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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晚上八点多, 阮蓁又回到裴昼家,还没开灯,蛋挞已经摇着尾巴过来迎接他俩。

  她刚来时空无一物的房子彻底改头换面了, 下午挑选的那些家具都了送过来,整齐地摆放在家里的每个地方。

  原木色的餐桌和椅子, 棉麻的沙发, 古铜色的吊灯, 还有阳台上藤编的两把摇摇椅, 每一件都是阮蓁喜欢的。

  她看着家里的这些家居, 仿佛来到了自己的梦中情房。

  要是能和喜欢的人生活在这里,在清晨的阳光下一起坐在餐桌吃早餐,没事时一起躺阳台的摇摇椅上看书看日落, 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时间还早, 你学校没什么事就再待这儿陪蛋挞玩一会儿。”裴昼看向她开口道。

  “好。”阮蓁点头答应,同时在心底刹住自己刚才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一辈子都买不起这样的大平层,而以后住在这儿的,只会是裴昼未来的女朋友, 或者是……妻子。

  阮蓁心底漫开一点酸涩, 又强行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和蛋挞玩起从前它最喜欢的捉迷藏。

  无论她藏在哪儿都能被蛋挞找到,阮蓁加大难度,藏到了客房的床底下。

  蛋挞脚步哒哒哒的在家里到处寻找她, 绕了好几圈,终于把脑袋凑到床底下, 看到她后顿时高兴地咧嘴笑开。

  阮蓁一双眼也笑得弯了弯,将手里的小零食递给它:“蛋挞真聪明呀。”

  裴昼也过来了,她要从床底爬出来时, 他那只骨节突出的大掌搁到床沿处,等她爬了出来才收回手。

  “谢谢。”阮蓁站起身,玩了半天,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她跟他告辞:“那我回学校了。”

  裴昼没再留她,他走出客房,拎起她来时放在墙边的书包,弯身换鞋,然后勾起玄关上的车钥匙。

  阮蓁忙道:“你不用送我,这儿离学校很近,我扫个共享单车就能骑回去。”

  裴昼视线掠向蛋挞:“你没看蛋挞还很舍不得你?我送你过去,蛋挞还能跟你在车上多待会儿。”

  阮蓁回头看跟过来的蛋挞,它一双黑豆大小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好像是挺舍不得她的样子。

  “那、那谢谢了。”

  “蛋糕和花别忘了拿回去。”裴昼又出声提醒。

  阮蓁走去茶几,一手拎起打包的蛋糕盒,一手拿起那捧桔梗花。

  知道她不想被同学看见,裴昼就只把她送到校门口。

  “明天我五点四十下课,下课了我很快吃完饭就过来陪你玩,你在家乖乖等我噢。”

  裴昼看她扭头对车后座的蛋挞,眼眸弯着,声音软软地说完长长一段,然后又转头看向他,客气得不行道:

  “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走了,再见。”

  裴昼错开眼,没吭声,这还不如跟蛋挞说话的声音甜,搞得像他们俩还不如她和他的狗熟。

  他不爽地从烟盒倒出根烟,才点燃,走出几步远的小姑娘又转身走了过来,他抬起眼,两人隔着车窗对望。

  沉默蔓延了几秒。

  阮蓁低着头,对上他看来的目光,喉咙空咽了下道:“我室友的堂哥是你大学时的室友,他说你读大学那会儿睡得很少,你现在事业那已经很成功了,就别那么拼了,还是要多注重一下身体。”

  看着他指尖燃着的猩红,她抿了下唇,还是没忍住说了一些没边界感的话:“烟最好也少抽点吧,对健康很有害处的。”

  裴昼漆黑眸子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就在阮蓁以为他是不是烦她多管闲事时,他低笑了声。

  “行。”

  他应道,把没抽一口的烟按灭进烟灰缸,心里憋闷的气一下就散了。

  又从车窗朝她伸出手,掌心是还剩的大半包烟:“你帮我扔一下。”

  唇角扬着浅淡弧度,听话得不了。

  -

  阮蓁回到宿舍,明天周一,有早八的课,前几天搬出去跟男朋友同居的梁可今晚也回来了,正窝在懒人椅上玩手机。

  听到开门声,她扭头跟阮蓁打了声招呼,看到她手里的一小捧洋桔梗,惊了:“蓁蓁你谈恋爱了,哪个男生送你的鲜花啊?”

