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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0


  chapter 20

  第二天的订婚宴, 夏芸亲热地拉着宝珠一起去。

  亲戚们都知道家里住了这么个人,也都喜欢她,没来还要问上两句。

  他们一道下车, 夏芸走在前头,付裕安和宝珠并列, 跟在她后面。

  “夏姨, 您来了。”付祖安的太太罗雅慧站在红楼门口迎客。

  付长乐是祖安的女儿, 付家孙辈里的老大,今年二十五了。

  夏芸说:“长乐的大喜事, 我怎么能不来,她三叔还给她备了份厚礼。”

  “收到了,一早就送过来了。”罗雅慧出身高,是老爷子亲自选的儿媳妇,最会左右逢源,她看向付裕安, “长乐一见了那对玉镯, 眼睛都发光,说叔叔真是破费了。”

  “不值什么, 她喜欢就好。”付裕安说。

  本来订婚就够让长乐愁眉苦脸的了。

  他知道,大侄女不高兴这场联姻, 男方是个惯于骄奢享乐的公子哥儿, 人也生得俊,传出不知多少花边新闻, 也只在订婚前三个月被父母关进家里, 才老实做了几天人。

  罗雅慧又打量宝珠,天气渐渐热了,她穿了条蕾丝一字肩长裙, 头发绾在脑后,绿丝带系出细柔的腰身,脖子上什么珠宝也没有,反系了一根同色飘带,一路垂到背上。

  即便这样素净,身后映着绿草茂林,也昳丽娇美。

  她笑说:“宝珠越来越出挑了,二十二了吧?”

  “还没满周岁,快了。”夏芸说。

  罗雅慧问:“听说跟均和在一起了?”

  宝珠害羞地低头,夏芸说:“是啊,他们正交往着。”

  付裕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们进去吧,别堵在大门口了,不像话。”

  “好,里面请,一会儿见啊。”

  上台阶时,宝珠问:“小叔叔,长乐姐姐在哪儿?”

  付裕安说:“新娘子没这么早出来,在休息室。”

  “那我能去看看她吗?”

  “可以,你不认得路,我陪你去。”

  “好。”内厅房间很多,宝珠跟上他的脚步。

  她身量短,步子迈得很小,但小叔叔身高腿长,可宝珠和他走一起时,从来不觉得要跑要追,正常走就好。

  今天仔细看了会儿,原来是他故意走慢。

  他们到了门口,还没敲下去,就听见争吵声传出来。

  付长乐声调尖细,“我告诉你,和你订婚是为了让我爸妈放心。”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问:“放心什么?放心让你去出国留学?好嘛,大小姐,你和那男的去纽大读博,临走拿我祭旗啊。”

  “不可以吗?难道你不是在利用我?”付长乐反问,“订婚以后,你爸妈也不会再关着你了,尽情地去嫖吧。”

  陈佐气道:“我都说了,我没那些脏事儿,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就这么喜欢冤枉我。家里待不住,我只不过跟几个朋......”

  大小姐喝断他,“够了,随便你玩儿什么,我懒得听。”

  “付长乐。”陈佐朝她走过去,几乎要把她压在沙发上,“你多少尊重点我,行吗?”

  “你给我起开,不要碰到我。”付长乐挣扎了下,但无奈不是他对手,“快点!要不然我告诉你爸妈,说你欺负人。”

  陈佐攥着她的手腕,“就会这一套,从小你就只会这一套!只能你对我大呼小叫,发号施令,我挨你一下都不行。”

  门外的两个人也听不下去了,宝珠咳了一声提醒。

  付长乐趁机踢了他一脚,“有人来了,滚哪!”

  过了几秒,付裕安才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请进。”付长乐抚平了头发,扬声道。

  进去时,陈佐还弯着腰,用力揉他被踢痛的膝盖。

  宝珠想笑,但又得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长乐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谢谢。”付长乐拉她坐下,又问付裕安好,“三叔,好久不见。”

  付裕安离她们稍远,点头,“你弟弟呢?”

  “长泾啊,他等会儿就过来。”付长乐说。

  陈佐走到窗帘边,给付裕安派烟,“三叔,抽吗?”

  “有女士在,不方便。”付裕安利落夹在了指间,没点,“你也少抽,年纪轻轻的,又刚订婚,有什么好烦心?”

  陈佐冷笑,瞄了一眼未婚妻,“够我烦的了。”

  “日子还长,你尽管拿出诚意来,长乐会看到的。”付裕安用父辈般的口吻叮嘱,用力拍了下他的肩。

  陈佐摇头,“不会的,二十几年了,她就没看上过我,现在还要跟个一穷.......”

