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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6


  chapter 26

  隔天一早, 晨光初透,天色像青瓷碗里兑了水的浓茶,薄薄地晕染开, 眼看要有一场雨。

  院子还浸在隔夜的潮气里,不知道谁家养的灰鸽, 从大清早开始, 就不停地咕咕哼叫。

  宝珠痛经的症状在躺了一晚后得到缓解。

  她也没请假, 往包里塞进卫生棉条,准备如常去训练。

  还在楼上收拾时, 梁均和已经到了付家接她。

  他环视了一圈,家里面空荡荡的,小姥姥不见人影。

  只有付裕安一个,穿了件休闲的Polo衫,从容俊雅,像拉夫劳伦的男装模特, 坐在餐厅里喝红茶。

  “小舅舅。”他不情不愿地叫了句, “小姥姥还没起来?”

  付裕安翻开报纸,头也没抬, “去看你姥爷了,没在家。”

  那昨天晚上不就只有他们两个?

  梁均和的胃里隐约传来一阵不适, “哦, 那您怎么没去?”

  “我的行程也要向你汇报吗?”付裕安慢条斯理地说。

  梁均和咬着牙,“那倒不是。”

  付裕安这才收起财经新闻, 抬眸看他。

  小舅舅平素温和, 但不笑的时候,自挟一道迫人的锋利和威严,他不敢多说其他。

  付裕安似乎是轻笑了一下, “我不去当然有不去的理由,毕竟家里还有个小姑娘要照顾。”

  “......我先出去等宝珠了,麻烦小舅舅跟她说一声。”梁均和也不愿再待下去,这地方和他妈妈八字不合,跟他同样不合。

  “好。”

  很快宝珠跑下楼,她到餐厅里拿了一盒酸奶和一小块面包。

  “慢点儿。”付裕安叫住她,“坐下吃完再走。”

  宝珠抓紧时间咽了咽,“梁均和在门口等我,他给我发信息了。”

  付裕安哦了声,不紧不慢地评价,“所以他特意赶过来,是为了让你狼吞虎咽的?宝珠,你的胃并不好。”

  “......也不是。”宝珠忖度片刻,还是坐下。

  付裕安微笑,“肚子还疼吗?训练的强度能撑住?”

  宝珠说:“不疼了,我可以的,以前也这样过。”

  付裕安说:“实在不行,就坐在场边休息会儿,跟教练说明情况。”

  “好。”

  宝珠吃完,用餐巾擦了擦手,跟他说再见。

  付裕安端着杯茶,他说:“宝珠,梁均和可能有点生气了。”

  “生什么气?”宝珠问。

  昨晚是他爽约,他怎么还生气?

  付裕安说:“我也不知道,但他听说昨晚就我和你在家,坐也不坐就走了。”

  他只是把实情陈述给她听,并没有添油加醋。

  宝珠蹙眉,“知道了。”

  付裕安嗯了声,重新拿起报纸看,清淡地说:“你哄哄他吧。”

  “好,我去了,小叔叔。”宝珠拿上包出门。

  “慢点儿。”

  梁均和的车就在门口,宝珠拉开门上去。

  “走吧。”她语气轻快,身上是才换的衣物,为密闭的车厢带进一阵暖香。

  梁均和揿下启动键,一言不发。

  宝珠本不想提,但看他这副样子,倒是非解释不可了,难怪小叔叔也要特意提醒,他真是气得不轻。

  “你又怎么了?”宝珠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问。

  听不得这个字眼,梁均和一下子拔高音量,“什么叫又?别说的我天天发脾气似的。”

  她都不知道他已经忍了多长时间!

  宝珠被吓了一跳,“你为什么这么大声?一大早过来,你就是为了和我吵架?”

  “我是为了来接你。”梁均和吐出口浊气,“怕你昨天生了我的气,但你应该挺高兴的,是我自作多情了。”

  宝珠转过脸,不愿看他这副阴阳怪气的面孔,“我昨天很不高兴,等了半小时车才到家,来了例假,肚子疼,被网友骂了一百多句,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认为我高兴?”

