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闻轻拿着她的东西准备回房间，想起横幅的事又停下来问小范。

　　小范道：“潮汕地区就是很重男轻女啊。潮汕的女人结婚了，就不会再出来工作。而且有些潮汕家庭，至今仍然认为男人做家务是要折损运气的，家里的家务都是女性做。”

　　“这么封建？”闻轻真的有些震惊。

　　这完全是摆在明面上啊，别处怎么都要好些。

　　“是啊，潮汕女人好多都是一定要生到儿子为止的。要是说谁是独生子，不是说只有一个孩子且是儿子。而是姐妹都不做数，是有多个女儿一个儿子那种家庭。”

　　闻轻一阵无语。她以后如果找对象，坚决不找潮汕男人。

　　看看墙上的挂钟，快六点了。

　　六点小范这里交接班，下一个人要上到凌晨两点半。中间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

　　她便不耽误他下班吃饭了，挥挥手回房。

　　第二天早起，吃过早饭闻轻先骑车到附近的农行去取钱。

　　她之前去开户，并存入了1500元。身上只留下100块钱日用。

　　今天已经是她到深圳的第四天。吃住花了将近五十，一直下馆子有点贵。

　　但下面两层楼不能自己做饭。

　　然后办假的暂住证30，照相5块。100块就不剩什么了。

　　今天要多弄几分简历，然后邮寄到报纸上的公司地址。

　　看到存折上减少的金额，闻轻皱了皱眉头。

　　深圳，哪怕是城中村消费水平都太高了。

　　就不说和自己当义务兵时一个月35的津贴，吃住都国家包了那阵比。

　　和内地日常生活比起来，也贵了太多。

　　内地如今好些人才一百多、两百块一个月。

　　她哥就这个工资，吃住在家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交生活费。

　　除了自己抽烟、喝酒，还要再给对象买点零食、玩的。估计是没什么结余了。

　　父母也是普通人，为了走关系给她哥弄个正式工作，三年前她当兵到部队时，家里还欠着几百块外债。

　　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能带回去的退伍费上去了，准备直接拿去给她哥当彩礼。

　　他们完全没提过，自己被分配去的纸厂效益已经很不好。

　　算了，不想这茬了。

　　光出不进，真的让人心头不踏实。

　　但是，找工作、递简历的钱还是得花的。

　　复印店里有简历的模版。

　　闻轻问过价格又讲了讲价，让老板直接按照自己的信息做了一份，然后复印了六份。

　　她还有七张标准相嘛。这第一批就有选择的挑选了七家公司投递。

　　基本都是文员，起薪600。这也能算是白领。

　　小范说得没错，没有专业技能真是不好找工作，只能大海捞针。

　　最后，七份简历一共花了8块。又去附近邮局买信封、邮票，投递了出去。

　　剩下就只有等通知了。

　　昨晚，闻轻让小范帮她打听下，村里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临时工。

　　小范说够呛，村里如今好多人找不到合适工作呢。

　　不过，小范说他懒得熬夜。要是闻轻愿意，晚上可以替他去那晚那个地方试试拉客。

　　给她10%的提成。

　　老板原本给15%来着。像闻轻已经住四天了，交了8块钱的房费。小范就提成1.2元。

　　闻轻答应了，就从23：00——01：00。

　　做这个，一个是无聊，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等着。另一个也有些不安全。

　　城中村其实不是那么太平的，也是啥事儿都可能发生。

　　尤其那里其实已经出村了，又人迹罕至。

　　所以一般这活儿都不派女的去。

　　甚至如果不是临近年底，很少人再跑到深圳来，搞得店里住不满。

　　原本都没有这个活计。

　　不过那是晚上的工作。所以白天闻轻打算再出去找找有没有机会，顺便也熟悉一下附近。

　　这个村子，那两天不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骑着自行车都熟悉过了。

　　哪怕村里修房子没有整体规划，也已经摸清了大致位置。

　　她还是准备去东门看看。

　　这村里客流量就这么大，而且那些占了有利位置摆各种摊的人，也大多是半个地头蛇了。

　　闻轻要跟他们竞争，不占优势。先来后到嘛！

　　人家怎么都比她初来乍到认识的人多，可以纠结起来对付她。

　　而且，听小范说，针对这些在路口削水果卖或者是卖其它的小车摊，背后也有人在收‘保护费’，划分了地盘。

　　这些都是从香港的录像片里学来的。

　　这店里也在底楼用大彩电放录像，不收住户的钱。但外来的人要收两毛钱一晚的收看费。

　　闻轻也跟着看了几部了，对这种生态有了基本了解。

　　入乡随俗，只要没抢到她头上，她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去对抗。

　　小范说什么来着，就墙上那个自动贩卖避孕套的机器要安装，也要交钱给某些人才会准你安的。

　　不然，没准什么时候机器就被破坏了。

　　她现在这点本钱如果要做生意，肯定也是只能搞服务行业的车摊。就用现成的这辆自行车。

　　村里没有她能介入的小生意了。向西村的服务行业，各行各业都还发展得挺不错。

　　但东门是深圳的一个商业中心区。那里的客流量很大，机会应该挺多。她去看看。

　　里头是步行街，闻轻把自行车停在了外头。

　　深圳偷自行车的行业也挺发达，她只能把车停在要收费的地方。

　　看车的老太婆收了她两毛钱，然后递过来一个用红色油漆写着数字的长木条。

　　这是一式两份的，另一份就绑在她的车龙头上。回头对号取车。

　　闻轻把木条塞进背包。

　　嗯，她的双肩背也是入乡随俗，从众的背在了身前。

　　虽然不雅观，但可以有效避免人掏她的包。

　　差不多街上的人都这么背的。可见东门这一片‘三只手’行业也很发达。

　　东门的服务行业也同样的发达。这不是八零年代了，随便摆个地摊都能发财。

　　那会儿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现在嘛，该有的行当基本都有人进入了。一个削水果的车摊，东门这里也是能摆的地方都摆上了。

