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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往前几步路就是小区入口,这次她租的是精装修的电梯房,带24小时安保。

  保安坐在大堂前台打哈欠,林霜羽在挎包里翻找半天,最后确认自己今早出门竟然忘记带门禁卡了。

  好在她刚搬过来不久,之前因为要换锁来过前台,保安对她有印象,热情地帮忙开门,理所当然地认为陈梦宵是她男朋友,没过脑子地提醒:“林小姐,如果是两个人住,有空了记得去物业那边登记一下信息哈。”

  林霜羽不得不解释:“不是,我一个人住。”

  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五大三粗的保安紧急闭嘴,尴尬地挠了挠头。

  只有陈梦宵不觉得尴尬,还在问她:“你住哪栋楼?”

  “C8,沿着绿化带直走到底,左拐第一栋就是。”

  他朝远处眺望:“视野还不错。”

  林霜羽点头:“运气比较好,租房的时候选到了楼间距比较宽的那一栋。”

  小区内部道路不算宽阔,但是打理得干净整洁,两侧种植着四季常青的灌木和几棵香樟树,树下是五彩缤纷的儿童滑梯,有大人带着小孩在玩滑梯,也有满脸倦容的上班族牵着绳遛狗。

  刚才一时头脑发热把他带进小区,现在她需要快点冷静下来。

  她不想继续跟陈梦宵维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

  还在胡思乱想,叮咚一声,电梯抵达17层。

  指纹锁应声开启,Miki还窝在阳台那棵圣诞树底下的毯子里睡觉,听见主人回来了,眼都没睁,只象征性地甩甩尾巴表示欢迎。

  现在想把圣诞树藏起来已经太迟,林霜羽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鞋柜里找出一次性拖鞋递给他,又去冰箱里拿喝的。

  余光忍不住往外飘,发现陈梦宵正在参观她的新客厅。准确的说,是在看墙上的爱心毛毡板,那张登机牌留下的空缺仍在,没有被任何新票根和新故事填补。

  林霜羽搬过来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平时又不常下厨,冰箱里空空如也,除了乌龙茶和几瓶科罗娜之外,能招待人的就只剩一盒小番茄。

  把那盒小番茄拿到流理台上清洗,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她又想,如果现在有他喜欢的柚子和冰淇淋就好了。

  “我记得我当初不止送了你一棵圣诞树。”

  陈梦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倚在厨房门边看她,“其他东西呢,扔掉了吗?”

  其他东西——

  一张趁她睡着偷拍的照片,一只爱马仕,还有一条胸链。

  她说:“没扔。”

  “在哪里?”

  当然是收起来了。照片是她的隐私,爱马仕她舍不得背,至于那条链子就更见不得人了。

  没有回答,林霜羽关掉水龙头,将小番茄放在水果碗里,问他:“吃吗?”

  陈梦宵配合地走近,稍微弯腰,吃掉了她手上拿着的那一个,而后皱眉:“好酸。”

  太酸不行,太甜也不行,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她心里这么想着,结果一开口还是毫无原则:“你想吃别的水果吗?现在还能手机下单。”

  陈梦宵没接话,反而问:“你是不是把我送你的胸链戴给别人看了?”

  他单手撑在流理台一侧,膝盖无意间挨着她的大腿,跟她保持面对面的姿势,“我都没看过。”

  厨房空间还算宽敞,林霜羽却呼吸困难:“……你看过。”在视频里。

  他换了个说法:“没玩过。”

  耳根瞬间发烫,林霜羽推了一下他,示意他让开。

  陈梦宵反而靠得更近,空着的那只手随意搭上她肩膀,隔着衬衫,有一下没一下地勾她的肩带。不像是故意撩拨,更像是单纯因为手刚好闲着,没地方放。

  看着他这幅习惯而不自知的风流模样,林霜羽有点微妙的气恼,按住他的手,用日语说:“チャラい。”(轻浮。)

  陈梦宵被她逗笑:“你多大了?未成年?”

  她更气闷,连带着晚餐时的那点儿摩擦也倒出来,音量不自觉地抬高:“我二十八了,再过两年就三十岁了,你满意了没?”