  郑奕涵在阳台洗脸,闻言也过来瞧,看了后露出个嘲讽的笑:“就五支洋桔梗啊,这花送得也太寒酸了吧。”

  阮蓁没理她,边给裴昼发了一条自己到寝室的消息后,边回答梁可:“不是,路上遇到高中生卖花攒旅游钱,就买了一捧支持一下。我带了蛋糕回来,你要吃吗?”

  “要要要!”梁可从懒人椅弹跳起来,看到精致包装盒上的餐厅名后,她抬起头,神色严肃地看向阮蓁:“蓁蓁你实话实说,你什么买彩票中奖了?”

  阮蓁茫然地啊了一声:“我没买过彩票呀。”

  “那你怎么去得起人均一万,还要会员制的米其林餐厅?难道说你实际上是隐藏身份的富家千金,之前天天跟我一块儿吃食堂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阮蓁没想到裴昼带她去的那家餐厅这么出名,忙道:“不是,是我……我表哥带我去的。”

  只能继续这么扯谎了。

  梁可心思简单,没再怀疑,开开心心把椅子拉到阮蓁桌前,和她一起分享蛋糕。

  郑奕涵表情嘲讽又怀疑。

  哪个表哥会请表妹去这种有情调又贵得要死的西餐厅吃完饭,她肯定是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呗。

  然而转念又想到自己的那小开男朋友,至今都没舍得请她去这家餐厅吃,郑奕涵脸上的嘲讽难以维持,忿忿不平地回阳台洗脸了。

  阮蓁和梁可把两块蛋糕分着吃完。

  梁可一脸幸福,把叉子上的奶油都舔干净了:“这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了。”

  阮蓁也觉得特别好吃,收拾着刚吃完的纸盒子准备拿楼下扔了,免得招来蟑螂。

  “我去扔吧。”梁可很有拿人手软的自觉。

  “不用,我正好去教超买一个小花瓶。”

  买完了花瓶回来,阮蓁把那五支桔梗花拆了包装,修剪了枝叶后插进去。

  她还打算明天去校医院买瓶维生素c,加到水里,这样花能开得更持久。

  逛一下午家居馆还是有些累的,阮蓁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澡,她趴在桌上,看着五支洋桔梗出神。

  她觉得没谁会给一个很讨厌的人送花。

  那反过来。

  阮蓁眼睛眨了眨,有些奢望地揣测,是不是说明裴昼并不讨厌她啊?

  -

  研究生也有满课,周一就是,阮蓁从早上八点半上到下午五点四十。

  上完最后一节药物晶体学,她刚准备去食堂随便吃点什么再去裴昼家照顾蛋挞,他的微信先来了:

  【我晚上有应酬,要晚点回去,阿姨把饭菜都做好了,你要还没吃,就去家里吃吧,不然明天也要倒了】

  免得浪费,阮蓁回了他一个好的,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往他家骑。

  到家也不过六点多,她用裴昼给她录的指纹开门,把兴高采烈冲过来的蛋挞浑身摸了个遍,才拿碗筷坐到餐桌前。

  阿姨做的很巧都是阮蓁喜欢的菜式,还熬了一小瓦罐的山药鸡汤,那种用慢火熬出来的鲜味是食堂怎么都比不了的。

  阮蓁今晚又吃得很撑了。

  尽管裴昼在她回复了好的之后又发来一 条,让她吃完把碗筷放着就行,说明天阿姨会来洗。

  但阮蓁不好意思只吃饭不干活,还是先收拾了,才带蛋挞出去遛。

  她打算着今晚带着蛋挞在外面多玩会儿,正好消消食,谁成想遛了半小时不到,突然变了天。

  风刮起来,乌云往一处聚,给人种要下大雨的感觉,阮蓁赶紧拉着蛋挞往家里跑。

  但也没来得及,顷刻之间电闪雷鸣,一场倾盆暴雨泼了下来,一人一狗都淋了个透。

  还在电梯里,没到家,裴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你找我什么事啊?”阮蓁把手机放到耳边,他那头很静,想必是从应酬的场合走开了。

  “这种天气不好打车,我让助理来送你回——”裴昼没说完的话被她一个喷嚏打断,他改口问:“你感冒了?”

