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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锅底的水烧干一半了, 食材都还没动,电影也没决定。

  虞谷秋直接将那张《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碟片拨到一边, 把剩下的影碟筐推到汤骏年身边。

  “你让我挑我也是选择困难。那就你来随机挑一张,交给老天爷来帮我们决定好了。”

  说完她就跑去厨房拿水壶重新倒水, 回来时汤骏年正好从角落里抽了一张出来, 封面是橙黄交错的黎明,金发女人仰卧在棕发男人的膝头,两人在维也纳的天空下彼此凝视。

  “是爱在黎明破晓前。”虞谷秋念出电影的名字。

  “你看过吗?”他问。

  “没呢。我听说这部台词很多, 叽里呱啦一直讲,我受不了话很密的电影,就一直没想看。”

  “再换一部。”他伸手又要去抽碟。

  “等等, 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汤骏年拢起眉头思索:“说不上来,忘得差不多了。”

  “这样……”

  “不过有个片段印象还挺深的。”他回忆道, “记得是两个人在唱片店里,挤在一起听歌一边偷看对方。一个人感受到另一个人的目光时就会迅速偏过头……然后两个人一直就偷看来偷看去的。”

  “听上去好像挺有意思。”虞谷秋拿过影碟,“那就看这部吧,不来来回回纠结了。”

  老旧的笔记本光驱开始嗡嗡运作,虞谷秋看着跳出来的字幕,忘记问问汤骏年听英语有没有障碍了。

  她赶紧暂停问:“是不是还是换中文比较好?”

  “不用,能听懂。我现在也经常听英文广播。”

  “BBC那种吗……?”虞谷秋没概念, 想起他之前经常吃饭的时候带有线耳机在听,“是你吃饭之前耳机里听的那个?”

  “嗯, 上学的时候要看很多英文文献, 后来看不了了,需要听,我就经常听广播培养语感, 不然听起来很吃力。”

  虞谷秋忍不住说:“所以你还保留着那个时候的习惯。”

  他语气一顿:“那怎么了?”

  “你真的不考虑再开个播客重操旧业吗?”

  汤骏年纠正她:“这个旧业我就没开始过。”

  “那现在开始也不晚?”虞谷秋怂恿说,“反正你空余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开个播客尝试一下没什么压力。很久没接触天文也没什么,播客也不是什么特别专业的天文平台,分享点皮毛就够了!”

  他冷淡道:“我没什么空余的时候。”

  “骗人,你现在不就在和我看电影?”

  “……”

  “我说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就算你说的分享不需要太高超的知识储备,但播客本身不是那么简单的。”汤骏年终于不再像上次那样把话聊死,迟疑着说,“我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

  “没有经验就学嘛,你多听听现在大家的播客,五花八门的都有,慢慢的你会找到你想要和大家交流的方式。”

  他沉思着,似乎真的在考虑她的建议,最后却还是摇摇头。

  “不,还是算了。”

  虞谷秋却看出汤骏年神色的松动,就差一把推力,鼓劲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有想看的欲望就去看,有想要开播客的想法就去开,你到现在一直都在体验浪费自己的人生,是时候体验一把不一样的了。”

  很长的沉默,汤骏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评价道:“我觉得你或许更适合当销售,总能三言两语把人说动。”

  虞谷秋当下高兴地快跳起来:“这意思是不是你被我说动了?”

