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不迎春》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31章
酒吧里。
刚上场的男歌手长得不赖, 笑起来俩酒窝。
奚粤猜这人或许还小有名气,因为看到小舞台旁边摆放着一束束夹着信封明信片的鲜花,还有粉丝围了一小圈,席地而坐, 举着应援牌。
两首歌过去, 奚粤就觉得这男歌手的笑容有点太频繁, 太刻意了。或许是为了表现舞台状态, 看久了有点腻, 像是鸡尾酒里面糖浆放多了。
她收回目光, 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光,又喊服务生要来pad看酒单。
这家酒吧的招牌是鲜花主题的调酒,“苍山薄雾”是高山杜鹃和梨汁, “绯云夜宴”是墨红玫瑰配洛神花, “酥雨”是青柠和接骨木。
奚粤原本被酒单上的动画吸引,有一款叫“明月楼”的, 名字好听, 也好看,酒液上洒了金箔,缓缓落下, 就像是秋夜里被水面搅动的细碎月光,本来想点的,问了一句, 服务生说,这一杯是桂花口味的, 杯底积沉的一层金黄,就是桂花蜜。
奚粤咋舌,换了一杯。
她刚刚在玛尼客栈的桂花树下站了太久, 桂花香那样霸道,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腌入味了,这会儿动动鼻子,还有余香散不掉呢。
时间退回到三小时以前。
她在玛尼客栈见到迟肖,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带着机锋怼了迟肖几句,不明说,但话里有话,把盛宇和另外那个男人听得一头雾水。
盛宇看出这俩人认识,也意识到闹误会了,想上前解释一番,但奚粤没给机会,拎起行李箱就走出院子,走出小巷。
迟肖拉了一把,没拽住,干脆就跟上了。
奚粤这会儿反倒不着急了。
她先去吃了顿像样的晚饭,石板烧,大理古城最多的就是这个,是白族特色,然后开始慢慢悠悠找民宿。
预订平台涨价厉害还没空房,她路过看着合适的,就干脆直接走进去问,大多数老板都是愿意不走平台交易的,也不介意她看看房间内部。
这期间,迟肖仍然锲而不舍跟在她身后。
她吃饭,他就坐在她对面看。她找民宿,他就帮她拎行李箱。
奚粤没打算拒绝免费劳动力,随便,爱拎拎去呗,只是有的老板看他们两个人,以为是情侣入住,直言剩下的一间床可能有点小......
还有的民宿老板是认识迟肖的,见他进来便打招呼,随后看向奚粤,再看这一前一后,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殷勤备至,心里就有了数,笑盈盈开迟肖玩笑:“迟老板,什么情况啊这是?”
迟肖撑着桌沿没搭腔,只是问那老板:“你家也没空房了吧?”
老板茫然看看迟肖,又看看奚粤:“那我是说有......还是没有啊?”
......
奚粤悠悠闲闲逛到晚饭高峰,古城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降临。
大街小巷行人如织,人声鼎沸,各家饭店和酒吧门口都有服务生招揽客人,穿着漂亮小裙子举着打光灯的女孩子们匆匆跑过,酒吧里的音响正在调试,音乐声流淌出来,充盈起人与人之间本就狭窄的缝隙。
奚粤恰巧路过了春在云南。
明亮干净的招牌,后缀几个小字,大理古城店。
从一排玻璃望进去,客人满座,再看店内氛围,相当考究,显然大理店的装修也是花了心思的,跟和顺和瑞丽的店相比,多了些浪漫和文艺,玛尼客栈也是这样的,八成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团队的手笔,目的感很强,就是为了方便食客拍照,来营销宣传。
奚粤第一次对迟肖有这样的认知,他是个商人,是个做生意的人,所以他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一切都合理了。
她回头看一眼拎着她行李箱的那个人,她的双肩包此刻也被他单肩搭在背上,米白色的双肩包,和一个肩宽个高的男人搭配起来有些滑稽。
迟肖没有看到她的眼神,他被自家店门口的服务生拦住了,那人喊了声:“迟肖哥!你快来快来,正找你呢!这个电路好像还是不太对,刚刚客人反映说......”
