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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奚粤做的烤鱼不输饭店。
孜然, 豆酱,腐乳,洋葱,辣椒......因为在云南, 还多了许多云南特色的配菜, 比如百香果, 树番茄, 田七, 黑皮土豆, 看得上眼的就都往里放。奚粤小姨给她的真传就是,做饭,只要舍得下料, 就不会太难吃。
迟肖做饭是另一派门道了, 他能分辨出食材的时令和新鲜程度,认为菜本身是什么味道, 炒出来盛在盘子里, 就该是什么味道。
这要是在以前,奚粤会觉得说这种话的人纯纯是在表演,装什么大厨呢?她并不觉得菜市场的青菜就一定比商超的蔬菜更脆嫩, 更好吃。
是云南改变了她的想法。
土壤,阳光,空气, 这些东西似乎有能改变植物内部结构的神奇能力,否则为什么总觉得生长在云南蔬菜水果就是新鲜, 就是更有食物“张力”?
孙昭昭说:“是因为你现在被云南的大山围着,就会想当然地认为这些菜都是从山上现摘的,沾着泥呢就送上你的餐桌。现在大家吃东西都讲究这个, 有机,原生态。”
奚粤挨着孙昭昭坐,放下筷子,认真讨教:“不是这样的吗?”
孙昭昭夹起一块鱼,顺带夹起配菜,一起塞进嘴里,俨然老吃家:“那可不一定,你看哈,这百香果呢,是产自广西的,洋葱是从甘肃运过来的......它们根本不是云南的,也没你想的那么原生态,产自蔬菜大棚,但它们来了这,就沾上了这里的气息。所以说有的时候,云南,是个形容词。”
奚粤觉得孙昭昭真神啊,能吃出来蔬菜的原产地?
“你怎么知道洋葱是甘肃的?”
“哦,我猜的,”孙昭昭说,“你还真信啊?”
“......”
奚粤大脑空白一秒。
孙昭昭大快朵颐,继续话题:“我没去过甘肃,你去过吗?”
“......去过一次,”奚粤回神,愣了愣,说,“有一次出差......”
迟肖在奚粤的另一侧,给奚粤夹菜,顺便提醒她,少跟孙昭昭和小毛聊天。
孙昭昭是最爱听别人讲故事,她能把你的故事编一编放在舞台,小毛是会给人洗脑,为了让你的脖子上手腕上再多几条石头。总之,离她们远点,这俩人吓人着呢,
奚粤吃不下了,让迟肖不要再夹了,并勾勾手指,让迟肖递过来耳朵,小声说:“我最该离你远点。”
就刚刚,吃饭前,被盛宇撞见他们在厨房。后来盛宇端着烤鱼出去了,奚粤仍揪着迟肖的衣襟不敢动,尴尬症发作。
趁着奚粤低头垂眼,迟肖搞偷袭,低头亲了下她眼皮儿,转身跑了。
幼稚得要死。
而且,说好的正大光明,不耍流氓呢?
院子里,一张拼接的大圆桌,围坐的都是自己人,客栈里有一对客人情侣,还有住在奚粤隔壁的那两个女孩子也下楼加入了聚会。
酒过三巡,大家都聊起来了,好像已经是熟识多年的朋友,有这样的秋夜做衬,良辰美景之下,人身上的尖刺都会被抚平,人与人之间晦暗的疑心也被照耀成透明,奚粤想,怪不得玛尼客栈生意好,令人眼热,因为这里有这样一群人,也怪不得那么多文学作品都会那样钟情于描写萍水相逢,因为是真的美好。
迟肖也小声贴近奚粤耳边,试图解释他刚刚那不体面举动的动机。
真实情况是,他心痒难耐,那一霎本能越过了所谓的绅士风度。
对奚粤的说法则是:“我可以跟你慢慢来,但得给你盖个章,这不过分吧?”
奚粤面上不显,把玩着她的小酒盅,实际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住了迟肖的大腿,正着拧,反着拧。
迟肖也想当无事发生,但奚粤下死手,他疼得眉尾抽动。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跟他动手了,每一次都这样,他上次被咬的那一口,牙印还没消干净呢!
奚粤面色如常和孙昭昭聊天,偶尔抿一口那酸酸甜甜的杨梅酒。她不敢多喝,有点微醺的感觉就停。
而迟肖的一只手死死攥着奚粤的手,不让她作恶,手指交缠之间竟出一层薄汗,潮湿而柔滑,也让他心里燃起一蓬火,烧得人五脏六腑都焦渴。另一只手接连倒了几杯酒,几乎是仰脖往下灌。
盛宇看出这俩人较着劲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嘻嘻站起来,还要提一杯,先是感谢迟肖,这次欠他个大人情。
迟肖把酒喝了,酒盅往桌上一顿,看向盛宇的眼神很直白,意思是你找事?正常点行不行?
