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早上随便垫吧两口?, 就继续向北而行，雪在昨夜就停了，但走的越远, 道路两旁的积雪就越厚。

　　车里温度适宜, 张知远摸了把乔叶上衣的厚度，又在腿上检查一番, 这?才满意：“中午就到乌兰布统了, 那边半月前就开始下雪，气温低得很，你把帽子?耳罩手套围巾全都戴好?，别瞎逞能，那儿冷的吓人。”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从一出门就开始唠叨, 张知远到底长了几张嘴。

　　“但凡你听进去一句呢。”张知远语气幽幽，细听全是无奈, 他承认自己没那个本事管乔叶，只能一遍遍的絮叨。

　　“张知远，别说话。”

　　乔叶看到窗外已然换了模样, 天地一片苍茫, 入目尽是浩瀚无垠的银白，寒风中傲然挺立的松树没被?风雪压弯腰, 如同冰雪战士一般守卫着过路者的安危。

　　凌冽而壮阔的北国?水墨画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里是林海雪原，塞罕坝。

　　车的后?面传来一声?喇叭, 张知远从倒车镜里看到王昶打了双闪, 他也顺势跟着踩了刹车。

　　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四个人齐楞楞的欣赏着面前的雪景，燕北每年都下雪, 可无论是厚度还?是广度，都远不及这?里，立于道路之外的草原，积雪能覆盖住脚脖子?，雪，一望无际。

　　眼?睛欣赏够了，就轮到手机，拍照声?就没停过，远山、积雪、挂着冰晶的树枝，哪一处都不想错过。

　　乔叶和朱雯萱对视一眼?，目光中有?推诿之意，最后?是朱雯萱先行一步，她深吸口?气，快速脱掉厚外套扔给王昶，只着里面的单衣在雪地里拍照，乔叶抱着相机不停地按动快门，争取让她少受罪。

　　王昶见缝插针，见她对照片露出满意之色，眼?疾手快的把衣服给人套上。

　　张知远看的目瞪口?呆，他拉拉乔叶的胳膊，试图劝她：“你不要告诉我你待会儿也要这?样挨冻。”

　　乔叶用实际行动证明她是，衣服迎头扔在张知远脸上，乔叶跑到雪地里快速摆起pose，朱雯萱充当起摄影师，前后?左右的抓拍。

　　张知远把衣服拉下来抱怀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要去抓乔叶，他猝不及防的闯入画，朱雯萱连声?吆喝：“张知远出去！”

　　眼?看就要被?抓到，乔叶一把抓起地上的积雪洒在他脸上，驱逐他离开，又觉得他被?碎雪迷眼?的样子?太?滑稽，捂着肚子?笑弯腰，张知远拂走冰凉的雪花，双臂拖着厚外套就把她包裹住，俩人你追我赶的一阵闹。

　　得亏摄影师说有?了出片的神图，乔叶才没跟他继续在雪地里对峙。

　　朱雯萱很会抓拍，把乔叶照的特漂亮，有?几张两人嬉戏的照片也生动自然，无论是被?打扰拍照的乔叶还?是满脑子?只有?别给我老婆冻坏了的张知远，都对她的技术很满意。

　　就是有?一幕，张知远看的有?点挂不住面子?，是他撅嘴向乔叶讨吻，被?乔叶挥着手拒绝的画面，他当即发作：“这?张，重新拍一次，拍一个你冲我撅嘴，我拒绝的，让我发出去树立一下我的家庭地位。”

　　乔叶扬起眉毛看他：“你听听像话吗，我亲你，你敢拒绝？”

　　敢拒绝就死?定了。

　　张知远胡搅蛮缠，非要再拍一张，乔叶被?他烦的只能同意，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机位，不同的是俩人做出的动作。

　　主动向他讨吻，乔叶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微微的嘟起唇瓣，她分出目光去看张知远，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拒绝。

　　“雯萱，你记得拍上啊！”张知远叮嘱一句，接着抹头发整理衣服的，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乔叶耐心很少，咬牙催促他：“快、点。”

　　话音刚落，面前忽然出现他那张被?放大的脸，张知远没摆手势，而是往前几步，吻住了乔叶。

　　雪花被?温热的唇瓣含化，乔叶的鼻子?抵上他的，听到张知远压着她的嘴唇低语：“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的吻。”

　　乔叶伸出舌尖，卷走湿润的冷水，和他分享同一片冰凉。

　　“靠！张知远出去，这?里不许秀恩爱！”

　　王昶见状嚎叫几句，朱雯萱则看着取景器的画面感慨：“太?有?氛围感了，今日?最佳。”

