的手背,又对他拳打脚踢,“这是错的,我们不能这样……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
一开始,唐盈联系不上谷瑞安,以为他在忙。后来打电话打到他关了机,心里觉得不对劲,立马换了衣服去他家里找他。
谷母来开门,说谷瑞安不在家,让唐盈坐着等一会儿。
谷父见唐盈来了,顺便交代她说:“瑞安的大哥大嫂都要上班,他妈一天打两份工,也忙得很,等我住院了,我想着,你能不能每天中午来给我送一顿饭,反正你下个星期就要放寒假了。”
一个孱弱的长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唐盈只好先答应下来。
见她懂事,谷母欣慰地拉住她的手,“小唐,你是个好姑娘,最近是我们做的不好,是阿姨对不起你。你放心,等你嫁进来,我们不会亏待你的,我没有女儿,你就跟我亲闺女是一样的。”
唐盈等到凌晨一点,谷瑞安终于从外面回来。他身上有酒气,但没醉,看见唐盈坐在客厅里,眼神下意识闪躲。
他说,同事请吃饭,后来又一起去唱歌,手机没电了,所以才没接唐盈的电话。
折腾了一天,看见跟自己吵架后的男朋友是这幅样子,唐盈的情绪复杂难言。谷母还没睡,在一旁陪着,她不方便多说什么,说看到谷瑞安平安回来就好,话落就打算回家。
谷瑞安把唐盈送到楼下,陪她在路边等车。
风很大,地上的枯叶哗啦作响,小雪正在飘落。唐盈裹紧了衣领,对谷瑞安说:“蛋糕很好吃。”
谷瑞安站在离她半个身位的地方,淡声应了句,看见不远处来了一辆出租车,急忙去招手,叮嘱她道:“路上小心,到家后发个消息给我。”
唐盈觉察到他不对劲,问:“要不要在外面住?我们……很久没一起住了。”
“今天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唐盈心里一酸,看见车靠近,没说再见就往路边走。
转过身的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难受得无法自抑,然后回过头,朝谷瑞安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哽咽着问他:“你怎么了?”
谷瑞安身体一僵,心也是麻木的,犹豫着抬起了手掌,试图去安抚怀里的人,“没怎么,喝了点酒,脑子有点迷糊。”手掌落在唐盈的后背,过分地轻,过分地小心。
司机按了下喇叭,问到底走不走。谷瑞安搂住唐盈,把她送到车边,用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说:“别多想,我真的没事。明天我去找你,好吗?”
他拉开车门,把唐盈送进去。
车开动,唐盈在后视镜里看见谷瑞安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有个地方像被火凭空烧出来一个洞。
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唐正光和翟莉顺利领下这张结婚证。
唐盈收到老唐发来的照片,打电话过去道了声恭喜,又提醒他,要么赶紧把他的户口迁出去,要么就赶紧把家里的户口本还回来,反正别在这时候惹她妈生气。
唐正光轻笑一声:“你太小瞧你妈了,她对我哪里还有半点感情啊。我这次可是给你转了六万,这下她没话数落我了吧。”
“好,谢谢你,以后我会孝敬你的。”
“少说漂亮话。我可告诉你,梅馨对我不错的……”
“行行行,继女儿也是女儿,你等着享福吧。”
“晚上来吃饭啊,我订的那家酒店菜特别好。”
“知道啦,我带谷瑞安一起去。”
“别带他来,提到他就烦!”
唐盈下午下了课就去给唐正光和翟莉挑礼物。
她正逛着,谷瑞安发来消息:晚上我就不去了吧。
唐盈回他:你真不来,我爸又要啰嗦了,说你不尊重他。
谷瑞安没再回复。
晚上六点半,到了唐正光预订的这家酒楼门口,唐盈一眼看见孟冬杨的车。她心里纳闷,不是自家人吃饭吗,老唐叫他来做什么。
服务员领唐盈去包间,门打开,麻将桌已经支上了。翟莉坐在最靠里,唐久安和薛晓慧坐对家,孟冬杨坐在背对着门的位置,四人凑了一桌。
唐正光看见唐盈,对她招招手:“快过来,小孟不怎么会打,你帮他看看牌。”
唐盈走到孟冬杨近处,先跟翟莉和大哥大嫂打了个招呼,又对孟冬杨柔声笑道:“你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不会打麻将。”
翟莉眨了眨眼睛,“唐盈,你可别信你爸的,小孟会着呢,刚刚我还给他点了炮。”
孟冬杨微微侧身,看见唐盈脱下了外套。方才长辈们谈论她的婚事,说男方不地道,翟莉叮嘱唐正光,待会儿她的男朋友来,让他不要摆脸色,大家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薛晓慧看了眼唐盈衣服上的水痕,“哟,外面下大了吧。”
“是,好大的雪。青阳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唐盈走到薛晓慧身后站定。薛晓慧伸过手,握了握她的手掌。
唐久安问:“你对象怎么还没来?”