  他下意识反驳:“不是。”想了想又改口,“我是说不知道。”

  “如果是不知道,那就不如试一下。最坏的结果就是没有人听而已嘛。”

  汤骏年正想说这个结果难道不使人灰心吗,虞谷秋就突然自说自话地反驳了自己。

  “不对,不会没有人听。我忘了把我自己数上去了,这样算至少总会有一个人。”她拍拍自己,“我在听。”

  她的声音像一阵轻烟,缠绕在锅的热气中送向他,可是那种想要令人眨眼的难受却不见了。反而是热气的那种湿润与充盈让他的面庞得以呼吸。

  汤骏年抬起手拿筷子在锅中匆忙地拨了两下,才意识到食材仍未下锅。

  “水又要烧干了。”他轻抿住嘴唇,轻轻催促。

  *

  又加了一轮水,食材终于下锅,电影也终于拖拉开场。

  笔记本支在另一张椅子上,加了很多书叠起高度对上虞谷秋坐着的视线,因为桌子不够大,放太远不够,放太近又被火锅雾气熏得屏幕上朦朦胧胧,最后就成了这样。

  虞谷秋看着看着就走神,也许是这部电影总归不合胃口,是这个观影环境总归有些潦草,也许……她脑子里想了一圈借口,最终还是承认,其实不过是自己一直忍不住去注意汤骏年。

  她怕他对不上号,所以每过一小会儿就时不时插嘴两句,屋子里就听到她像小蜜蜂一样嗡嗡嗡的碎碎念。

  说着说着,她又刻意减少自己说话的频率。

  这样会不会觉得很吵?她正担心着,面前推过来一杯蜂蜜水。

  “这样解说很累吧?”他的担心和她截然相反,“我知道我的请求有点任性。”

  他误以为她是感觉到累了,或者不乐意。

  虞谷秋摸着杯壁,心脏又被不经意地触碰,真正任性的人哪会察觉到自己的任性。任性这两个字也许是为过分懂事的人发明的,被人一说不许任性就迅速瘪下去的性子,就像是在店门口用来迎宾的长条气球,可以被随意的一阵风捶打,身体咬着牙膨胀着,里头却是空心。

  “没关系,你可以对我任性。”

  意识到的时候,虞谷秋已经脱口而出了。

  她当即不好意思地拿起水杯吨吨灌水,喝太急又猛猛呛出声,以致汤骏年还没消化好就手忙脚乱地递纸巾,混乱中他把她随手放在桌边缘的影碟盘扫到地上,桌下的飞飞被这动静一惊嗷地一声蹿出老远,电影里的两个人跳下火车。

  虞谷秋目睹这一切,实在没忍住笑出声,一边呛一边笑,这让焦头烂额的汤骏年懵下来,不知道到底该顾哪头,最后干脆两手一摊,索性也跟着笑了。

  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间隙,电脑里一阵吉他前奏响起。

  汤骏年敏感地偏头,说了一声:“来了。”

  虞谷秋看向屏幕,才意识到是汤骏年之前提过的那个片段来了。

  唱片悠悠地转着,“come here、come here”,暧昧中的两个人,他们的目光来来往往地互相捉迷藏,又渴望被对方抓到。

  若是放在之前,这确实是会让虞谷秋看了感觉心跳加速的片段。高中时代她曾有过数次这样偷看汤骏年的时候,在他发现之前就迅速地转开视线,然后开始幻想——他的目光是不是也会在她身上逗留一秒。

  然后她又扯远地想,当时的幻想在如今看来并不是幻想,而是大概真的在某一刻实现过。他的的确确看向过她,在她调转视线之后。只不过他们不是电影中的主角,没有导演为他们制造紧密的唱片店,让两人的心意能够轻易被捕捉。他们的视线或许隔着熙攘的操场,数个同学,让人眯着眼流汗的太阳。在沉闷无聊的日常里,两道目光就被轻易忽视掉了。而数年之后,他们之间终于没了那些阻碍,他却已经无法再捕捉她的目光。人生中为什么总是塞满这样让人毫无办法的时刻?

  她看向此时正认真看着电脑屏幕的他,他的脑袋对准电脑的方向,认真地“看”着。

  他现在在想什么呢?是也在回忆高中的那个时候,还是在想着,再也没办法和喜欢的人进行目光的捉迷藏。如果眼睛是爱人的第二种语言,那么他已经遗忘要怎么说了,也听不懂。

  可好在,他们还有另一种语言。

  于是,汤骏年听到虞谷秋说:“果然是上个世纪的电影,有点老套了。”

  他疑惑:“有吗?”