  “没,就是刚才我带蛋挞下去遛时被雨淋到了,估计有点受凉了。”阮蓁刚被鼻尖痒痒的感觉分了神:“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客厅里有烘干机,你不用拿吹风机给蛋挞吹毛,直接让它进去就行。电视机柜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板蓝根,你赶快去冲了喝,然后洗个热水澡。”

  “我房间衣柜里的有你之前的衣服,你洗完可以换上。”

  阮蓁愣了下,还疑惑什么叫有她之前的衣服可以换,就听他又道:“你今晚就别回学校了,就睡在客房。”

  “那怎么行?”阮蓁睁大眼,连忙拒接。

  电话那头反问:“你现在很难打到车,而且不是还淋湿了吗,你怎么回学校?放心,我不会对你图谋不轨。”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蓁从不怀疑他的人品方面,只是觉得她这个前女友,每天来他家里还不够,还睡在他家,就觉得很不合适了。

  但眼下又确实如裴昼所说,没别的办法了。

  犹豫片刻,阮蓁还是答应了,又叮嘱了句:“今晚雨下得太大,路滑又影响视线,你让助理开车时开慢点,多小心着点。”

  “嗯。”裴昼说完,又多加了个字,声音柔和许多:“知道。”

  裴昼回到包间,在场几个老板陪同来的女秘书都又忍不住抬眼看他。

  男人眉眼凛冽深邃,懒散地往刚才位置一坐,气质卓绝矜贵,还有那种成熟有型的男人味,便是够不着,多看一眼也是赚到了。

  在这几个老板中,裴昼属于是最年轻的,但后生可畏,他没靠家里,全凭自己在吃人不吐骨头人的商场闯出了一片天地。

  就冲这点,几个老狐狸都不敢轻看他,还觉他未来更是大有可为。

  坐裴昼左边的,比他年长二十多岁的赵老板给他递来一支烟。

  裴昼没接,笑着推拒了:“最近在戒烟。”

  赵老板不是没和他打交道,知道从前他可是烟酒不忌的,那怎么突然戒烟了,脑子稍一转,就明白了。

  赵老板揶揄地打趣:“看来裴总这是有人管着了啊。”

  其他几个老板也看热闹似的望过来,就见裴昼唇角勾了下,慢悠悠还似炫耀的口吻道:“是呢,我前女友对我管得特别严。”

  几位老板:“?”

  是他们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新搞的这些个潮流了?

  -

  回到家,阮蓁按裴昼所说,先让蛋挞进了烘干机,它一进去就自然地趴下来。

  见蛋挞似乎挺习惯用这个的,她放心了下来,走到电视机柜前,拉开小抽屉,里面果然有板蓝根,除此之外其他药物也一应俱全。

  然而除此以外,还有一袋新的,未拆封的红糖。

  阮蓁想起高中时,在裴昼的“逼迫”下,她喝了一段时间中药,总算把一来例假就疼得要死要活的毛病缓解了许多。

  但还是会难受不舒服。

  住学校宿舍又不能煮东西,所以每次那几天,都是裴昼在家煮了红糖酒酿鸡蛋,给她带到学校里来。

  阮蓁心念动了下,有一瞬猜测会不会又是裴昼给她备下的,又再下一秒觉得她太自作多情了。

  她当初那样践踏他的感情,裴昼不讨厌她,或者像她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使绊子报复她,已经算是够大度了。

  她还有什么资格奢望他像过去一样事无巨细地记挂着她。

  这包红糖也许就是阿姨拿来做菜时用来调味的。

  阮蓁冲了杯板蓝根喝下,身上衣服还都是湿的,得赶紧冲个热水澡。

  主卧的门没关,阮蓁走进去,很规矩地没到处乱瞧,径直到了衣柜前,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就一件睡裙,整齐地整叠着。

  且不说裴昼之前谈没谈过女朋友,阮蓁相信他绝不可能离谱到让她去穿他前女友的睡裙,而且电话里他还说是她之前的衣服。

  盯着手里的卡通睡裙看了会儿,记忆逐渐变得清晰,阮蓁想起来了,这就是她穿过的。

  也就是她在裴昼家突然来例假了的那次,她腰疼肚子又不舒服,就躺到他床上休息,睡醒后发现把他的床单弄脏了。

  她身上穿的那条裙子自然也是一塌糊涂了。

  她当时又羞又尴尬,裴昼倒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我等会儿洗就是了,你继续躺会儿,我出去给你买换洗的。”

  他很快回来,把在附近商场买的一次性内裤和睡裙给她,让她先去洗个澡。

  刚脱了衣服,他便敲门,让她开条缝,把裙子和内裤递出来:“我帮你洗了,太阳正大,晚上你走之前绝对能晒干。”

