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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真假分析 镜片后的眼睛


第19章 真假分析 镜片后的眼睛

  贝丽的“探监”持续时间很短。

  从开始到离开, 严君林只和她说了四句半。

  “出什么事了吗?”

  “嗯。”

  “没人安排茶歇?”

  “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别给他微信——我妹还小,不谈恋爱。”

  最后半句,还是对小时说的。

  小时的眼睛都快直了, 被严君林皱眉叫走。

  贝丽发现,严君林比她想象中更忙, 手机几乎不停在震动;他右手中指指腹有几道黑色的墨水痕迹, 看起来像刚匆匆忙忙写了东西;脸上有淡淡疲倦感, 显然没有午休。

  人已经走到门口, 又折返:“对了。”

  贝丽说:“哥。”

  “张宇昨天打球摔伤手, 轻微骨裂,打了石膏固定,我昨晚去看过, 你不用担心, ”严君林说,“别告诉家人。”

  贝丽说好。

  严君林看一眼蔡恬,又对她说:“今晚加班吗?”

  “应该不吧。”

  “嗯,不加班就早点回家, ”他说, “有事叫我。”

  他离开了。

  宽肩窄腰的身材最适合穿衬衫, 背影更显挺拔,双腿修长。

  当着人家妹妹的面,蔡恬不好意再口吐狂言, 只表达羡慕:“有哥哥真好啊,我从小就想有哥哥, 可惜只有弟弟。”

  印象中,蔡恬在部门聚餐时提过自己是独生女,不过也可能是表弟堂弟。

  贝丽解释:“他是我表哥。”

  “表哥也好啊, 表哥更好了,有人疼你照顾你,你也不用担心会被分走资源,简直太棒了……”

  有人敲响会议室的门,送了茶点过来,姜撞奶,冰激淋球,水果拼盘,开心果拿破仑酥,树莓奶油面包卷。

  意外的是,还有几个碱水小面包,比市面上卖的更小,小小的很可爱。

  贝丽吃不下甜腻的东西,拿了一个吃。

  蔡恬调侃:“如果在Lagom留不下,我就往宏兴投简历——Bailey,你也帮我问问咱表哥,有没有内推的机会,哈哈。”

  手机震动,严君林又发来新短信。

  「走的时候给我发条短信,如果下班时间差不多,我带你回家」

  前一句刚说过,贝丽看了看,明白他的意思。

  蔡恬在,严君林不能直接地说出后半句。

  那样会暴露他们住在一起。

  贝丽:「收到」

  严君林:「请切换成生活模式」

  贝丽:「知道了!!!」

  不到二十分钟,贝丽又被迫切换成工作模式。

  孔温琪结束谈话,还不到五点,几人一起回公司。

  刚好,有合作的大博主来公司参观,去接待的大部分都是实习生,贝丽订饮品甜点,检查赠品化妆包的样品,还要陪着介绍,帮忙拍vlog……

  一直到晚八点,她才到家。

  边走边回复李良白的短信。

  他想订两人去巴黎玩的机票。

  贝丽拒绝了。

  她想先谈谈,谈完后,明确好方向,再去巴黎也不迟。

  现在的贝丽已经预料到结果。

  李良白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他的妥协都有底线;就像贝丽,她也没办法真的如李良白所有期待,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其实做不到,满足不了。

  等他回来,再好好谈一谈。

  李良白今上午飞去深圳,约莫五天后才能回来。

  贝丽一整天胃都不舒服,没吃晚饭,上楼梯时,一抬腿,一痛。她伸手捂了捂,尝试用掌心去暖暖。

  有杯热水就好了。

  不想点外卖,她没胃口,也不想打电话让白孔雀送饭,太兴师动众了——算了,今晚不吃饭了。

  打开门锁,开门瞬间,先闻到热腾腾的食物香气。

  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青蓝色格子餐垫,一碗米饭,一碟虾仁滑蛋,一碟娃娃菜蒸肉,一碟清炒莲藕片。

  “洗洗手,过来吃饭。”

  严君林坐在长餐桌一边,屏幕上的光落在他镜片上,一小块幽幽的光。

  他已经换了衣服,浅灰色圆领长袖卫衣,深灰色运动长裤,看到她进来,身体微微后仰,伸个懒腰。

  “这些都是你的,我已经吃过晚饭,”他说,“你今天胃痉挛,不适合喝粥,这几天最好吃些容易消化的东西,油炸的、容易胀气的,最好别吃——咖啡也别喝了。”

  贝丽问:“你怎么知道我胃胀气?”

  她把包放下,脱掉外套,去卫生间洗手,不解:“谁和你说什么了吗?”

  不应该,她工作上的同事,和严君林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而且……好像只有孔温琪发现她不舒服。

  贝丽确定自己没告诉过其他人。

  “观察,”严君林说,“很简单,下午见面时,你无意识捂胃好几次。”

  贝丽惊愕:“啊!”

  她洗干净手,坐在餐桌前。

  严君林还在看电脑,一手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握着鼠标,神情专注。

  “有话直说,”他头也不抬,“别一直看我,我会害羞。”

  贝丽就没见过他脸红。

  她说:“我怕说话会影响你工作。”

  “你坐在这里,说不说话,区别不大。”

  “嗯……对不起,”贝丽组织好语言,开始为那天的话道歉,“我不该说讨厌你,那天晚上的事情太奇怪了,也很突然,我不应该讲——”

  “那你讨厌我吗?”

  “什么?”

  严君林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她身上,直视她的眼睛。

  他重复一遍:“那你讨厌我吗?”