  “要是放到现在,如果我是导演,我会拍另外一种两个人的目光交流……一个看得见,另一个看不见。他们面对面坐着,吃着火锅,电脑里放着同样一首come here。”电影里女主角察觉到男主角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寻找着下一次偷看的时机。虞谷秋不需要,她贪婪地,长久地注视着汤骏年,从他空洞的眼睛到他衣领上被溅到的两粒红油,“看不见的人正在不动声色地吃着,而他对面的人一直在看着他。观众会忍不住猜,他没感觉到吗?还是故作不知道?不再是一目了然的剧情,这样才有意思。”

  汤骏年刚捞了一颗丸子出来咬在嘴里,咀嚼的动作随着她的话语逐渐缓慢。

  虞谷秋声音越说越低,脸色泛着紧张的潮红,追问道:“汤骏年,你说呢,他能感觉到吗?”

  虞谷秋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讲情话,但是在汤骏年面前,很多次有些越界的话就这么冒出来了。

  她并不期待他会给她什么反馈,也不期待这句话能将他们的关系前进转折至哪里,老实说听到汤骏年承认他们是朋友她就已经满足了。

  但就像有时候人会无意识地喊出好饿,好困,好热等等,在靠近喜欢的人时,也会无意识地说出喜欢……这样的感觉吧。

  因此,明明追问的人是她,反而害怕汤骏年回答的人也是她。

  她眼神一闪烁,紧接着像未注视他一般,假装刚拧过视线看向汤骏年,用才发现的语气说:“哎!你衣领上好像沾到油了。”

  汤骏年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总是急转弯的话题,手指摸上衣领,寻找着污点的位置。

  “这里吗?”

  “往上一点。”

  “这儿?”

  “再往右偏一点点。”

  他的手还是错了位置:“这里吗?”

  她耐心地回答:“有点过头啦,再回来一点。”

  汤骏年用力地将这一处折了折,做下标记。

  虞谷秋这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时候衣服的顽固污点光靠洗衣机一通乱洗是无法去掉的,看不见的话就很难知道到底哪里脏了,哪里需要重点处理。

  这样想着,她求证地问出口。

  汤骏年点头道:“之前有一件白T做饭的时候溅到油点了,放洗衣机里没洗干净,我不知道,穿了很久。”他把难堪的往事像玩笑一样讲出来,“直到后来有人跟我说,你怎么老不洗衣服。所以我想,黑色的话可能别人就不会发现了。”他又摸了摸衣领刚才折起来的褶皱,“原来凑近还是能看见的。”

  虞谷秋的心被这几句轻描淡写轻轻揉捏着,他向她袒露的是他微小之处无法体面的生活。

  “对不起……”她想到自己心血来潮拉着他买衣服的事,“我当时只以为你买衣服不方便,没有仔细想你洗衣服其实也不方便。”

  他笑着:“这不是很正常吗,不必为自己不了解的事道歉。”

  “那以后多告诉我我不知道的。我也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衣服呀。”她认真地说,“我会告诉你今天的衣服看上去怎么样,脏了也没关系,我会随身带很好用的去渍笔!所以跟我出来的时候,就穿你想穿的颜色,怎么样?这个交易成不成立。”

  汤骏年想,这个人总是能想出奇奇怪怪的赌注或是交易……代价是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没有,但他似乎的确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那是以他如今的境地绝不该失去的东西。

  他思索的时间,虞谷秋却当他默认了,高兴地问:“汤骏年,你有想穿的颜色吗?”

  他下意识却又不确定地回答:“……棕色?”

  虞谷秋更高兴了,拍掌说:“好巧,那我上次居然给你挑对了颜色!”

  汤骏年笑了笑:“嗯……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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