　　有这么多人吃么？

　　闻轻想着小范建议她可以去卖衣服，便着重看了看卖衣服的店子。

　　她就直接去问人家招不招工。

　　“你个子倒是有这么高，但我们暂时不缺人。”

　　或者，“你会兜售么？我们这儿卖衣服的姑娘虽然没你先天条件好，但嘴巴都挺会说。你要是不会搞销售，跟那塑料模特儿又有什么区别呢？”

　　闻轻确实不太会销售，她就没见过。

　　以前老家镇上的供销社，售货员拽得很呢。那还需要兜售？

　　奶粉、罐头这类好东西都是看不到的。

　　漏出来的，还是售货员先内部分一分后，不得不摆一些到台面上卖的。

　　有些还会提前通知亲朋来买走。

　　国营饭店的墙上甚至都贴着‘不得无故打骂顾客’......

　　只好道：“那我观摩一下可以么？”

　　对方笑道：“行，你看几分钟吧。要是觉得自己干得下来，我让你试试。”

　　说着顿了顿，“看你这站姿，是不是当过兵啊？”

　　闻轻点头，“是的。”

　　对方道：“你这个个子嘛，理论上来说穿我正卖的包裙应该挺好看。但是我看你这个站姿还有走路的姿势，一点女性化的色彩都没有。搞不好要起反作用的。除非你能把自己变得柔媚些。哎，我给你推荐一活儿。你住哪啊？”

　　“向西村。”

　　“我是这个店的老板娘，你可以叫我梅姐。我这儿，还有旁边几家店都有住在向西村的销售人员，都是小妹子。那村里你知道的啊，太晚了回去可能不够安全。就不说别的，走那长巷子也够呛。有些地方路灯坏了，村里也不及时修。你要是能来接她们下班，适当收些费用应该是可以的。”

　　闻轻眼睛亮了亮，“大概几点，有多少人？”

　　目前接触不到有钱人，不能去给他们的老婆、情人当保镖。

　　接人下班虽然也是当保镖，但收入可就天差地别了。

　　但是，谁让她没门路呢。干了！

　　班长好心介绍的门路，可能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具体是做什么，就知道是搞运输的。

　　“有十来个人吧。这边有夜市，逛夜市的人也会来买衣服。所以我们都要开到那一波人散了之后。你晚上十点半来接。”

　　经过协商，一个人包月十元，论次五毛一次。闻轻负责送到各自居住的楼道口。

　　闻轻觉得可以。把人都送到，她就提着马灯去给小范替班。

　　小范说合适的话，可以建议他舅就把活儿包给闻轻。就不用他们几个轮着去了。

　　“好，那我今晚十点半准时来。”

　　找到一个合适的活儿，闻轻挺高兴的。

　　她骑着自行车上了深南大道去溜达。这上头风光可好了！漂亮得都不像是大马路了。

　　深南大道从1979年就开始分段修建了，据说明年就会全线贯通。

　　到时候将会是深圳东西向主干道。

　　全长25.6公里，横跨罗湖，福田和南山区，连接蔡屋围与南头。

　　闻轻心情不错的把能骑的地段骑了个来回。

　　中午就近找了个粤菜馆，奢侈的吃了一份白切鸡和烧鹅的双拼饭，6块钱。

　　毕竟不像在村里，老板要给门面费的。村里4块钱就能吃到。

　　吃饭的时候，她听到旁边一桌的客人道：“这深南大道就是政府仿造花园城市新加坡的路政建设打造的。深圳市长还特地去考察过。”

　　闻轻挑眉。她刚看过深南大道，真觉得对比内地的道路，那可是太美了。

　　就不说老家了，哪怕对比成都的道路都太先进。

　　原来，还有一整座城市都是这样的好地方？

　　她这趟出来，能不能淘到金先不说，但确实比以前长见识多了。

　　她18岁以前就在小镇上过日子，然后当兵在军营关了三年。

　　这几天的见识真的是让她觉得大开眼界。

　　闻轻吃过再慢悠悠的骑回去。一个半小时就骑回了向西村。

　　这自行车吧，虽然没能用来跑运输，但有一辆确实出门方便多了。

　　她问柜台，“小于，有没有电话找我？”

　　今天早上投出去的简历，应该没有那么高效。

　　她指望的是麦当劳通知自己去面试的电话。

　　那个值班经理说了，会提前一天打。

　　“没有呢。哎，听说以后去外头接客的活儿你包了？”

　　闻轻瞪他一眼，“说话注意点，是接引客人。”

　　小于改口，“好好，接引客人。”

　　昨晚看录像的时候，小范说闻轻能打。小于不服气，一个女的能有多能打？

　　两人比划了一下，他没打过。那对闻轻的态度肯定就得客气点了。