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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2


  chapter 22

  被女友挂了电话后, 梁均和一个劲儿地给自己倒酒。

  今天朋友的会所开张,他来捧场,按理是不该买醉的, 但实在气闷。

  “怎么了,哥?”亮子又开了瓶红酒, “咱这珍藏的陈年佳酿, 可经不起你这么造啊, 一会儿喝光了就。”

  梁均和俯身往茶几上摔杯,“这一点就喝光了?那趁早关门大吉吧, 啊。”

  “在哪儿吃了一肚子气来?”亮子坐到他身边,“总不能是女朋友吧,我看她挺喜欢你的。”

  梁均和抹撒了一把脸,“刚开始也许是吧,现在也不那么喜欢了。”

  说着,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能感觉到, 她对我没那么多耐心了, 甚至渐渐瞧不上我,但这不是我的错,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特么有个绝世好舅舅!”梁均和的手奋力往下一挥,骂道, “他成天杵在我女朋友身边, 老脸都不要了,连我在他都要硬挤进来, 就没见过这么不择手段的人, 还打着长辈的旗号,美其名曰,说怕我照顾不好宝珠, 我呸!他心怀鬼胎,动机不纯,算什么长辈!”

  亮子也嗅出了不对劲,“是有点儿,今天我还看见......”

  “看见什么?”梁均和眼都气红了。

  亮子说:“他们队里不是有人受伤了吗?子莹也去医院了,我刚才去给她送点吃的,看见你小舅舅把司机支走,亲自去等顾宝珠。他精力真是充沛,集团一大摊子事儿不够操心的,还有空挖你的墙角。”

  梁均和的胸口剧烈起伏,“我就说,怎么宝珠不跟我聊了!原来是又被他见缝插针地接走了,可不是嘛,掏心窝子的话都跟他讲完了,跟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已经不止一次了,付裕安目的性极强的关心,让宝珠对他的倾诉欲只增不减,她早就习惯在他面前释放压力,缓解情绪。

  很多话说了一遍,宝珠就不会再想说第二遍,这无疑加速了和他的关系隔离。

  如果不是付裕安搅和在中间,宝珠和他一定比现在更亲密!

  “恕我多嘴,哥,你跟顾宝珠,到底有没有......”亮子欲言又止地挑了挑眉。

  梁均和提起来就光火,“我有那个福分?眼看就要被除名了,我也就亲过她几次,连手都没敢乱动。你别看她个儿小,年纪不大,话不会说什么,但原则比一般人都强,也不知道谁教的!”

  亮子笑,“难怪,敢情是憋的,别生气了,今晚让人给安排一趟,包你消火儿。”

  “滚一边儿去。”梁均和踢了他一脚,怪他乱出馊主意,“我现在还敢弄这个,被宝珠知道了,直接罚我下场。”

  亮子说:“她怎么会知道?我们都给你瞒得死死的,你还信不过我吗?”

  “她不知道,付裕安会有办法让她知道,你能瞒得了他吗?”梁均和怕了他小舅舅,“你信不信,这老狐狸专等着抓我把柄呢!”

  “没那么邪门吧?”亮子摸了摸鼻子,“我说你们舅甥两个,怎么就瞧上同一姑娘了,审美这么重叠吗?”

  梁均和说:“哼,没准儿他根本不喜欢宝珠,是存心要让我难堪。”

  “不至于。”亮子分析道,“你舅舅是实干派,有目共睹的,没那么无聊。他有什么必要和你作对?再怎么疏远,也得叫你妈一声姐。他个精明人儿,不会算不过来这笔账。”

  梁均和赌气道:“那就是真心喜欢,我完了呗,注定戴这一顶绿帽子,你准备十二发礼炮,等我哪天被甩了,好放来给他们助兴。”

  “委屈死人的事儿。”亮子都替他心酸,“谈个恋爱谈成这样,你干脆分手算了,何必让自己不好过,你可是从没挨过这份窝囊,京里又不是没看得上眼的女孩儿了,漂亮的还多着呢。”

  “我不分!”梁均和竖起眉头,“凭什么我退出?我又没做错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是我。”

  “对对对,当然不是你。”亮子建议他,“要不你也殷勤点儿,放一放架子,陀螺似的绕着顾宝珠,她不玩花滑的吗?你也去学嘛,还可以让她教你,你们不就有共同语言了?”