盛宇就当没看见。
紧接着第二杯,是谢谢大家,特别是国庆期间来住宿的客人。假期要结束了,大多数客人已经在今早退房离开了,盛宇都给他们打了折,还送了小礼物。
玛尼客栈前段时间网上风评已经差成那样了,仍愿意来入住的,基本都是熟客介绍,朋友的朋友成为新的朋友。
盛宇没说假话,也没夸张:“要不是因为大伙捧我场,玛尼客栈早没了,我还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厕所蹲着哭呢,什么都不说了,感谢,感谢。”
杨亚萱拄着下巴,眯眼看着盛宇,给她的好弟弟撑场面:“不会的呀,大家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谁家还没个卫生间让你住呢?”
众人哄笑起来,盛宇嘶一声,撂下了酒杯,弯腰,捧着杨亚萱的脸就是一顿亲,从额头到眼睛,从脸蛋到下巴,跟个啄木鸟似的。
起哄声里,杨亚萱双手扑腾着要把盛宇推开,但无果:“哎哎哎!一边儿去!恶心死了!”
迟肖看得清楚,盛宇亲完杨亚萱,一抹嘴,还朝他扬了扬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潜台词是:看见没!学着点儿!
再看奚粤,完全在状况之外,小傻子似的,还和大家一起起哄,笑得非常开心,刚刚拧他的那双手,此刻正拍巴掌呢。
迟肖收回目光,脸扭到另一边,摸摸鼻梁,也笑了。
她骂人也好,打人也罢,他就是跟她生不起来气,这事儿多奇怪!
......
吃完了饭,杨亚萱提议,大伙一起去酒吧看杨亚棠演出。
假期的尾巴,今晚古城里的游客明显比前些日子少了许多,她是希望杨亚棠每场演出下面都有乌泱泱的听众。
Jade持反对意见,理由是不想在非工作时间回到工作场所。
孙昭昭说哎呀,人和人的差距真是太大了,同样都是吃舞台这碗饭的,我就不一样了,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和我的观众朋友们在一起呢!
Jade骂了一句孙昭昭,装货,然后俩人收拾着桌子就交上火了。
Jade和孙昭昭都是单身,再加上孙昭昭本来就是粗线条性格,疯闹起来百无禁忌,毫无男女大防,一会儿是Jade踹一脚孙昭昭的屁股,一会儿是孙昭昭抄起几根筷子就抽Jade胳膊。
Jade一边嗷嗷叫唤一边进行人身攻击,故意学孙昭昭说话:“你你你你你话都说不明白,还叭叭叭叭叭个没完。”
孙昭昭发了狠,把Jade扑倒在地,甚至骑在Jade身上,两条胳膊抡打像螺旋桨:“牛家富!你给自己起个洋名就不知道姓什么了是不是!我今天教教你不忘本!!!”
奚粤端着碟子碗绕开战场,一一收到厨房去。
高泉在水池边负责清洁。
在场唯一一个结了婚当了爸爸的男人,家务活干起来得心应手,效率非常,高泉穿着半袖,奚粤因此得以仔细观察高泉手臂上的纹身。
怪不得迟肖让她找机会自己看,看看女儿奴是什么样子的,高泉的花臂看着唬人,像是放浪不羁的“社会人士”,但细看才发现全是动画片人物,从小猪佩奇到小马宝莉,从叶罗丽到彩虹护卫队,女儿成长的印记幻化成了高泉胳膊上的一部动画片编年史。
后来女儿长大了,不爱看动画片了,爱上看美剧了,高泉说没办法了,老爸没地儿可纹啦!而且纹真人演员的大头在身上,像个变态。
......