“快了,他下班晚。”
梅馨把车停在一辆大G的边上,觉得这车眼熟,想起那晚在自己店门口见过。正出着神,谷瑞安出现在她面前。
她扭过头,不理会这个人。谷瑞安追上她的脚步,把她拉到转角的空地上,把她衣服上的帽子给她戴好,说:“他们证已经领了,你安心了吧。”
“我安什么心,我待会儿进去唐盈就要叫我姐姐。”
“我今晚就跟她说分手。”
“不行,太突然了。”
“我等不了了。”谷瑞安一意孤行道。
谷瑞安先进了包间,梅馨隔了五分钟后才进去。梅馨进去的时候,唐盈正和谷瑞安站在窗边说话。
梅馨对唐盈挥了挥手,然后就过去跟长辈们打招呼。唐正光对着大家猛夸了梅馨一顿。
唐久安打趣唐正光道:“小叔的女儿缘真好,文君体贴,唐盈懂事,梅馨看着也是个机灵的。”
“是呢是呢,好得很。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吧,我福气在后头呢。”唐正光又拍了拍唐久安的肩膀,“你啊,也不用愁,唐盈就是你跟晓慧的亲妹妹,她对你们可比对我还好呢。”
薛晓慧接话道:“那是,唐盈什么都想着我们。”
唐正光又给梅馨介绍孟冬杨,说了些孟冬杨在外头的身份,又道:“你就拿他当我们自家的亲戚看。”
梅馨足足看了孟冬杨十来秒,细看男人的眉眼,想起那晚店门口的情形,问道:“门口那辆奔驰是你的?”
孟冬杨点点头。
梅馨正式对上号,笑道:“那你肯定吃过我家的甜品吧。”
“吃过的。”孟冬杨话落,视线往唐盈的方向落了一瞬。她站在窗边看雪,她的男朋友看着另一处,心思似乎并不在她身上。
席间,翟莉看看孟冬杨,又看看自己的闺女,低声对唐正光说了句话。
唐正光摇了摇头,拍了拍翟莉的手背,低声说道:“你看人不准,他们俩哪里合适啊。”
“你不会是觉得小孟看不上馨子吧?”
“你看你又多想了。”唐正光有自己的算盘。到底唐盈才是他的亲闺女,好肉得留给自己人。
唐盈给唐久安和薛晓慧敬酒,唐久安叫了谷瑞安一声,说:“来,小谷,这杯我们一起喝。提前祝贺你跟唐盈好事将近。小唐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是我们唐家最贴心的姑娘,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她。”
孟冬杨细细打量这个举杯的年轻人,模样周正,言谈也挺有教养,站在唐盈身边,倒是跟她登对,可他的眼睛里好像并没有唐盈。
坐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席面的另一个方向。孟冬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梅馨正跟她妈妈低声说话。
梅馨端起酒杯走到孟冬杨的面前,“孟总,我敬你一杯,唐叔说唐家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那我以后可要承蒙您关照了。”
孟冬杨淡淡地笑了下,说自己感冒了,正吃药,只能以茶代酒。
梅馨热情地往他盘子里放了一块蒸糕,“那你吃点东西,病了更要吃好喝好。”
他感冒了?不会是在游泳馆闹的吧。唐盈即刻落了一道眼神过去。孟冬杨的目光亦在这个时候穿过来,与她视线相接。
这时谷瑞安轻声问唐盈:“这个人多大了?”
“三十出头。”
“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
“嗯?”