  “你昨天等了半......”梁均和也心虚了,说不下去。

  宝珠反而笑了,“对呀,我有说过你一句吗?没有,因为我知道你有急事,如果不是这样,不可能不和我约会,我非常理解,也不想你为了我耽误什么。”

  梁均和心软了下去,伸手要来握她,被宝珠挥开了。

  她继续说:“但你却从来不会理解我,只会发火。”

  “你这样说我?”梁均和为自己感到不值,他摇头,“我没有理解过你吗?前一阵你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冰场上滑来滑去,我哪天不眼巴巴地等你!哪天不抽出时间陪你,接送你,推掉了多少次哥们儿聚会,我有过一句怨言吗?可你是怎么对我的,让你搬家你不肯,接个吻也躲躲闪闪,有你这么当女朋友的?”

  宝珠很少和人发生争执,她最怕吵架,每次看见推推搡搡的情形,都恨不得拣墙根儿底下走,躲得越远越好。

  梁均和忽然泼过来这么一嗓子,又长又快。

  她都不知道,他对她的怨气已经这么重。

  宝珠耳朵里嗡嗡的,像飞进了一窝马蜂,脸上也先是一白,白得发青,渐渐地又烧起来。

  她动了动唇,搜肠刮肚地寻出字句,“你可以去聚会,也可以去做你的事情,我并没有要你等我,也没有要你接送,我说过你有事就去忙,我训练完会自己回家,也不是没有司机接我。明明是你说的,你想和我多待一会儿,所以才来的,不是吗?”

  怎么现在回头怪起她来了?

  按他的意思,他付出了这么多,就应该索取相应的回报,她要乖乖地听他话,按他的要求调停生活,当个称职的女友,是这样?

  梁大公子所做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吗?一笔笔算得这么清楚。

  “是,我想和我的女朋友多待一会儿。”梁均和说,“那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愿意和我说几句话?还是肯和我出去过夜?哪次你没有拒绝我?”

  他脑子里就只有外宿这一件事?

  宝珠顿了顿,她很慢地说:“首先,我们的关系没到这种程度,我没这么不自爱。还有,我跟你说的话已经很多了,但我的生活就是这么呆板,白开水一样,除了学习,就是没日没夜地训练,连跟队友的话都很少,你让我和你讲什么?说花滑的事情你又不懂,要我和你畅谈外太空吗?”

  “是吗?但你跟你小叔叔,话不就挺多的吗?到我这里就剩不懂。”梁均和问。

  宝珠的思绪停了几秒。

  是啊,但这是为什么呢?她一向不擅长聊天的,尤其回国后每一次的社交,因为中文不好,沟通不便,话题主导权都在他人手中,如果对方只是被动接收,她很快就会没话讲。

  也许这就是小叔叔的特点,他了解她的专业领域,也能用通俗生动的比喻,把复杂的概念揉碎了给她理解,懂得移交话权,总能精准感知她的情绪边界。

  很多不想讲的往事,早就被岁月遮去的伤痕,也会在他制造的愉悦氛围下,呼吸一样自然地提起,并得到缓解、疗愈,那些留在心上的淤青,也被他温柔地揉开。

  他就有这样的魅力,让人自愿停留在他构建的话语场域中,可能和他学识渊博,性情稳重,阅历也比一般人深厚有关,具体的成因她不清楚。

  宝珠抿了抿唇,靠她目前的表达水平,说不出脑子里这些所以然。

  她只是客观阐述,“也许是我的事他都清楚吧,毕竟照顾了我三年。”

  梁均和怒极反笑,口不择言地说:“哇,你小叔叔真是太好了,他这么了解你,那你还跟我谈什么呢?”