迟肖被人拉着,回头用眼神寻找奚粤,语气柔软:“等我下,好不好?”
奚粤没说话,转身进了隔壁的酒吧。
......
又一首民谣唱完,酒也刚端上来。
蝶豆花的紫色,混着芒果汁的橙黄,底部还有血红的石榴汁,最上面却是百利甜浇下,颜色变幻,毫无章法。
这杯酒的名字叫“野生菌”,大概是模拟吃了毒蘑菇后眼前看到的一切。
奚粤把桌上的小食摆了个角度,手机横过来,眼皮掀起,看向桌子对面的人。
迟肖迅速领悟指示,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一片干净的拍照背景。
奚粤的行李箱和双肩包仍都搁在迟肖那边,由他看管。
她捏起一根薯角,下一秒,番茄酱就递到她手边。
她多叉了几片无花果吃,转个眼的工夫,盘子里的无花果就都被挑出来,跟个小山似的,都堆在她面前。
奚粤转过头,仍将视线定格在男歌手身上。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迟肖把纸巾盒往前推了推。
奚粤抽一张擦擦手指,继续撑着下巴发呆,而迟肖悄悄探手过来,鬼鬼祟祟把纸团捡走了,保证她面前的桌面干干净净,尽量规避一切让她心烦的东西出现。
奚粤还是不说话,不在意他,心里的打算却越发落定了。
她就是要晾着那个人,她就是想看看,一个男人尴尬的时候到底能忙成什么样?一分钟究竟会有多少个小动作?
迟肖此刻坐姿特端正,像是班级里被老师拎到讲台旁边罚坐的小学生。
奚粤发现了,她能从迟肖腰板儿挺直的弧度来判断他当下心理状态。
这个人,轻松的时候坐姿永远懒散,当他心里装着事儿了,或是面对不熟悉的人,就会把背挺直,装相。
挺着吧,累死你。
奚粤端起酒杯抿一口,看向台上的男歌手,可能是嘴角弯起的弧度略微明显了点,所以被迟肖注意到了。
她这么一笑,迟肖僵直的脊背就有了片刻放松,总算敢正常喘两口气了。
找路过的小伙子要了瓶啤酒给自己,他不喝奚粤喜欢的小甜水。
显然隔壁这家酒吧的服务生也都认识迟肖,和迟肖说话聊天非常自然。
然而迟肖当下没什么聊闲天的兴趣,他喝了一口酒,眼睛仍盯着奚粤,观察她的表情和动作,再顺着奚粤的目光看向台上。
正唱歌的男的也是老熟人了,所以,他唱得好么?还是长得好看?她至于这么亦步亦趋,一眼不落地跟?
“奚粤......”
他没想着奚粤会回应。
“嗯,说。”
可奚粤偏偏就应声了。
台上那哥们儿唱民谣的,故意拗出深情烟嗓,不开口二十八,一开口八十二,平时说话还真不这样,正常得很。在他沧桑歌声里,奚粤“嗯”的那么一小声就柔柔的,轻轻的,迟肖后背忽然很痒,耳朵也痒,像是进了水,很想歪着脑袋控一控。
“你先别看他了,”迟肖正了正坐姿,“咱俩说说话呗?你总得听我解释解释吧?”
