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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热水冲刷下来, 浸染了大半的寒意从身体里慢慢被覆盖。

  虞谷秋一边用泡沫揉开早已半干打结的头发,喷头的水流顺着发丝流下,流过眼角, 这让她想起古早电视剧,如果主角失恋了的话就有这样混在水龙头下流眼泪的蹩脚剧情, 她想着自己是被否也该应景地来上一段, 毕竟她的告白也惨淡收场了。

  但是虞谷秋事实上并没有太伤心,情绪被后知后觉的庆幸取代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以“吴冬”这个名字在告白的。

  这对于告白来讲真的太不真诚了, 如果汤骏年接受,她却出尔反尔说我一直以来骗了你,那情况是不是反而糟糕。

  所以虞谷秋痛定思痛, 思索着至少在再一次告白之前,自己必须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坦诚身份, 然后再明明白白地把少年时代的感情也一并告诉他。但是这个时机不能着急,她已经鲁莽地挥霍掉了一次机会,不能再鲁莽第二次。

  理清完思绪,虞谷秋穿着浴袍走出卫生间,发现汤骏年正拿着她的大衣靠近暖气片,试图将衣服烤干。他也许是怕直接放在上面会烫坏衣服,所以傻傻地一直手持着。

  而他自己的湿衣服甚至还没脱下来。

  “你怎么还穿着……”虞谷秋匆忙地将他手中的衣服抢下, “你把你的也给我,我拿吹风机顺便一起吹了。”

  她知道事到如今让他洗澡是不可能了, 只要求他先把湿衣服换一换。

  汤骏年这次没再倔, 他脱下其实已经半干发潮的黑色大衣,将它平整地摊到床上。

  “谢谢。”

  虞谷秋从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出来,将自己的大衣也甩上床, 一边吹吹头发一边吹吹两件衣服。

  以往吹头发的时候总是无事可做,只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现在连镜子都没有,虞谷秋只好盯着大床上并排列在一起两件大衣。

  他是黑色,她是灰色,代替他们躺在一起。

  虞谷秋空着的另一只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让两件衣服更靠近了一点。凭什么连衣服都要有距离,这不像话!

  汤骏年站在一边听着吹风机嗡嗡响,沉闷的房间,涌动的气流里带来发丝洗净后的香气。

  他冷不丁出声:“要不你先去卫生间把头发吹干?”

  “嗯?这不是一样吗?”虞谷秋平常就懒得把头发完全吹干,她头发很长,全吹干很费力气,要不是吹大衣她估计就不吹了。

  “头发先吹干比较好,不然就会有湿气。”

  他头头是道地搬出人体理论那一套,虞谷秋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哦了一声就又把吹风机移回自己脑袋上。

  “好好,那我先吹我自己。”

  “卫……”他欲言又止,最后挫败地说,“好吧。”

  虞谷秋略感茫然,汤骏年似乎还是在不满意什么,他干脆走向了窗边,将窗户打开了。

  一股潮湿的冷气冲向他,拢起的眉头瞬间展开,他深吸一口气,听着窗外的声音。

  “雨好像暂时停了。”

  “哦……那吹完衣服就走吧。”

  “嗯。”

  虞谷秋往上一推风档,嗡嗡声加倍。

  衬着这个背景,她若无其事地开口:“那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吧?”

  “……当然。”

  “你不会故意避着我吧?”

  “不会。”

  虞谷秋转过脸看着汤骏年,心里想,原来他撒谎的时候会像个小孩一样将手背到身后。

  *

  当晚回去的时候,汤骏年做了个梦。

  他梦见一个房间,不伦不类,房间有床,像是酒店,床边的桌子却是课桌。有水滴落下来,他抬头一看,没有屋顶,头顶是浑浊的天空,茫茫大雨。

  正在这时,有人撑着一把晴天娃娃的伞从背后靠近,挡住了这茫茫大雨。

  那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在想什么?”

  他回答她:“刚才想让雨快点停,现在却又希望这场雨下久一点。”

  “为什么改变念头了?”她问,“是因为我来了吗?”

  梦里的他好诚实,点点头。

  “放心吧。”她从背后牵起他的手,两截冰凉的手指贴到一起,“就算雨停了我也哪儿都不去。”

  他低头看裤脚,积起的雨水已经没过了,她没看见吗?

  “可是这场雨根本不会停。”

  她却纹丝不动,笑着说:“那当雨水没过我们,我们就变成两条鱼,变成水母,变成浮游生物也好,只要我们的手还牵在一起。”

  汤骏年一个晃神,睁开眼,世界漆黑,仿佛现在才是在梦里。

  真想再入睡,继续做一个梦,梦里是彩色的,他很多年没再见过的彩色,真好。不过又害怕做梦,从十年前开始就没梦到过晴天。

  但这一次雨竟然从梦里落到现实,落到他脸上,手指一摸……

  怎么会是眼泪,怎么能是眼泪。

  坏掉的眼睛为何还能掉眼泪?

