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春雀记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chapter 19


  chapter 19

  宝珠出院后, 在家养了两三天,又急着去训练。

  她刚病了一场,气色不好, 葛嘉和外教都不敢上强度,让她在专业柔韧教练的指导下, 进行劈叉、背弓和开度等训练, 这些是完成贝尔曼旋转、伊娜鲍尔步法等高难度姿态的基础。

  中午吃完饭, 宝珠去上专业芭蕾课,训练脚位、手臂姿态和转体技巧, 以及全身的协调延伸感,她从小就是芭蕾尖子生,师从国际知名的芭蕾舞者,上这种专业课毫不费力,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的肢体语言在冰上表达出来要更优美。

  加上期末将至,她晚上又看了半夜的书。

  付裕安回来得早, 但从进门就没见她出来, 茶水都是秦嫂送进房。

  女孩儿的房门,他也不好随随便便推开。

  付裕安就坐在院子里, 抬头看着二楼窗户透出来的光,像一块方方正正的暖玉。

  瞧得久了, 光晕就在视线里化开, 泛着毛茸茸的边缘,仿佛隔着泪眼看旧照片。

  他抬手看了眼表, 都十一点了, 还不休息吗?

  “冯家的园子真不错,花花草草都打理得精心,看起来又像没人管似的。”夏芸拢着披肩外归, 高跟鞋踩的地面哒哒响,边扭着腰边和小秦说,“可惜明天要去长乐的订婚宴,要不然......”

  她忽然看见树下一大团乌黑的影子,还会动。

  夏芸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大叫,“天哪,什么东西!”

  “都建国多少年了,还能是什么东西?”付裕安喝了口茶,冷淡地说。

  夏芸听出儿子的声音,“要死了你,一个人坐在这儿,灯也不开,声也不作!”

  秦嫂去把院内的灯摁亮了,夏芸让她先把东西提进去。

  她走到付裕安对面坐下,又扭过脖子看了一眼二楼,心下了然。

  老小子不开灯,是为了看得更清楚吗?

  想到病房里的明刀暗箭,夏芸虽然没直接点破,还是提醒了句,“付长乐明天订婚,这回不是普通家宴,你姐姐一家都会来,还有不少亲戚,你个当叔叔做舅舅的人,多少和气一点,好吧?”

  “我是最和气的,有口皆碑。”付裕安忽然对她勾唇,笑了笑。

  夏芸被晃了一下眼。

  怎么说,笑容里的善意足够,但老谋深算的意味更浓,他越来越像他老子了。

  神天菩萨,她突然没有立场地怜爱起大外孙,梁均和这个顺风顺水大的孩子,怎么是他的对手?

  夏芸说:“对了,你明天就这么笑,正好啊,我给你介绍几个姑娘。”

  “姑娘就不用介绍了。”付裕安有言在先,“总之我跟你保证,我已经有了结婚的想法,你等着看落实。”

  夏芸咂咂嘴,这种大失体统的落实,她怕看了短寿。

  今天牌局上,一个两个都来问宝珠的事情,说是不是定了梁均和。夏芸脸上一惊,她也是才知道,怎么就闹开了?

  但还不得不笑着绕圈,“你们这是哪儿听来的?”

  “你大女儿啰。”方太太说,“她很满意这一个,花滑运动员吧,长得漂亮,知名度高,家里又阔。祺安说呀,她儿子终于不再糊涂了,总算办了一回聪明事。”

  还真是他们自己传的。

  不说三媒六聘,这种繁文缛节早不作兴了,但什么过场都还没走呢,就这么广而告之,丁点不考虑对宝珠的影响。

  夏芸打太极,“小孩子交朋友,今天亲热,明天就闹别扭,说不准的事,哪就谈得上定了,何况他们还小,还得再磨磨性子。”

  桌上的人都成了精,软硬兼施地逼问,“欸,夏芸,小姑娘是住在你家的,你这么说,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夏芸只能拿父母之命来推搪,“没有,她叫是叫我小外婆,但婚姻大事还得听她妈妈的,我怎么好做主的?”

