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乔叶只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和化妆师说?话, 下一秒就跟一脚踩进沼泽一样，身体无法控制的?往后倾，接着在浪花的?拥簇下栽进水里, 好在她?学过?游泳, 只是瞬间的?慌乱，她?就熟练的?翻身, 挥臂游到岸边。

　　她?猛地扎出?水面, 看到一拥而上的?人群，乔叶先报声平安，方才那个化妆师已经拿来浴袍，手动驱散人群。

　　从水底里走上来坐到岸边，乔叶把浴袍披在身上, 正擦拭着脸上的?水痕，忽然听?到化妆师迟疑的?问：“那两?个人？是见义勇为的?？”

　　乔叶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水池中间有两?道动静很大的?水花, 她?微微眯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张知远？

　　他在这做什么，他不会游泳啊！

　　扔了浴袍跳进水中, 乔叶飞快游过?去, 潜到水下抓着他的?胳膊浮上来，又?灵活的?给他套上救生圈。

　　张知远一直憋气, 直到接触到空气, 才贪婪的?大口呼吸，方才被水呛到, 他咳的?撕心裂肺, 平息到能说?话，急忙拉着乔叶问：“你有没有事？伤到哪没？”

　　乔叶拍着他的?后背顺气，倍感无语：“我能有什么事, 我会游泳啊，倒是你，一个旱鸭子也?敢跳下来，不要命了？”

　　眼看着她?落水张知远哪还想?有功夫想?那么多，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一切正常后，又?摆起正经的?表情：“还说?我？灯倒了多的?是人扶，你上去逞什么能，你就不怕撑不住被砸在下面？”

　　这种瞧不起人的?语气算怎么回事，他就不能好好关心人？

　　乔叶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摸，稍稍使劲，隆起的?薄肌凸显出?弧度：“我以前抱着乔妮搬上搬下，那灯算什么？你瞧不起谁。”

　　张知远盯着她?看，眼神?复杂，眼睫沾了水，看上去竟然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乔叶说?不出?话，努努嘴，语气软下来：“我知道自己能撑住，所以才选择出?手的?，不是冲动，更不是逞能。”

　　她?明白张知远的?担心，先是撑灯后是落水，应该把他吓得不轻。

　　张知远擦着滴水的?头发，垂着眼睛不咸不淡的?说?：“是，你是怪力女侠，我是庸人自扰、杞人忧天、多管闲事...”

　　他越说?越离谱，乔叶忍无可忍，站起来一脚把他踹进水里，当然是带着救生圈一起的?。

　　张知远有些狼狈从水面翻上来，看着站在岸边掐腰嘲笑他的?乔叶，咬牙：“乔、叶！”

　　乔叶笑的?乐不可支，居高临下的?发落他：“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游泳，第?一节课是学会跟水接触，等你什么时候不屁话连篇了再?上来。”

　　刚处理好他是，乔叶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她?在水面上扫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影，疑惑的?问：“不是还有一个人吗，我怎么没见到？”

　　张知远想?到在水下时，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的?男人，闷着脸冷笑：“救生员，早走了。”

　　乔叶点点头，不再?担心另一人的?安危，她?披着浴袍坐在水边，双脚泡在里面，玩闹似的?用挑起的?水泼他。

　　张知远拉着救生圈飘在岸边，拉着扶手准备上去，刚一用劲儿，就被乔叶踩着肩膀蹬下去，循环往复，乔叶故意折腾他。次数多了张知远气的?直接把她?拽下来共沉沦，俩人跟傻子一样泡在水池里玩闹。

　　时不时发出?的?笑声让人觉得刺耳，滴滴答答的?水在浸湿地毯，酒店经理满脸慌张的?递上毛巾浴袍：“陆总，您怎么亲自下水了？”

　　陆悯没有接，自虐般盯着泳池里玩闹的?两?人，目光先是定在乔叶脸上，最后又?落定在和她?亲密相拥的?男人身上，垂落着的?手心攥成拳，尖锐酸涩的?疼痛在胸腔里蔓延。

　　他站定很久才找回几分理智，冷冷向经理发问：“为什么我没在泳池里见到救生员？”

　　满头大汗顺着额头往下滴，经理没有擦拭的?勇气，一个劲儿的?低头哈腰：“现在温度低，泳池里没有客人，所以就...不过?您放心，我保证以后绝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陆悯看着他们从岸边离开，姿态亲密，乔叶和他密不可分，他执拗的?目光紧盯着人影消失，这才转过?身来：“没有下一次，你被开除了。”

　　拍摄结束后，乔叶跟剧组的?人分道扬镳，她?跟张知远这幅惨状没法直接回家，好在有万能助理小其送来的?衣服，这才让俩人体面离开。

　　返程的?路上，乔叶在手机上翻游泳馆，忍不住嘀咕：“要是家里有泳池就好了...”