  厨房灯偏暗,洒下一片柔和的暖橙色,林霜羽到家之后脱了外套,里面是一套寻常的衬衫窄裙,无论是衬衫的纽扣还是裙摆的长度都规矩得恰如其分,透明丝袜包裹住一双线条纤直的腿,乌发雪肤,身段窈窕,但是天生不爱卖弄风情,面对大多数人都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当然也看不出来在床上有多放荡。

  陈梦宵打量片刻,捏了捏她的下巴:“满意啊,不过你比两年前瘦了一点,那天在沙发上,肋骨压得我有点疼。”

  林霜羽被迫仰起头和他对视,一时语塞,更用力地推他:“谁问你这方面满不满意了。”

  那盘洗净的小番茄已经被彻底遗忘,陈梦宵配合着往后退几步,手却没松,一把将她拽过来,搂住她的腰,懒散地调笑:“那你想问什么?”

  林霜羽正要说话,搁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是许翩打来的。

  暂时偃旗息鼓,她伸手去够手机,面前的人仍然没有放开她,她只好半个身子靠在陈梦宵怀里接起这通电话,对面立刻问:“在哪呢?”

  “在家。”

  “行,我去给你送点我妈新蒸的酒酿馒头。”

  不由得瞥了陈梦宵一眼,林霜羽试图拒绝:“现在太晚了,改天吧。”

  许翩不禁稀奇:“这才九点多啊,你平时十二点才睡的好不好。”

  她含糊搪塞:“今天有点累。”

  “感冒了?”

  “没。”

  许翩做事向来风风火火:“那就等我一会儿呗,我正好从医院过去,很快就到。”

  林霜羽没办法,正要解释自己现在不方便,电话已经被挂断,只余嘟的忙音。

  厨房重新静下来,陈梦宵没怎么在意:“你朋友啊。”

  “嗯,说要过来送点吃的,估计十几分钟就到了。”林霜羽纠结几秒,“等会儿你去我房间里躲一下吧,她应该呆不久。”

  “为什么?”

  “会尴尬。”

  “哪里尴尬?”

  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向我朋友介绍你。”

  陈梦宵正在玩她的手指,“都可以,你想怎么介绍?”

  林霜羽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他是真的无所谓,任何头衔任何名义都可以,随她开心。

  也是,毕竟在日本刚认识的时候就跟别人说她是他女朋友,是他移情别恋的对象。后来什么都做了,乱七八糟地搞到一起的时候,又不肯对他们的关系下定义。

  想到这里,被那通来电打断的情绪又冒出来:“陈梦宵,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随后才想起来补充主语,“对我。”

  陈梦宵松开她的手,脸上表情也淡了:“你觉得我哪里不认真?对你。”

  不想再兜圈子,更不想原地踏步,林霜羽看着这张令人又爱又恨的脸,终于出声:“两年前怎么样就算了,只说现在,你生日那天跑过来找我,睡了一次,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走了。你只有在国内寂寞了才想到我,一回日本就不见人影,期间一条信息一通电话都没有,哪里认真?”

  不说还好,说出来反而更委屈,她偏过脸,想平复一下心情,却听到陈梦宵的声音:“想知道我在哪里,直接问我不就好了,我又不会不理你。是你习惯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

  她深呼吸:“我为什么要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有什么立场问你?”

  ——你爱不爱我?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理我?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从来都没问过类似的话。

  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太在乎,怕问出口反而覆水难收。

  陈梦宵垂着眼看她,好半天,慢吞吞道:“既然这样,之前说什么死心啊。”

  见她不作声,又说:“东京上海来回飞,我很闲么。”

  林霜羽低低道:“你干脆回东京算了,现在就回。”

  “那你想我怎么办。”

  她还没消气:“谁想你。”

  陈梦宵重新低头,鼻尖挨蹭着她的脸颊,轻声哄她:“是我想你。我每天都想见你。”

  原本喧扰的空间蓦地安静下来,她仿佛能听到秒针在走,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毫无章法的急促,如果录下来,会成为再一次倒戈的罪证。

  陈梦宵再次拥住她,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诚实地靠过去,手臂也搂住他的脖子,越缠越紧。