  让裴昼去给她洗脏了的裙子就够难为情了,阮蓁怎么都不好意还让她洗内裤。

  最后她红着脸拧开门把,拉开一条小小的门缝,伸出去的手里只拿着条裙子。

  裴昼接过后发现少了个,还在门外笑了声,用特别理所当然的语气道:“羞什么,以后总不是要给你洗的。”

  惹得当时本来就很羞的她更羞了,恼怒地砰一声关上门。

  ……

  直到阮蓁洗完了澡,看完了书,躺到客房的床上盖上被子,也没想明白裴昼为什么还把她这条睡裙留到现在。

  窗外仍是风雨大作。

  阮蓁一直没有睡,有想不懂的疑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等着裴昼回来,要是他喝醉了,她能给他煮碗醒酒汤。

  应酬到十点多,裴昼坐上车,闭了眼,又对前面的助理道:“车开慢点。”

  助理:“是,裴总。”

  回到家就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开门。

  和往常不一样,家里不再是黑漆漆的,玄关亮着阮蓁亲自挑选的,色调很温暖的壁灯。

  他在这光里站了会儿。

  阮蓁趿着拖鞋和蛋挞一起从客房里出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裴昼喝醉的模样,男人冷白脖颈泛起了些红,眼皮褶皱显得更深,浓黑的眼睫搭垂着,像倦又像是累,整个人慵慵懒懒的。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你先回房间躺着吧,我去给你煮杯醒酒汤。”阮蓁说完,又有几分顾虑地问:“那个,需要我扶你去房间吗?”

  裴昼眸色沉沉看着她:“不用。”

  阮蓁又发现了,他醉酒后的嗓音有几分疏懒的哑,更加磁性好听,像带着细细电流,让人心尖有微微酥麻的感觉。

  等亲眼瞧着他四平八稳地走进了主卧,阮蓁才走去厨房,她按照网上查到的方法,用家里现有的橙子苹果加蜂蜜煮了碗醒酒汤。

  她端着碗进去,裴昼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想什么。

  “给,你喝完再睡。”

  耳畔响起道温温柔柔的嗓音,裴昼低垂着的视线里出现一只莹白纤细的手,他抬起眼,看到站在他面前,乌发散着,穿着卡通睡裙的少女。

  他接过,扬起脖子,喉结滚动几下就喝完了。

  漆黑的眸子又继续看向她,眉心拧着抱怨:“你怎么还没到十八岁?”

  阮蓁一愣,脱口而出:“我早满了十八岁呀,我现在都二十五了。”

  她说完,看到裴昼黑沉的眸子浮出一丝迷惘。

  下一瞬,她视线一暗。

  裴昼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他低着头,筋络分明的大掌捧起她的脸,她两颊被他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到,紧接而至的是他急促的呼吸,洒了她一脸。

  阮蓁吓了一跳,连忙推他。

  因着她推拒的动作,男人停下了动作,他眼睫垂着,下颚绷着利落弧线,黑沉的眸底浮着委屈一般的情绪:“你答应我的,十八岁就给我亲,你要说话不算数吗?”

  阮蓁呆住,恍然间想起她对他又一件言而无信的事。

  她当初在摩天轮上答应过他,等十八岁了,就让他亲他。

  裴昼竟然一直都没忘。

  而他现在,难不成是因为她穿着之前的卡通睡裙,他就记忆错乱,把她认成了是以前的她了?

  男人呼吸间还有酒气,弥散在空气里,让阮蓁也有些醉了的感觉。

  她听好些人说过,喝醉了之后醒来就像是断片,完全不会记得酒醉时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像裴昼这样醉得记忆都错乱了的,就更不会记得吧。

  和男人垂着的黑眸一错不错地对视上,阮蓁似被什么蛊惑,心脏跳得很重,砰砰砰的震着胸口。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摇头,轻声道:“算数的。”

  话音一落,裴昼再次低头,和年少时一样,轻覆上她柔软的唇瓣,只是这次,辗转过后,他湿热的舌尖探进去,撬开她的齿,扫进她口腔。

  阮蓁被迫仰起头,她的后脑被他宽大的手掌托住,腰被他越搂越紧,她很羞涩又生疏地试着回应了一下,换来他愈发动情和极具侵略的吮吸。

  窗外的雨势逐渐减弱,房里暧昧的喘息声不断加重,两人极亲密地交换着彼此的唾液和气息。

  十八岁没能兑现的约定,终于在今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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