  宝珠的优点一箩筐,三天三夜也数不完,梁均和配她本就勉强,但这话千万不能蹦出口。

  她今晚唇齿间一嗫喏,明早就会变成京城夫人圈的鬼唱,都不需要证据,单凭人们心中一点阴暗的趣味,从这只耳朵里钻出去,稍一辗转,就能从那张嘴里化生出新的枝叶,再传到付祺安处,不上门来找她大吵才怪。

  她也担心,如果宝珠和梁均和分手是因为付裕安的话,一家子反目是必然的。

  付祺安那鱼死网破的性子,谁阻碍了她儿子一辈子的幸福,她就能把谁的名声、前程一并给毁了。

  当年她挺着大肚子,两次三番被这个继女尖锐的棱角伤到,险些闹到流产,后来老爷子拿出决断,关上院门,和儿子女儿绝了许多年来往,直到付裕安平安长大。

  离了父亲的庇护,这两个在外吃了不少挂落,才算明白世事艰辛,举步难行。最早妥协的是大儿子,看哥哥这样,付祺安心里骂他没出息,但也识时务地低了头。

  夏芸一想到这些,面上就发红发躁。

  儿子从小就不听她,肚子里的圣贤道理比她还多,说又说不过。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装聋作哑,静观其变。

  真有这一天,她也不是好惹的,能让付祺安欺负到头上,撒泼打滚谁不会,她一把年纪,只要为了孩子好,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再不济,还有老爷子主持局面。

  夏芸给自己倒杯茶,“难得,谁叫我们付总动了凡心啊?”

  “这您就别管了,今天赢累了吧?早点去睡。”付裕安也不信她看不出,母子俩不动声色地打哑谜。

  夏芸迷惑,“你怎么知道我赢了?”

  付裕安说:“高跟鞋的声音,踩得很响,一听就是赢了钱,心情好。”

  “......”

  夏芸走后,付裕安又坐了一阵子。

  不知道谁家的自鸣钟敲了下,铛的一声,穿过许多重高墙与夜雾,传到这儿,已经是强弩之末,哑哑的。

  很晚了,得去提醒宝珠休息。

  付裕安起身上楼,走到她卧室前敲了敲。

  “等一下。”宝珠细细的嗓音从缝里传出来,隔了两道门。

  她说等,他真就等了十来分钟。

  去董事长办公室汇报,也不见得吃这么久闭门羹,但他站得笔直,没有丁点不耐烦。

  宝珠出来时,一头黑发拂动在耳后。

  她是从浴室跑过来的,“对不起小叔叔,你叫我的时候,我头发是湿的,刚开始吹。”

  付裕安说:“那是我来得不巧,怪我。”

  “进来吧。”

  宝珠大开了门,她跑到半弧墙边,用发卡别了头发,三五下收拾了书桌,否则看着太乱。

  付裕安准备问完就走,但屋子里这股沉沉的甜香闻得他发晕,脚步就不听使唤了。

  他在窗边的雪茄椅上坐下,“今天还是去训练了?”

  “去了。”宝珠一坐下,睡裙就垂到了小腿处,遮住一双纤细,“你放心,教练只给我拉伸,上了几节芭蕾课,没敢做难度动作,我也不觉得累。”

  付裕安笑,“不是怕我不让你去,才撑着说不累的吧?”

  来了付家这么久,宝珠很少见他打趣谁,忽然这么说话,再配上和风沐雨的笑容,让她心神都荡了两下。

  荡得她懵懂地承认,“就、就是怕你不让我去,而且复习也很吃力。”

  “......哪一门?”付裕安站了起来,朝她过去,“还是好几门?”

  宝珠还盯着他的脸,他就已经到了近旁,双手自然地撑住桌沿。

  付裕安的气息笼罩下来,丝丝缕缕的,像滚水冲开了冷冽的茶香,似乎还有高山顶上的雾气,一股清寒的味道。

  “这个,还有这个,内容都很多。”宝珠翻开书给他看。

  他的手臂就在她眼前,隔着一层衬衫料子,能看见底下起伏的线条。

  付裕安聚精会神,似乎在看她摊出来的某一道题目,又似乎在看别的。

  宝珠不敢催,时间在这片被圈固的小小空间里缓慢地流淌。

  那股高山云巅的冷意,此刻却在她耳后和脖颈的皮肤上,随着他低沉平稳的呼吸,激起一片细密又陌生的热。

  从小叔叔接了她下山,抱过她,又因为他梦见爸爸后,她再和付裕安相处,总有一种诡异的不自在。

  此刻她能动的只有眼睛,只好看着纸上小小的墨块越来越模糊,像一座座正在坍塌的界碑。

  付裕安一本本摊开,心里默记下课程名字,“好,这内容确实不简单,今天太晚了,离期末也有段时间,先不要看了。”

  “嗯,我是准备吹干头发去睡的。”宝珠说。

  付裕安站开了两步,“你专心训练,我来给你准备复习资料。”