  接吻时的水声若有似无地响起,林霜羽随他摆弄,意识飘来荡去,又一次被与他有关的记忆填满。

  是她在日本呆了半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提到自己有点想念中餐,陈梦宵就真的陪她去池袋吃中餐。

  她提前在网上做了功课,选了一家相当地道的四川菜,但是陈梦宵全程没怎么动筷子,兴致缺缺地看着她吃,起初她以为是他吃不惯,后来才发现原来他不吃辣。

  走出川菜馆,旁边就是小中华,她有点内疚,主动买了一份生煎弥补。热气袅袅晕开,雾一样模糊了他的脸,像块毛玻璃,经年累月的,一直隔在他们之间。

  陈梦宵难得没有挑剔,坐在闹市街区里的长椅上,慢条斯理地吃生煎。

  周围来来去去的都是中国人,音响里播的也是中文怀旧金曲,林霜羽有种短暂回到家乡的错觉,在脑海中想象未来的某一天,他们有没有可能在中国见面。

  耳边听到某段熟悉的旋律时,她无意识哼了一句,陈梦宵那时候中文还很差,问她这句歌词是什么意思。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句歌词唱的是,关于你好的坏的都已经听说,愿意深陷的是我。

  After 18(01)

  东京刚下完一场雪,温度骤降,他拍摄的短片作业刚在合评会上被教授批评,说他的镜头「傲慢に過ぎて、謙虚さを欠く」。

  他不服气,针对性地反驳了几句,教授将片子倒回去,摁下暂停,问他:“这里的空镜,除了向观众展示你的技巧很厉害,你很会玩弄镜头之外,它存在的理由是什么呢?假如删掉,会对观众理解整个故事造成任何障碍吗?”

  合评会结束之后,他在图书馆找了间没人的自习室,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把短片的进度条拉回开头,一帧一帧重看。

  看到三分之一,女朋友打来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去朋友家BBQ,他拒绝了,对方又提议:“じゃあ、二人だけで会わない?”(那就我们两个人见面好不好?)

  短片还在播,光影、构图、调色……全都很糟糕,中间一段对白的音效也插入得很突兀,他想不通这种bug剪辑时自己为什么没发现,分神回答:“ホテルには行きたくない。”(不想去酒店。)

  “家に来てよ。“(来我家嘛。)

  “遠いよ、今度にしよう。”(好远,下次再说吧。)

  电话打完,他摁下continue,继续看片子。

  不到五分钟,Line开始轰炸,持续不断的震动声让他的心情更加糟糕,滑开锁屏,聊天框里最新的一句话是:「私と付き合ってつまらなくなった?」(跟我交往变得无聊了吗?)

  他回复:「なんでそう言うの?」(为什么这么说?)

  对方控诉:「最近冷たくない?」(不觉得最近很冷淡吗?)

  紧接着列举了一长串具体的例子,从上次去伊豆泡汤只顾着跟朋友打游戏没陪她看烟花,到最近晚上都没主动给她打过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心想在伊豆那次是因为喜欢的游戏恰巧刚上线,最近没联系她是因为期末周到了,很忙。跟她脑补的任何drama剧情都无关。

  理由充分且正当,他清楚只要自己愿意解释,对方的态度就会立刻多云转晴,但是他不想这么做。原因很简单,人是为了追求开心才恋爱,而他现在并不开心,当然也没心情哄女朋友。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他心不在焉地打字:「はいはい」(嗯嗯)

  果不其然,对方下一句就是:「別れるってこと?」(你是想分手吗?)

  没有仔细看内容,他继续回复:「はいはい」(嗯嗯)

  手机安静了。

  皱着眉将片子认认真真看了三遍,哪里都不满意,notes也记得乱七八糟,面无表情地将笔记揉成纸团丢进垃圾桶,陈梦宵踩着落日圆影离开图书馆。

  路面的积雪已经融化,空气冷冷的,干净得很透明,沿着安田讲堂往下走,他推开食堂大门,一时想不到吃什么,随手从外套兜里摸出一枚500円的硬币,丢到半空中,等它在手背落定。是泡桐那一面。于是干脆地放弃最喜欢的金枪鱼三明治,买了一份奶油面包。