　　在这?里逗留好?久，拍拍美景拍拍美人，惬意极了，朱雯萱跟乔叶挤着脑袋看照片，看到前方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个男人，提议道：“诶，给你俩拍张合照吧！就照背影，特有?感觉！”

　　王昶乐不可支，甚至想要搭上张知远的肩头：“务必给我俩照出一种顶峰相见的气势。”

　　朱雯萱嘴上说好?，实则跟乔叶相视一笑，俩人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尽量放轻踩雪的声音不惊动他们。

　　香味由?远及近的传来，张知远动动鼻尖，哂笑着看了眼?王昶，他垂落在身侧的胳膊默默蓄力，在手掌推向后?背的那一刻，及时转身拽住乔叶的胳膊，乔叶措不及防，只能跟着他一起倒下去。

　　雪地被?砸出好?大的坑，有?张知远在下面做肉垫子?，乔叶没磕着半点，就是面对着他，下巴不可避免的触碰上他的嘴唇，张知远得逞地笑，抱住她后?腰的手落在乔叶帽子?上，把她裹在帽子?里，又带着往自己脸上压。

　　乔叶听到张知远的气音扑在她脸上，他声?音很沉，还?有?点哑，用那种?特定时刻才会出现的音色控诉她：“老婆，你那么坏呢。”

　　好?烦人...乔叶低头去咬他的嘴唇，他们在帽子?遮挡的一方天地里交换了一个绵密湿热的吻。

　　如果不是王昶在旁边惨叫，这?吻绝对能再延长一会儿。

　　车子?继续往西北的方向开，走过连绵的雪山，终于到了乌兰布统。

　　休整过后?找了当地的向导，临时凑了四个人组成?小团，一行人结队跟着向导体验当地的游牧文化。

　　乔叶一直跟朱雯萱走在一起，王昶跟在她俩身后?当背包的，至于张知远，跟团里那个姓周的中年男人落在最后?面不知道说些什么，俩人一见如故，凑着脑袋说个没完。

　　乔叶也是真佩服他，跟没见过面的陌生人都能聊的热火朝天，张知远这?人总有?五花八门的社交方式。

　　一直到晚上回?酒店，张知远才依依不舍的跟那人挥手道别。

　　乔叶看了眼?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有?些好?奇：“你们俩聊什么能聊那么久。”

　　张知远装神秘：“你猜。”

　　乔叶白他：“我不猜，不说拉倒。”

　　张知远顺势倒下，脑袋枕在乔叶腿上，架着两条腿，脸上的兴奋藏不住：“他呢是南方人，今年四十岁，以前是医生，现在是器械公司的研发人员。他听说过我们的vanquish系列，我就跟他简述了三代产品的核心要点，他很感兴趣，考虑年后?跟我们合作。”

　　由?于地域的局限性，vanquish系列的销量在南方市场低迷，张知远以前就想过在南方市场撬开一道口?子?，可那地儿围的跟铁桶一样，他一直没找着机会下手。

　　谁知道阴差阳错，苦等的机会竟然在这?里遇到。

　　“简单来说，你发掘了一个潜在客户？”乔叶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他的话。

　　张知远冲她得意的点头。

　　乔叶捋捋他的头发，调侃着说：“这?么热爱工作啊，张总。”话说到这?，她又问：“你不是学数学的，怎么会从事这?一行。”

　　虽说知识是融会贯通的，但这?跨度倒出人意料。

　　“入这?行算是偶然，但打算把这?当做毕生事业来做是必然。三年前，vanquish一代产品上市，看到客户佩戴我们的假肢站起来后?，我就知道，我会一直做下去。”

　　那种?充满期望和感激的目光填补了张知远十几年来心上的缺口?。他到那一天才发现，原来自己渴望被?需要，渴望被?认可。

　　“听上去很伟大啊。”乔叶一直觉得愿意从事造福人类行业的，都是有?理想有?情怀的人，张知远以前在她的认知中，显然不属于这?个行列。不过他这?人也真够矛盾的，明明是个狡猾虚伪的冷血怪，可骨子?里竟然又渴望认可。

　　张知远听着这?个跟自己完全不搭边的词，忍不住发出两声?闷笑：“其实更多的是这?行足够赚钱，连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理想。”

　　他不否认的确有?那部分酸不拉几的情怀在，但更现实的，是这?行产出比投入高很多倍的暴利。

　　话说到这?，张知远抬起头来盯着乔叶：“你呢，是不是可以考虑去找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乔叶莫名觉得他说的是工作，纵使猜到是什么，但她还?是习惯性的想要躲避：“听不懂你说什么。”