  一股子郁热的气,从身体深处往上顶,顶得心口砰砰地跳,太阳穴也跟着一扯一扯地疼,因为还在出血,小腹也开始酸痛。

  这个人很不一样了,几乎跟她最初的印象南辕北辙,阳光开朗都不见了,健谈也变成了攻击她的手段,她这么点匮乏的词汇量,就连吵都吵不过他。

  也可能没变,梁均和一直都是这副德行,只不过被身上的闪光点掩盖,她没看清。

  宝珠捂着肚子,小声说:“跟小叔叔没关系,这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你不要硬往他头上扯。出门的时候,他还跟我说,让我哄哄你。”

  “哄我?”梁均和真是要笑死了,咬牙切齿,“他没劝你和我分手?”

  付裕安真是会说话,就这么轻飘飘的两三个字,哄哄他,既显得他大度明理,同时也微妙地告诉宝珠,你男朋友的心眼小得可怕。

  不但会说话,还很会办事。

  连唐伯伯都支使得动,使尽手段搅黄他的约会,陪着宝珠一整晚。

  昨天她不舒服,他很卖力地在表现吧?说不定小姥姥都是被他赶走的,就为了能勾引宝珠!

  “没有,他只是让我想清楚,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里,有没有对方的位置。”宝珠做了几个深呼吸,她心平气和地说。

  如果实在不合适,分手就是了,大家还可以继续当朋友,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因为和他斗气拌嘴,她的身体已经在抗议了。

  宝珠的声调放到最轻,谁听了都觉得软弱。

  梁均和心里也涌起一阵愧悔。

  怎么搞的?本来是找她来赔罪的,结果弄成问罪。

  都是付裕安!一早就触他的霉头,让他心里憋了一股气,整天往死里挑拨他们的关系,不肯让他过一天好日子。

  梁均和把车停在训练场门口。

  他的声音寒凉下来,“有时候我在想,除了一个男朋友的头衔,我还在你这里得到了什么?你太理智,也太冷静了,所以才总说我不至于,不至于跟小舅舅吃醋,不至于生气。我在你面前像个小学生,总是失控的精神病人。”

  见宝珠不说话,他把头往后一靠,又说:“你说,这到底是我单方面的不知足,还是你其实根本什么都没给我?”

  她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几乎都和他在一起,带他回付家吃饭,陪着他散步,去参加他和朋友的聚会,邀请他去山上露营。但她也很忙,不可能每分每秒黏在一起。

  如果这些不作数,宝珠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本来她打算请两天假,和他去古镇旅行,连说辞都准备好几天了,就看葛教练点不点头。

  宝珠没想到,恋爱竟然是一桩这么麻烦的事。

  是她幼稚,年纪太小了,在两性关系里不成熟,还以为女朋友这三个字,是能够肆意享受爱意的甜美称谓,她不知道要奉献那么多,花了时间不够,花了精力和心思也不够,她的男友还想在什么因素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占有她的身体。

  宝珠无声地叹了口气,“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

  梁均和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友,突然泄了火儿,“对不起,宝宝,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梁均和,你就别再道歉了吧,反正,你也不会真的反省。我想,我是该想清楚了。”宝珠没理他,推开车门走下去,留给他一道细瘦的背影。

  宝珠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到最后一秒,也礼貌替他关上车门,没有任性地摔出动静。

  他重重一掌拍在方向盘上。

  吵架都这么文明,举止端庄,她是学了谁的?

  梁均和不禁更加怀疑,顾宝珠真的对他有感情吗?她真的喜欢过他吗?

  更衣室空荡荡的,弥漫着旧木柜子淡淡的霉湿气。

  暖光灯射在地面上,把一切照得像褪了色的相纸,边缘发黄发旧。

  宝珠走进去,心里不松快,脚步也沉,连子莹都听出来了,不是她平时走路时那种,猫一样的轻盈。

  她换好训练服,坐在长登上,手臂有些发僵,在车上紧绷的肩线还没放松,宝珠正要把手往后伸,子莹先给她揉了揉。

  宝珠往后看,“嗯?”