最终大家投票决定了聚餐后的娱乐活动,是在茶室里玩桌游。
当初装修的时候,盛宇花钱花心思最多的就是他的小茶室,平时用来待人接客,逢年过节时门一关,幕布一放,就是一个影音室,地毯铺起来,就又变成了棋牌室......功能相当强大。
奚粤拎了个抱枕坐在了角落,同样在在角落里的还有茶茶,她俩都是桌游苦手,尤其是血染钟楼这种考验语言逻辑的游戏,对于饭后晕碳人来说实在难度太大了,所以甘愿充当氛围组。
茶茶的男朋友智米是个逻辑怪,这是他主场,发言时平静但有条理。茶茶虽然不玩,但她看向智米的眼神非常专注,那是一种对恋人的沉浸的欣赏。奚粤鬼迷心窍看向了迟肖,却发现迟肖也正在看她。
一个场内,一个场外,但他们的眼神撞在一块。
奚粤觉得迟肖玩这种游戏一定得心应手,因为他非常具有迷惑性,看上去就是个无害好人。
轮到迟肖发言的时候,奚粤将视线转走了。
住在隔壁的两个女孩子中的其中一个,也没有参与游戏,自己待着无聊,和奚粤打了个招呼,坐在了奚粤旁边。
“你也是在古城开店的吗?”女孩问奚粤,“我看你和大家很熟悉,像是很好的朋友。”
奚粤有一瞬间脑海中晃过了杨亚萱,她想起了刚认识的时候,杨亚萱的聊天方式,就是以反问来代替回答,这样可以尽可能地避免透露自己的信息,出门在外,这是一种社交智慧,毕竟对方是不熟悉的人。
奚粤也想学习,但不得其法,之前迟肖就说过她,说她一张嘴就能看到心肝脾肺,这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点叫做,一根直肠子通大脑,完全不拐弯。
“我不是,我只是来旅游的。”她对那女孩笑笑,还是说了实话。
“那你是请假了吗?”女孩说,“我跟我朋友就是请了几天假,想在云南多玩会,没玩够呢还。”
奚粤点点头,说她也差不多,而且她的假期更长,被裁员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拉长了,她都以为自己已经赋闲很久了,可看看日历,也就才一个多月而已。
“天,我也想被裁,”女孩扔着抱枕玩,“到时候我就拿着我的赔偿玩遍全国,以抚慰我多年在职场伤痕累累的心。”
奚粤想说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那我可真羡慕你,羡慕你的洒脱和自洽。
茶茶没有上过班,她从大学时就开始做美妆博主,一直是自由职业者,压力很大,常常失眠掉头发,因为要面对网络上形形色色的人,所以网络博主也是抑郁的高发人群。
茶茶很好奇大公司里的职场生活。
女孩大笑说,好奇可以,但不要尝试,你都不知道,我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大骂五分钟公司和通勤,才有勇气起床出门。
奚粤说是的,她特别羡慕住得离公司近的同事,不用每天在地铁上花太多时间。女孩接话说太对了,冬天还好,她个子矮,夏天挤地铁还要闻着别人的胳肢窝,每天都很想死。
茶茶的大眼睛频频眨动,说:“可是我听说很多公司都有住房补贴的。”
奚粤和那女孩对视一笑,说:“是呀,有,通勤半小时以内有房补,公司附近有班车,晚上十点以后打车免费......你猜这些所谓福利是为了什么?”
女孩掰着手指头细细数:“还不止呢,周一站会,周五总结会,月度会,季度会,没完没了的绩效评估......我又不是什么联合国领导,联合国也没这么多会要开吧?”
茶茶说妈呀:“但是可以请假吧?就像你现在这样。我和智米是没有假期的,我们好像永远都在工作......”
女孩大笑,但笑得苦哈哈的,她把手机点亮,给女孩看,就在刚刚她还在回工作消息。休假似乎只是一个虚拟状态,没人真的在意这俩字怎么拼写,即便你挂着休假状态,也还是无法完全扔掉你的工作。
奚粤表示同意,她以前觉得在地铁站里突然掏出电脑工作是一件行为艺术,直到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眼里的艺术。
她说:“我离成为网络红人最近的一次,是有人把我在环球影城排队时还蹲在地上敲电脑的短视频发到了网上。”
“我每年都体检,每年的体检指标都有异常,且数量一直在增加。”女孩说,“我还有很严重的焦虑,医生让我吃药,我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问医生,这个药一天吃两次好麻烦,可不可以一次吃两片?我已经被效率至上主义规训成什么样了呢?就是我觉得一次吃两片的效率会比较高,不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三个姑娘各自把脸埋在抱枕里,笑成一团。
女孩摊手,无奈说:“我平时发泄压力的方式,是去公司的消防通道,踹墙。没错,就是你想得那样,我发现消防通道的白墙上有很多脚印,后来我也加入了他们。”
她说是因为墙体很硬,力气使上去,纹丝不动,那种结实的、能够完全承接她的情绪的感觉,让人安心。
说到发泄,茶茶也有感触,只不过她的发泄对象就是智米。
奚粤和女孩一侧身,同时面带微笑,对茶茶露出意味深长,哇哦的表情。
茶茶笑死了,疯狂摆手:“什么呀!不是那个意思!”
她和智米都喜欢拼乐高,尤其享受花一两周时间拼完一个复杂的乐高之后,直接将其掀翻,推倒。
那轰然倒塌,零件散落一地的瞬间别提有多爽。
“我和智米研究过这种爽感的来源,大概就是,去他的吧!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茶茶说,“这么潇洒的时刻,平常生活里很难有,所以只能自己创造。”
说完,三个人一起陷入诡异的沉默。
奚粤幽幽冒出一句:“好像不赖......我突然也想拼乐高了。”
女孩说她也是。
不是谁都有勇气不顾一切,放弃一切的,所以推翻那乐高搭建起来的城堡,就像是一个最小可行性实验,体验过了,就好像将体内某一项逼近红线的数值清空了,然后就能暂时轻松,再往前走一段路了。
“但好在来到云南以后,我越来越少有这种时刻了。”茶茶说。
云南真好。
云南以更温和的方式,帮她放缓了那压力值的积攒速度。
“要是能永远留在云南就好了。”女孩把抱枕垫在脑后,直接躺在了奚粤腿上。
奚粤也往旁边一歪,一样的姿势,躺在了茶茶腿上,小声喃喃:“......要是能永远留在云南就好了。”
......