　　张知远从她腿上起来，摸出手机，塞给她：“你跟我说实话，这?视频是不是压根没看过。”

　　熟悉的bgm在耳边炸开，乔叶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她拂开手机，闪躲：“不想看，拿开。”

　　张知远偏要让她看，把手机放她眼?前，逼问不休：“为什么不想看？不想看别人议论你，还?是不想别人对你评头论足。”

　　他的话恰好?戳中乔叶的心窝，把她闭口?不谈的在意完全揭露出来，乔叶瞪他，再一次重复：“就是不想看。”

　　张知远自顾自的点开评论区，一条条照着念：“美呆了、好?有?冲击力的美貌、姐姐追你的人排到法国?了吗？啧，现在排到内蒙了。”

　　乔叶听得耳朵都在涨，扑过去捂他的嘴：“别说了！”

　　“我看都在夸，没人骂你。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人骂，又怎么了，见不着人的，跟马路边的狗叫两声?没什么区别。”张知远说来劲儿了，甚至开始引经据典：“给你找个文化人，莫言知道吧，他说人要学会翻篇，不依不饶就是画地为牢，除了你自己较劲儿，别的没人在意。”

　　“既然喜欢，那就去试试，如果真的还?是受不了，就退一步回?来，有?任何的代价和成?本，我来负责，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他说话跟开玩笑一样散漫，但态度和口?吻是认真的。

　　乔叶低头，第一次认真的看完了整个视频，她甚至透过屏幕看到里面的自己在笑，不是假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阵轻松又享受的笑。

　　她大概真的有?点喜欢吧。

　　大自然拥有?奇妙的治愈能力，乔叶在这?场旅行中，认清自己的心。

　　不管是对张知远的，还?是对自己的。

　　第二天要早起去暖水河看日?出，得早点睡，乔叶先洗漱后?钻进被?窝，屋里暖气开的足，但进去还?是觉得冷，等张知远进来，她把自己那两条冰凉的腿都缠上去，从他身上汲取暖意。

　　明天要早起，张知远泄愤似的揉她一把，没再继续往后?头做。

　　次日?迎着漆黑的夜色，四人开车来到最佳观赏点，乔叶有?点困，被?张知远用手撑着眼?皮，她眼?睛酸的直冒泪，忽然想起一件事，消散了困意。

　　“萱萱前几天给我看了个有?意思的视频，你去找茬，说人骚扰你，那男的是当时在便利店骂我那个，你是为了我才去找他的吗？”

　　张知远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他偏过头，声?音发虚：“哪有?特意啊，我那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儿，但凡有?点儿良心的男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你最没良心。既然你不想承认，那我换个方式问，如果是别人，你会这?样做吗。”

　　事情发生在他们结婚之前，那个时候他们还?是两看两相厌的状态。

　　张知远真的会因?为她去招惹麻烦吗？乔叶很在意这?个答案。

　　这?话把张知远问住了，扪心自问，如果是别人，他会这?么做吗？

　　大概率是不会的，张知远从小就像团没人要的垃圾一样被?踢来踢去，多数的时间都在踽踽独行。

　　他不是个道德崇高的人，甚至有?点冷漠。见了乞丐会怀疑对方是在行骗，见了摔倒的老人内心会闪过对方讹钱的嫌疑，他更不喜欢多管闲事。

　　可他还?是为了乔叶主动去惹麻烦，尽管在做之前有?过激烈的思考，但最后?的结果还?是那样。

　　不是别人，只有?乔叶，他只会因?为这?个人冲动、鲁莽、做事不计后?果。

　　“不会。”看着灰白的天色，他的声?音缥缈而幽远。

　　乔叶深吸口?气，悄无声?息的攥紧冰凉的手心，马儿在皑皑白雪上踩出一连串的脚印，乔叶顺着这?串足迹，去追寻最后?的归途。

　　“张知远，你爱我吗。”

　　张知远的脸上出现一种?类似于困惑和混沌的表情，他在费力理解这?个字，并且尝试着安插到乔叶的身上。

　　许久，许久，等到天色亮起，远处重山之中开始出现淡淡的玫瑰色。

　　他轻启唇瓣，竟然茫然地说：“我.我不知道。但除了你，我不会对别人产生结婚的想法，更不会把我的钱都给出去。”

　　钱，是他最看重最珍贵也最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乔叶，并且心甘情愿，如果这?就是爱，那他就是爱乔叶的吧。

　　一个从没有?得到过爱的人，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爱。

　　乔叶不过是瞬息间就想明白这?件事，看着远处焕发出的明灿灿的瑰丽到无法用色彩形容的华光，乔叶轻笑。

　　“张知远，我们一起看日?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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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