  “看你绷得很紧,给你按按。”子莹朝她笑了笑,“怎么了吗?”

  宝珠摇头,拉过她的手,“没事,你和那个亮子有进展吗?”

  子莹说:“约会过一两次,没后续了。”

  “为什么?”宝珠问。

  她凝神想了想,“还是不是一路人吧。他的有些作派,怎么说,挺不讲理的,我真的看不惯,也不想千依百顺地攀附他,跟个没自我的玩物似的。我家里又不短经济,学花滑贵死了,我爸妈也咬牙供了这么多年,直到我加入国家队。谁还不是家里宠大的,我何必看他鼻子眼睛呢。”

  宝珠赞赏地看着她,“你是醒了的。”

  “是清醒,什么醒了的。”子莹笑,“我先去训练了,你也别磨蹭,葛妈妈今天心情不好,被她女儿气的,刚才都朝桑笛开火了。”

  宝珠嗯了声,“就来。”

  她弯下腰,把冰鞋拿出来,沉甸甸的,皮革的触感冰凉而熟悉。

  宝珠把脚套进去,低头系鞋带,系得很用力,指节泛出微微的白,像要把某种无法言说的烦躁一同拧进去,固定住。

  她没交过男朋友,身边除了Sophia,也没人有经验,或许梁均和说得对,站在他的角度来说,她真的过于冷淡了,像她脚下的冰面一样。

  但也不是她要这样,她是个专业运动员,需要在数万人的围观和喧嚣,以及参赛对手的干扰里,顶着巨大的压力,将意识集中到一个焦点上,屏蔽一切有干扰的情绪,保持极端的临场专注力,全心投入到赛场上。

  比完了赛,她也还是那个二十啷当的小姑娘,也会和身边人玩笑,嬉闹,也喜欢在没事的时候逛商场,收集手办,订购时装秀场上刚火起来的高定,对着光芒四射的钻石惊呼,她不是个笨拙呆滞的运动机器。

  可像梁均和口中说的,要她十分激动,十分强烈地表达主张,像他一样大吼大叫,宝珠做不来,常年心理训练的系统性塑造不允许。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跟梁均和交往,明知自己没那么多空闲。

  宝珠穿好冰鞋出去,冰场上已经有队友在滑,她加入其中开始热身。

  她做简单的压步滑行寻找感觉,也让身体慢慢地适应。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嘶嘶声,随着她滑行速度加快,小腹深处,熟悉的、绵延的钝痛正一涌一涌地漫上来,不算尖锐,却像一团温吞的火,煨着一点酸软,把她整个人的身体重心往下拉。

  但宝珠还能忍受,在训练场上,轻微的不适从不是缺席的理由。

  微风掠过耳畔,她开始起跳前的助滑,宝珠踩着步点,膝盖弯曲,蓄力,腾空的一瞬,腹部肌肉猛地收紧,那股下坠的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提了起来,参与到整个身体的旋转轴中来。

  三周转足,落冰,脚下传来扎实的一声,噌,膝盖熟练地缓冲。

  她三接三跳得很好了,连葛教练都点了个头。

  一上午,宝珠都在这片冰上度过,中途乏力的时候,她滑到挡板边,拿起保温杯,小口咽下温热的液体。

  杯子是早上匆忙出门时,随手从餐桌上拿的,家里也没有别人,应该是小叔叔装的。

  里面和昨晚喝的一模一样,但是少放了糖,多了几分红枣的清甜,口感细密醇厚,枣肉炖得很烂,这要花费不少时间,水平比起昨天那一碗来,又精进了许多。

  而她八点就出门了,小叔叔是什么时候起来准备这些材料,煮好倒进她保温杯里的?

  远处的镜面反射出她的身形,修长、紧致,面无表情。

  宝珠盯着杯口看了三分钟,心乱成了一团缠不清的麻线。

  小叔叔对她太用心,太好,好到......是不是有点超过边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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