奚粤在心里头哼笑一声,面上不显。
她继续沉默,想看看迟肖能自由发挥出什么来。
可是迟肖不说话了。
沉吟半晌,竟然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奚粤斜过眼睛去瞄一眼,看到窗外,迟肖站在巷子口僻静处点了根烟,看烟盒的颜色,不是她那盒薄荷爆珠。
等到迟肖回来,奚粤也把目光挪走了。
此时那男歌手终于在粉丝的掌声中下了场,紧接着上场的是一个女孩儿,穿着很简单的恤和长裤,调整麦克风角度,然后坐在了高脚凳上。
奚粤眼前一亮。
杨亚萱。
原来她在这里唱歌。原来她是个歌手。
刚刚见面还不是这身衣服呢。
果然是大理啊,卧虎藏龙。
奚粤想。
她看到杨亚萱的目光逡巡过来,就朝她轻轻挥挥手,然后笑笑,可不知是光线不好还是怎么的,杨亚萱似乎没看见她,朝台下各个方向点头示意,就算打过招呼,然后开始了今晚的第一首歌。
是爵士。
和大多数爵士歌手的旖旎嗓音不同,杨亚萱嗓音还是那么脆,咬字也干脆爽利,听感还挺奇特的。
迟肖回到酒吧,坐回到位置上,终于开口:“我真不知道你能去盛宇那,没想到会在客栈碰上。”
奚粤将目光收回,随着轻轻柔柔的音乐,注意力也轻柔落回到迟肖身上:“那你知不知道我会来大理呢?”
迟肖说知道。
他一早就决定要绝对坦诚,坦诚是绝招,是无招胜有招,他早就这样决定好了,刚刚那支烟的时间只是在斟酌用词,怎样委婉说话,才能让奚粤的眼刀少剁他两下。
奚粤没给他机会:“你这叫坦诚?你坦诚个..”
后面消音了。奚粤没能说出口,她极少极少说脏话,即便有,也是在心里骂自己的,但迟肖把她的潜力都激发出来了。
他反反复复在她面前提及他要去西双版纳,不就是摸准了她不想再和他同行,故意逼着她反向选择来大理吗?
这拐弯抹角的耍心眼子,能叫坦诚?
这还不够,怕不保准,他还故意找人试探。
“早上苗晓惠姐弟俩先后给我打电话。”
“嗯,我让打的。”迟肖坦白了,“我怕我一旦猜错,就抓不着你了。”
这一个“抓”字,让奚粤凉凉笑出声。
“抓我?你哪位啊?警察啊?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抓我?”
她把喝剩一半的玻璃杯往前推,人向后靠,靠在椅背上,拉开更大距离,声音就愈发朦胧了些。
迟肖需要仔细辨别,辨别那溶在音乐声里的奚粤的声线。
“你太傲慢了,迟肖,你一直算计我。”奚粤声音很平,细听尾音却在抖,“我最讨厌别人算计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联想到了很多。
明明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声讨迟肖,可莫名其妙让自己陷入了悲伤。
她联想到了爸爸,不经她同意就先斩后奏让弟弟去北京找她,联想到了明明可以直说借钱却偏要把自己说得惨兮兮好让她被愧疚感压得喘不过气的妈妈,联想到自己,总习惯在人际交往中多付出些以保证关系稳定,可还是留不住许多人,让很多人在她生命成为了过客——这一点是她刚刚穿梭在古城的人潮之中突然感悟出的,她看到身边的人都成群结伴,可她没有一个能陪她说走就走,来到大理散心的朋友。
奚粤人缘一般,不好不坏,她也有三两好友,但她无法和其中任何一个人开口提要求,说,我最近状态好差,我被裁员了,公司一点预警都没给我,就把我扫地出门了。我心情太糟糕了,你能陪我出去玩玩吗?
没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在好友列表里翻阅一圈,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能独行。
奚粤想,她就是被做局了,她被算计了,她被这操蛋的人生,操蛋的生活算计了。
......
“我没算计你,”迟肖很无奈,他今晚第一次露出无奈的表情,在明显察觉出奚粤情绪很低落之后,“我怕我直说,说我想跟你一起来大理,你直接就把我给否了,所以我只能......”
奚粤摆摆手,示意他闭嘴,手放下的时候,她刚刚有些酸涩的眼角和鼻腔也恢复了正常。
调整情绪一向是她强项。
她抿了一口酒,又听了一会儿歌,然后和迟肖说:“我真的不懂你。”
我不懂。
那天不是已经都说明白了吗?