　　张知远侧目，扬起尾音：“点我呢？”

　　乔叶压根没那个意思?，她?只是单纯觉得家用的?更方便更干净，但既然张知远有这个想?法，她?也?就顺势应下，并且调出?一个图片给他看：“你得努力挣钱知道吗，我既想?要有泳池的?房子也?想?要这个包。”

　　趁着红灯的?间隙，张知远数清楚后面那串零，深吸口气咬牙：“行?，喜欢就买。”

　　至于房子，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年就能换，但他不打算告诉乔叶，准备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他现在陷入一种怪圈，看着一笔笔消费支出?，他非但不心疼，反而有种诡异的?满足感，但其实他是个标准的?守财奴，他想?之所以会产生这种矛盾感，是因为乔叶，因为花钱的?人是她?，所以他才会这样。

　　好吧，无话可说?。

　　除了日常工作，他们几乎没有社交，张知远这个以前泡在酒桌的?人也?能做到准点下班回家，所以乔叶一直都让付阿姨在下午六点过?来，一到家就能吃上热饭。

　　原本灯火通明的?屋子一片漆黑，但却有饭菜的?香气，乔叶在加热炉里看到摆好的?晚餐和一张便签，她?看完后扔到垃圾桶里。

　　“付阿姨说?她?以后会提前过?来做饭，做好后保温。不过?这样也?好，她?每次跟我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搞得我心里面也?紧张。”

　　张知远看着便签的?字迹，自言自语：“是吗。”他看向饭菜，熟悉的?样式的?和味道让他进一步的?加深心里的?猜测。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吃啊。”

　　“不太饿，你吃吧。”

　　张知远非但没有胃口，反而有点恶心，愈加笃定猜测让他连基本的?伪装都做不到。恰在此时电话响起，他走上二楼接电话。

　　“张先生您好，我是熊猫家政的?客服，跟您说?声抱歉，之前在平台上给您指派的?付阿姨因为个人原因无法上门?，我看到您已经支付了费用，平台待会儿会给您办理退款，请问您这边需要我们重新指派阿姨吗？”

　　“暂时不用，谢谢。”

　　话已至此，张知远还有什么不明白，哪有什么付阿姨，只有一个不怀好意的?卢芳。

　　他只是疑惑，她?是怎么知道地址的?，又?为什么要突然上门?？

　　张知远问了卢正清，他的?表哥，这个曾经帮过?他，也?是迄今为止他和那个家唯一的?联系。

　　..

　　卢芳照例买好菜提前过?来，她?在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带鱼，今晚打算换种做法，一直吃红烧的?难免腻味。

　　输入密码，大门?应声而开，卢芳小心的?换好鞋子，顺手扶正倒在地上的?高跟鞋。

　　刚抬起头，静坐着的?背影让她?吓得浑身发抖，满兜的?菜掉在地上，脆弱的?蛋壳破碎后流出?粘稠的?液体，在地板上留下痕迹。

　　“说?说?吧，怎么混进来的?。”张知远面无表情的?看着在他对面抖成筛子的?女人，目光冰冷。

　　卢芳支支吾吾，两?只手用力的?绞着：“我..我问了正清你家的?地址，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了叶子，她?把我当成家政阿姨，我就...顺水推舟..”

　　张知远冷笑：“顺水推舟？你怎么不说?是顺手牵羊，未经允许私闯民宅，我完全有理由报警抓你。”

　　卢芳面色一变，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小远，我真?不是...”