  他说到一半又停了。

  付裕安表面温和,城府却深不可测,又是长辈,陈佐怕告诉了他,就等于说给了岳父听,长乐就出不了国了。

  去不了纽约读博,她会难过。

  “穷什么?”付裕安问。

  陈佐红着眼抬头,“没什么,我没想说什么,三叔。”

  万和宴会厅的水晶灯很亮,照着满墙的仿古苏绣屏风,那金绣线的牡丹一朵朵开着,开得有些倦了。

  长乐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颈间一串浑圆珍珠,身上穿着藕荷色的刺绣旗袍,料子织得密,经纬交错间藏着同色的暗纹云头,是陈佐亲自去了一趟苏州,花重金托几个老师傅,他们拿了钱,在绷子上耗了半载眼力,一针一线才盘出来的讲究。

  但过了今天她就要脱下,再也不肯穿了。

  不知道她们说了句什么话,宝珠掩着嘴,吃吃地笑起来。

  她抬头时笑意不减,正对上付裕安的目光,夏日里的艳阳一样,一路暖到他的心底。

  “怎么了?”付裕安也弯着唇,好心情地问了句。

  付长乐更止不住,她说,“我在给宝珠讲这几个字。”

  付裕安走到沙发边坐下,“我看看,哪几个?”

  宝珠侧过头,把字帖上的字指给他看,“小叔叔,你知道怎么念吗?”

  付裕安瞥了眼,当即读出来,“鹅,,鵞,,都和鹅同音同意,异形字。”

  “你考不到我三叔。”付长乐说,“这本帖子都是他从书房里拿给我的,你猜宝珠刚才说什么?”

  “什么?”

  “她说,她不认得这几个字,但总感觉这一只鸟很坏,从四面八方在啄她,哈哈哈。”

  付裕安微笑,见怪不怪,“她学中文的角度就是这样,碰到不认识的字,就把它们分成块来认。”

  宝珠抱怨,把那本字帖嫌弃地推远了一点,“所以很难啊,我能说成这样不错了,这个就不学了。”

  推完她还拍了拍手,仰起脸征求他意见,“你说是吧,小叔叔?”

  “是,当然不能怪你。”付裕安一律包庇纵容,“会说四面八方,已经很好了。”

  “就是。”宝珠听见赞赏和鼓励,笑得更灿烂,“我都记得好多成语了。”

  付长乐看不下去,“是什么是啊,你就惯着她吧三叔。”

  “惯着谁啊?”梁均和推开门进来,“小舅舅,表姐,表姐夫。”

  陈佐点头,“坐吧,均和。”

  “我到我女朋友那儿坐。”梁均和指了指沙发。

  付长乐这几个月过得精彩,不是跟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关上门闹绝食,就是悄悄地准备出国的材料,没空听妈妈说这些八卦。

  她问,“谁啊?谁是你女朋友?”

  但一转脖子,这里除了她就只有宝珠。

  付长乐惊讶地张圆了嘴,“你俩谈恋爱了?”

  梁均和挤到她俩中间,不悦道:“我说表姐,你不用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吧?我二十三了,谈恋爱合情合理。”

  说完,当着他小舅舅的面,他凑过去,闻了一下宝珠的脸,低声说好香。

  “呵,我确实吓得不轻。”长乐撇了下嘴,给表弟让了个位置,又抬头去看付裕安。

  三叔是怎么回事,一颗心被功名利禄装太满了吧?美人儿就在身边都看不住啊,还让梁均和捷足先登了。

  他一来,付裕安头顶仿佛笼了块阴云,敛了笑容,神情淡淡的。

  梁均和不在,他还可以假装宝珠恋爱这事儿没发生过。

  碍眼的男主人公一来,他内心编造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付裕安情愿不看他们甜蜜,坐了会儿,就出去陪他大哥招呼客人。

  但站在哥嫂身边,耳朵也落不下清闲。

  人好像一当了父母,就仿佛得了道统的授意,弟妹也好,儿女也好,一到年纪,就忙不迭地要为他们戴上镣铐,鼓动结婚,鼓动生育。

  好似自己为家族做了牺牲,便也要其他人牺牲,自己吃了苦,就认定全天下的人都该吃这份苦,方显得这苦吃得值当。

  付祖安边对人笑,边说:“老三,你也老大不小了,侄女都订了婚,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爸不催你?”