  假装自己正望着天花板,能看见天花板陈旧的纹理,他躺在床上久久未动。此时再细想梦里的内容,却是一点想不起来。只有一颗心仍在狂跳,像跑了很远的路停下,心也还在惯性地快速跳动。但这个比喻并不十分确切,他现在仍能奔跑,但是只在跑步机上,就算跑再久再久,也就是被禁锢在原地,没有往前,他已经被钉死了,心却不甘心地越过他往前跑。

  没有关系,他对自己说。他弄丢了自己的心,可他知道去向。空着的胸口可以随便塞点什么搪塞自己,只要拥有他心的人不要再靠近他,不要听见他不会跳动的心脏。

  枕边的手机响了,汤骏年听着语音报出那个名字,若无其事地下了床。

  接下来的一阵子,他尽量拖延回复时间,并且每次回复她的内容都刻意显出敷衍。对于她来问自己有没有空的回复更是一律拿工作当挡箭牌。

  他们像是回到了刚认识的那个时候。

  他用的是很笨的办法,冷处理,这同样是个很伤人的办法。但他知道这招奏效了,她主动发来消息的频率逐次减少,谁会喜欢热脸贴冷屁股?更别说是他这样的人,用冷脸来贴都是一种浪费。

  但汤骏年发现自己有点犯贱——那就是在手机没动静之后,他却频频去注意手机,尤其在今天这个日子。

  今天是他的生日。

  前一晚店长有问他要不要换个班,他说不用,每一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不过生日,因为觉得没必要。他是在失明后才明白太阳的重要。明白为什么要区别白日和夜晚。太阳是世界的锚点,看不见,却偶尔能感觉到它照在皮肤上的温度,那种感觉像活在古代的夸父,追逐着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九个太阳。

  他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停滞的世界里,所认识的人都活在了十八九岁,包括自己。他们永远不会长大,再回想起时仍是那副面容。世界也是,停在十代尾声的位置。生日此时像丧钟,用来提醒自己:其他人和世界其实都早已往前走出很远了。

  这一年也应该如此,睁眼天黑,照常上班,下班,闭眼睡觉,睁眼天黑,生日就过去了。

  可大概是今天起床时,他从床头摸到了拆出来的那只按摩仪,心里忽然就有了别扭的期待。好在这点期待并不庞大,像夏天被蚊咬后的小鼓包,他能克制住不去挠它。

  到晚上八点的时候,频频翻看的手机终于有了一条来自她的消息,很简略的一句祝你生日快乐。

  足够了。飘忽的期待终于落了地,化成一张柔软的蹦床,他感觉自己快乐地跳了一下。

  他忍下这份快乐,工作这时候成为了最顺其自然的束缚,一位客人点了九十分钟,他放下手机,走向房间。

  九十分钟后,他礼貌地回复谢谢。

  一个晚上能有几个九十分钟?她的心意该在这几分之一中冷却。

  最后一个关掉按摩会馆的灯,锁好大门,汤骏年拿起盲杖踏上回家的路。

  已经是深夜了,可他走在楼道里时仍能听到巨大的电视的动静,以前没有,可能是楼下的房子卖出去后有人搬进来了。他其实不确定这声音是不是有很大,也许只是自己的耳朵敏感,别人并不觉得。

  默默路过这一层,继续往上走,耳朵却走神地听着那户人家在看什么,但听不出来,插曲却是很耳熟,出现在许多经典影视中的名曲,德彪西的《月光》。

  七拐八弯的,他又想起她来。想起那一晚她抱着自己之前说的那句话,“天很黑,但月亮很亮。”

  他早已不关心月亮,月亮比太阳还要难以捉摸,它连温度都没有,无法被他的皮肤感知。

  但今晚他真想看看月亮。

  汤骏年在楼道里站了片刻,又静默地往上走,《月光》离得越来越远,走到家门口时仅剩隐约的余音,他却顾不上再听,心头一慌——

  他的盲杖刚才打到了什么。

  痛呼声随即传来,似乎有人正蹲在他的门口,对方窸窸窣窣地起身,明快的声音传来。

  “天,你终于回家了!”

  “……吴冬?”

  “呃、嗯。”她咕哝,“我等了你好久,都在想你是不是跟别人过生日去了。”

  “……没有,我不过生日的。”

  “我知道你不过,所以我没带蛋糕来,带了一瓶酒。来一个小聚会!”

  “两人能算聚会吗?”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嘛。”

  “看来今晚月亮也很亮。”

  “是啊。”

  “真想看看。”

  “很美,今晚是满月!”

  “嗯……很美。”

  清晖一照,心如明镜。她可知他此时说的不再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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