  宝珠转头看他,“怎么准备?”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不会叫你挂科。”付裕安说。

  她开心地笑,颊上一点被水汽蒸出的红,“那就谢谢啦,小叔叔。”

  宝珠又把脖子扭回去,真不再费一点脑子了,她也不是学习的料子。

  她麻利地拣好书和几支笔,便直起身来,脖颈从黑发间隙里露出来一截,白得有些脆弱,迎着光,透出底下青色的经脉,不堪一折的细长。

  付裕安看了一会儿,突然很想把它吮成鲜红的颜色,像她喜欢的月季。

  应该不用吻很久,宝珠皮肤轻薄,也许把她抱到身上,大力含上三四口就会开出花来,她的脸上会留下他的指痕,她的香气会叫他上瘾,让他忍不住越来越用力,直到她小声地呻/吟出来。

  想到这些,他的喉结不可抑制滚了滚。

  宝珠捧着盘点心回身时,付裕安赶紧低下头。

  才几天,对她的念头已经肮脏到这个地步了吗?

  “小叔叔。”宝珠已经过来了,“你尝了这个吗?厨房新做的山楂糕,热量低,味道还很好,而且开胃。”

  “没有。”付裕安没看她的脸,“这么好吃吗?”

  “嗯。”宝珠鼓动他,“你要不要试试看。”

  付裕安垂着眼,“我从来不吃点心。你也要少吃,这是晚上。”

  “知道,我没有多吃,就吃了一口。”

  他一开口管教她,像个长辈的样子,她就又舒服了。

  宝珠撅了撅唇,“小叔叔,你真的好多从来不啊,从来不吃就不能吃吗?吃一口会发生什么吗?”

  她在嫌弃他古板,不懂变通?

  付裕安重新看向那个白底描金边的珐琅碟子,里面盛了一块块叠成小山的、亮汪汪的糕点。

  也许他是该做出改变,稍微放弃一些无谓的原则,为了宝珠没什么不可以,何况只是块糕点。

  付裕安拿起一片,囫囵塞进嘴里。

  “好吃吧?”宝珠等着他的评价。

  付裕安点头,就是太酸了,直透到齿根里去,但又有冰糖熬化的甜,两下里中和,并不算什么好味,但他硬吞了下去,像咽下自己的欲望。

  宝珠笑,“我就说了,没骗你。”

  “好,早点休息。”

  付裕安从她房间出来,回了自己那儿。

  应该是逃。

  他进了浴室,低下头,厌恶地看着某个因为嗅到她的气味,听到她的声音,看见她的面容,架不住她的央求而起反应的地方。

  付裕安拧开花洒,开到最大水流,但水速再快,也冲不走宝珠带给他的感觉,反而让他鼻息粗重,耳边一句又一句的小叔叔冒出来,逼得他扶着墙,低低地喘。

  二十分钟后,浴室的雾气散了些。

  他裹上浴袍,从一团氤氲的水汽中走出来,面色比进去之前更阴沉了。

  付裕安从抽屉里摸了包烟,不大熟练地拆开,倒磕了一支在掌心里。

  他拢着火,偏头点燃,指间的红星在黑夜里明灭。

  迅速攀升的白雾里,付裕安闭起眼,仿佛听见几声凄厉的惨叫,从密闭的麻袋里蹿出来。

  他七岁那年,悄悄收养过街边的一只流浪猫。

  捡到它的那天,沥青路面上蒸着暑气,付裕安路过大院前那家理发店的拐角,看见它蜷在一堆纸箱里,像一团脏了的旧棉絮。

  小学生付裕安蹲下,伸手碰了碰,小猫反应都没有,掌心却触到了它嶙峋的肋骨,好可怜,被车子撞了,只能躲在这里等死。

  他脱下校服裹住它,把它抱回了家。

  爸爸还没下班,家门口只有站岗的警卫,付裕安很容易混过去。

  他抱着小猫去找院里的军医,问他们有没有办法,老军医在野战区干过几年,给警犬治过病,触类旁通的,很快就处理好了伤口。

  再然后,付裕安把它养在了后院的小花园里。

  那个地方爸爸不常去,不会发现。

  他亲自给小猫洗澡,用温水冲开它身上的泥垢,露出原本的浅棕色毛发,猫咪很乖,只在洗耳朵的时候,稍微抖了抖。

  付裕安从厨房偷拿东西喂它,厨子奇怪,刚掏空内脏的鱼怎么就不见了,秦嫂撇撇嘴,说老三拿去喂猫了,让他别吱声,太太也装不知道。

  就这么养了两三个月,付裕安越来越喜欢它,每天下了课都要去看,跟它说话。

  他蹲在地上,把纸上列出的名字一个个念给它听,在念到阿宝的时候,小猫蜷在他的腿上,用小脑 袋蹭他,伸出舌头舔他的掌心。

  “你喜欢这个名字?”付裕安笑,“好,以后就叫你阿宝。”

