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春雀记》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chapter 15
宝珠看他半天不动, “怎么了?”
你说呢?
按梁均和的脾气,当下就想喊起来,但这是付家。
他也不能说, 是他趁她睡着的时候,翻看了她的包, 然后很自我中心地认为, 这是给他的礼物, 结果扭头就看见它戴在别的男人手上。
梁均和压下火儿,“没事。”
“那你说话呀。”宝珠推了一下他。
梁均和回过神, 笑着叫人,“小姥姥,我妈今天不方便,让我过来了。”
“好。”一切如夏芸所料,她脸色没什么变化,“你常来玩玩就好, 不用提这些东西。”
“大舅舅。”他看向付祖安, 又不情不愿地喊出一句,“小舅舅。”
付裕安点头, “坐,别站着。”
付祖安瞥了眼小妈, 低咳了声。
他忍不住问外甥, “你妈这身体时好时坏的,上医院检查过没有?”
这个妹妹越来越不像话, 以前有父亲在京里镇着, 她还不敢太放肆,至少不会在明面上拂逆谁,现在下帖子都请不到了, 让个小孩子来充数。
“查过了,说是要好好调养。”梁均和说。
付裕安劝了句,“好了,她人不舒服,不勉强。本来我也劝我妈,不要为这点小事兴师动众,又想着很久没见大哥了,一起吃顿便饭。”
“这不是小事。”付祖安拍了下他,“以后你在中南,就不只说得上话这么简单,这一步迈得好,将来的路就明朗了,爸和我也可以放心。”
付裕安笑笑,“喝茶。”
梁均和终究没有忍住,“是啊,小舅舅自从当了副总,气色好了,人也精神了,还戴这么年轻的表。”
付裕安不明白这当中的曲折。
他也不知道,这块表在给他之前,已被他的外甥看过,并产生了误会。
但以他的圆熟,很快就听出话里的针锋相对。
就这么一点耐性?
付裕安抬起手,看了看,“小朋友送的,我哪儿想得到跟这种潮流,不过用起来挺不错,还能监测睡眠质量,你也可以买一块戴戴。”
一句小朋友,更显得他俩之间有猫腻了,他直说是宝珠送的不好吗?
付裕安要知道内因,那么他摆明了是在故意气人,他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更是在气人,总之就是不叫他好过。
梁均和脸色更差,“那小舅舅就好好用吧,我还年轻,身体棒着呢,没到要监测睡眠的份上。”
“喂,表是我送的。”宝珠都听出火药味了,“你别这样说话。”
“没关系,宝珠。”付裕安宽和地说,“年纪小,有股不分场合的冲劲和鲁莽,是好事情,现在不是都倡导做自己吗?均和就做得不错。”
梁均和扭头看他,怎么感觉又被他骂了?
这顿家宴吃得他肚子胀气,没夹几次菜就放下了筷子。
尤其女朋友坐在小姥姥身边,付裕安时不时就给她俩盛汤、夹菜,叮嘱小心烫。
他又不好站起来,跟大舅舅家的人说,哎,咱俩换个位置。那样付祖安也要骂他了,一点规矩都不懂,本来大舅就对他妈不满,说不定晚上就有问罪的电话。
宝珠不是告诉他了,他们俩在谈恋爱吗?为什么不把他们放一起坐,这点自觉也没有?还是根本就别有居心。
梁均和想,他真的不能再放松警惕。
等捱到吃完,他顶着脸乌云往外面走。
宝珠上来追他,“等等,小外婆让我送你。”
“送我?”梁均和吃醋到口不择言,“怎么不送小舅舅?”
宝珠笑说:“他住这里啊,我送什么,你没发烧吧?”
“我没发烧。”梁均和站在车边,低头看着她,“你呢?”
“我?我怎么了?”
“你送了表给小舅舅。”
这有什么不对吗?
宝珠点头,“是啊,他升职了,我送一件礼物给他,又不贵。而且我每次比赛完,小叔叔也都会送我东西的,有问题吗?”