  梁均和一听就不肯,“这不是更贱,更委曲求全了?我难道没有自己的事做?我不读研了,不写论文了!”

  多说多错,看他这样,亮子也不敢再讨论下去,“算了,我陪你喝个够。”

  喝到半夜,梁均和酩酊大醉,路都走不稳。

  他扶着墙出来,眼皮勉强撑开一星,独自走了两步,和一个过路的服务生撞了下。

  “妈的,不长眼睛啊!”梁均和的怒气没地儿出,抬腿就踹了一脚。

  服务生被踹疼了,也不敢吭声。

  他刚到姜家的会所来兼职,但也知道这个地方不简单,出入的人物非富即贵,来的第一天,领班就对他交代过。

  他没辩驳,慌忙捡起地上消过毒的手帕,重新整齐地叠在红木托盘里,不住道歉。

  即便这样,梁大公子还是没消火儿,他喊了两声亮子。

  听见这位动怒,亮子放下了手头的事,跟人说了句失陪,小跑过来,问又出什么事了。

  梁均和指着服务生说:“这是姜灏的地盘不是?让他把人给我开了,我不想再看见他。”

  “......”亮子赶紧挥了挥手,让那个男孩子下去,“好好好,我先送你回家。”

  “把他开了,听见了没有!”梁均和不依不饶,厉声呵斥,“没天理了,一个两个都骑到我头上,我是那么好欺压的!”

  姜灏这个老同学也上来劝,“你真是喝多了,都开始说胡话了,谁敢得罪你啊。走,回去。”

  一直到被塞进车里,梁均和都还醉言醉语的,骂咧个没完。

  姜灏好容易送走这尊佛,回头,看见郑云州站在他身后。

  “云州哥,您不再坐坐了?”姜灏问。

  郑云州给他扔了支烟,“不坐了,家里还有点事,刚才那是均和?”

  姜灏点头,“可不嘛,喝多了发酒疯。”

  “那他酒量不大好啊。”郑云州笑。

  “谁说不是呢。”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梁均和并没有跟女友提起这件事。

  他知道,讲出来后果无非两种,一是宝珠轻描淡写,说付裕安是顺便接她,他生气;二是他收不住性子,宝珠生气。

  付裕安给他下了一个怎么样都得不偿失的圈套。除了隐忍不发,装作不知道,没有别的好做。

  期末考试周到来,宝珠跟教练请了几天假。

  时间紧张,她整个人也像上了发条的时钟指针,眼珠子还能转动的时候,基本都落在了那些复习资料上。对她而言,大部分内容都很陌生,只能死记硬背。

  梁均和知道她在图书馆,也把电脑搬去写论文,从早到晚陪着她。

  上午还好,人清醒,宝珠就把些硬骨头放在一起强记。

  她背书的时候不能听一点动静,于是两只手把耳朵捂住,就闭着眼,念经似的嗡嗡读着。

  梁均和看得好笑,“能听见自己说了什么吗?”

  “不用听啊,脑子里有这个影像就行。”宝珠说。

  梁均和翻了两页她的资料,“很专业啊,而且也不像书里用词那么拗口,谁给你的?”

  宝珠已经开始看下一条,“小叔叔整理的。”

  “噢,挺好。”梁均和的手指垂了下去,“有了它,你就省事多了。”

  巧言令色他也会,说一说情敌的好话,装出大度的样子。从前只是不屑于做,也没有人值得他伪装。

  听男朋友这么说,宝珠有些讶异,她扭过脸,模仿他的口吻,“咦,我还以为你要说,怎么不叫我帮你啊,又是小叔叔!”

  “我也会变的嘛。”梁均和笑,“还能总不懂事。”

  “嗯,你那副脾气是得变一变了,变得好。”宝珠说。

  梁均和又问:“那你还喜欢我吗?没被人比下去吧?”

  宝珠手上做着笔记,“不喜欢了会正式告诉你的,写论文吧。”

  “......”梁均和气得来捏她脸,“你再说一次?”