桌游那边还打得火热,三个游戏场外的人也不遑多让,找到了共同话题后聊得唾沫横飞,茶茶的笑声一度压过了那边盛宇的高喊。
连中场休息了她们都没发现,更没注意到迟肖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茶桌边倒茶水喝,喝完了又倒一杯,递给奚粤。
“起来喝,别呛着。”
奚粤在地上躺的挺舒服,撑着力气坐起来,小口抿着茶水。
迟肖站在她面前,影子遮挡住头顶光源,定定地看着她,看她喝水,看她抱着抱枕盘腿坐着,不顾形象地东倒西歪,刘海被压得翘起来,挺好玩。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刚刚听到了三个姑娘的聊天,听到了奚粤自嘲的语气说自己的过往,听到她满怀遗憾说的那句“要是能永远留在云南就好了。”
所以他笑不出来。
奚粤把茶水喝完了,把杯子递回给迟肖,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眼睛里的东西变得不一样,同样都是私密的、不容他人侵入的对视,但和晚上在厨房时有所不同,从色彩凝重的海潮高掀,变成了此刻静谧的无风无浪,他似乎在思考,在审视,不带任何旖旎地,平和地将她包裹住。
奚粤差点脱口而出:你又在搜肠刮肚地琢磨我了,是不是!玩你的桌游去吧!
终究迟肖什么也没说,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转身走了。
女孩小声和奚粤蛐蛐:“哎,你男朋友身材不错哎,哈哈哈......”
奚粤目送迟肖背影,抿着嘴唇乐:“可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腹肌。”
“你没见过?”
“还没有。”
本以为迟肖回去了,没想到他转了个弯又回来了。
这次扔给奚粤一件外套让她垫着躺,因为地毯并不隔凉。
另外一边,盛宇是整场游戏的说书人,类似于上帝的角色,不过参与度更高,需要动态调节目前的局内形势,所以一场没结束嗓子就哑了,加上有人尿急,干脆就多休息一会儿。
看奚粤这边在聊天,盛宇过来掺和,并发出邀请:“一会儿你也来吧,加个旅行者。”
奚粤说自己不会。
“让迟肖教你。”
迟肖说自己教不了。
迟肖原本是想说,奚粤太挂脸了,而且直肠子不太会骗人,玩不了这种游戏,但奚粤误解了。
她坐着,迟肖站着,她抬手,一巴掌落在了迟肖小腿上:“你又要说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太笨是吧?”
迟肖揉着小腿说不笨啊,谁说你笨了?以前是我眼拙,你心灵手巧,今晚上那鱼我吃得可香了呢。
“......”
奚粤扭头问盛宇:“盛老板,你觉得我开个桌游店怎么样?”
盛宇闻言思索了一下,也盘腿坐了下来:“这个吧......”
他想和奚粤好好分析一番,并不知奚粤是在开玩笑。还以为是创业心不死,又有新想法了呢。
“月亮妹妹,你看我那一架子桌游,其实就是古城那家桌游剧本杀倒闭以后,我继承的遗产......”
奚粤很是惊讶,那家实景剧本杀,她曾路过一次。
“我看到他家还挺火热的呀!”
迟肖也不动声色坐下了,挨着奚粤,没说话,只伸出一只手,在奚粤眼前比了一个二,又比了一个五。
奚粤说你又来?皮还痒?
“你才二百五!”
盛宇笑得不行,倒在一边。
迟肖无奈,语气凉凉:“你看的那家店,两年,换了五个老板......你光看着假期人多,这是国庆,捡饮料瓶卖废品的生意都比平时好,假期过去以后呢?喝风啊?”
奚粤瞥他一眼:“不是我说,迟老板,你也太殷勤了,我愿意喝风,我不怕肚子疼。”
“哎,月亮妹妹,这你就有点伤人心了。”盛宇自然是站好兄弟这边的,和奚粤说,“自从前几天你放出话,说你要开那个什么咖啡店,连我奶奶都打电话来叮嘱我好几回,还有迟肖哥。老太太告诉我俩务必要拦着你,就怕你一个冲动,又没经验,把自己身家都扔进去,后悔药可没处买。这也就是自己人,要换了个路人,爱怎么开怎么开,爱扔进去多少扔多少,我们才懒得管那个闲事。”
奚粤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如今旧事重提,无非就是扯闲篇儿逗一逗迟肖,告诉他,她不领他情。
“那你觉得文创怎么样呢?”