我把我们不合适的理由都一二三四列好了,你不也已经接受了吗?
现在这又是干什么?
此时台上已经换了一首歌,一首英文歌,曲调明快又清澈。
迟肖身子微微前倾,双臂屈起相叠,撑在桌沿,盯着她:“奚粤。”
“嗯。”
“你看着我。”
奚粤把杯子放下,直视过去。
两道视线被窗外胡乱涌进的风打乱,又被快乐的歌声强行修正,修正成相互交缠的一道绳索,缠着她,也缠着他。
迟肖很认真,人一旦认真起来,眼神就变得纵深不可测量,他们头顶是一盏缓缓摇摆的彩色球灯,奚粤觉得装修这么考究的酒吧,安置这么一盏俗气的灯可真是掉份儿,尤其是现在,那色彩不明的光线落进迟肖眼睛里,更添些千言万语欲说还休的意思。
奚粤忽然一个激灵。
她知道不能顺着迟肖走,这人不讲理,还是个大骗子。
“你说过,你不纠缠我的。”她一字一顿,“那天晚上说得好好的,你别耍赖皮,耍赖的男人很无趣。”
迟肖仍看着她,眼神的落点在她的睫毛上。
“你只听了这半句,前提呢?”
“什么前提?”
“我说的是,只要你说你没看上我,那我绝对不纠缠你,”迟肖提醒她,“你说了么?”
他那天从奚粤的房间出来,站在她门外,在走廊里,想了很久,仔仔细细搜寻两个人的对话,确定奚粤从没否定过这一句。
这样一来,原本就踌躇满志打算拉长战线的战士,好像忽然有了精尖武器保身。
迟肖想,他得谢谢奚粤,谢谢她给他留了宽敞的余地。
奚粤深深吸气,重重吐出,鼻腔里溢出的气险些吹飞薯角上的盐粒儿。
“在这等我呢?”
“对,”迟肖面不改色,“我现在仍然这样想,要是你说你不喜欢我,没看上我,我就滚蛋。”
奚粤又深吸一口气。
迟肖盯着她:“坦诚点。”
奚粤一口气截住,嘴唇翕动。
迟肖身子更加前倾,离她更近些,专注眼神像是要看进她眼睛里去。
“你得以身作则,别撒谎,给我这个大骗子做做榜样。”
......
奚粤这一口气终究还是松了。
她看着迟肖:“你也知道你是个骗子。”
“把你骗来大理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这件事,我没骗你,以后也不会骗你。”迟肖也松了对峙的劲儿,向后靠去。
台上又是一首终了。
有人似乎在点歌,给今晚过生日的客人。工作人员正在商量,让几位歌手一起上台,唱那首“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笑,有人在举杯。
玻璃杯装在一起,又清脆动人的声响。
奚粤垂着眼,无法融入那边热络的气氛。
她今晚喝了两杯酒,偏偏都是度数极低的,一丁点微醺的感觉都没有,原来借酒撒泼胡说八道也是一种幸运,她今晚就没这种好运气,大敌当前,也只能保持理智,缓缓开口:“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什么?”
“你打算怎么找到我?如果我不是恰好去了玛尼客栈?”
“嗯......”迟肖坦白,“苗晓惠......”
“好了好了。”奚粤扬手,“你开的是店长工资还是特工工资?她怎么那么听你话?”
“我给米线店投钱了,以后晓惠妈妈能当甩手掌柜了。”
“......”
奚粤久久沉默后,抬眼:“那以后呢?你以后又打算怎么对付我呢?”
迟肖这时敛去了笑,以今晚第一次,最郑重的语气,说:“我想跟你慢慢来。”
既然你也挺喜欢我。
既然你纠结这么久后分析出我们之间的阻碍只是因为观念不同,你觉得现有的好感不足以支撑一段关系的开启和存续,那我听你的。
“我们慢慢来,行不行?”