  宝珠笑着往旁边躲,“喜欢,喜欢还不可以吗?嘘,这是图书馆。”

  梁均和喝了一口咖啡,继续敲他的键盘。

  他的睫毛很长,像把折起来的小扇子,安静下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是个阳光干净,又清澈的大男生。

  当然,摆少爷脸色的时候另当别论,那很讨厌,但他也已经在改了。

  正出神时,他指尖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手,宝珠没抬头,只是反手勾住他的手指,冰冰凉。

  毕竟是她第一次喜欢的人,宝珠心里那点气散了大半,被覆上一层软乎乎的痒。

  “晚上想吃什么?”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

  宝珠笔尖顿了顿,“小外婆说我学习费脑子,炖了鸡汤,特意弄得很清淡,让我一定要回去喝一碗。连她都知道,读书对我来说,比滑冰难多了。”

  她好可爱,梁均和的嘴角抿了一下,“那我陪你一起喝点儿。”

  “好啊。”宝珠高兴过后,又提醒他,“不过你见到他们,不要跟上次一样,而且,小叔叔一会儿来接我。”

  梁均和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又很快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行,我也坐他的车。”

  宝珠没察觉他的异样,笑眯眯点头,“嗯,那就最好了。”

  梁均和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像被厚实的棉絮堵着,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低声道:“快记吧,还有这么多,什么时候能背完?”

  宝珠哦了一声,赶紧转回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梁均和看着她落在桌上的侧影,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停了半天,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日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他紧绷的脸上,映出几分无奈和酸涩。他明白他得忍,可每次听到小叔叔这三个字,心里那股火还是忍不住往上窜。

  但又不能发作,就像宝珠说的,他得改,改得宽和谦逊,待人接物像付裕安一样,才是个合格的,能令她满意的男友。

  但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梁均和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这么憋闷过。

  下午的时间更难熬,困意像潮水,一阵一阵地漫上来。

  宝珠眼皮沉重,但明天就要考试了,又不能睡。

  她站起来,灌了一口咖啡,拿上一沓厚厚的资料。

  “干嘛去?”梁均和问她。

  宝珠指了指楼梯间,“我去那边站着背会儿,省得吵到别人。”

  他点头,“好。”

  过道里空旷,穿堂风吹在脸上,人也清醒多了,宝珠眼睛酸涩地背诵那些定义,她来回踱步,偶然碰到同样在这里打游击的同学,彼此交换一个疲惫又了然的眼神,算是无声的鼓励。

  “刘川,你也在。”宝珠看见了班上的男生。

  “你好顾宝珠,复习啊。”刘川对她笑,身上散着一股浓重的中药气味。

  宝珠也常年理疗,闻出他贴了伤痛膏,“怎么,你受伤了?”

  刘川说:“嗯,被人踢了一脚,青了一块。”

  “谁啊?为什么踢你?你踢回去没有?”宝珠关切地问。

  她真是想当然,那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儿,他怎么敢还手?

  刘川苦笑了下,“没谁,打工的时候碰到的,一个酒鬼神经病。顾宝珠,你有位置看书吗?”

  “有,我对面还没人坐,你需要吗?”宝珠问。

  刘川点头,“方便吗?”

  宝珠说:“没什么不方便的,走吧。”

  刘川朝她笑了下,宝珠虽然是个运动员,因为要训练,很少参加班级活动,也不住在学校,认不全班上同学,上课老是打瞌睡,但对每个人都礼貌和善,也乐于帮忙。

  大二下学期,他生活费不够了,去食堂吃饭,只打了一份青菜,被顾宝珠看见,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他的校园卡里充了两千块。后来他还给宝珠,宝珠也坚决不肯要,说他瘦得可怜,让他买点营养品补补。

  还用她那语法残缺的中文吓他,说只吃素菜的话,人的身体机能会下降,免疫力不好,各种疾病都会找上门。

  她去芬兰参加世锦赛,虽然赛程时间都很阴间,但刘川还是守在电脑前看,底下一有骂她的,他就毫不留情地怼回去,用尽了毕生最恶毒的语言。

  室友看见他这样,调侃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暗恋上花滑明星了。

  但刘川知道,不是的,男女之间除了爱情,也可以有欣赏、佩服。

  他只是觉得,顾宝珠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着身边的人,他偶然被分到了一点光,就已经很窝心了,从没有想过要追她,没那么不自量力。

  两个人一起往里面走。

  但当刘川看清梁均和的脸时,忽然顿住了。

  他紧张地转头,“那个男的你认识吗?”

  “嗯,是我男朋友。”宝珠笑着说。

  刘川古怪地看了她一阵,“算了,我不坐了,站着背书挺好,再见。”

  他诧异,宝珠这么温顺好性儿的姑娘,怎么会和这种子弟在一起?