奚粤说起自己在腾冲认识的那个开原创设计铺子的女孩,前几天她们还有过联系,也是因为奚粤向她征求意见,结果对方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对方非常慷慨地把自己碰到的雷区和坑都告诉了奚粤,就比如最重要的,文创大多是一次性消费,复购率极低。
“不止这些,”盛宇一条条给奚粤算,“你不能只设计吧?你还得对接工厂生产吧?营销你得做吧?不然谁会看到你?还得处理库存,还得跟人打价格战,一个人掰成八瓣用,你一个人吃不消的。”
......
迟肖在旁边听着两个人对话,并不插话,直到听见盛宇最后给出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建议:“要是想开文创店,最好就是开网店,至少省了租金。你觉得呢月亮妹妹?”
迟肖看向远处发呆,此时悠悠开口:“我觉得不怎么样。”
“谁问你了?”盛宇扔了个卡牌到迟肖身上。
迟肖捡起来,说:“本来就是。不信你问问她呢?她愿意开网店?”
迟肖清楚得很,这建议并不会被奚粤采纳,因为她只是想留在大理,这才是主要目的,至于留下来干什么,都是后话了。
再退一步讲,她这拿刀架着脖子逼自己往前跑的焦虑毛病不改,不论生活在哪里,不论做什么工作,她都很难感到舒服。
这明明都已经是早就说开了的事,奚粤自己再清楚不过,但今天她气儿不顺,偏要和迟肖对着来:“我觉得挺好的呀!”
这油盐不进的倔玩意儿......
迟肖这下真生气了,破天荒瞪了她一眼:“嗯,行,那你放开手脚干吧。”
说完就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留下盛宇在这尴尬的,打圆场也不对,沉默也不对,悄悄看看奚粤脸色,发现奚粤竟还在笑呢,俩人一点不像是吵架的样子。
“月亮妹妹,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盛宇斟酌开口:“你和迟肖......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在谈恋爱吧。”奚粤笑笑。
这一句话直直戳进盛宇脆弱心房。
好好好,又来一个杨亚萱,现在的女人都怎么回事?就喜欢玩不认账这套?
奚粤看出盛宇欲言又止,于是解释:“我们没事儿,我逗他玩呢。”
盛宇点点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替迟肖说点好话:“月亮妹妹,你可能还没那么了解他,我们认识时间长,我敢保证,迟肖真的是个好人。”
奚粤点点头,笑得扬眉吐气般:“我知道啊,我给他发过好人卡了。很多次。”
“不止不止。”
盛宇正色起来,从他刚认识迟肖时开始讲起,讲迟肖是怎么帮他开起第一家玛尼客栈的,如何干脆利落借他钱救急的,讲身边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接受过迟肖的帮助,讲他刚在丽江开分店的时候,是迟肖带他去选的址,带他认识当地旅游业的老板,混个脸熟。
房租太贵,那时盛宇交完钱有些囊中羞涩,就想着装修简单点,是迟肖帮他联系了室内设计和装修师傅,替他垫了费用,迟肖原话是:“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要干就挺直腰杆干,回头人家住过大理的,再住丽江的,还以为你这分店是个赝品,多丢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迟肖这个人不缺钱,所以他不拿钱当回事,”盛宇说,“但如果只是因为他钱财上大方,也交不到这么多死心塌地的朋友。”
“就说我吧,家里老人犟,偏要一个人住在腾冲,迟肖心好,每次路过腾冲都会去替我看一眼,他帮我家里干的活可能比我这个亲孙子还要多。”
“再说萱子吧,好几年前了,萱子她妹妹去参加一个什么西南分赛区的选秀节目,同场的选手都是自带粉丝流量,现场特热闹,杨亚棠那时候查无此人,有点寒酸,迟肖哥知道了,开车三百多公里去给杨亚棠捧场。就这事,萱子会记迟肖一辈子好。”
盛宇说的都是实在话,情真意切不是假的,奚粤能感觉到。
人与人的感情,无非就是以心换心,谁也不是钢筋铁骨冷硬心肠。
“还有,前几天你说你要开咖啡店,迟肖哥让我去问了问那个小院子。”
奚粤原本在盯着不远处迟肖的背影发呆,闻言一愣,看向盛宇:“什么小院子?”