  “放心,这杯酒,大哥一定喝得上。”付裕安从容地说。

  从前听得烦,现在心里头想着宝珠,这话也没那么刺耳了。

  罗雅慧仪态端庄,笑容得体,尽情地奉承这位新贵,“老三仪表堂堂,德行是有目共睹的,又平步青云,还用你来操心,多少姑娘等着他的青眼呢,是不是?”

  付裕安笑了下,“大嫂,话不好这么说,让人听见,以为我轻狂。没有谁是该被挑选的,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

  付祖安久在染缸里,比太太更能听懂弦外音,“说说看,你看上谁了,人瞧不上你?”

  “我就打个比方。”

  “你可不会乱打比方。”

  付祖安了解这个小弟,没影儿的事从来不说。

  付裕安笑,上前搀了一把唐老爷子,“您来了。”

  “得来,你侄女订婚嘛,趁我还走得动。”唐老爷子又问,“你爸还在北戴河呢?”

  付裕安说是,“身体好一阵歹一阵的,前段时间还说要来看看孙女,昨天又不大好了,到底没能过来。”

  “别担心,交给那帮大夫,他们有经验。”

  “是,您里面请。”

  站在芳菲厅门口,付裕安往里面瞥了一眼。

  梁均和拉着宝珠在认人,跟他妈妈说话。

  付祺安眉眼含笑,不住地对宝珠点头,应该是很喜欢她。

  进去之后,付裕安收回目光,在主桌上找到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上的暗纹。

  他端起桌上的香槟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燥热。

  打定主意不再看的,但总是忍不住拿余光瞟一下,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就连这个座位,都像是事先设计过,为偷窥一双有情人而选的。

  不远处,梁均和正低头给宝珠讲着什么,宝珠弯起眼睛,嘴角的梨涡陷得深深的,那抹笑化作一根细针,轻轻地扎在他心上。

  就像小时候拔了牙,明知道那地方有个血窟窿,一舔就会碰到伤口,还是忍不住用舌头去顶。大概人天生就有不安分的自毁心理,好让这种体会更深地铭刻进感知中。

  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是罗雅慧坐下了。

  她对夏芸说:“夏姨,看均和跟宝珠多登对,祺安刚才还跟我说,巴不得他俩早点毕业,早点谈婚事。”

  早点毕业就为了嫁给梁均和啊?

  付祺安自己没脸张口,就让她大嫂来打头阵,试探她是什么意思?

  夏芸面上笑着,眼神却精明地扫过儿子的脸,“太早了,而且年轻人的事,随他们去,我们还是少插手。”

  她这样讲,罗雅慧也听出不愿多言的意思,转头去问女儿的情况。

  夏芸拢了下披肩,招手,高声说:“宝珠啊,来小外婆这里。”

  “她好好坐着,你叫她干什么?”付裕安这才抬眼。

  不识好人心。

  夏芸狠狠瞪着他,“我为我自己叫的,我离了她吃不下饭,行不行?”

  被亲妈教训后,付裕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宝珠快步过来,坐下后,先灌了几口水,“好渴。”

  “说了那么多话,一直被围着参观,能不找水喝吗?”夏芸都替她累得慌,“你们那么久都在讲什么?第一次认识你吗?”

  宝珠拨了下头发,失笑,“他妈妈一直在问我爷爷,问我妈妈公司多大规模,还有我小姑姑的事,问她新住的别墅是不是嫁妆。”

  夏芸蹙眉,“你怎么说了?”

  就知道这家子势利,八字刚画了一撇,明晃晃地惦记起这些来了,这付祺安从小不缺吃少穿,跟着她爹也见过大世面,怎么还这样市侩?

  宝珠认真地回答,“我说那不是我的亲爷爷,没别墅给我,花滑比赛的奖金也不多,投资回报比很低的,不像网球几百万一场。退役以后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可能找不到工作,只能去俱乐部当个教练。”

  夏芸被她逗笑了,嗤了一声,“你这丫头也太悲观,太实诚了,工作还是有的,你可以读研,大不了回美国,出路多着呢。”

  宝珠摇头,“他的家庭看上的,如果是我这些硬件设施的话,我何必跟他们保证。”

  付裕安手摁在膝盖上,沉默地听着。

  他忽然又升起一丝希望,宝珠只是良善,不肯把人往坏了揣测,但她不傻,分辨得出什么是真心喜欢,什么是做实力连连看的适配。

  他清了清嗓子,“他们认为,你也会有一份丰厚的嫁妆?”