  贝丽飞快摇头:“不。”

  “那就不用道歉,人都会说气话,我也会说,气话都不算数,”严君林双手离开键盘,他扶了一下眼镜,“没有哥哥会真生妹妹的气。”

  “但第二天早上,我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被我气走了。”

  “项目出了点问题,临时加班,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他解释,又慢慢地皱起眉,叫她名字,“贝丽。”

  “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贝丽愣住。

  “我看过你的朋友圈,很快乐,”严君林说,“我以为你和展示出的一样开心,现实似乎不太一致。”

  贝丽转移话题:“下午只聊那么几句话,你就能看出我胃不舒服;那,除了这个,你还能分析出什么?其实你很适合做中医。”

  想到这里,她思维发散,好像不止中医,警察,侦探,算命的,他都可以。

  细致观察是一种就业面广泛的天赋。

  “先吃饭,快凉了,”严君林答非所问,“要不要热热米饭?”

  贝丽拒绝了。

  他合上电脑,把它放在一旁,背倚靠着餐椅,安静地看她吃饭。

  贝丽食欲不佳,吃的东西很少,速度也慢,但吃饭速度慢了,这样很好。

  严君林想到两人一起读的那所中学。

  从初中到高中,从半封闭式管理到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课间大跑操,排队等待时手里也要拿着单词本,吃饭时间被严苛地压缩到半小时内,这半小时还包括了走到食堂、洗手、排队打饭、去卫生间,再回教室。

  执行这种严格校规时,严君林已经在读高三,贝丽才刚读初一。

  他常听贝丽讲少女的烦恼,吃饭速度必须很快,导致她胃消化能力变差,吃饭不是一种快乐,而是争分夺秒的任务;学校强制性要求所有人住校,不许走读,那她如果中午洗头发,那么就得放弃午饭或晚餐。

  现在,她终于可以慢速吃饭了。

  不用着急地赶去上课。

  在贝丽快吃饱时,严君林才说:“你那个同事,蔡恬,不要和她关系太亲密。”

  贝丽问:“你看出什么了?”

  “她一直在对你假笑,擅长伪装,”严君林说,“当然,如果你们没有利益冲突,工作上伪装自己无可厚非;但不要交心,别尝试和同事做朋友,不要和她讲你的私事。”

  “你怎么看出她在假笑?”

  “看眼睛,这里,”严君林指指自己眼镜,“有意识控制的面部肌肉和自然微笑时不同,眼睛周围的肌肉很难被刻意控制。还有一个判断点,真笑的持续时间短,而假笑往往持续更久,更突兀。”

  这样说着,他向贝丽做了个示范:“现在就是假笑。”

  贝丽很感兴趣,请求:“你能真笑一下吗?”

  “可以,你讲个笑话。”

  “什么东西一开始是绿色,然后会突然变红?”

  “苹果?”

  “不是。”

  “虾?”

  “错了。”

  “红绿灯?”

  “No。”

  “股票?”

  “不对。”

  “正确答案是什么?”

  “多邻国。”

  严君林静静地与贝丽对视。

  片刻后,他说:“对不起,这个笑话太冷了,我笑不出来。”

  贝丽努力想,还有什么能让他笑?他会接受地狱笑话吗?

  以前他们随便聊聊,严君林就会笑出声,怎么今天失灵了?

  果然,上班会绞杀人的幽默细胞。

  现在的她已经无法让人开心了。

  贝丽很沮丧。

  “换个话题吧,”严君林说,“你已经想好什么时候和李良白提分手?”

  这话题换的太快了。

  转折极其生硬,比新疆放置三天的馕还硬。

  “这也是你观察出来的吗?”贝丽被震惊到,“这个要怎么观察?”

  “看来你真这么想过,”严君林说,“不然,某人已经开始愤怒地指责我,不该诅咒她的感情。”

  贝丽追问:“你怎么发现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现在,刚才那两句都只是猜测——你的反应证明了猜测正确。”

  灯光下,餐桌上,两人面对面。

  金属眼镜框有淡金色光芒,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黑沉沉。

  贝丽说:“你真该被国家征走,去当专门的审讯人才。”

  “可能没那个时间,”严君林停一下,“我现在要等军事研发部门把我绑过去,好研究如何用语言恶毒地攻击敌人。”

  说到这里时,贝丽发现了问题,她两只手压在餐桌上,身体前倾,靠近他。

  这样的近距离让严君林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往后:“怎么?”

  “你的眼睛,刚刚周围肌肉在动,”贝丽不可思议,“很短暂,只有几秒——你在笑!你居然在笑?”

  她难以置信:“我们在讨论我分手这么难过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笑?竟然还偷笑?”

  “哦,我刚刚听懂了你的那个冷笑话,一开始是绿色,后来变红,是多邻国,”严君林冷静,“真的很好笑。”

  ——天啊,他的反应也太迟钝了。

  ——看来幽默细胞被杀死的打工人不止她一个。

  贝丽重新坐回去。

  “你平时一直在用微表情观察人?”她问,“那,这样的话,看到很多人都在演戏、很多人都在口是心非,会不会感到很不舒服?就像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中,无法真实地做自己,会不会感到很压抑?”

  “动植物也会伪装自己,变色龙逃避伤害,猪笼草捕食虫子,伪装不是坏事;人人都在装,人人都在演,能混的风生水起的,也都是会演戏、敢装腔作势的人。”

  严君林一只手压在电脑上,骨节分明,他微微仰脸,灯光在镜片一角留下光亮,看不清他的眼睛:“况且,我很忙,没那么多时间去观察每个人。”

  “骗人,”贝丽说,“那你怎么这么仔细地观察我?”

  严君林看着她:“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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