“就萱子带你看的,你也挺满意的那个,三百来平?”盛宇说。
奚粤这下更有点懵,是看了,是满意,但她压根没考虑,因为那房子的租金不是她现在能承担得起的。
“迟肖哥的意思是,大不了他替你租下来,不告诉你就是了,”盛宇挺能共情迟肖的,“他是真希望你留下来,但又怕你把积蓄都花了,就想他来帮你担着这风险。没办法,感情就是这样,你在意谁,就会为对方多想一步,她开心你替她开心,她要是吃亏你比她还难受。”
奚粤看看盛宇,又看看迟肖。
后者在远处坐着,低头看手机,全然不知自己正在被讨论。
奚粤心里漾出奇怪的酸涩和触动,像是苏打水开了罐,噗噗地声响不断。
她沉静了一下心绪,深深呼吸后才开口:“我和迟肖......认识时间不长。”
盛宇忽然就笑了:“哦,我明白了,他从来没带过姑娘来我们面前,他就不是个爱玩的人,真的,你是头一个,所以我们才都觉得稀奇,自然而然也把你当朋友。”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奚粤说,“我就是很奇怪......”
奇怪这世界上真有人会为了短暂的好感,而付出这么多吗?
奇怪如此冲动,不怕受伤害,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最重要的,奚粤是真的不理解,在她之前的人生,在她穿梭过的钢铁都市里,在她从小到大经历的、一步步迈过的复杂的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之中,她从未遇到过迟肖这样的人,他明明游刃有余世故那一套,却不愿意将其揣入怀里当做甲胄或武器,他捧一颗赤诚心,也不怕风刮了,雨水浇了,看谁值得,就伸手送到谁面前,并不计较自己的另一只手能不能接到同等重量的回报。
这是勇敢还是坦荡?亦或是太有底气?太过自信?
盛宇说,都不是。
“这是他的本心,他就是随性而为的人,不愿意装,不愿意演,凡事顺着心意高兴了就行,从来不会给自己添堵。就比较......原生态?”
盛宇说完,自己都乐了。
奚粤也觉得好笑,因为她想起了今晚孙昭昭说过的那句,云南,有的时候,是个形容词。
如果这么说的话,这些年在云南的生活,对迟肖的浸染真是太成功了。
迟肖这人,可真云南啊。
“他跟你讲过他家里的事吗?”
“他父母吗?”奚粤点头,“知道一点。”
哦,那盛宇就放心了,也拍拍屁股,站起来之前小声和奚粤说:“你说这是不是遗传啊?迟肖他爸当初为了他妈,不管不顾来了云南......当爸的是恋爱脑,儿子也有点,以我看,你现在已经把他迷的找不到北了,你就是要他脑袋,他都得拎着来,还给你配点蘸水......”
奚粤说:“你也是。”
盛宇顿住:“我是什么?”
“恋爱脑,”奚粤很肯定,“迟肖说的。”
“我可不是。”
盛宇一甩头走了,回去继续主持游戏了。
......
休息过后,下半场游戏开始,众人兴致寥寥,其实都没啥计较输赢的劲头,用盛宇的话说就是,能在大理躺平的人,身上都没什么棱角了。
游戏而已,那么费脑子干嘛?
茶茶说:“还不如播个电影聊会儿天呢!”
该提议得到大家附和。
于是盛宇把投影仪打开了,杨亚萱和小毛去拎了一大堆零食回来,茶室俨然变成一个老年人佛系电影院。
奚粤走路踮着脚,不带声音,悄无声息绕到了迟肖身边,坐下了。
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整个人缩在其中,颇有些鬼鬼祟祟的观感。奚粤闻到迟肖身上有淡淡的花香和清澈的酒气,随后便看见他手边的小酒壶,原来这人刚刚晚饭时没喝到位,在这自斟自饮呢。
“迟老板?”
迟肖回头看她一眼,态度不善:“干嘛?”
“我来陪陪你呀,一个人看电影多无聊?”奚粤呲牙笑,“喝闷酒多没意思?”
“谁说我和闷酒?一个人喝酒就是喝闷酒?”迟肖开始拿乔了,“找我干嘛?你们该聊聊你们的,事业多重要,别耽误你挣钱,指不定过两年敲钟了呢。”
奚粤看着迟肖侧脸,用手捏一捏迟肖耳垂,有点热。
迟肖扭过脸,甩开奚粤的手。
“别跟我动手动脚啊,保持距离。”
“保持什么距离,你刚刚还亲我眼睛呢!”
迟肖心里一飘,哼笑一声:“不平衡啊?不平衡你可以亲回来,咱俩扯平。”
“美得你。”
奚粤正了正坐姿,膝盖挨着迟肖。
她对电影不感兴趣,在场的大家都对盛宇钟爱的武侠电影不太感兴趣,打来打去都看不清谁是谁,有什么意思啊?
“聊明白了?”迟肖嗓音凉凉的,“盛老板要给你投资么?”
奚粤绷着嘴唇忍住笑:“对啊,我们聊得很愉快,而且小毛帮我抽的塔罗牌显示,我马上要开启我的事业第二春了,可能无暇其他。”
迟肖盯着前方:“你详述一下这个其他,主要指什么?”
“主要指......”