  教学楼的淡灰墙体被夕阳点燃成一块熔化的赤铜,流淌着金黄与橘红的光焰,很适合切远景,或者拍广角。他坐在银杏大道一侧的长椅上,咬着面包,漫无目的地观察周遭的人、事、物,像观察真人游戏里无处不在的NPC。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素材库,然而素材也需要过滤筛选,就像希区柯克说的,戏剧就是切除了无聊部分的生活,他很容易在“切除无聊部分”的这个过程中失去兴趣。

  つまらない。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陈梦宵打电话给朋友,很随意地问他们要不要出去玩。

  期末周结束之后,他们飞去明打威群岛过夏天。

  十二月的明打威群岛是冲浪的黄金季节,浪况完美到无可挑剔,他们包了一艘帆船,惬意地躺在甲板上晒日光浴,等待最佳浪点,冲浪、浮潜、海钓……挥霍无处发泄的精力,又或者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某个地方放空,看着海鸟在头顶飞过。

  他享受这种大脑短暂放弃思考的感觉,好像以另一种形式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不想接收信息时就关机,想接收时再重启。朋友问他是不是在思考人生,他懒洋洋地眯起眼睛,说我还没到应该思考人生的年龄吧。

  偶尔靠近大岛,信号相对稳定的时候,他会跟妈妈视频,亲昵地叫她幸子小姐,向她炫耀自己刚钓上来的鹦鹉鱼,而后放回大海。

  海水像流动的冰丝,贴着他的胸膛和小腹滑过,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大海的心跳,仿佛身处另一个时空。

  十八岁的尾巴就这么被浪花卷走了。

  元旦之前,陈梦宵回到东京继续过冬天。跟一群脸都认不全的家族亲朋聚餐;参加无聊的慈善晚宴,为了一些摆在家里不亚于审美灾难的艺术品举牌;每周在固定的时间乖乖陪妈妈听歌剧,上茶道课,打高尔夫,应付各种社交场合。

  当然也有属于自己的娱乐时间,他会放纵自己,会跟朋友玩通宵,但是一定要回家睡觉。他有洁癖,对入睡的环境非常挑剔,很少在别人家里过夜。

  此外,他还有轻微的强迫症,比如课桌必须对齐;桌面必须一尘不染;用过的东西要立刻放回原位;衣柜里的衣服也要按照季节和颜色深浅分门别类地挂好。

  朋友经常说他很难搞,说跟他呆在一起压力好大,他自己从来不觉得。毕竟对他来说,没有比获得别人的喜欢更简单的事了,尤其是异性的喜欢。从小到大他总是很受欢迎,大把大把的人围绕在他身边,前赴后继地为他摘星星摘月亮。选择太多,有趣的也变得无趣,很难非谁不可。

  他会在有需求的时候跟喜欢的对象恋爱,没感觉了就分开。他喜欢这种不设限,不受束缚,来去自由的关系。他不想粉饰或美化自己的行为准则,他只为自己的人生买单,当然也没有产生过和谁一辈子的念头。

  他很难想象得到,几年后,他会跟一个人走入一段serious relationship。

  而让他改变的那个人,从头到尾甚至没有对他提出过任何要求,没有对他说过我爱你,没有问过他你爱我吗,没有索取过任何承诺,一副很玩得起的样子。

  新年过后的某一天,他跟女朋友见面,将旅行礼物送给她,而对方也已经消化掉了之前的矛盾,笑容依旧甜蜜。

  他们像往常那样约会,直到从水族馆出来,女朋友指着路边一只边牧说好可爱,又说:“結婚したら、ペットを飼おうね。”(等我们结婚之后,也可以养一只宠物。)

  结婚?

  陈梦宵看着她满含期待的眼睛,心想,一定要在约会的时候聊这么扫兴的话题么?谁说我们以后会结婚?至少我没说过吧。

  回神的刹那,他说:“別れよう。”(我们分手吧。)

  对面的人猝不及防,愣在原地,与迟钝的反应相对的是迅速变红的眼圈,眼泪也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哭吧。说到底,失恋也只是恋爱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而已。

  他有一点心软,但已经没有心动,因此在面对接踵而来的质问时,对她说:“ごめん、他の人が好きになった。”(抱歉,我喜欢上别人了。)