奚粤以极其迷惑的眼神看向迟肖:“......我真的不理解你的脑回路。”
“不需要你理解,”迟肖又笑起来,“跟上就行了。”
他恢复了她熟悉的,永远一派轻松的状态:“你觉得我表露心迹有点早了,那就当我撤回了,从今天开始,我不逼你,也不催你,但你要给我个机会,至少别让我远离你。”
奚粤眯着眼睛,表情仍不明朗。
但在桌子下的手,已经很不听使唤地手指相错,反复磋磨。
“你的意思是想跟我继续做朋友?”奚粤尽量平稳声线,保持体面泰然,“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们是朋友,我说过了,就算有一天我离开云南,我也一样会记得你们,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们......”
“别你们你们的,别人是别人,我是我。”迟肖打断她,是鲜少的严峻语调,不可拆解的态度,“我需要你明确,我不是对我所有的朋友都这样。”
“我在追求你,我之前、现在、还有以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求你。”
“我有目的,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求爱,这不高尚,这是欲.望。”
“所以,请你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我真要不起了。”
......
大理古城的热闹还在继续。
夜风幽幽也悠悠,自窗外灌入,携上花香与酒气,再汩汩而出。
奚粤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好像也被风带走了,被悬挂在某一个屋檐上,落不掉地,也飞不上天。
她与迟肖对视,直到服务生来收走他们面前的空杯子,两个人也未有动作。
迟肖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她自己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面前的鸡尾酒还剩最后一口,冰块融化,冲淡了酒液的颜色,变得糅杂。
“......我总要离开云南的。”
“我知道,我拦你了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阻碍不止观念不一,还有很多,比如以后......”
迟肖似乎根本没有听的兴趣:“我说了,其他的我来考虑。以后的事以后慢慢掰扯,总能有解决办法,先看眼前吧。”
眼前。
眼前是什么?
迟肖不明说,但他们都已了然。
两颗心飞到天上,肉.体凡身在这穿越千年的古城里变得渺小,微不足道,唯剩两具灵魂摆在这里。轮回的方向如何确定,灵魂的轮廓能否重合,这些,由奚粤做主。
他把那支名为真心的笔交到她手上,任她出一张答题时间未知的考卷。
“随你,慢慢来,”迟肖说,“我从来就不急。”
......
太自信,太傲慢,也太游刃有余了。
奚粤讨厌这样的迟肖,却也真的,好喜欢这样的迟肖。
......
服务生再次端着餐盘路过,想要把空杯子拾走,却被奚粤抬手拦了一下。
最后一口酒明明味道极淡,却被她喝出了慷慨架势,脖子仰起。
随后玻璃和木头桌面相触,一点声响都没有。
“你结账。”
奚粤搁下杯子,起身,直接出门,没有回头。
-
回到玛尼客栈。
院子里的金桂,越是深夜越是绽放浓郁花香。
弯月之下,树影重重。
门口的小灯还亮着,二楼的住客说话声朦朦胧胧。
盛宇正在茶室那间屋子低头打游戏,小柯基趴在脚边,看见奚粤推门回来,把手机一扔,队友也不管了,一人一狗险些滑跪,齐刷刷直挺挺冲到奚粤面前:“天菩萨!妹妹你可回来了!我都不知道去哪找你去!”
把奚粤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上门槛。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段时间遇到点事儿,受点刺激,不是针对你,你当我神经病,别跟我一般计较啊......”
迟肖拎着奚粤的行李随后进了门,手掌扶了下奚粤的背,另一只手把盛宇往后推:“说话就说话,离远点不能说啊?”
盛宇不管那么多,缠着奚粤要谅解,说他刚打电话,被盛澜萍一顿骂,确定了奚粤真是来住店的,盛澜萍还夸奚粤,这姑娘多么多么好。
小柯基起哄,汪汪汪,绕着奚粤转圈,小短腿儿还挺健硕。
奚粤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刚也是被盛宇没头脑的一顿输出给惹毛了。明知是有误会,说开就好了。
“害,烂事儿,等我有空跟你解释啊!”盛宇很热情,“萱子跟我讲的时候,刚好还剩一间房,我带你去看看房间,先歇歇,累坏了吧,我听说你今天刚到大理......”