　　张知远耐心告罄，朝门?口抬抬下巴：“出?去，以后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卢芳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奔涌而出?的?眼泪砸在地板上。

　　张知远站起来，眉心皱的?能夹死苍蝇，抱臂催促：“我说?出?去，听?不懂吗？”

　　卢芳猝然抬头，泪水在细纹里翻滚：“小远，你救救我，救救妈妈。”

　　张知远不觉得这场面感人肺腑，只觉得讽刺，他勾起唇角笑：“救你什么？他现在已经烂到连你都打了吗？”

　　卢芳摇头，眼里出?现惊恐：“不是，不是，你爸他要逼我生孩子，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张知远的?面容有一丝的?破裂，他没想?到竟然敢能听?到这么大一则消息，这足已让人瞠目结舌，看着卢芳面上的?恐惧，他冷冷的?评价一句：“还算你有点儿脑子。”

　　五十岁的?高龄要孩子，瞎扯淡呢。

　　卢芳仿佛抓到希望，她?急忙上前拉住张知远的?胳膊：“小远，你救救我，我不想?生。”

　　张知远把她?缠上来的?手扔出?去，一字一顿：“我帮你什么，我帮你去跟他说?情，还是回去当他的?好儿子让他断了这个心思?？我一个杂种，算他哪门?子的?儿子。”

　　卢芳抹着眼泪跟他谈判：“不用，不用，只要你愿意回家，你爸就不会再?念着这件事儿。”

　　张知远心里很清楚他们搞这出?是为了什么，不就怕老了没人管，指望不上他，就要冒着高龄的?风险再?生一个为自己兜底，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

　　“做梦。赶紧出?去，别?让我找人动手。”张知远铁石心肠，他不可能再?为这个糟糕透顶的?家倾注丝毫感情。

　　自私的?父母养出?自私的?孩子，他也?足够自私，他现在就只想?跟乔叶好好过?日子，其他人的?死活他管不了。

　　卢芳呜咽着低声啜泣，她?了解张知远的?性子，从一开始也?就没指望张知远会心软，她?只是...只是太想?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再?给他做几顿饭菜。

　　卢芳恳求：“让我把今天的?饭做完好吗，我保证以后不再?出?现。”

　　张知远头都不回的?指着门?口：“我说?出?去，别?再?联系乔叶，也?别?把那些烂事儿告诉她?。”

　　卢芳深深的?看他一眼，仿佛是这辈子最后一眼，她?带着浓郁的?留恋，拖着步子离开。

　　屋门?关上，一切归于平静，张知远坐在沙发上，任由夜幕降临，直到夜色将整个客厅染黑，他身心俱疲的?阖上眼睛。

　　无边的?黑暗中，有人点起暖黄色的?灯，紧接着天光大亮，明亮的?光线打在张知远眼皮子上，迫使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诶，你怎么在家？回来怎么不开灯？”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为这个死寂的?家注入生机，张知远动动僵硬的?面容，挂上懒散的?笑，倚着沙发看她?：“本来打算扮鬼吓你的?。”

　　乔叶给他一脚，在厨房里忙碌：“怎么没有饭菜啊？付阿姨没过?来吗？”

　　张知远起身，弯腰从后面环抱住她?，嘴唇埋在乔叶的?脖子里低声说?：“没有什么付阿姨，那是我妈。”

　　他不想?告诉乔叶，可还记得自己许下保证不再?骗她?的?承诺。

　　乔叶僵住，回想?过?往种种，仿佛所有发生在付阿姨身上的?异样都有了答案，她?转过?来，跟张知远面对面，紧盯着他：“她?怎么会来，是找你的?吗？你..还好吗？”

　　担心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张知远抿着嘴角笑：“找我解决家里的?破事儿呗，我才不会管。”

　　乔叶松了口气，摸摸他的?下巴：“之前只听?你说?过?你爸爸对你不好，那她?呢，在你爸施暴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她?有点心疼张知远，期望着这个生了他的?女人跟那个残暴的?男人不一样，由此让张知远感到一丝慰藉。

　　张知远沉默很久，压着嗓子说?：“别?问了，以后别?再?理她?就是。”

　　他的?逃避让乔叶心口发闷，她?能坦然告诉张知远她?和乔妮之间的?种种，怎么到了他身上就要躲着不说?呢。

　　难道说?张知远还是无法对她?做到完全坦诚？

　　乔叶说?不清这股烦闷从何而来，但很在意他的?闭口不谈。

　　静静地抱了好久，乔叶有点饿。

　　“我们今晚吃什么？”

　　“出?去吃？”

　　“要不自己做吧，我上次做的?排骨纯属意外，这次肯定不会糊掉。”

　　“出?去吃。”

　　“你嫌弃我的?手艺？”

　　“我只是不想?浪费食物。”

　　“张知远，你想?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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