  他和阿宝说很多话,说许多从未宣之于口的话。

  说他大哥和大姐讨厌他,当着爸爸夸他长得高长得好,转个身就咒骂他;说老爷子对他严格过头,不管他怎么做都不满意,总能挑出毛病罚他;说外人议论他的妈妈,污蔑她的名声,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们母子踩在脚下。

  付裕安以为,只要他藏的好,就能看着阿宝长大,阿宝也能陪着他,但他想错了。

  一次聚会上,阿宝听见小花园里的脚步声,以为是付裕安来了,那双冒绿光的眸子,和急急忙忙钻出草丛的动静,吓坏了沈家的夫人。

  阿姨抱走了阿宝,把它关进了储物间,付裕安不住给沈夫人道歉,他知道,只有求得她的原谅,父亲才有可能饶恕阿宝,饶恕他。

  沈夫人年轻娇俏,摸了摸他的脸,“没事,我不怪你,别紧张。”

  即便如此,等宴席一散,付广攸还是罚儿子站在院中,阿宝也被带了过来,束在一口麻袋里。

  它怕黑,不停地、剧烈地用爪子挠着袋子,咪呜咪呜地叫。

  “说。”付广攸坐在正中,审问他,“你养它多久了?”

  付裕安说:“有几个月了,我是打算告诉爸爸的,一直没准备好。”

  付广攸的手扣在圈椅上,“这不就告诉了吗?还冲撞了家里的客人,一下就让我记住了。”

  “爸爸,我喜欢它,有了它以后,我每天都高兴,连上学都......”付裕安为了爸爸能接受阿宝,拼命地说着好话。

  但付广攸只是微微一笑,“连上学都没心思了,是吗?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成绩退步不止一点,一下课就往外面跑,打量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玩物丧志,我就看你几时悔悟!”

  付裕安攥着小拳头,“爸爸,我不会再耽误学习了,也不许阿宝乱跑吓到客人,您让我继续养它吧,可以吗?”

  “阿宝?”付广攸听后,脸色愈加铁青,咬牙道,“叫这个名字就更该死了。”

  在付广攸惩罚他之前,夏芸出来了,她大力去拉儿子的手,想把他带走。

  但付裕安不肯动,反而拽住她,“妈妈,你帮我跟爸爸说情,留下阿宝吧。”

  “看看。”付广攸冷眼旁观,“你儿子连我的话都不听了,眼里只有这个皮毛畜生。”

  夏芸惧怕丈夫,她强行让警卫抱起儿子,“你别闹了,赶紧跟我回房间。”

  “我不去,我不要去。”付裕安伏在叔叔的背上,眼看阿宝离他越来越远,心痛地扯着嗓子喊叫,“爸爸,妈妈,你们别打死它。”

  第二日他没去上学。

  接连三天,高烧不退。

  梦里总能听见阿宝在哀嚎。

  付裕安吓醒过来,半夜缩在床上懊悔,不该把它救回家,说不定它能被其他人捡走,就不必在他家受苦。

  但夏芸说,阿宝没事,爸爸没伤害它,只是把它放走了。

  付裕安不信,他朝妈妈大喊,坚称阿宝一定被活活打死了,你们少骗我!夏芸吓得跌了碗,说这孩子失心疯了。

  付广攸来看他,他也躲在毯子里,背过身不肯理人。

  他说:“记住你爸的话,东西也好,人也好,都不要喜欢得太过了,更不要让人发现你喜欢得太过了,否则不但容易毁了它,也容易毁了自己,明白吗?”

  这句话,付裕安一直记在心里。

  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或者说,是从小就被剥离了七情六欲的人。就连唯一拥有的权力,也是父亲逼着他去争取。

  他被培养得如此冷漠,如此阴郁,如此刻板,披了一张光风霁月的皮囊,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爱上某样东西,更别说是人。

  但老天爷把宝珠送到了他身边。

  她聪明、可爱、纯善、美丽,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像极了童年某个被辜负的春日清晨。

  一想到她,付裕安就觉得心口发烫。

  她简直是天使,是菩萨,是神女,有一切吸引他的光芒,这样的姑娘他照顾了三年,他真木讷,怎么这么晚才发觉他爱她?又怎么好让其他男人抢走?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