  这个虚构的、并不存在的“别人”,在几天之后出现了。

  那天飘着细雪。

  昨晚他喝多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了一夜分镜手稿,天蒙蒙亮才睡,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有点感冒,于是洗了个澡,到公寓附近的便利店买药。

  ——结果买单的时候被店员紧急求助,说自己遇到了一点麻烦,要去洗手间整理一下,拜托他帮忙看几分钟店。

  他说好,顺手从柜台拿了盒热敷贴一起结账,体贴地推到她手边。

  女孩有些吃惊,红着脸向他道谢,将热敷贴和卫生巾一同塞进外套口袋,转身跑得飞快。

  因为感冒,他有点头晕,人也提不起精神,懒懒散散地靠在收银台一侧玩手机。

  林霜羽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恰好懂中文,又恰好听到她跟朋友嘲笑他不会用全自动咖啡机,陈梦宵确定她不会给自己留下印象。毕竟漂亮女孩他见得太多了,至少在那个时候,她并不特别。

  然而,该说是阴差阳错吗,仅仅过了五天,他们在新宿站再次相遇了。

  彼时他正在被前女友纠缠,目光穿过人潮,无意间瞥见她的身影,正在愁眉苦脸地盯着手机沉思。

  有点眼熟。想不起来是谁。

  ——总之应该是认识的人,可以借用一下。

  这么想着,他向前一步,人来人往中拉住她的手腕。

  短短几秒,她的眼神从抗拒到疑惑,陈梦宵意识到她已经认出了自己。

  之后的时间,他一边敷衍前任一边分神观察她——个子高挑,瘦,白,腿型很漂亮。其实没有哪里特别,但是他忽然想起来,哦,原来是那天清晨在罗森偶遇的中国女孩。

  电车在城市里自由穿梭,车窗玻璃结着厚厚的白雾,残雪未融。她说她叫林霜羽,怕他听不懂,特意将这三个字打在手机备忘录上,递到他眼前。

  凭借着Amy教过的简单中文,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问她,意思是霜雪做的羽毛么?

  她眨了眨眼,似乎想解释,又讲不好日语,最后妥协:“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紧接着,又问他叫什么,得到答案之后相当惊讶:“原来你也用中文名啊。”

  “因为我爸爸是中国人。”他说。

  陈这个姓是当年被他的父母签在离婚协议里的一部分。可以入籍,但是不能改姓,这是双方统一协商后的结果。否则他也不想用这个名字。

  “中国哪里?我的意思是,哪个城市。”

  “上海。”

  她一怔:“好巧,我就是从上海过来的。”

  “是么。”

  他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大概是表现得有点敷衍,她立刻咽回了还没说完的话。很会读空气。

  涩谷Sky观景台被世界各地的游客挤得水泄不通,电梯门打开的刹那,城市的喧嚣被隔绝脚下,取而代之的是灌满顶楼的冷风。

  他不想过去挤,置身事外般站在一旁,而她也没有提出“你能不能陪我一起”、“你帮我拍张照吧”之类的要求,独自走进人群,俯瞰日落时分的东京。

  回来之后,他带她去朋友家里聚会,将情侣的头衔彻底坐实,为他解决了当下的麻烦。

  她表现得有点拘谨,很安静,话不多,客气又疏离。陈梦宵隔着人群像观察真人NPC那样百无聊赖地观察她,不知道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应该是有些冒犯的话,她脸上的社交笑容慢慢消失了,像面具裂开一道细纹,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很适合被镜头记录。

  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记住她的脸。

  然而下一秒,当她的视线转过来,停留在他脸上,又变回之前的,他所熟悉的模样。

  习惯被类似的目光注视,陈梦宵意兴阑珊地偏过脸,继续跟朋友聊天。

  只是一个偶然认识的,来日本旅行的,可能再也不会见面的陌生人而已,原本连联系方式都没打算留,但是出了一点意外,在她离开日本之前,他们接吻了。

  接吻时她的表情很震惊,身体很僵硬,几乎没有技巧可言,纯情得像刚开始早恋的高中生。

  是因为中国女孩在这方面比较保守么?他不清楚。有点后悔没有事先擦掉她的唇膏,跟他不喜欢的巧克力的味道混在一起,甜得好腻。

  但是没有后悔那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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