迟肖已经在楼梯口了:“我带她去吧。”
玛尼客栈的楼梯是拐角的,木头台阶,走起来回声很大。
奚粤在前,尽量放轻脚步,在拐角处转身时看到盛宇正在和迟肖隔空手舞足蹈摆口型,超夸张,不知道在交流什么。迟肖看见了,但不说话,也不回应。
上了二楼,穿过环廊,奚粤抿着嘴唇:“你对这客栈很熟?”
“哦,”迟肖说,“这房子是我的,两个小院,前面给盛宇开客栈,后面往外出租。”
“长租那种?”
“对。”
“都租满了么?”
“满了。”
“那你呢?你也住后面的院子吗?”
不待迟肖说话,盛宇已经站在院子中间大声回应:“对!他就住后面!近得很!你晚上有事喊一嗓子他马上就来啦!”
奚粤站在二楼朝下方尴尬笑笑,回头朝迟肖小小声:“澜萍奶奶的孙子,一直这样吗?”
“哪样?”
奚粤继续追问:“你没和别人瞎说吧?我只是你的朋友,来大理玩,恰好在这住店,仅此而已。”
迟肖把行李箱放到一间屋子的门口,推开门,探手在门边,按开开关。
温黄灯光照亮房间里的一切。
他微微低头,贴在奚粤耳边:“放心,我们悄悄的。”
?
悄悄什么悄悄?
奚粤退后一步,退进了房间里,瞪着迟肖。
迟肖没事儿人一样,告诉她:“钥匙在门上,自己反锁,热水器不是即热的,提前打开。”
“知道了。”
“盛宇说的没错,这几天客栈客人多,你不用害怕,我们也都在后院,有事喊一声,都能听见。”
奚粤不理解迟肖这过度叮嘱:“我又不是第一天出门在外了......”
“行,”迟肖朝她笑笑,“哦对,还有,抽烟下楼,别在屋里,都是木头的,容易着火。”
不说这茬奚粤还想不起来呢。
她朝迟肖摊开手掌:“我给你那烟,你不抽就还给我。”
迟肖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脸,一巴掌拍在手心:“送人东西还往回要,有你这么做人的?”
“......”
奚粤收回手,背在身后,视线也挪向一边。
无言面对面,十秒钟。
奚粤不关门,迟肖也就不走。
“明天出去玩么?”
“没想好。”
“行,想好了告诉我,我陪你去。”
奚粤嗤了一声:“我又不是不认导航,不用人陪。”
迟肖抱臂,靠在门框:“你这叫给我机会?”
奚粤嘴唇动动,不说话了。
“早点休息,店里有事,我还得回去一趟。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迟肖抬手,捏了下她的脸,“跟我说个晚安呗,小月亮。”
奚粤没好气甩了下脑袋,把人一推,木门阖上了。
空留迟肖一串笑声在门外。
“走了。”
他敲了下门。
......
奚粤回到床上,打开手机,揉着脸,搜索了今晚在酒吧听到的最后一首歌。
那歌词实在是令她印象深刻。
JUS LE OMORROW COME OMORROW
就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IF YOU AKE YOUR IME ODAY
快乐地过好今天
AND LE OMORROW COME OMORROW
就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IF YOU JUS SAY HERE ONIGH
如果你今夜稍作停歇
HEN OMORROW WILL BE OKAY
明天自然会很好
......
她花了很长时间复盘今晚和迟肖的谈判,可想来想去,不是她谈判技巧欠佳,也不是她立场不坚定,而是因为,恰到好处的酒精,晚风,音乐,今晚的一切都站在迟肖那一边。
所以她败了。
奚粤戴上耳机,单曲循环,心里反复思忖的是,要不要听迟肖一次?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至少当下,她被迟肖“追求”着,是真的,挺快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