电影画面突然中断。
盛宇挡在投影仪前面,对大家的窃窃私语和玩手机的行为表示不满:“你们真没品味!桌游不爱玩,电影不爱看,你们要上天啊?”
茶茶在下面举手:“唱歌!我们唱歌!小宇你这是不是还可以当成KV来着?”
盛宇抽动嘴角,勉强满意了:“算你识货,改这套音箱不便宜的,等着......”
这下大家的噪音更大了,都闹着要试试盛宇的音响。
反正就是不想散场。
虽然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假期结束,很多人明天就要回程,但,大家都想把这舒心又痛快的时光再延长一些。
奚粤坐得离迟肖更近了点,低声继续刚刚的话题:“小毛说我明年事业感情双开花,但还是事业运更旺。”
迟肖还是望着前方,不赏奚粤一个眼神。
奚粤怀疑他根本就是对着面前的空气在较劲。
“所以呢?”
“所以啊,”奚粤忽然动起手,两只手的掌心轻轻盖住迟肖的耳朵,把迟肖的脑袋给强行掰回来,逼他直视着她,“所以,迟老板,虽然我不一定开店做生意,但我明年确实打算好好追求事业,而且小毛帮我算了算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你根本一条都不符合,所以拜托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散发魅力,影响我事业心了,好不好?”
迟肖懵了。
第一反应是,小毛的话你也信?她自己那真命天子还不知道在哪晃悠呢。
第二反应,便是双手覆住奚粤的脸,搓了搓,感受温度:“你是又喝了?还是刚刚酒没醒呢?”
否则怎么开了窍,竟然能说出这样刺耳又好听的话?
他心里在打鼓,那点微醺的酒意在鼓面上被敲打得七零八落。
奚粤挣不开迟肖的手,也不松开自己的。
两个人就保持着举起双手,互相捧着对方的脑袋,这样的姿势。
在外人看来,配合这茶室昏暗的灯光,这深情对视未免太过你侬我侬了,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这是在剑拔弩张。
“你松手。”
“你先松。”
迟肖在分心,而奚粤趁迟肖松了那么一点点劲儿,就挣脱了他的钳锢,身子前倾,嘴唇落在迟肖的左脸上。
啵。
非常清脆响亮的一声。
他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幸亏盛宇和Jade在前面鬼哭狼嚎,盖住了这尴尬声响。
无人在意此处发生了什么。
Jade正在演唱自己的最引以为傲的曲目,那首此生不换,奚粤来到大理的第一晚就听他唱过,只是情景不同,当下再听,好像多了点浪漫。
奚粤看着迟肖,轻轻开口:“......好了,我也给你盖了个章。”
......
昏暗茶室里,灯光不明朗,稀稀疏疏落入迟肖眼睛里。
他不说话,就只是用这种迷惑的眼神看着她,审读她。
奚粤也不说话。
谜一样的,两人之间只剩看不清的情绪在流动。
奚粤心里非常不踏实,好像许多东西在高高扬起,重重砸下来,然后再次扬起,循环往复,沉沉浮浮,让她不得安生......
果然啊。
她在想,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视,是人类的精神接吻。
她是操控主动权的那一个,但此时此刻,她从身体到灵魂,好像都快被迟肖拆吃进腹了。
明明他什么动作都没,甚至,覆在她脸颊上的手都已经落下去了。
“算了......”奚粤强装镇定,把心里的起伏跌宕强行压制,挪开眼,也坐正了身子,“你怎么开不起玩笑呢?”
“你这是在开玩笑?”迟肖终于说话。
奚粤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说话,说话就好,气氛就不会太过粘稠,太过让人呼吸不畅。
“你不是也经常跟我开玩笑?”
“我亲你的时候,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可从来没开玩笑。”迟肖说,“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好了,你是认真的,不是逗我,不是耍流氓,对吧?”
奚粤深吸一口气,还没回答,迟肖又逼进一步:“你得对我负责。”
奚粤这口气就卡在嗓子里了。
前面拿着麦克风的人又开始闹腾起来。
这次是杨亚萱抢过了麦克风,她能容Jade唱完一首歌已经不赖了,对着麦克风邀请大家:“反正都是听歌,去酒吧听啊!我妹妹唱的比他好多了。”
真是不错过任何一个给妹妹宣传的机会。
Jade气死了。
他早说不想和杨亚棠在同一家酒吧演出了,杨亚棠有个蛮不讲理还强势的姐姐,处处压他一头。
于是玩疯了上头了的大伙,又像群蜂出动一样,起身,转移阵地,乌泱泱往酒吧去。
夜渐渐深了。
假期末尾,古城的夜晚少了游客之间的摩肩接踵,但仍然热闹。
酒吧则是一团热闹的中心地带。
奚粤顾不上认真正式地回答迟肖,就被茶茶和小毛拽起来推着走了,小毛还纳闷呢,问奚粤:“呀,你脸咋这么红?”