  “哎,你.......”宝珠愣在原地,但他跑太快了,像见了鬼,叫都叫不住他。

  傍晚,天色也变成昏沉的靛蓝。

  宝珠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喂,小叔叔?”

  梁均和的动作顿了一下,假装整理电脑,耳朵却竖了起来。

  “嗯,我在图书馆呢......好,马上下去。”

  宝珠挂了电话,抬头对梁均和说:“小叔叔到了。”

  梁均和点点头,拿起两人的包,“嗯,走吧。”

  走出图书馆大门,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就停在路边。

  付裕安站在车门旁,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看到他们一起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但很快,他就神色如常地问:“宝珠,复习得怎么样?”

  “还好,有些难的总记不住,回家还得再看。”宝珠走过去,语气轻快。

  付裕安的目光扫过梁均和,微微颔首,“均和也在,那就一起去吃饭吧。”

  原本以为他会拒绝。

  但梁均和扯了扯嘴角,“好,下午看书的时候,我是这么跟宝珠讲好的,谢谢小舅舅。”

  讲好的。

  他们是很亲密的恋人,可以坐在一起学习,商量晚饭。

  付裕安敛了笑,大外甥也长进了,知道怎么说话既能彰显男友身份,又能刺他的心。

  “快来吧。”宝珠催他。

  梁均和朝他无奈又得意地笑。

  付裕安也笑了下,“好,上车。”

  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宝珠跟梁均和坐在后面,聊着复习的事,付裕安小心开车,街景从眼尾的余光里掠过,一句话也没说。

  付老爷子在家的时候,都是晚上七点开饭,雷打不动的规矩。自从他去休养,夏芸把时间提早了一小时,等七点钟用餐,什么牌局她都别想赶上。

  他们到家时,秦露悄无声息地摆着碗箸,筷子碰在细瓷上,只发出极轻的一点叮声,都惊扰不到宅子里的岑寂。

  夏芸沐浴过后,换了条秋香色的织锦缎面裙,脑后挽了一个光溜的髻。

  她一下楼,就从窗子里看见这三个人进来。

  秦露也奇怪,“怎么小梁也跟着一道来了?”

  “防贼呗。”夏芸往后摸了一下头发,“有些人的狐狸尾巴哪儿藏得住啊,没事,我们吃我们的。”

  “小姥姥。”梁均和这次大方,懂礼数,“我又来看您了。”

  夏芸笑了笑,“好,正赶上饭点,坐下吃吧。”

  他们各自放下东西,洗了手落座。

  付裕安坐下时,谁也没有看,只拿起面前一方湿帕巾,慢慢地揩着手指。

  他动作极缓,做什么都有一套打不破的章程,跟他爸一式一样。夏芸看得心急,本来年纪就大,样样比不过人男孩子,连吃饭都慢一拍,啧,这怎么追得上。

  “你俩整天一起看书?”夏芸问。

  话是小姥姥的,但梁均和特意看了眼付裕安,“嗯,我们天天都在一起。我怕宝珠有不懂的,好随时回答她,省得她跑去问别人。”

  夏芸心知肚明,“你也不能时刻看着她。”

  梁均和说:“我能啊,为了不让人趁火打劫,我就能。”

  惹得宝珠蹙眉,“都什么跟什么呀,专心吃饭。”

  话音落时,付裕安也擦完了。

  他放下手帕,扶了下眼镜,脸上是温静的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秦露端了汤上来,一个素白刻云纹的厚实炖盅,盖子一掀,一股清润的,带着点药材的幽微香气,袅袅地散开在桌上。

  她先舀了一小碗,“珠珠,太太特意吩咐给你弄的,多喝点。”

  “谢谢,好香啊。”宝珠双手接过,“也谢谢小外婆。”

  付裕安靠在椅背上,一副主人姿态,“秦嫂,给均和盛一碗,他看上去殚精竭虑,操心坏了。”

  秦露和夏芸对望了一下,眼风里满是疑惑。

  她不明所以地点头,“哎,好。”

  梁均和抬头看他,但付裕安始终是那副样子,淡漠的目光,毫无破绽的笑容,八风不动。

  他猜不透小舅舅在想什么,也自认没他这份耐性。

  他只是觉得怕,误以为自己看见了姥爷,他们长得像,性子也如出一辙。

  不知道大人们怎会如此善于掩藏本性,一张面具能够十年、二十年地戴下去,装成另外一个人。

  梁均和端起汤喝了一口。

  他得想个办法,把付裕安这张皮撕下来,撕给宝珠看。

  夏芸喝了小半碗,又问儿子,“厨子是新换的,小秦家的远房表弟,你觉得手艺怎么样?”