“有钱有势,长得还帅。”
唐盈没作声。梅馨还在跟孟冬杨寒暄。她不懂谷瑞安说这些话是何意。
散场时,唐盈站在门口,跟孟冬杨搭了两句话。梅馨看着他们俩的背影,脑中的记忆再次涌上来,她凑过去问孟冬杨:“那晚在我店门口,你面前站着的那个女孩,该不会就是唐盈吧?”
孟冬杨压下眼梢,唇角悬上虚浮的笑容,他看向唐盈的脸,她却是坦坦荡荡地回答梅馨的话:“那天你也在店里吗?他送我回家,我顺路去买过东西。”
因为觉得直呼其名显得不太礼貌,所以唐盈用的是“他”。
梅馨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又问道:“请我当陪客去吃饭那次,也是想请他吧。”
唐盈硬着头皮“嗯”了声。
一旁的谷瑞安在思考自己即将跟唐盈摊牌的事,并没有对这些琐碎的话语上心。
终于散了场。梅馨顺路先送唐久安和薛晓慧,唐正光和翟莉也上了她的车。临别之前,她看了谷瑞安一眼,似在提醒他什么,谷瑞安却没有回应给她任何信号。
雪越下越大。孟冬杨对唐盈和谷瑞安说:“要不要送你们?”
谷瑞安婉拒,“不了,我跟唐盈还有事。谢谢,你先走吧。”
唐盈跟孟冬杨颔首道别,走远几步后,她挽住谷瑞安的胳膊问他:“要不要在外面住?”
谷瑞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谷瑞安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唐盈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谷瑞安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来吃这顿饭的,可是话还没有说清楚,我不想让你在你爸面前为难……”
“要说什么?你什么意思?”唐盈的心忽然变得慌乱不堪。
“唐盈,我们分手吧。”谷瑞安斩钉截铁地开口。
唐盈陡然间被定在原地。大雪弥漫,她这颗心像是被无形的雪球狠狠撞击,又冷又疼。
她不可置信地盯住谷瑞安的眼睛:“只是吵一次架,闹点小别扭,你就要提分手?”
谷瑞安眉头紧蹙,完全不敢跟唐盈对视,他说:“不是因为吵架才要说分手,也不是因为钱的事。”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爱上别人了,我不爱你了。”
谷瑞安说完这句话后,心竟也感觉到一阵绞痛。他爱上了别人,他心里明明没有唐盈了,可当事实说出口,他依然会感到伤感。
面前这个女孩,他十二岁就熟识了。从十五岁开始,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备考、一起走过孤单青涩的少年时代。他们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彼此。
他们曾经发誓,这一生都要一起走下去。
甚至在半个月前,他还告诉自己,他必须要给唐盈一个未来。
他想,自己或许是个坏人。
不爱了……是什么意思呢?
唐盈的呼吸停在风雪中,喉咙被苦涩的液体腐蚀着,她木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心里是有疑问的,也还想听他解释,可却怎么都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她痴痴地伸出手,紧紧地抓住谷瑞安的手腕,迫切地希望他可以再说点什么。
谷瑞安却不再开口。他按下唐盈的手,独自离去。
他越走越快,再也没有回头。
唐盈像游魂一般在街道上行走。她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掉,发丝扬起来,很快被雪花覆白。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她觉得自己的腿最好不要停,因为一旦停下,她就很想蹲下去。
那样会很狼狈的,会让过往的行人看出她的不适。这么冷的天,大家都在赶路。她怎么可以停下呢。
孟冬杨出现她面前时,她下意识地转身,往反方向走。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跟了自己多久。他说不定觉得她很傻、很蠢,他可能又要摆出那副教她止损的理智样子。
她不需要任何指教,也不需要任何安慰。这是她自己的事,她可以自己面对自己解决。
搂住唐盈的肩膀时,孟冬杨想,如果她此刻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那他就只负责给她提供一个温暖的环境,再把她安全送到家就好。
当一副虚弱无力的躯体被一个坚定的臂弯牢牢地禁锢住时,游魂会暂时找到依托。
唐盈停下脚步,呆呆地看向孟冬杨的脸,他的眉毛上沾了白雪,鼻尖微微发红,眼神依然澄明。
“想说什么?”孟冬杨问她。
她没有任何反应。
“要不要跟我走?”孟冬杨又问。
她依然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