梁均和哑口。
一时还真想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付裕安那副样子就是让他不舒服,恨不得上去大力把他的表扯下来,从窗子里丢出去。
什么臭德行!还遮遮掩掩地说是小朋友送的。
“那他为什么不明说是你送的?”他开始胡搅蛮缠抠细节。
宝珠说:“他说了是小朋友,家里的小孩子,不就只有我一个吗?我也立马就说了是我,这还不行?”
梁均和喊道:“你二十二了,不是孩子。而且你送给他表,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送别人一样礼物也要和你商量?”宝珠莫名其妙,她也不想再忍受他的少爷脾气,“那我一会儿去午睡,傍晚还得牵max散步,要不要也跟你申请?”
梁均和见她动了气,语调也软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早跟你说了,你现在有了男朋友,你们不好太亲密,我会不高兴。”
宝珠说:“第一,这完全算不上亲密。第二,他是你和我的长辈。”
梁均和蓦地对她大声,“他同时也是个男人!”
还是个俊朗有为,占据极高的社会地位,能信手调度资源的男人。
“我从没这么想。”宝珠感到冤枉,“从住进付家,我就把他,把小外婆当成亲人,和小姑姑没区别,我相信,他对我也是一样。”
“你会送你小姑姑表吗?”
“我和我小姑姑在一张床上睡大觉。”
“......”
他们各自沉默了会儿,空气都凝固在脚边。
“宝珠,就当为了我,你别再理他了,好不好?”梁均和扶着她的肩说。
宝珠摇头,“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是不是接下来,你还要我从付家搬走?”
梁均和竟然真的问,“可以吗?”
“不可以。”
宝珠掰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径自跨进了院门。
她真要搬出去,也只能是不想再给小叔叔添麻烦,是一种充满自主性的选择,而不因为男朋友无缘无故的醋意。
搞什么?私下里开开玩笑就算了,这种场合也乱吃小叔叔的醋,她还以为梁均和是有分寸的人。
宝珠走了几步,怕这副气恼样子进去了,会惹得小外婆疑心,就在院子里多站了会儿。
她不高兴,手上的动作也多,坐在草丛边的石凳上,把月季掐坏了两三枝,粉红的汁液流到指缝里。
“怎么了?”付裕安从里面出来,“这些花儿犯什么错了?”
“嗯?”宝珠这才低头,看见自己干的好事,又异想天开地,想靠手把它们接回去,“天哪。”
但花却把脸一扭,直接摔进了草地里,像不肯接受她的道歉。
“没事,你也不是成心的。”付裕安笑,递了手帕给她,“擦擦干净。”
宝珠接过,“谢谢。”
付裕安也坐下来,“跟均和吵架了?”
他解释般的指了下门口,“我刚去送大哥,听见了两句。”
“嗯,他因为我送你表不高兴。”
本来这件事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她也没做错,完全可以拿到台面上来推敲。
付裕安问:“不高兴的理由是什么?”
宝珠照实说:“他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得太过了,让我注意。”
“哦,那你觉得送块表给我,用来表达祝贺,过了没有?”付裕安望着她的脸,温柔地笑。
她摇头,“一点都没有,这是多小的一件事,他真能......”
宝珠说不上来那个成语了。
付裕安补充,“小题大做,无事生非。”
“对。”宝珠端起杯茶来喝,降降火。
付裕安说:“既然知道是他的问题,是他自己转不过这个弯,非要往牛角尖里钻,你就没必要为他的情绪买单,更不值得生气了。”
宝珠问:“嗯,他以前也这样吗?”
“他不在我身边长大,我也不好随便评价。”付裕安抬头,被强光刺得半眯起眼,“均和很小的时候,他爸爸就去外地任职了,父子俩聚少离多,到他上大学才调回来,我大姐对他管教不严,把性子养得跋扈骄纵,他爸爸再怎么严厉教导,也很难扭转了。”
“看出来了,一身公子哥的脾气,大喊大叫的。”宝珠说。
付裕安说:“你也是娇生惯养大的,是我......你妈妈的掌上明珠,不比他差什么,不需要在他面前忍气吞声,记住了吗?”