  他还没喝,听见这么说,才斯文地品了一小口,脸上没什么变化,喉结轻轻动了下。

  汤滑进去,把一路的干涩都给润泽了,留下一缕回甘,在舌根处慢慢地回旋,有一种文火熬炼出的况味。

  “火候到了,留下吧。”付裕安说了一句,声音不高。

  秦露笑纹深了,“守着煨了六个钟头,滤了三遍,只取中间那一层清汤,不敢多放东西,怕乱了本味。”

  夏芸点头,对她说:“你也去吃饭。”

  “好的。”

  吃完饭,陪着夏芸坐了会儿,宝珠提出上楼看书。

  她说:“小外婆,我明天就考试了,不知道能不能过。”

  “快去快去。”夏芸也催她,“能过的,本科阶段的考试有多难?相信你自己。”

  梁均和跟着站起来,“小姥姥,我也想去她房间坐坐,行吗?”

  他说完,就立马去看付裕安,夏芸也看他。

  只有宝珠觉得这做法不合适,“你快回家吧。”

  付裕安默不作声,他靠坐在沙发上,握着杯子,像忽然失去了听觉,连搭在膝上的手都没动。

  “我想再陪你一会儿嘛。”梁均和说,“好宝宝,求求你了。”

  这次连夏芸也看不下去,她大声道:“小秦,收拾一下,出门了。”

  “小姥姥去哪儿?”梁均和问。

  夏芸说:“约了几个姐妹说话喝茶,你好好玩,我先走了。”

  宝珠推他,“别求我,你也走吧,我房间乱七八糟的,下次再请你。”

  “好吧,别推,那我们散散步,散一圈我再走。”梁均和拉住她。

  宝珠说:“也行,消化一下。”

  “我们走了啊,小舅舅。”梁均和说。

  付裕安老神在在地点了个头。

  两个人手牵手打他眼前过。

  贴在一起的手指,像生了根似的紧紧缠着,梁均和还故意晃了晃,指尖蹭过宝珠的手背,惹得她轻轻笑出声。

  镜片后的瞳孔微缩,付裕安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 觉收紧,骨节泛出青白。他垂下眼,看着杯底沉淀的茶叶,忽然觉得嘴里那点回甘变了味,涩得发苦。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门口,他才缓缓地松开手,杯沿上一圈深深的指印。

  城中灯火渐次亮起,付裕安起身上了二楼,走到书房的窗边。

  暮色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时不时的,梁均和就要抱她一下,吻一吻她的额头。

  恩爱的频率过于高了,像表演给特定对象看的。

  付裕安掏出手机,指尖在一个电话上悬了许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上次他和老谢见面,正碰上李中原在,这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一眼看出他的心事后,端着杯茶,漫不经心地说:“之前在国外,梁大公子有桩趣闻,你当舅舅的没听说?”

  付裕安说没有,更没细问下去。

  他转身回到书桌旁,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书页被他无意识地翻来翻去,发出哗啦的声响,心底是平息不下来的躁动。

  付裕安深吸了口气,在一点孤灯里铺开纸,提笔吸饱了墨。

  他想着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那是极其秀挺的字体,笔笔都有从容不迫的雅致,平时这幅字也最能静他的心。

  笔尖落下,第一划起势尚可,可回锋时却有些迟疑了,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他吐出口浊气,凝神再写。

  结构是摆开了,架子搭在那里,但他的笔悬在半空,耳边一声清凌凌的笑,是宝珠的,从后院里传过来,掺着梁均和的嗓音,像隔着朦胧的水汽,听不真切。

  一滴浓墨,颤巍巍的,终于不堪重负,噗哒,落在末笔上,弄污了好大一块,黑得触目惊心。

  付裕安搁下笔,冷眼看了一阵,猛地揉成一团,用力砸在地板上。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出去。

  “怎么说,老付?”李中原的声音传出来。

  付裕安说:“明天我去找你,有事商量。”

  李中原还在外地出差,“明天不行,周五晚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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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分手倒计时,今天提前更了,字数也多了一点,周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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