  宝珠说:“是吧。”

  “那你说没有,祺安听完什么反应?”夏芸小声问。

  宝珠举着筷子,回味了一下付女士的表情,“没有一开始高兴了,不过也没说什么。”

  付裕安勾唇,“你实在喜欢他的话,小叔叔给你出了。”

  “不要。”宝珠立马拒绝,“我都说了,他在意这个的话,就没必要谈下去。”

  夏芸哼了声,想到毕竟是长乐的婚宴,“吃菜,不说这些。”

  她的目光越过宝珠,看一眼正襟危坐的儿子。

  他可真会挑事儿,还单把这一句拿出来讨论,既显得他出手阔绰,又暗示了梁家的动机,长得清隽文雅,人模人样,怎么一肚子坏水儿。

  “嗯。”正好一盘焦黄酥脆的乳鸽腿转到了面前,宝珠夹起一个,转头放到了付裕安的碟子里,她笑着说,“小叔叔,你吃这个。”

  付裕安点头,“好。你先吃点青菜,我刚去后厨交代过了,会特别做一份你的餐食,严格按照标准来的。”

  这话被长乐听见了,她别有所指地说:“有三叔在,宝珠当然是不用操心一点事情的了,稳当坐着就成了。上次去我们家做客,三叔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里亲自盯着人做,快好了才出来。”

  付裕安笑,没好接亲侄女的话。

  但宝珠听不明,咬着菜叶子不住点头,“长乐姐姐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好了,吞下去再讲话,别呛着。”付裕安提醒。

  罗雅慧怀疑女儿的脑子,小声说:“你一个劲儿地说什么胡话?”

  长乐瞥了她妈一下,“这都看不出来,你该去治治眼睛了。”

  主桌受的敬最多,连带宝珠也被灌了一杯。

  她喝完不舒服,从洗手间出来,到万和的园子里透气。

  宝珠回国后,没怎么到过这个地方,据说是为元代皇帝钓鱼修建的,也不知道她听的对不对。

  微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过来,她稍微散了些酒意,眼前是大片的连绵绿野,古木参天,湖光潋滟。

  付裕安担心她迷路,出来找她,“还难受吗?”

  “好多了,小叔叔,那是一片海棠花林吗?”宝珠指了指远处。

  付裕安眺了一眼,“是西府海棠。”

  宝珠问,“我能不能去看看?可以进去的吧?”

  作为国家级的接待场所,这个地方禁区很多,不是每座园子都能随意进出,常举行外事活动。

  “不一定,我得陪你过去才知道。”付裕安说。

  宝珠点头,“如果不能进呢?”

  付裕安负着手,随口道,“那就翻墙进去给你开门。”

  “被抓住怎么办?”

  “哭天抢地,作揖求饶。”

  “......”宝珠顿了下,想象了一下那副情形,哈哈大笑,“小叔叔,你好像变幽默了。”

  “以前很枯燥死板吗?”付裕安望向她,不甚在意的语气。

  宝珠想了想,“是有点严肃的,打完招呼,坐在车上也不说几句话,小索和子莹都挺怕你。”

  所以你才不喜欢,对吗?

  付裕安别过脸,轻声说:“知道了,以后我注意。”

  他们走在朱红廊柱中,两侧是嶙峋怪石,宝珠沉浸其间,只顾着赞美工匠造物之功,没空看后面追来的男友。

  而梁均和站在檐下,薄唇紧紧抿着。

  她真的不能再在付家住下去了。

  “你在看什么?”付祺安从后面拍了下儿子,“回家了。”

  她正撞在梁均和的气头上,开口就骂,“妈,你以后再见到宝珠,能不能别问她那些事情,什么他爷爷集团市值,小姑姑的陪嫁,又是她妈妈的公司,我说了,她跟老董事长不是一支的,总问烦不烦!”

  “那还不是为了你!好些门当户对的你不要,吃了秤砣一样喜欢她,我总得打听得清楚一点吧?省得你给人骗了,再说,我从头到尾和颜悦色,问她两句话还不行了。”付祺安高声道。

  梁均和说:“骗什么骗,宝珠很单纯的,她没那么多心眼儿,也没说过她是什么千金!她比一般人都要努力多了,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家多有钱,以为我跟你似的,那么世俗。”

  付祺安掐尖要强惯了,还没人敢当面这么说她。

  她气道:“好好好,你清高!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别忘了你之前都做了什么,又是谁给你擦的屁股!你爸要知道你在国外的事,早把你腿打瘸了。”

  说完,她也不再等儿子,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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