宝珠撑着腮帮子,“我才不会忍呢,他再怎么嚣张也是依靠家里,我的事业可是自己拼出来的。”
付裕安满意地微笑,“是个有心气儿的好姑娘。”
“什么气?心里的气?”宝珠歪了歪头。
付裕安说:“就是说,你有自己的骄傲,很好,小叔叔很高兴。”
风从屋檐下吹来,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宝珠叹了口气,“小叔叔,你的家世不是更好吗?怎么就不像梁均和似的,那么霸道。”
那你怎么还喜欢他,就是不肯看看小叔叔呢?付裕安看着她的脸,在心里哀哀发问。
“噢,可能你小外婆不惯着我吧。”付裕安嗓音温沉。
宝珠明白了,小声说:“她要打牌,没时间管你。”
付裕安笑,“对,我成长的关键阶段,父亲一直在我左右,一刻不停地规训、修正,把我刻画成他理想中的样子,分毫偏差都不能有。”
“我懂。”宝珠感同身受,“我妈妈也是的,从小到大,只要动作没有做好,她就要罚我,比赛没有拿到理想名次,她也要罚我。”
“怎么罚?”付裕安立刻问。
宝珠说:“饿着,不停地练功,平地起跳,反复做高抬腿,越障碍跳,练到满头大汗,才带我去吃东西。”
付裕安的声音染上一丝紧张,“你小时候就经常挨饿?”
“没关系,我本来也不能吃多少东西。”宝珠倒无所谓,她低下头,“其实妈妈也不容易的,这么多年,我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全心全意照顾我,牺牲了很多时间,每次挺不过去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这场翻身仗,我无论如何都要替妈妈打赢。”
付裕安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宝珠。”
“嗯。”宝珠朝他笑,“你也做得很好,你爸爸一定满意。”
“但愿。”
宝珠起身,说要去稍微休息一会儿。
付裕安点头,目送她走远。
快入夏了,院内的枝叶绿森森连成一片,风一吹,满树的叶子都沙沙地响。
一片树叶掉下来,不偏不倚地贴在他额头上,付裕安伸手摘掉,夹进了手边的《茶经》里。
付裕安的指尖在石桌上轻敲了几下,无声抬了抬唇。
看起来,小外甥不是个合格的男友,宝珠谈起他的妄自尊大时,语调是明明白白的厌倦。
争执、疏忽、日渐滋生的怨怼,这些都是太实在的裂缝,他只是无意从旁边路过,就从这些缝隙里,看到正在蔓延的荒芜和凋敝。
他们有一天分手,也是因为梁均和不够成熟,这些裂痕不是他凿开的。他只是因为太关爱小辈,做不到视而不见。
感情倘若走到了需要外人来破坏的地步,已经说明了全部问题。
浓绿树荫里,付裕安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他最终说服了自己,这不是违背君子之道的抢夺,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考量和选择。
因此,下一个夜晚,或者下一个午后,他还是会坐在宝珠身边,不厌其烦地听她讲她对男朋友的琐碎失望。
然后,一切该发生的,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像熟透的果子自动从枝头脱落,他也只不过是守在树下,适时地伸手接住而已。
当天下午,宝珠仍旧去冰场训练。
梁均和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她都没有看。
就算看了,宝珠也不见得回复,还在生气呢。
她还打算相处下去的话,他这个爱胡思乱想的毛病就必须治一治,否则会带来很多麻烦。本来她的空闲时间就不多,宝珠不想浪费在无谓的争吵上,那不如分手。
直到训练结束,她坐在回去的车上,才一条条地往下翻。
梁均和:「宝宝,你已经开始训练了吗?怎么打电话不接?」
梁均和:「中午我失去理智了,不该冲你那么大声,可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昨天就看见那块表了,以为你要送给我,但过了一个晚上,它就变成小舅舅的了,你说我会生气吗?」
梁均和:「你说得对,他是我们的长辈,对我和你都很关心,我不能这样怀疑他。」
梁均和:「还没训练完吗?为什么一直不理我,给我回个电话吧。」
宝珠收起手机,望着车窗外的夜色出神。
她知道,对于梁公子而言,这已经是放下身段在哄人了,但她仍没有消气。他总是嘴上说尽漂亮话,等到下一次碰上什么事,又要无限扩大严重性。
她决定晾男朋友一阵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