奚粤拍了拍自己脸蛋,信口胡诌:“晚饭的酒没醒呢。”
“那你酒量真差。”
奚粤偷瞄一眼迟肖,发现迟肖分明在笑,还把她肩膀上搭着的宽大外套往上拽了拽,帮她披严实。
“你们先去吧,我回去加件衣服。”
奚粤心里的起伏又开始不留情面,反反复复,辗转发作。
她回头看了一眼迟肖,看他一个人往后院走,和大家反方向,背影独自消失在甬道里。
寻常的一幕,可那黑暗让她心跳轰然。
......
杨亚萱正和大家宣传妹妹杨亚棠,并邀请大家关注杨亚棠的平台账号。
盛宇跟在杨亚萱身后,替她拎包。
小毛借着一盏一盏路灯的光线,帮其中一个住店客人看手相,说建议客人买串水晶改改运。
孙昭昭和Jade,哦不,牛家富,隔着老远仍在对骂。
茶茶挽着智米的手臂,走路一蹦一蹦的,智米则微微低头,听着茶茶叽叽喳喳。
......
奚粤走在最后,看着众人组成这一幕,隐约有感。
她一定会一直记得这一幕,记得大理古城的这一夜,记得这风,记得这月,直到很久很久。
“那个......”奚粤停下了脚,心里的起伏已经快要跳出她的肺叶,冲破她的喉头。
她有点忍不住了,所以喊住了茶茶:“你们先去,我东西落了,回去拿。”
没人知道她落下了什么。
奚粤自己也不知道,就只是扭头转身,往回跑。
推开木门,跑过桂花树,脚步踏碎小院子里温黄灯影,然后跑进甬道。
桂花香散了,她闻见了薄荷味。
后院黑黢黢的,没开灯。
果然。
迟肖拿了衣服,却不急赶上他们,而是站在院子里,站在那面照壁底下发呆,烟盒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见奚粤去而复返,还是跑回来的,他觉得稀罕,于是笑着问:“干嘛?”
奚粤跑急了,差点耳鸣。
“我还没问你呢,你站这干嘛?”
迟肖也不想这么掉价的,但他控制不住,咂摸两下,还是说了实话:“我缓缓,不行啊?”
奚粤一下就笑出来,叉着腰站在迟肖面前,笑得接不上气。
笑呗,迟肖很耐心地等她笑,笑完了,笑够了,拽住她的手腕往身前拉。
奚粤背后便是那面照壁,后背贴上去,凉凉的,有青砖和苔藓的潮湿气。她分神去想,这里白天是照不到太阳吗?
迟肖眼睛扫过照壁上的字,沉沉问奚粤:“月亮女侠,什么东西落了?”
又一个新外号。
奚粤摇摇头,一双掌心抵住了迟肖的胸口,用极小极轻的声音:“我想回来救救你啊......”
迟肖的鼻梁轻轻碰到她的脸,吐出的气息滚烫,却偏偏被她捕捉到一丝清凉,很神奇,很有意思。
奚粤心一横,踮脚贴上了他的嘴唇,两秒,放开。
迟肖克制的呼吸声被切成细细碎碎的,洒在她的鼻头,表情却是诧异的,是不知足的,是故意挑事儿,翘首以盼的:“这就完了?”
于是奚粤又一次踮脚,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久了点,并且伸出了舌尖。
轻轻舔了舔他唇线的弧度。
“这样?”奚粤反问他,“是你自己说的,要慢慢来。”
迟肖的手掌已经扣住她的后脑,手指轻轻捋了捋她的头发,他很想跟她解释一下,慢慢来的意思是,步骤上可以慢慢来,但你这都开了个头了,再慢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让奚粤闭眼,然后重新覆上她的嘴唇,滚滚热度碾过,把舌头递了进去,同时锁住她的肩膀和单薄脊背。
奚粤觉得自己远离了身后冰冷的砖石,转而投身进了一片温暖的,被月光灌溉过的水域。
是的,是水域,因为她听见了他们唇舌之间的水声。
风扫过耳廓,也带走鼻息,裹挟混着酒精的花香,薄荷冰凉,一同吹拂向无边的尽头。
奚粤很想换个气,却被进入地更深。她的手不自觉地攀附上迟肖的手臂,像是院墙上的藤蔓那样,最终的落点是迟肖的脖颈,她双臂缠绕在他颈后,才能堪堪稳住自己,不至于在她和迟肖的第一个吻里,一败涂地,房倒屋塌。
“......”
她很想说些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比如,界定一下这个吻的意义,还有当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实在腾不出空来。
她后悔跑回来了。
她快要被迟肖亲化了。
迟肖这人说话像念咒,月黑风高夜,法力极强。
“既然都回来了,救人救到底吧,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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